《抵押小情人》 第1章(1) 如果一个女人一早醒来,发现前一天才跟自己一起住进饭店的男人,只留下一张字条就不见人影,那她的心中该作何感想?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那么,如果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爸爸呢?再如果,那唯一一张字条的内容是说,她被老爸当成一件抵押品“当”掉了呢? 天气很好,街上的行人都是一脸的幸福,只有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苦着一张脸,与这街景格格不入。 那个行李箱很大,就算是用拖的也显得费力,可是如果说,这是一个人全部家当的话,那就少得可怜了…… 田露雨拖着她全部的身家财产,每走两步就要叹一口气,可是抬头看看天、看看地之后,还是继续艰难地前进,平坦的大道,只有她一个人好像在爬山。 她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以至于在经过一个不知名公园的门口时,她的双腿再也没勇气往前走了,索性拐个弯进了公园,找了个人比较少的角落坐了下来。 行李箱竖放在双人椅边,椅上只有一个娇小的女人,一身疲惫。田露雨仰头,对着白云呼出口恶气。 “无论怎么想都太过份了!死老爸、死老爸、死老爸……唉!”最后一个音又转成了一声叹气。 浓密的睫毛下,半睁的杏眼似被一汪随时会溢出的清泉覆盖,但不管她的眉皱成什么角度,眼睛挤成什么模样,那汪清泉还是好好地积蓄在那,反射着她眼中的种种思绪。 她六岁那年,跟着爸爸妈妈移居纽西兰,不论是生活还是生意都转移到了那边,一待就快二十年。 十七岁那年,妈妈长期因病而去世,她就一直和爸爸过到了现在。 现在,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虽然她从不参与生意场的事,但也知道这次问题不小,也许会破产吧,于是他们父女就流落街头了。 就算爸爸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她也早暗自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知道爸爸跟她开口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带她一起回国!她不明所以,当然就跟着一起回来了,这也只是昨天才刚发生的事,然后爸爸要她在旅馆等着,就一个人出去了。 她等到晚上十点,他回来了,谁知早上再醒来,柜台的服务人员说他在昨天晚上退了房,搭飞机回了纽西兰。 然后,留给了她这辈子她听过的最匪夷所思的留言…… 大意是,这次他回国主要是为了要拜访一位老朋友,也就是唐氏的当家人唐沾!唐沾与他有几十年的交情,所以他希望能借助唐沾的帮忙渡过这次经营危机,说白一点,就是他是去借钱的,具体借了多少没有说,但想来也不会太少,总之,唐沾痛快地借了…… 但当铺当东西拿钱,总要有东西可以当才能拿到钱,因此,她便被她老爸当成“东西”,将她抵押给唐家了…… 看到这里时,她重读了四遍,并且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母语都忘了,特别去查了“抵押”一词的意思,结果只证明她的母语水准非常好。 她是知道家里的状况非常不好,空口无凭也不是她老爸的作风,可是拿活人当抵押也不是她老爸的作风啊! 还说什么小的时候经常带她去唐沾家玩,唐家人很喜欢她,所以不用担心,让她立刻退了旅馆搬到唐家,切不可食言。 她从来没说过的话,又哪来“食言”一说呢?想到这,田露雨除了无力感外什么也没有……因为就算自己的境遇如此悲惨,有充分的理由充当苦旦,她仍是没有选择飞回纽西兰找她老爸理论,或一通电话打过去声泪俱下以死相逼,而是一大早就真的退了旅馆,准备按照他留下的地址前往唐家。 遍其原因,她知道她老爸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一定也是对她最好的,他不愿意说,她硬问出来或是刻意违背,也只是为他添乱罢了,家里情况已经这么差了,现在也不是叛逆的时候…… “唐伯伯。”叨念着那个名字,追溯自己记忆的最深处,想到头都疼了,“到底是哪个唐伯伯啊,还说什么关系很好,完全没头绪嘛……” 不过会认同老爸那“抵押品”言论的人,想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吧! 逃避不是办法,虽然明白,可是身体就是和脑袋唱反调。 这个公园虽然不大但风景很美,椅子虽然旧旧的,可是很干净,坐起来也很舒服,不然再坐一下,等等再去唐家好了…… 唉,田露雨暗暗捶了自己脑袋一下,再找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也是无济于事的,还是走吧。 重新为自己加油打气时,田露雨无意的一瞥,正要起来的身体又坐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人。 是自己想事情想得太认真吗?竟然一直没发现有个人站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那是离自己大约十公尺左右的一棵树旁,一个男人倚着那棵树,嘴里叼着烟。 她是看云彩看得出神,而那个男人则显然是对自己的脚尖很感兴趣,一直低着头,动也不动。 鲍园是公共场所,是谁都可以来的地方,所以如果她就这样贸然认定那个人是个可疑人物的话,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她的想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他时,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那男人虽然低着头,又是侧脸,看不太清楚长什么样子,但是感觉上应该跟她差不多年纪,一个年轻男人,在这个非休息日的时间独自出现在公园的角落,还穿着一身很不搭调的高级西装,盯着自己脚尖吸烟…… 怎么看就怎么怪,可能纯粹是心理作用,但她就是觉得有他在的地方,连空气都相对低沉很多,非常的阴郁,这个人该不会是变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遇到了太糟糕的事情,连想法都变得负面了,什么事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田露雨脑中闪过的,全是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比如公司高层经理为了缓解压力偷女同事内裤啦、高材生强暴幼童啦、还有躲在公园随意杀人的企业精英分子……想想头皮都发麻! 吞了口口水,那个奇怪的男人真的除了弹烟灰外,动也不动耶,是该赶快离开呢,还是报警?当然是赶快离开这里,自己又没有证据…… 可是偏偏这时,一声柔软绵长的猫叫飘进了她的耳朵,田露雨最喜欢的小动物就是猫,本能地寻着声音看去,不看不要紧,谁知那只可怜的小东西正巧跟那男人出现在了同一幅画面中。 那是一只刚断女乃不久的小猫,看起来是只小野猫,本来白白的小身子看上去有点脏脏的,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正用它软绵绵的小爪子支着地面,懒懒地打了一个大哈欠,饶有兴趣地绕到了那男人的脚旁。 他在看它……田露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注意他,但她就是注意到他正在看那只小家伙,因为他的烟夹在指间垂在身侧不动了。 他会踢它……她的心马上揪到了嗓子眼,平生看过最恐怖的电影镜头和眼前的景象重迭,那小猫柔软的身躯绕在他一条腿上,还在惬意地蹭他名贵西装的裤角。一当看到他的腿向前抽动时,她身体也反射性地从椅上弹了起来。 “不……” 那男人蹲了下去,没夹烟的那只手勾起了小猫的下巴,小猫惬意地眯起了眼,迎着他的头仰起了那小小的脑袋。 田露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男人居然在逗猫,不过他的脸不是在看猫,而是转过来看她。 他的前发有点长,可是挡不住那双细长的眼,和眼中射出的让人身体为之一颤的视线,并不是那种主打冷酷的小生那种冰冷的视线,也并非忧郁,更不是霸气,就像他给人的印象一样,那是一种非常混浊的视线,可是非常犀利……如果他因为企图“骚扰无知少女”而上了社会版头条,那一定有很多正处在思春期的少女会为他抱不平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踢它吧?”他笔直的视线锁在她身上,一直紧抿的嘴所发出的声音,意外的有些轻佻。 那人站起来,改为肩膀靠着树,直看着她,笑了一下,“看够了没?” 田露雨绝对是被他的冷笑吓到了,这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还在脑中导演了一出戏,她这种行为不是更像个变态吗?而且还把戏当真的一样,还被人抓包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那个……我只是……”她语无论次,整个人像个热包子,热气直往脸冲。 那只惹事的小猫,知道没人搔它的下巴后,又悠哉地离开了,剩下一脸尴尬的田露雨和那冷笑中的男人。 “我还在想,云上到底是写了什么有趣的事,原来那里什么也没写,是你自己在编故事啊,怎样?想演『笨蛋救猫』吗?” 田露雨暗吸了口凉气,这个人的嘴巴怎么这么坏啊! “我承认我是有错,所以才道歉啊!” “道歉用吼的?”他说,“还是说你重听,所以说话声音异常大。” “我没有重听,我道歉是因为我有不对的地方,可是你也不用说成这样吧!”田露雨指着他,“说到底,还不是你太可疑的关系,而且你刚刚自己都承认了,是你偷看我在先,不然怎么知道我在看云!丙然,我看你就是有问题!” 真不该一紧张就道歉的,这个家伙果然一直在那里偷看她,还把她说得像个笨蛋一样。 “看你有什么关系吗?又不是在你家浴室!是你一直呆呆的没察觉,才认为是别人偷偷模模,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她真的生气了,是不是所有倒霉的事都排着队找她啊?“明明你自己也有问题,我又没做什么,也向你道过歉了,可是你一会儿说我呆,一会儿说我笨,不管怎么说对于初次见面的人都太过份了!” 咦,是错觉吗?怎么他表情不一样了,那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好像消失了,仔细一看,是真的消失了。 一下子就回到了他开口之前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让她头皮发麻。 不会吧,这样就生气了?气量也太小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从一开始说话就可以发现他这人没什么气量,可是也不用摆出这种可怕的脸吧,便宜都让他占了他还有脸生气?这样的人应该早早就被人打死,弃尸街头了吧。 “理”站在自己这边,一定不能示弱,她暗自为自己打气,那人却又突然迸出一个笑。 “是吗?说得也是,和一个陌生人斗嘴的确没什么意思。” “你、你明白就好。” 还以为接下来他会说什么,谁知道他什么也没说,竟然就那么走了,他离开那棵树,一手还夹着烟,朝着与她所在相反的方向走了。 田露雨眨了眨眼睛,看那个人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真是……莫名其妙! 前往唐家的路上时,那个奇怪男人的影像偶尔还是会从她脑中闪过,一想到他,田露雨就又气又不甘心,不过也多亏这样,多少冲刷了一些对前往唐家的不安。 当走进唐家的大门时,那不安才又再次涌了上来。 原本只是她老爸字条中一个特定名词,可是当她真正见到唐家住的房子,这个“商业巨头世家”的名号才真正的鲜活起来。 怎么会真的有人住在这么夸张的房子里呢?田露雨仰着头,面前的洋房和十八世纪欧洲贵族住宅颇有几分相似,住在这样的地方,水电费应该贵的吓死人吧? 第1章(2) “田小姐,请跟我来。”面前是已经对她重复三遍同样的话的管家,但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情绪表现出来。 “喔……”田露雨被动地点了一下头,视线从房子转到了这位管家身上。 很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但给人感觉沉稳得体,平板的脸看上去有些严肃,可是当他看出她的不安时,又会对她展开一个亲切的微笑。 “我是这里的管家航誉,田小姐有事的话,请随时吩咐。” 不、不、不,她怎么敢!田露雨在心里接话。 苞着他走过花园,人已经被这个叫航誉的管家带入了那栋如贵族府邸一般的住宅。 还没等她细看进门的大厅长什么样子时,人已经被一双健壮有力的手揽进了怀里,耳边是中年男人浑厚有力的笑声,震得她心脏一颤一颤。 “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总算是来了,”那男人大手不留力气地在她背上乱拍,拍得她头晕,“这么多年没见,已经是大姑娘了!来,让伯伯好好看看。”于是那位自称“伯伯”的人又抓着她的双肩将她推离,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 而她趁着呼吸恢复自由,也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眼前的就是唐沾,按理应该跟她爸爸一样,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但是无论是从外貌还是精神上看来,都只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他那豪气的大笑和洪钟般的音量,怎么看都不像个城府很深的商人,更不像是会答应“人肉抵押”这种事的人……总之,跟她想象中的人一点也不像。 唐沾看了她好一会儿,好像非常满意似地拍拍她的脸颊,大笑起来,“上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是个抓着我大腿不放的小表呢。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都是一样的漂亮。” “没有啦,唐伯伯才是一点都没变。”明明根本记不得人家还能说出这种话,她也蛮佩服自己的。 唐沾听了又大笑起来,“小丫头嘴真甜,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谨。” 她冷汗都冒出来了,“唐伯伯,突然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能待在这里吗?我是说……” “当然了,不然你想去哪,田老头没跟你说吗?” “说是说了……”她笑了一下,但应该比哭还难看,“但是就是那个……抵押品的事情,我还是不太明白。”她真的一点也不懂身为抵押品要做些什么啊,这样怎么可能不拘谨呢? “啊?抵押品?田老头真的是那么跟你说的?他真是认真过了头啊!而身为女儿的你也能接受?真是听话的好丫头啊。”唐沾看出她一脸求知与渴望,咳了一下接着说:“你可以不用将那个放在心上,田老头让你暂时住在这里,是不想你遇到危险,所以才自己回去纽西兰了!什么抵押不抵押的,不过是找个借口把你留在这罢了。” “危险?我爸爸回去后会遇到什么危险吗?”她情急之下抓着唐沾的手臂问。 “放心,他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保证不会有问题的,等过些日子就会来接你了,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这里,那就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了,明白吗?” 她点点头,唐沾目光中透露出的肯定令人不容置疑。 “好了。”唐沾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转问一边的航誉,“露雨已经来了,明轩和明梓呢?” 航誉还没答,一个人正巧从大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他们,而田露雨也一眼就瞧见了那个人。 一个长得好像偶像明星的人,留着长发,五官像是设计好的一样,拼出了一张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的脸,很柔和但不失男人味。 田露雨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又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露雨?”唐明轩跟他爸爸一样,不懂得什么是见外,还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你终于来了,我买了蛋糕,一会儿一起吃吧。” 田露雨机械地响应,并且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失忆,不然怎么这些人都好像跟她很熟似的。 “明轩,明梓又跑到哪里去了?都跟他说了今天露雨会来,要他哪都不准去的,结果又给我跑出去鬼混了吗?”唐沾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 让田露雨奇怪的是,又不是她在问问题,那个唐明轩为什么盯着她看? “咦,明梓不在吗?露雨,你也没见过他?” “没有。”唐明梓是谁啊,她见过才奇怪。 “那真是奇怪了,明梓明明是去接你了,怎么可能还没回来?” “二少爷已经回来了。”航誉突然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就在田小姐到家后不久,二少爷也回来了,不过是从侧门进来的,所以现在应该在房间里。” “既然回来了就叫他出来!”唐沾一声令下,航誉马上上楼去了。 一会儿他重新出现后,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田露雨的视力不是很好,虽然没到必须戴眼镜的地步,可是距离有点远的事物还是看得不太真切。 比如楼梯上的两个人,在她看来,那两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可是她几乎在那人出现的同时,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不是因为那身似曾相识的西装,而是那人投出的那种令人不适的视线。 那种让她全身都别扭的视线,就在不久前她才领教过。 “啊,真的是你,那个公园里的怪人!”待那人走了下来,田露雨指着他,因应验自己的感觉而吃惊不已。 原来之所以觉得唐明轩眼熟,是因为她刚刚才见过他弟弟唐明梓,可是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所以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就算是现在,唐明梓也还是好像在嘲笑她一样,高扬着嘴角。 唐明轩低声笑了一下,“什么嘛,你们明明已经见过面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啊……”她说着突然想起,马上又转身看唐明梓,“你是去接我的?”所以才会出现在那个公园里,才会在一旁观察她?如果他一早把事情说明白,她就不会误会他了啊。 “本来是。”唐明梓撇了一下嘴。 本来是?就说明后来就不是了!田露雨真是不能理解这个人,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不能沟通的人啊,“所以你后来就那样走掉了?” “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唐沾发话,唐明梓只是耸了耸肩,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谁会和一个初次见面的怪人上车,如果她真的去报警的话怎么办?” “那是因为你的行踪真的很可疑,谁教你不把话说清楚。”他话里有话,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说了你就会信吗?我只是个陌生人不是吗?” “本来就是啊。”他怎么总在说这个,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一般人初次见面都该先作自我介绍不是吗?” “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 她一楞,唐明梓又露出那种嘲弄人的笑容,“对我来说,可不用什么自我介绍,因为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还有,我们才不是什么初次见面!” 她张张嘴,想不出应该说什么,而唐明梓就笔直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能说出什么,一时之间两人就僵在那里。 唐明轩为了打圆场,对她说:“明梓说得没错,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见面,小的时候,我们三个总在一起玩。” 小时候?多小,她六岁的时候? “可那是已经二十年前的事了耶。” “是十七年前!”唐明梓纠正她,“连自己活了多少年都记不清楚,说你笨有错吗?” 她竟然被这种好似无理取闹的理由弄得哑口无言……拜托,记不得六岁时候发生的事是她的错吗?不过,她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被一个人冷冷地瞪到心虚,真是太不争气了。 唐明梓那个样子,好像是等着别人跪下来向他谢罪一样,要不是最后唐沾的喝斥,她可能真的会当下转身跑走吧。 之后吃蛋糕时,唐明梓并不在场,因为他那恶劣的态度,连蛋糕都变得不好吃了……田露雨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还是说那个人根本是不欢迎自己?如此一想,就比较合理了。 他就是瞧她不顺眼,才故意刁难她!一想到以后经常会见到唐明梓,要经常被他那看蝼蚁一样的眼光盯着,心情就无比低落。 航誉带她去看房间时,她竟意外得知自己隔壁就是唐明梓……看着那扇红木房门,她却怎么也不想进去了。 有没有搞错,竟然偏偏是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隔壁,想想就不舒服了。 “田小姐,房间已经提前请人收拾好了,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话,请再吩咐我。”航誉委婉地告诉她,她已经在这站得够久的了。 “不,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居然那么麻烦唐伯伯……”她苦笑着,“不过这房子的格局好奇怪,客房和主人卧室怎么离得这么近?” 航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里并不是客房,这是唐先生特意吩咐为田小姐准备的。” “那就更不行了,我又不是什么客人。”她急着说:“航誉你们都住在哪里,我去跟你们住就好了!” 这个家除了航誉之外,还有一个厨房阿姨和一个菲佣,要她住唐明梓隔壁,她八字恐怕没那么重啊。 航誉一听脸都绿了,隔了一会儿才说:“田小姐,二少爷没有那么可怕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在你来时,我看到二少爷的车一直跟在你身后。”他推了一下眼镜,“当老爷说田小姐要来时,二少爷就主动说要去接你,说实话,了解二少爷性格的人,都会被他这句话吓一跳!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想去接你,为什么又让你自己回来了,不过他的车的确是跟在你之后才进家门的,所以我想他还是有好好把你『接』回来的。” “是这样吗?”她表示严重怀疑,航誉是在帮那个唐明梓说话。 “是的。”他倒是很淡定,“而且我多少也可以了解二少爷生气的原因。” “生气?他那是无理取闹好不好!不然你说是为什么?” 航誉抿着嘴,刚要说什么,一个带着杀气的声音冲入了两人之间。 “航誉,不要多说废话。” 转头一看,唐明梓靠在自己房间门前,不知已经在那多久了。 田露雨今天第二次被他这样吓到,“你这个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她捂着心脏,“而且偷听人家讲话很不道德耶!” “背后议论别人就道德吗?”唐明梓眼睛眯成一条缝,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想住那间就去找道琪好了,也不想想自己是来这做什么的。” 道琪是唐家养的猎犬…… 她一把拉过航誉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唐明梓,“他跟你口中说的那个真的是一个人吗?” 唐明梓藏在前发里的眉毛细细地拧了起来,田露雨还在拉着航誉数落他的不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想过当什么亲切的大哥哥。 他不耐地由鼻孔喷出一口气,“航誉,把她的行李搬到前院去。” “我要住哪里是唐伯伯决定的,不劳你费心!”田露雨一把夺过自己的行李,推开房门跨进去,狠瞪了他一眼后把门甩上了。 “小孩子。”唐明梓笑了一声。 到唐家的第一天晚上,田露雨在陌生的房间辗转难眠,今天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在眼前一遍遍播放。 饼了凌晨,总算是有了些睡意,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前脑中最后的画面,是在那个公园里,天上的云彩白白胖胖,地上的草木郁郁葱葱,像是经过了刻意的美化一般。 在那个草地上,一棵大树旁,唐明梓正蹲在地上,一手夹着烟,一手勾着小猫柔软的下巴。 那的确是经过美化的场景,因为现实中,唐明梓并没有笑得那么温柔,但那个画面怎么挥也挥不出去,就那样停在了她的脑中,伴她入眠…… 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之后唐明梓再没找过她麻烦,应该说,她连见到他的时候都少得可怜,也就没时间斗嘴了。在一次和佣人的闲聊中,田露雨才知道唐沾为什么对唐明梓的态度不一样,比起唐明轩,他对唐明梓的态度更加严厉。 原来唐家这位二少爷,在外的声名早已劣迹斑斑,年纪轻轻却是穿梭于各大酒店的知名人士,令酒店公主竞相争风吃醋的头号公子,而且在唐明梓身边的女人从没固定过,女伴人数也总是维持在两个以上…… 这在背后已经成了别人议论的八卦,不过他本人毫不在意,不仅公然带女人上饭店,甚至还流传出他抢了朋友的女友这样的事情。 虽然口耳相传的事情,多少都有被夸大的成份,但无风不起浪,所以就算唐明梓的风流韵事有点夸张,不过却也有迹可寻。 住了几天,田露雨已经发现了那些迹象…… 白天的时候,她很少会看见唐明梓,因为他都在房里睡觉,而入了夜也不太有机会碰到他,因为他出门了。 到了凌晨两、三点,他才带着一身的酒气,整个人像快死掉一样跌进家里,而田露雨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实在是因为他搞出的声响太大了,每次回家都撞来撞去、大吵大闹,标准的耍酒疯,害她这个浅眠的人想不被惊醒都难。 真奇怪,酒品这么不好的人,为什么每天都喝到酩酊大醉才回家?有次他闹得实在厉害,她忍不住推开门偷偷地向外望,正看到航誉扛着像泥一样的唐明梓往楼上走。 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少爷!看来她起初的看法一点错也没有,还是要和那个人保持距离的好,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唐沾平时对他那么严厉,但对于唐明梓这种扰民的行径 却是从来没管过,好像也放任他在外面瞎搞的样子。 默许吗?田露雨打了个寒颤,这种人家的生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还是不要往深处想的好。 如果唐明梓生在普通人家,不知道现在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第2章(1) 这天夜里,田露雨从睡梦中醒来,盯着被月光投注在墙上的窗棂影子,对自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看了看表,才二点!她还真是可悲啊,因为唐明梓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而她竟然连生理时钟都被他调出来了……不用他吵,就准时在这个时间醒了过来,看来她果然不适合住在这里,因为她完全没有唐家人在暴风闪电中还能酣然入睡的功力。 今天唐明梓还没有回来,大概睡没一会儿等等就会被吵醒,所以有点口渴的她,想下楼喝杯水。客厅墙壁上一排橙黄的夜灯是整晚开着的,也许是为了唐明梓,也幸亏有这些灯,空阔的客厅才没有那么可怕的感觉。 如果说她有什么死穴的话,那大概就是怕黑吧!田露雨蹑手蹑脚的,才刚走到大门前,那门就像对她有感知一样,发出一声巨响。 她连叫一声的准备都没有,冒了一身冷汗。不过,谁要是撞在那扇门上肯定会疼死的,不过偏偏就有这样不怕疼的人,喜欢半夜撞门…… 唐明梓摇摇晃晃地从门缝处闪进来,又用他的背使力向后一靠,把那扇大门撞上,那声音又让田露雨缩了一下脖子。 “你都不会疼的吗……”她所在的地方离他很近,几步的距离而已。 所以唐明梓当然也看到了她,而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个穿着运动背心和热裤的长发女人,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他眼前,一双乌黑晶亮的眼有些困扰地看着他。 他楞了一下,随之手抚着额头,一副醉酒后头痛难忍的样子,“怎么是你?” 哇,他还能认得人,真是奇妙!在感慨之余,田露雨连忙撇清关系,“我只是下来喝点水,现在要回房间了!你、你在这里等等,航誉大概马上就会出现。” 只怪她运气不好,正遇上他回来,醉酒的人最难搞了,所以她还是闪为上策,还喝什么水啊。 可是唐明梓似乎没把她的出现当成一场小意外,当她要走的瞬间,他闪身上前,应该说是因为醉了而保持不住平衡,整个人向她扑来,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真残忍,你想把我丢在这里?”他全身都是让人受不了的酒气,醺得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什么丢啊,这里不是你家吗?还有很痛,拜托你放手,我要回房了!” 她使力,没想到还真的甩开了他的牵制,甩着疼痛的手臂,她心里有些诧异,总觉得刚才是唐明梓放松了力道,但不可能吧…… 瞧,他不是又露出了那种高人一等的嘲笑表情。 “这是我家,所以你才不能说走就走,我要你扶我上去,我走不动了。”这种话都能说得理直气壮的人,找遍世界怕也为数不多了吧。 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田露雨知道不应该跟他一般见识,可是心里就是有一股无名之火。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还有我怎么可能扶得动你?等等航誉就会来帮你了啦。” “航誉、航誉,叫得真顺口,你们已经混那么熟了?”唐明梓在她耳边呵出一口酒气,明明是笑着说,却让人觉得周身一阵紧绷,“为什么要找航誉?你以为自己叫得动他?这个家能叫他做事的只有姓唐的,而你是抵押给我们唐家的,可不要真的把自己当客人。” 她好气,耳根那边又因为他离得太近很不舒服,这个笨蛋一定很习惯这样跟女人说话吧,她可不是那些在他身上留下香水味的酒店公主! “说话就说话,不要把我当门柱。”她退后一步,他失去支撑险些跌倒,“我才没有要指使谁,你也不要太侮辱人!”他居然把她说得她好像一下回到了几百年前,成了身份低微,给主人端水奉茶的小丫头一样。 “可是事实就是那样不是吗?不然,你倒是说说看你来我家的原因?” “那是……”一口气噎在喉咙间,把她噎得面红耳赤。 为什么她连一个醉鬼都吵不过?平时他不是都会大吵大闹,说些和酒店公主之间的下流话,整个人语无伦次的吗?怎么今天是喝得不够多的关系吗?好像脑子还很清醒,只有嘴巴变得更加毒辣而已,然后就被倒霉的她遇到了…… “说不出来吧!那就扶我上楼。”他松掉西装衬衫的前两颗扣子,这个动作在她看来格外的可恶。 好吧,不能真的被他气到!如果因为醉鬼的一句话,就连觉都睡不好的话,那就太蠢了。 他一条长臂过来就要环上她的肩膀,她赶忙闪掉,心想真是一刻也不能大意。 “你要做什么?” “不是扶我上楼吗?”好像她反应过度一样,他的手只是在空气中无聊地甩了甩,“不然你要怎么扶,用头吗?” “你行动之前应该要先说一声吧!”她也真是的,又不是青春期少女,这么紧张作什么?一定又被他小看了。“好吧,肩膀借你,因为我气量够大,不像你……喂,听我说话啊!” “啰嗦,你还真有精神。”他揽过她的肩膀,下巴正放在她的一边肩上,晃悠着八字型的步子,弄得她也跟着一起晃。 “不要离我这么近,你要睡的话,等回房再睡!”又要推他的脸以防过度亲密接触,又要扶着扶梯免得失去平衡,累得她气喘吁吁。 可是唐明梓像失去意识一般,全数赖在她身上,好似是他全身的重量压着她,头更是重得好像灌了铅,推都推不动。 他竟然还敢把眼睛闭上,把她当枕头啊! 跌跌撞撞的,她从没注意过原来这楼梯这么高、这么陡。 “唐明梓,快到了,快睁眼!”哇,不会真的睡着了吧?明明前一刻还杀伤力十足的! 她推着肩膀上那颗头,“醒醒啦,我没力气再把你拖回房了……啊!”原以为脚已经踩上了二楼的地板,她便放心了,却不知道那只是楼梯的边缘而已,竟然一脚踩空了…… “露雨!” 耳边,好像有人很焦急地叫了她的名字,身后的那条手臂像复活的猛龙,一时间充满的力气,如果时间可以定格,那她有一瞬间是斜在半空的,只一刹那就被那手臂的力道拉扯下,反向前扑来。 等她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紧抱在怀里了,而那个人身上有着很浓的酒气,就连口中呼出的气息,都带有洋酒味,难闻得让她皱眉。 “拜托,你是小学生吗?” 这次被骂,她勉强可以接受,谁教人家救了她一命呢!咦,救了她一命?被唐明梓救了一命?田露雨猛地瞪大眼,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唐明梓,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直勾 贝地盯着他的脸,他拧着眉,脸上带着明显的怒色,那个样子……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喝醉对不对?”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哪有一个半昏迷中的醉鬼反应能那么快、动作那么利落的?那种好像武林高手一样的反应,就连清醒的普通人也做不到吧!难怪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觉得唐明梓跟平日不太一样,原来平时是演给航誉看的,今天换了是她,他就又换上另一张面孔了,看来是想借着酒醉调侃她,占她便宜。 不过这么一来,她惊讶地张了张嘴,“你该不会平时也是在装醉吧?” 唐明梓的脸冷了下来,仔细看看,此时的他背也不驮了,站得也很稳,根本与平日的他无异,这更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 “你就只能想到这些?你明不明白自己刚刚差点跌下去?”如果说平常是调侃,那他现在摆出的脸就是彻底的训斥了。 田露雨不敢住楼梯那边看,偷偷吐了个舌头,她也知道刚才很危险,不过现在才不是反省的时候。“你这人真恐怖,为什么要装醉骗人?练演技也要看看时间啊。” “演技?”他重复,突然又露出了她熟悉的笑,“与其说是演技,不如说是被你白痴的行为吓得酒都醒了。要知道,如果你跌下去的话,那我不就跟着你倒霉了吗?自保可是人类的本能!” 因为他挂在她身上,所以如果她掉下去了,他也会一起跌下去,所以才在危急中激起了无限的潜力自保,顺便救了她,是这个意思吗? 田露雨咧开嘴,有些调皮的露出八颗牙的笑容,“你骗人!”明明拆穿他的时候表情都变了,现在说这些谎话怎么可能来得及!她又不是天真的小学生。 “我骗人?” “我劝你最好老实讲明白,耍这种小把戏的目的是什么,不然的话……嘿嘿!”有一种,抓到了别人小辫子的窃喜感,而那个人还是唐明梓,就更另当别论了。 “不然的话怎样?” “我就去告诉唐伯伯,还有明轩哥,明天一早就去和他们说!”她好有成就感,“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和我一样,还是和你一样呢?” 这个嚣张的家伙,谁教他平时不做善事,让她小小地报复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不许说。”他正经的脸让她退却了一下,不过她可不能总让他占上风吧,看他这么在意,一定是真的有什么原因了。 “这就要看你的态度了。”她意味深长,正要窃笑时,唐明梓却已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当他高她一头半的身形挡在她面前,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跑开。 唐明梓的做事风格她一向模不透,就像现在,本以为把他逼到了绝路,他却能扬起一个十足霸道的笑容。 他低头,对着她的眼睛,“当心,我可是会让你说不出来的。” 他少有这么温和的语气,不过说出的话不是用恐怖可以形容的,田露雨全身发毛,硬着脖子绝不把视线错开,“你以为可以威胁得了我吗?我才不吃这套……唔……”她话还没说完,他就像看到猎物的鹰一样,直接用嘴打断了她的话,还把舌头也伸了进去……他竟然强吻了她! 田露雨觉得自己快死了,谁不去招惹,非在狮子的地盘上招惹狮子,谁的麻烦不找,非找唐明梓的麻烦!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这个人是个花名在外,做事不讲原则,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混蛋啊! “唔……”她使劲捶他,努力想避开,但他那一身钢筋铁骨却没什么反应,还把她的头更深地推向他。 他那带着酒味和热度的舌头在她口中横冲直撞,她若用舌抵抗,倒好像是要与他缠绵一样,可是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的舌就恣意地搔弄她口中所有敏感的地方!她好不甘心,可是这个人技巧纯熟得可怕,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只一下下而已,她已经头晕眼花、全身发软。 就当她误以为自己要昏过去时,他适时地离开了她,她大口呼吸,尴尬地擦去唇边的唾液。 抬眼瞪他时,却看到他自豪的笑着说:“我的确是在装醉,今天也是、昨天也是,每天都是!你想跟谁说就去跟谁说吧,不过他们如果问你是怎么发现的,不要忘记刚才的那场好戏。”他拍拍她僵住的脸,像在玩一个玩具,“如果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怎样被强吻的,并且如何地乐在其中,那你就去说吧!” 他竟然这么做也不肯告诉她原因!她又不会真的和别人乱说,用得着用这种过份的行为吗…… 反正就如她不信任他,他不信任自己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而且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也没有理由跟她交代什么,不过这么想的话,难道这还是她自找的了? “你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很扭曲耶!” “真高兴,你终于开始了解我了。”他扬了扬嘴角,像散步一样不疾不徐地回了房。 只剩下她待在原地,气到想大哭一场。 第2章(2) 她没将唐明梓装醉的事情告诉别人,不是那个讨厌的吻的原因,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罢了。 她会不会脾气太好了点、心胸太宽广了点啊?默默地摇头,她只是无法预料如果真的说出去,唐明梓会采取什么可怕的报复手段而已。 就算心里知道他是一个必须远离的危险的人物,可是命运似乎总在跟她开玩笑,比如说,她此刻为什么要在大半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酒店的门前,就是为了能把那个唐家二少爷,从酒店里面请出来…… 想着要离这个人远远的,却敌不过唐明轩一个为难的表情和一句简单的拜托,因为他们有急事要找唐明梓,但他的手机关机,恰巧唐家包括菲佣的人在内都很忙,只有她一个闲人,于是半推半就的,她成了如今酒店门口弃妇中的一员。 也许,她真的只是个烂好人吧! 看到服务生走出来,她忙迎上去,“怎么样?” “小姐抱歉,唐先生说他玩得正高兴,不希望有人打扰。” 那就是不出来的意思啰?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自愿来的,是有事情才找来他的……那你有没有跟他好好说?有没有告诉他,是『田露雨』要找他。” 服务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但、但是唐先生说『那就更无所谓了』……” 田露雨难看地咧了一下嘴,“我敢打赌,他说这话时一定笑得很怪对不对?”那个家伙,是故意要找她麻烦啊,心胸狭窄到可以入世界纪录。 “所以,小姐还是先请你……” “我要进去找他!那个讨人厌的王八蛋,得意个屁啊!”说完,她人已经闪过二、三个人,软的不行来硬的,她可不是唐明梓的小苞班! 门口工作人员见惯了这种场面,急忙忙地把她拦了下来,七手八脚地挡在前面。 “让开啦!我进去消费也不行吗?”她毫不示弱地与那些人又推又挤,反正他们又不会真的打她,大不了明天去整容,以后再也不出现这条街就是了。 “小姐,请你冷静一点,你这样我们会很为难的。” 他们为难也比总比让自己为难好,她可是身背唐明轩的吩咐啊! 田露雨卯足力气,没想到自己也有大闹酒店的一天,但正要大展拳脚时,背后一双手好像从空气里冒出来的一样,就那样插进她腋下,然后向上一提。 她只觉得脚下突然轻飘飘的,眼前的景象就像电影的镜头,自动转了一个半圆,自己被人像对待小兔子一样的提走了。 “好啦、好啦,你这样闹,别人会以为我已经结婚了,那可就真的麻烦了。”那双手把她重新放回地上,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那种讨厌的腔调,就算不回头看她也知道是谁,不过她还是回头看去,并且自动跳开与那人过近的距离,“你从哪里出来的?” “大门啊!”唐明梓指着身前的大门,“只是你当时太投入,没有注意到我。” 他挥了挥手,那些工作人员才各自离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田露雨嘟着嘴,脸撇向一边。 本来是她来找他,现在却又不说话了,看她还在偷喘粗气,是刚才闹得太累吧。 “怎么?我爸是让你来和我赌气的吗?”每次只要稍微激一下,就马上生气了,逗弄她还真是容易上瘾呢。 “谁要和你赌气?你不是不出来吗?反正我没那么大面子,那我进去向你请安总可以了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只是说是你的话就无所谓而已。”他马上撇清。 “就是那个,什么叫『无所谓』?”她摆出一副超级愤怒的面孔,“不就是让我一直站在这里的意思吗?谁要听你的啊!” “那是因为你心太黑暗,才把别人的话想得那坏,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等着呢?那可是会败坏我的名声的,所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吧。” “我心理黑暗?败坏你的名声?”她提高音量重复,“难道你还有没被破坏掉的名声吗?” “有啊,比如早晚刷牙、按时吃饭、每周运动之类的,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好了,到底走不走?你不是不想站在这里?” 他自然而然地去牵她的手,因为实在太过自然,她缩手躲开的动作倒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反正她就是没见过什么市面,无法接受少爷们这种“自来熟”的作风,所以他的手牵到的只有空气,她有些尴尬地望向别处,“你不是怕破坏名声吗?我这可是为你好。” “也对。”他耸耸肩,牵车去了。 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上了唐明梓的车,等车子都开动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惊觉这个家伙刚从酒店出来,而她居然就这么草率地把命交给他? 平时总是很远就能嗅到他身上的酒味,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而迟钝了? 田露雨心里直打鼓,不过也真佩服他,车开还得蛮稳的样子,比起酒味,从他身上传来的香水味还更明显。 香水,她莫名对这个词产生排斥,一时间比起酒驾的危险性,对香水的烦躁倒是让她更难忍受。 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像总有一些令人很感兴趣的戏码在她心中上演!唐明梓透过后视镜,只见田露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噘嘴,一会儿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下一刻又不知跟谁生起气来。 真是丰富多变的表情,让人禁不住会跟着猜想,她心中的那个故事是关于什么的。 这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公园看到她对着云彩唉声叹气时,他这么认为,现在也是这么觉得,有趣到他都不想去打扰,期待着她心中的故事会是以哪个表情落幕。 不过时机似乎不太对,这个女人也彻底忘了她会在酒店前大闹是为了什么,“气消了的话,可以传达我爸的旨意了吧。” 她猛地回神,正了正身体,改为直视前方,“今天唐伯母打电话回来,说是要提前一天回来,搭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唐伯伯要你去接机,所以今天必须回去。” 唐家妈妈去了马来西亚探亲,本来说是后天回来,但临时改变了行程,只是唐沾和唐明轩明天都要去公司,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唐明梓的身上。 唐明梓听了没什么反应,“哼,就为了这件事?” “对啦、对啦!就是为了这件事,谁叫你手机关机,才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听唐家人说唐明梓的手机关机是常事,通常他要是晚上不打算回家,就会干脆关了手机,落得轻松。 还真是任性呢!当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好,从来没见他做什么正经事,整天游手好闲的,想怎样就怎样,不过仔细想想,他跟她一样,在唐家都是闲人。 田露雨为命运的不平气愤着,正巧看到高速公路上的指示牌……那牌子上的字马上就让她打起了精神,因为他们现在的路根本是跟回唐家相反的方向啊。 就算她不太认路,也能看出现在走的路和她来时是两条路,而且时候也太长了些,按理说早应该到了。 “喂,你现在要去哪里?”她警觉起来,“不是刚刚才告诉你,要回家的吗?” “刚刚才说,所以已经太晚了!”唐明梓没有什么紧张感,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放心,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爸不会责怪你的,如果说你真的有什么错的话,那就是上了我的车。” “错你的头!唐明梓,你为什么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啊?唐伯伯知道我来找你,结果现在你要把我带到一个鬼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他们不担心你也会担心我耶。” “正因为是你,所以没人会担心的,我爸对我的口味可是很清楚呢。”他意有所指地朝她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指那个!你这不是故意和唐伯伯弄别扭吗?总是故意做与他意思相违背的事,这有什么意思吗?” 他突然沉默,害她好一阵不自在,她还以为他接下来会开车去撞山了,他却又笑说:“很有意思的。” 唐明梓这个叛逆期晚了十年的笨蛋小孩,还真的把她带到了一个猜都猜不到的地方。 当车外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吹进来的是带着咸味的海风时,田露雨惊奇的从车窗探出头,万万没有想到唐明梓竟然会来海边;她更没有想到唐明梓会来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整她,而是他在这里真的有一间房子。那是伫立在离海边不远,有点像民宿一样的木制房屋,但比一般小木屋还要小一点,从外观上看起来平淡无奇。 当唐明梓掏出钥匙,打开那间木屋的门时,田露雨总算认清他是真的不打算回家了。 他口气充满挑衅,认为她不敢进去,但这招用了太多次,对她已经不管用了,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进去的,她对这间奇妙的木屋太好奇了。 灯开了,田露雨还以为自己会看到满桌的酒和满地翻到一半的杂志,就算里面坐着一个衣着曝露的女人她也不会太意外。 在这个一眼可以总览全貌的狭小客厅中,别说餐桌,连一把象样的椅子都没有,取代那些生活必须品的,是围着墙角,从内向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画。 什么尺寸的都有,像是被随意丢弃在仓库中的存货,满满的,全是已经完成的油画。 “你那是什么表情?”唐明梓不理会定在门口的田露雨,月兑了鞋先把屋内各种的窗户打开。 海的味道更浓了,听着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连心都要被洗涤一遍。 “骗人吧……”田露雨惊叹过后,也光着脚咚咚咚地跑了进来,像只小狈一样绕着屋子跑了一遍,连屋角的蜘蛛网都没有放过,“这里是什么地方,画室吗?” “看不就知道了?”唐明梓对她表现出的过度兴奋很不满似的。 “这些画都是你画的?”这里是他的房子,所以理应放的是他的东西,她也知道自己这问题有点蠢,但被唐明梓那种看笨蛋的眼光扫到,还是有些不悦,“问问也不行吗?”她哼了一声,又转去看那些画。 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她不懂画,但起码能分辨美丑,这里的每一幅画她都不晓得其艺术价值,但都超漂亮的,不过把这些和唐明梓联系起来,感觉就是诈骗。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吃闲饭的而已,没想到是个大画家啊。”她由衷惊叹,没发现唐明梓的眉角抽动了一下。 “吃闲饭的?原来我在你心中是那样的人。”他拿了杯水,倚在墙边,“不过也没错,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什么大画家,这些画只是画着玩的而已,因为画出来了又要一张张烧掉太麻烦,所以就先堆在那里,等数量够了再一次处理。” “烧掉?你特意找了这个地方当画室,然后又要将画出的东西烧掉?”她简直无法理解。 “反正都是我的东西,怎么处理都可以。” “那可不行!”她的反应大得出奇,像保护极重要的东西一样,蹲下来张开双肩,遮挡着那些画,眼里甚至还有怒气。 又不是说现在就在她面前烧,她生什么气啊?真是可笑!可是他的心却好重地沉了一下,差点痛到叫出来。 “真是的,好像我做什么你都要生气。”他轻飘飘地,想挥去心中那不自然的痛。 “因为你做的事都很没道理啊!”她接的好快,一点停顿都没有,“不管是玩玩还是怎样,认真完成的事就是自己的心血啊!这里的每幅画都已经完成了不是吗?怎么能说毁就毁掉?”那样的话,好像是在否认自己的努力一样,那样一点都不帅。 “原来你这么喜欢这些画,那就都送你好了,不过你别以为值很多钱就是了。”他笑了两声,心中却异常地烦躁起来,她那双带着愤怒的眼直视着他,让他不想去看。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这个人是理解力有问题啊,她才不是为了这几幅画而已,“你就是这么不干脆,把别人都当笨蛋。如果能好好跟唐伯伯说,你夜不归宿是来了画室,我想他就不会为此责备你了!如果每件事你都能说清楚的话,那就不会被别人误会了啊。”她一口气说完,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唐明梓就在她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一双玻璃样的眸中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巨浪,比窗外的涛声还要猛烈。 “没想到你还挺会讲大道理的!不过,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何必表现出一副似乎很了解我的样子?”他盯着她,让她错不开目光,“脑子里奇怪的故事不要编得太过火!你以为我现在是怎样?认为我跟我爸吵架,是因为我不想去公司,而想选择画画这条路吗?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好办了!可是很遗憾,画些不值一提的画,只是纯粹的消遣,而且也没人误会我什么。” 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话,她却暗自提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就是觉得这次不能输,如果这次再被他说服,有什么东西就永远都回不来了……那是她好不容易才窥见的重要东西。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比那些画更不值一提,反正我只是个抵押的物品罢了,不过那跟了不了解你有什么关系?我不了解你,但是我眼中的你,就是跟别人口中的那个你不一样,不行吗?” 她能量爆发,几乎是一口气喊出来一串话,“那天,你不是很温柔的模了那只小猫?不是还送我回家了吗?嘴上说着狠话,不是也没让我在酒店前等吗?说每天酒醉不归,不都是装的吗?还不是为了来这个画室吗?”她喘着粗气,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所幸再接再厉,爆发后继力量,“怎样?我有说错吗?是你自己说的跟做的南辕北辙,我看如果不是你不了解自己,就是你根本没有当个纨绔少爷的能耐!” 他神情一暗,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是吗?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一个大好人啊,真是太荣幸了。” 他说什么?什么大好人?田露雨反应过来后,想想自己刚才那番不经大脑的话也吓了一跳,她明明就那么讨厌唐明梓,怎么说出来的话,全是一些平时自己都不承认的事情?因为想跟他理论而说了那些话,才自然而然地就从她嘴里流露了出来…… 第3章(1) 唐明梓没有给她时间往更深的地方想,她的下巴被他强行扳向自己。 他的样子好阴沉,心情相当不好的样子,是被她激怒了吗?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细节?这样说一个强吻过你的男人的好话可以吗?还是你认为那是我这个大好人的热情礼节?” “你、你就不要再逞强了!说不过我就用这招,太卑鄙了。” “很抱歉,我就是一个卑鄙的人。” 一阵天旋地转,她才晓得自己是被推到了地板上,而一个庞大的身形正压在她的身体上方。 他的舌如食髓知味一般,直接找到她口中的敏感点,一面与她的舌勾缠,一面挑起她喉咙最深处的战栗。 他为什么要这样?是又要再威胁她吗?田露雨脑中一片混乱,让自己千万不要被唐明梓牵着走,而隐约地又觉得这次和上次有些不同。 “唔……”她快不能呼吸了,上次他不是这样的,这种要将她逼上绝路一般的强势,连呼吸都被阻隔的霸道。 不要、不要!她用力想将他推开,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将她的手压在一旁,他温湿灼烫的舌在她口中点燃了一把火,她全身的热度都跟着上升起来,强烈的心跳让她以为自己快要断气。 “啊……”他猛地离开,珍贵的空气再次回来,她只是被动地接受再次进入身体的氧气。 她的唇被他吻得像一颗肿起来的樱桃,一呼一吸间,有几丝晶莹唾液从她那微启的小嘴旁流出,连脸颊都被染上了层晶亮的桃红。 那双迷离的眼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穿透了他在看着别的什么,平时大大的眼现在依然覆着一层水气,只是多了一分诱人的黏稠。 “只不过是个吻而已就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真是看不出来的敏感……”看着她这样,连他都有点失去方寸。 看起来笨笨的人,一旦发起飙来倒是火力十足,再任她说下去可能真的会很麻烦!本来只是想稍微吓她一下,封住她那张多话的小嘴而已,却没想到她会露出这种表情……这种分明是在诱惑男人的表情。 “才、才没有。”她只是一时的缺氧而已,才不是他说的那样。 “喔?”他细长的手指划过她如初生婴儿般女敕滑的颈侧,立刻引得她身体一个颤抖。 “不、不要……”那种痒好奇怪,好像会让身体变得怪怪的,明明平常被人搔痒都不会这样的,难道又是他那个吻的缘故? 她皮肤像是有吸力的丝绸,一旦碰上就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指头了,让人不禁猜想在看不到的地方,是否也有着这样像会让人上瘾般的魔力? 他可能真是着了魔,指尖已经自动地顺着她线条完美的侧颈,滑到了那凸起的锁骨,再由锁骨的曲线来到了她衬衫的钮扣处,轻松地勾开了前三颗钮扣。 他手指所到的每处都带给她心慌的搔痒,当她意识到他竟然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时,才意识到一种切实的压迫。 “啊。”她慌忙护住自己,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暗下的眼眸。 “现在才想到要害羞?看你对亲吻那么有感觉,还以为你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只会让自己心情不好的话,光是说这句话的行为,就已经让他体内的暴戾之气上升了一个层次。 “什么感觉,我才没有……”她为他的话而口干舌燥,“你……快住手啦……” “住手?你又搞不清状况了!身为一个抵押品,你从来都没有说『不』的权力不是吗?现在正是要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的拒绝,而她却总是三番两次的拒绝他。 对,都是她的错,是她在最错的时候说最错的话!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将她的胳膊分别压在身体两侧,将头陷在她的颈侧,寻着刚才的路线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肌肤纳入口中。 …… “泄了?真是yin/荡的身体。”他沙哑地低语,她双眼放空,已经听不真切,他亲吻着她的大腿内侧,用毛巾擦拭着她汗湿的身体,“累了的话就睡吧。” 她隐约听到他这样说,于是就闭上了眼睛。 唐明梓抱起睡着的田露雨,一脚踢开房间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只有一张白色的双人床、一个柜子和一张迷你双人沙发,而木制的浅色墙面,让这屋子看起来比实际宽敞许多。 田露雨一直没有醒来,竟然睡得很安稳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打开卧室的灯,而是借着客厅处透入的光,直接将她放在床上。 沾上了床,她立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像是回到自己小窝一般,用脸蹭了蹭枕头,与唐明梓那严肃到冰冷发硬的表情相比,她这放松的睡脸无疑很另类。 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唐明梓用那僵硬冰冷的视线锁在田露雨身上,看着她枕着他的枕头,躺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被子,好像一只刚月兑离母体的小搬羊。 而他就那样像个变态杀手一样,在床边站了好久,然后离开了那个房间,离开了那间屋子,去海边跑了半小时的步。 天空黑压压的,夜晚的海出乎意料的可怕,可是这一切他都没有发觉,等到身体再有知觉时,已经是又回到那间小屋的事了。 他披着自己的外套,蜷在那张小沙发里,海边的夜很冷,昏昏沉沉中似乎没有真的睡着过,等真正睁开眼时,屋里已经亮了起来。 那股凝在身上的寒气,转成了温暖的气流,他以为是天亮了的缘故,迟了半秒,才晓得是因为自己身上多了一条被子。 他那件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地上了,而那条被子的一半也垂在地上,另一半则被他紧裹在身上。 不过,这个小屋只有一张床,一条被子!虽然疲倦的身体正因棉被的温暖,而不断发出休息的讯号,但唐明梓的精神还是立刻紧绷了起来。 床上干干净净的,床单上连一个折痕都没有,而枕头方正地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连一点人的气息都没留下,不过他知道那只是睡在上面的人离开了而已,她好心地给了他一条被子,然后就离开了。 笨蛋才会乖乖地留在这等到他醒来吧!他竟然会因为看到一张空床而有些失落?真是太不正常了。 唐明梓望着那张床,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想想他昨天晚上做过的事,只要不是头壳坏掉,一般人当然会马上离开这里了,然后当然是讨厌他、躲着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吧!一开始他就应该明白这些的,现在才想还有什么用? 他突然笑了一下,想到那个女人其实一直都很讨厌他的,所以也没什么差,只是以后再想找她麻烦,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就算是她生气的脸也见不到了吧。 “啪嗒”一声,是什么东西被拍在地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只是很轻的一声,却像把千斤大锤在他脑中那铜锣上狠狠敲了下去,唐明梓像是瞬间通了电,一掀被子从沙发上直接滚到了地上。 他连后悔自己的狼狈行为的工夫都没有,爬起来扑到门边,然后轻轻地扭开了门把手。 只有画的木头房间,各式各样的画围着墙根层层迭迭,单调无趣,不过有个天字第一号的笨蛋女人正蹲在一面墙前面,面露微笑地看着面前的画。 “不好意思,我刚才看得太入神不小心把画弄倒了,吵到你了吗?”那个笨蛋女人转过头对他说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不明所以的满足笑容。 唐明梓靠在门框边,她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懂,他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就是她醒来了却不离开,难道是都在看这些无聊的画? 田露雨看他衣衫不整,脸更是臭到一个极致,看上去就是一副不杀一、两个人不能平息怒气的样子,连忙退离那些画好远,生怕他会冲过来给她一拳。 “不看就不看,不过画不就是给人欣赏的吗?”她碎碎念,表示不满。 “不!”他立刻明白她是误会了什么,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你还真喜欢那些东西,有那么好吗?” 真是的,她居然将他弄得乱七八糟,好像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她夺走了,瞧他都说了些什么蠢话啊! 田露雨眼中马上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主人允许的小狈一样,摇着尾巴高兴得跳来跳去。“很好啊!虽然你说不想画,不过如果你认真画的话,也许真的能成为专业的画家呢。” “是吗?那真要谢谢你的赏识了。”他答得很无力。 “不过有一点怪怪的。”田露雨抚着下巴,“为什么这里没有一张人物画呢?还是说你只画风景?而且这些风景虽然都很真实,可是实际上我一处也没见到过……” 她正想着应该怎么说,才能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眼光瞥到他,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用一种并不是恐惧或压迫,但确实让人解读不出的正经表情,那似乎是某种探究……她只好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吞了进去。 “呃……”她又说错什么了吗?本以为他愿意跟她聊这个话题的,难道别扭少爷的心情果然是不能揣测的? “被你看出来了,真是意外。”他没有揶揄她,而是这么正经地回答她的问题,让她很意外。 第3章(2) 唐明梓又说:“这就是这些画一文不值的原因,因为它们都没有灵魂。” “灵魂?”田露雨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似乎是很专业的事……什么画中的灵魂这类的,我才看不出来。” “不,你很有天份,对画的直觉很准,那并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唐明梓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然后随手拿起一张画,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我画出来的风景都是死的,这些都是不存在的风景,只是为了解闷画着玩的而已,所以虽然看起来颇真实的,但那也只不过是用色彩与线条堆积出来的平面。而人物,并不是不画,而是画不出来,画反应的是作画人的心,但我的画没有感情,只是三流的作品罢了。” 他难得跟她说这些正经的事,她却不想再听下去了!这样无论怎么理解,都好像是他在说自己没有感情、没有灵魂一样,明明是那么臭屁傲慢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你这种想法真是奇怪,不画人物画,是因为无法对画中的人投入感情,那么这些风景都是你心中空想出来的,明明是心中所想象出来的画面,为什么也没有灵魂呢?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景色才是带有灵魂的,『灵魂』这个词本身就是无形的不是吗?”她吸了口气,卯足了力气,“我是不懂什么色彩、线条,不过你的心中可以构思出这么美丽的景象,难道那是随便一想就能想出来的吗?难道不是先存在于心中,再通过画笔一笔一笔从心中画出来的吗?” 一个心中蕴藏着如此美丽风景的人,怎么能说是没有灵魂的呢?田露雨不晓得自己的意思有没有传达给他,也许他又会像昨天那样突然抓狂。“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这样子好尴尬。 “为什么?”他并没有抓狂,依她看,他倒是出奇的冷静,还是看实验品那样看着她。 “怎样了?什么为什么……”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好像你总是要鼓励我的样子?”唐明梓想不明白,她每次抵抗似的发言都让他的心莫名动摇,让他头脑发热,“你明明很讨厌我,却又把我说得好像很好的样子,到底为什么?” 真的耶!田露雨傻在那里,为什么呢?他令她厌恶的地方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可是为什么一出口却都是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话。 她不想说这些话的,她其实心里是很气、很气他的,但醒来后,看到他皱着眉缩在沙发里,衣服落在地上,她还是帮他盖好被子。 她是真的想要因为他昨晚的不礼貌和他大闹一场的,可是看过他的画后,心情不知怎的就好了起来,甚至跟他讨论这些画时心情也是愉快的。 而他提的这个问题,是连她自己没意识到,也回答不了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对事不对人。”她随口道。 “就连对侵犯了自己的男人,也能这样对事不对人吗?” “你又没有侵犯我!”话刚说完,她就好想投到大海里死了算了,“我是说……那个……又没有真的怎么样……” 在最后他不是停下来了吗?反正他总是违心做那么多事,也许就跟那些事一样,只是成心激怒她而已,但他并没有真的做到最后啊…… 其实那样已经超出逗她的程度了,她明白的,说她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但要她在乎,又能怎样呢?在乎了,以后要怎样面对他呢?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余兴的小游戏罢了,她并不是大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原来如此,那下次就来真的好了。”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啊?”她瞪大了眼,脸红有一半是气的,“真你个头,去死啦!” 她这么烦恼,这么认真的思考,他竟然……正想着怎么骂他,对方却“噗嗤”一声,她不敢相信,瞪得圆圆的眼笔直地瞧着唐明梓。那个男人,正在笑啊! 像个正常人一样,因为内心的情绪带动,而表现在脸上的,扬起了唇角眯起眼睛,真实地笑着,没有掺杂任何心机,只是顺应自己的情感,因为开心就笑了出来。 她看呆了,手不知怎地握成了一个小拳头,抚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田露雨,你真的是个笨蛋耶。”说完后,他又更大声地笑了起来。 唐伯母是个爱热闹的人,时不时会在家中办一次小型聚会,邀请一些平日的朋友到家里聊天,因为都是一些关系非常好的人,聚会的模式就显得很随意,不过田露雨还是被迫穿上了平时不习惯的高跟鞋和洋装。 她本来认为这种聚会和她没有关系,只要躲在房里,让时间静静地过去就好了,只因唐家二老坚持要让客人认识她,所以她只好莫名其妙参加了这场聚会。 只是当她的房门便被唐明梓无理地推开时,那种名叫“隐私”的东西,在他霸道下的行径下荡然无存…… 那时他臭着张脸,手上抱着一身洋装,提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换上这个,别想一个人躲在这里。”他无视她错愕的脸,把东西丢到她眼前,又不忘再次提醒她,“可不要因为这样就把自己当主角,还是把自己当成被叫下去的佣人比较好。”落下话后,他立刻关门走人,行动一向训练有素。 真是难为他在聚会开始后,还特地上楼为她送来衣服,后来她才从航誉那得知,本来事情是交给他办的,但被唐明梓拦了下来。 这么说,他主动争取到这个打杂的工作,就是为了跟她说那两句话?他还真是懂得抓住一切时机提醒她不要高估自己呢!可是就算没有他的催眠,她也没兴趣和那些客人交际,就当个端茶送水的隐形小妹还比较轻松。 瞧他一副她不配参与聚会的论调,实际上她也不稀罕呢! 田露雨满心不悦地被人拉了下楼,被唐家家长介绍给在座的客人,就这样半推半就地,成了唐家聚会中的人物。 几次聚会后,她也慢慢地和那些客人们热络了起来,只不过相比下,唐明梓的脸似乎越来越臭…… 她坚持并不是因为自己总是盯着他看,观察他的表情变化才发现的这一点,而是他每次聚会所释放的“生人匆近”气息都比上一次聚会强烈,让人不容忽视。 就连现在,虽然他人站在客人中,但除了偶尔和一些长辈打招呼外,没有一个同辈的人会去接近他,更别提和他聊天了。 田露雨总是离他远远的,她才不想待在他的气场破坏范围内,影响自己的心情,可是就算离得再远、就算当下正在聊的是多么有趣的话题,她也总能在谈话间,察觉到唐明梓的心情变化…… 真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没有发觉到?这个地方有一枚炸弹快要爆炸了!而那枚炸弹濒临引爆的原因,她也大概能够了解。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都会有一、两个破坏气氛的家伙,当下的场合中,其中一个无疑是唐明梓,而另一个则是总转着他打转的那个,让他心情急转直下的家伙。田露雨是不晓得那个人是唐伯伯哪个朋友的儿子,但她能看出来那个人就是为了来找唐明梓麻烦的。 “真是新奇,今天你也在?”那个油腔滑调的家伙,总是装作无意地与唐明梓擦肩而过,然后就以这句话开头,停在他面前不走了,“是我的运气太好还是眼睛花了?你竟然已经接连四次参加这种聚会了,以往不都是泡在酒店里悠闲地渡过吗?” “真亏你还一次一次的数着,不过我想你的算数能力也许只限于五以内,所以我才想说挑战一下你算数的极限。”唐明梓依旧可以用平和的语气说出刻薄的言语,显然在前几次见面中,他已经被这个男人训练得很成功。 对方的脸抽动了几下,硬是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我是不知道你毕业于哪个狗屁名校,不过脑袋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人?我想你是被唐伯伯拔了翅膀,所以想出去风流也无能为力了吧。” “拔了翅膀?” “当然,难道不是吗?谁不知道你唐明梓是有名的不合群,像这种聚会一定不见人影!你知道人们私下都怎么说?说是唐伯伯不想你丢人,才故意把你藏起来,所以见到你的那次,我真是吃惊极了,是不是唐伯伯终于发现放你在外面胡闹也是丢人,所以还不如把你关在家里?” “原来如此,让你这样时刻关注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晓得自己这么有名。”唐明梓像读报一样,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激怒了那个人。 “谁会关注你啊!就算你现在开始装乖宝宝也来不及了,唐伯伯可是正眼都没瞧你一下,看来是早就对你失望了。依我看,唐家的生意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是你大哥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沾不上。”他咧开了嘴,露出胜利的笑容,“你嘛,就当一辈子的寄生虫好了,当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做也能为所欲为的少爷,真是幸福啊!” “又让你嫉妒了,真是不好意思。” “嫉妒?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你知道大家都怎么说?都说你啊……啊!你做什么?”当一个人说话正到高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从头开始往下滴水,而身边则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上端着一个空杯子的女人,都会把要说的话转成一句喝斥。 第4章(1) 而被喝斥的那个女人,只是不明所以的全身发抖,瞪着一双猫样的大眼,脸上却挤出一个可怕笑容,说:“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其实我得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病,就是一旦拿到酒就必须泼向某个人的头部,如果你要怪的话,就怪给我酒的那个人吧。” “啊?你在胡说什么!我记得你是……”那个人一边想遮掩自己的狼狈样,一边又想拿出气势来挽回面子,结果弄得更加狼狈。 “这位先生,我那个奇怪的病其实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如果在泼完酒之后不立刻离开,会忍不住再补上一脚,所以我就先离开了。”她说到做到,而众人则是一片哗然。 连唐家二老都呆住的时候,她转身走出了大门,航誉很亲切地为她开门,於是她毫无阻拦地一路走下去,走过唐家前庭,再步出铁门。 她肯定是哪里不对劲了……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她竟然真的那么做了……虽然每次那个男人出现,她都会有往他头上泼东西冲动,但这次当她再出现这种想法时,竟然已经实行完了! 平时就算借她两个胆,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啊,就算现实中也许真的会有这种桥段,也不该是发生在她身上的啊,她的形象就明显和这种剧情不符嘛!可是怎么就真的做出来了? “这位小姐,后面没人追上来,我们可以走慢点了吗?” 很绅士的疑问让田露雨停下一直向前冲的两条腿,而她的手正拉着一个男人的西装袖口。 如果泼了那个人一脸水是一种早有的冲动,那么拉着唐明梓一起出来,就完全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了……他就像一个被家长接放学的幼稚园小孩一样,乖乖被她带了出来,而此时他脸上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种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让她坚信自己又做了件蠢事。 “这样就嫌累,不会一开始就甩开我啊,反正你力气比我大。” “因为我有事要问你,所以就跟来了。”看她马上戒备起来,他不禁笑了一下,“现在家里一定非常热闹,虽然很想回去看看,但我对你的行为更感兴趣。” 说得他好像是什么学术观察家一样,假鬼假怪装给谁看啊?“有什么办法,你就当我正义感强好了,反正我也知道不会被你感谢,算我多事啦……”他显然对她的正义感不抱什么信任,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 田露雨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了!因为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我也在心里想过。” 说他游手好闲,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过得很轻松,这种风凉话她不知在心里想过多少次了,可是当她听到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却是那么刺耳,与其说她气的是那个人,不如说她是为同样这样想过的自己感到羞愧,看到那个人丑陋的嘴脸,她不禁联想起自己…… 和不掩饰刁难人本性的唐明梓比起来,那样的自己还更可恶,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就断掉了。 “你跟他一样?”唐明梓低声笑了起来,像听到一个隐晦的笑话。 “有什么好笑的,我这可是间接地在向你道歉耶!”她脸一红,狠跺了一下脚。 “你的自我要求也太高了,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更别说什么道歉了。”真看不出来她像只小猫,却是有点古板的正直,“会那样想是很正常的事啊,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嘛,就算被人面对面那样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就像是在打招呼一样,我早就听厌了。” “听厌的话,真的能变成打招呼的问候吗?如果不喜欢就要说出来啊,即使表现得一派轻松,攻击的话也变不成问候语,被攻击的自己也变不成别人不是吗?为什么耍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那样不就显得站在他这一边的她很自作多情吗?要知道,不论是出於什么原因,她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在袒护他!她破坏了对自己非常好的唐伯伯的聚会,就算回去会被骂,起码还有一个人不会骂她……她不希望那个人也笑话自己啊。 唐明梓不笑了,不只不笑,还过份严肃地变成了一尊随着她移动视线的雕像。 他的严肃像是一种认错,难得的低头,她嘟着脸,为掩饰自己心中小小的悸动,顾左右而言他。 “好像还没有人追上来。”倒是唐明梓先开口了。 “对啊……” “我们那么帅气的退场,如果现在就回去的话很没面子吧。”她点点头,他似在自言自语,“所以也不能回去拿车啊……” 他刚刚用了“我们”这个词,是不是已经不以观察家自居,而是把自己也划作共犯了呢?她不语,他看她,“看来只能一路这样走下去了。” “就走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小声嘀咕。 反正回去都要挨骂,还不如闹够了脾气再回去,原来他们都是很有脾气的人。 唐家所在的高级住宅区,只有一条宽阔平坦的路,没有摊贩更没有商场,连个超商也没有,连看不看得见计程车都要靠运气……就这样沿着路边走,明明是白天,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唐明梓从没仔细看过这条每天的必经之路,他从来不知道这条路原来这么长、这么美。 田露雨有种错觉,还以为自己会跟着唐明梓这样一直走下去,可是实际上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因为她的脚痛到再也走不动了。 穿着平时不习惯的高跟鞋,脚踝都被磨破了皮,脚底也起了水泡,仔细想想,在现实中就算这样一直走下去,他们又能走去哪里?只不过是加长了回程的路线而已。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看着自己痛到迈不开步的两只脚,觉得好丢脸。她什么都没想就把唐明梓拉出来,最后还是她先走不动了。 “有零钱吗?”一只大手硬闯入她的视线,她迷惑地抬起头,唐明梓又问她,“有没有零钱,我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带。” 这是在埋怨她擅自拐他出来,才沦落到这又没车又没钱的境地吗?田露雨叹了口气,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交给他,连做什么用都没问……她正陷入自我厌恶中。 唐明梓离开了一下,她一度还以为他是自己先回家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影子又将她笼罩了,还拿什么冰冰的东西贴在她脸上,吓得她一个哆嗦。 原来是一罐冰饮料!她接过来,用双手抱着,没想到唐明障竟然是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了。 “请你喝,你喜欢喝这个吧。”他笑了一下,也打开自己那罐。 用她的钱请她吗?田露雨在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打开喝了一口,沁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身体,让人整个精神为之一振。 “好喝……”她低声说,突然想到,他不会是为了鼓励她才去买的饮料吧? 别看唐明梓夜夜泡在酒场中,可是他对身体的保养可是有着苛刻的要求,从来都不喝碳酸饮料,可是她却戒不掉,所以他总是说她以后会发胖嫁不出去。 就是在这种细微的地方他所表现出来的暧昧,才总是让她看不清这个人,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用最简单的行动左右她的情绪。 “知道我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面对那个人吗?因为我知道他针对我的原因。”将还剩一半的饮料罐子放在长椅边上,唐明梓站在她身前,说:“只因为他喜欢的女人眼里只有我,那个家伙觉得没有面子才会说那些话,那只是为了发泄而已!我就是清楚不论他说什么,输的那个人都是他,才会表现得那么冷静,越是那样,就越是侮辱他。” 田露雨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你还真是个烂人啊……” 只有被戳到痛处才是真的痛苦,这么想来,唐明梓的从容还真的是种无言的利器,不过又是为了女人吗?她觉得头有点疼,不禁苦笑起来。 “本来我也一直以为是自己赢了,可是当你泼了他一身酒时,我感到了一种畅快,当时,我觉得说不定我也想狠狠揍他一顿的!”也许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潇洒…… 唐明梓的食指绕起她前额的发角,“你居然能让我发现这点,做得不错!” 田露雨扬起的眼盯着他,脸颊由白转粉,再由粉转红,急速的转变让她的呼吸变得不顺起来,“你、你有毛病啊!怎么这么突然诚实?吓谁啊!” “是你说的,想说的话就要说出来啊,我可是变相的表扬你!” 表扬才不用“变相”的!“谁稀罕你的表扬,一旦跟你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事。”她一口气喝光所有凉饮,急不可耐地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无奈脚底一疼,膝盖打弯又跌坐了回去。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就是笨蛋,就是没用。”她赌起气来,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打死也不动的架势。 他又没说什么……唐明梓把饮料罐丢掉,一直站着的他突然坐了下来,俨然一副也不想再走的样子,便直挺挺地坐在她旁边。 一个穿着高级西装的人和一个穿着洋装的人,并肩坐在马路旁边的长椅上,本来田露雨也没觉得什么,但身边多了一个存在感那么强的人,她坐不住了。 “你不会是想一直坐在这里吧?” “反正你又不能动,回去讨救兵又很丢脸,当然是在这里等着家里派人来接啊。”他说的句句有理,反正脚磨破是她自找的,而他的好心配额已经用光,不会做出什么扶着她回家那种体贴的事。 还是不能对他有所指望,不能因为他的一点温柔就有过多的期待,不然换来的只能是失望……在他的心中她不过是个小苞班,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人!他可以表扬她,却没义务像对待女人一样地照顾她,不怪她扯他后脚就不错了。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呢?田露雨像放弃了一样,静静地坐着等救兵。 他们每一次见面都要吵架,虽然只有她这么认为,在他的认知中,那只是单方面的欺负罢了,可是现在他们离得这样近,他却突然陷入沉默,让人好不适应。 偷偷地望向他……什么嘛,这家伙竟然一脸惬意的样子,好像在享受着什么,难怪没有心情和她拌嘴了。 可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那么乐在其中呢?还是说唐明梓很懂得随遇而安? “本人就坐在你旁边,不要乱编什么奇怪的故事。” “什么啊,我哪有。”她吓一跳,以为他会读心术。 “原本坐立难安的你突然安静下来,还往我这边偷看,一定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还是说我太帅了,让你看呆了?” 她扮鬼脸朝他吐吐舌头,“我才不会觉得性情怪癖的人帅。” “那你认为性情怪癖和没大脑,哪个比较好?”他手托着下巴,转过头偏着脸看她,眼中含笑。 为了逃避他眼中如磁石般的笑意,她急着把头撇向另一边,没意识到她又被他反过来戏弄了一次。 “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很莫名其妙,明明是无聊的时候,却能摆出享受的表情,可是该高兴的时候,脸却又比什么时候都臭。”她看着天,像在跟自己说话,“如果你真的不在乎那个人的话,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呢?” “脸色难看,我有吗?” “你没自觉吗?”她惊奇道:“你脸超臭的好不好!每次聚会我都没见你笑过,比电视上的通缉犯还要面目可憎。” 唐明梓楞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原来如此,她就是看他脸色难看,才误以为是那个男人激怒了他,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跟那个人没关系。” 田露雨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八卦开头,热切地期望着后续部份。 可是他怎么可能告诉她,也许他真的脸越来越臭,臭到都没有人愿意接近他,都是因为她…… 从一开始他就反对她出席那种社交场合,但说不过自己爸妈,只好半威胁地提醒她,注意不要太投入。可是她根本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看着她渐渐融入那些陌生人里,还一点心机都没有的和那些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还保持一张英俊潇洒的脸? 只因为是他爸妈的朋友,她就可以和丝毫不了解的人聊得那么热络吗?那些人中有谁是心术不正的,她又哪里看得出来?而她又视他为毒瘤,避开他老远,反正他就是个能躲就躲的坏人就对了。 一想起这些,他的脸马上又僵硬了起来。 田露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又说错了,她竟然又被他白了一眼,然后只见他撇出一个冷笑,她顿时浑身一个恶寒……“做、做什么?”她警戒地向后仰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你下次再有什么疑问,最好先问过我再说,还是不要兀自揣测。”但是她最后还是跑来他的身边,打倒了他的敌人!所以就算了吧,就算她有些白目的地方真的让他很头疼,不过有了这个结果,他可以勉强将那些忽视掉了。 “什么嘛,突然又开心起来了,真是奇怪。”她皱起细眉,贬低她就真的让他那么高兴吗?本来可怕的脸都能绽出一丝笑意。 第4章(2) 等到唐家真的派车出来找到他们,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航誉把车停在路边时,田露雨正靠在唐明梓的肩上,看样子是睡着了……这两个人像是两个离家出走的小表,在外面玩累了,就乖乖地等着被家长接回家受罚,和小时候一样……航誉想了想,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唐明梓露出这样平静单纯的表情了。 “怎么现在才来?”唐明梓说话依然没有好气,只是声音低了很多。 “少爷五分钟前打的电话,这时候到应该不算晚吧?”航誉知道田露雨是真的睡着了,反而提高了一些音量,“倒是少爷,带着电话却一直不与家里联络,我们怎么知道去哪里接你?” 唐明梓被人看穿一样,气势立刻减弱了很多,“不用问,害我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一定是唐明轩的王意。” “是的,大少爷说田小姐带走了二少爷,二少爷一定很高兴,一定很希望能跟田小姐多相处,等到你觉得该回去了的时候自然会和我们联系,不然擅自出来找你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航誉推了推眼镜,看不出是不是在笑,但唐明梓明显感到自己是被人笑话了。 那个唐明轩,真是多事! “那家里呢?我爸妈有没有生气,我是说……” “生田小姐的气吗?不清楚。不过聚会已经结束了,老爷只说你们回去后,要请田小姐去见他。” 唐明梓犹豫了一下,先是动了动肩膀,又拍了拍田露雨的脸,后者总算睁开惺忪的大眼,看到航誉出现在眼前似乎很意外。 不会吧,她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唐明梓的肩上睡着了!田露雨吃惊的不是自己真的睡着,而是唐明梓现在才把她叫醒。 压着他的肩膀,他应该很不舒服吧。瞧他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活动胳膊的样子,简直就是对她无言的指责。 “真幸福啊!闹完了就美美的睡上一觉。”他没有声调的话,就像有意要跟她吵架一样,但下一刻他又拉起了她的手,不耐烦地皱趄了眉,“发什么呆?你不是脚痛?难道还要我抱着你进车子?要睡到家再睡。” 原来他是在扶她啊,她又没有痛到那种程度,还以为他是不管她,不过现在又是他有些小题大作了……正在胡思乱想时,她已经自然地被他拉着上了车子,也许真的是还没睡醒,迷糊中连反抗的能力也降低了吧。 回到唐家时,所有人都已经走光了,唐明轩在沙发上喝着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唐明轩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可是又很亲切的样子,而唐明梓黑着脸瞪了他一眼,他就更灿烂地笑了起来。 他们直接上了二楼唐沾的书房,唐明梓执意要跟她一起进去,但显然唐沾并不想见到他,用了两句话就把他轰了出来。 不过唐明梓从头到尾也只说了一句话而已,他说:“这家伙困了!”所指的那个“家伙”当然就是她。他努力争取停留在书房的机会,但只能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看来明梓很袒护你。”唐明梓离开后,唐沾感慨似地说。 “啊?” 唐沾对她的一脸呆相见怪不怪,好心指导,“他的意思是你已经累了,让我早点放你去休息,也就是不要过多地责备你。” 是这样吗?真是难以揣测的思路啊…… “我想并没有这么深的意思吧,太难懂了。”她苦笑,果然叫她过来是为了白天的事,这下惨了。 “难懂吗?不过大概是自己看大的儿于,所以就不觉得难懂,但是真不知道他像谁。”说到这里,唐沾顿了一下,不知道在田露雨脸上看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不过也会因为太过了解而忽略了什么,在这方面我还要感谢你!露雨,你今天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绝对是反话!田露雨直冒冷汗。 “我知道今天给伯伯添了麻烦,我做事太不经大脑了。” “你以为我是要训斥你吗?不过是小孩子打架而已,让孩子自己解决就好了,”唐沾摆了摆手,教她不要再说下去,“虽然你会那么做,的确让人吓了一跳,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坏处!虽然当时很想拦下你们,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明梓那么开心的样子了。” 当时她走在前面看不到身后唐明梓的样子,可是作为父亲的唐沾是看得出来的,“因为是那孩子自己的选择,我才一直未加干涉,放任他做些荒唐事。可是看着他跟在你后面开心的样子,我才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都犯了一个错误……他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给他自由空间的人,而是一个能敲开他心中那面墙壁的人。” “抱歉啊唐伯伯,我听不太懂……”好像是很严肃的话题,不过未免太拐弯抹角了,田露雨真的听不懂,但能感觉得出来唐沾对唐明梓是很关切的,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不看重他,不过什么“敲开心中的墙壁”啊,她才没那么大的本事和力气,“唐伯伯,既然你这么关心唐明梓,为什么不让他到公司帮忙呢?这样不是更好?”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也不是,也许唐伯伯认为他不适合去公司吧,不好意思,我管得太多了……”她为自己的失言感到窘迫,但唐沾只是摇了摇头。 “露雨,唐氏的未来离不开明轩,也离不开明梓,若是要我打个比喻的话,明轩是矛,明梓就是盾……如果没有明梓的话,光是明轩一个人是很让人担心的。不过明梓并没有作好准备,所以他不想做的事,就算逼他也是无济於事,那孩子的脑筋聪明,却太容易拘泥於自己,是属於一件事情想不通就无法前进的人。” 田露雨乖乖听着,很艰难地将唐沾口中的人,和那个总是喜欢气她、闹她的人划上等号。 “他想要取得好成绩,所以才认真读书;他想要把景物保存在纸上,所以他去学画画,但留学回来后,明梓失去了目标,他再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便失去了做事情的动力……你看过那孩子的画吗?虽然美丽却是茫然的一片。” “目标?原来如此!因为不知道要追求什么,所以就失去了干劲……是这个意思吧?”难怪他当时会那样说,说他的目的如果是画画就简单多了,原来他只是不晓得把公司经营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所以才没动力去工作!不过这种话被外人听见,当然只当作是任性少爷在闹脾气,可是要是真的赶鸭子上架,硬把他放在那个位置,对公司也没什么好处。 唐沾满意地点头,“明梓跟我约定过,我不去干扰他,而他会找到一个前进的目瞟,不管他选的是进入公司还是去做别的,我都会支持他,只是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失去方向,让我有些担心。” “伯伯你太宠他了……” “是啊,我也担心他会沉浸在这分堕落里……直到今天你毫不犹豫地拉着他离开,我才发觉原来他也并不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他不是不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而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让他无法在乎而已。”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是适合自己的,但起码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他不要的,让他发现了这点的人就是田露雨,而且她只用了一杯酒就浇开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真是不可思议。 “露雨,你能来这真是太好了。”那种口气就像是在说“把我的儿子交给你”一样。 田露雨受宠若惊,不过心里也晓得她大概要让唐沾失望了,她跟唐明梓才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么良好……稍微想想就能理解,唐明梓之所以对她比较不同,也不过是对她更加肆无忌惮,因为她是个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的抵押品啊。 但是唐伯伯一口气跟她说了那么多,还是害得她胡思乱想了起来。 自从那天过后,田露雨整天魂不守舍,连看着茶杯都能想起唐沾的话,她承认自己是对唐明梓那种扭曲的性格比较好奇,那现在知道了原因,也应该满足了才对啊,怎么会这么过度的在意起来…… 苞她没关系的事情,却不能当成新闻中的明星八卦一样看过就忘…… “唉!”人生的道路啊,真不愧是唐家孩子的苦恼,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她只要自己老爸平安,然后有一天来接她一起回纽西兰,这样就满足了。关於什么目标之类的,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她这样会不会太没理想啊?可是一把岁数了才开始考虑什么理想,也太丢脸了。 “唉……”回纽西兰,再回到那平静的日子啊…… “露雨,女孩子总是叹气会老得快,而且你就那么讨厌跟我喝茶吗?” 稍带抱怨的温柔声音,田露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这样对好心陪她的唐明轩很不好意思。 唐明轩一直坐在她旁边,看样子是经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声提醒她的,看起来也很为难的样子,是她约他喝茶,却又把人家放在一边独自唉声叹气起来,当然会被抱怨啊。 “你最近好像总是发呆,在想事情?”唐明轩笑了一下,“是在想明梓的事吗?” “不是!怎么可能,”她反应过大,差点从沙发上仰过去,不过如此一来,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田露雨觉得唐家的人都好厉害,不禁又是唉了口气,“是有一点啦,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是明梓又欺负你了吗?你可以向我告状。”唐明轩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如果不跟他说清楚,不晓得他会怎么误会!田露雨抱着必死的决心,从牙齿里挤出千百个不愿意出说的话,“不是那样啦,只是有点吃惊而已,没想到那个人,好像还蛮厉害的样子……” 唐明轩的理解力超乎寻常的好,立刻就看透了她的想法,随之那细长深邃的眼兴味十足地眯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本来以为他是个只懂享乐的公子哥,没想到却似乎意料外地有能力,顿时觉得产生了差距吗?” “明轩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其实很刻薄。”而且也太直接了吧,让她很不好意思耶。 难怪唐明梓并不将别人对他的贬低放在心上,想来是明白自己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而她竟然不知好歹地以为自己有多了解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自作多情还真是白痴级的。 “你完全没必要想那些啊,明梓就是个笨蛋而已,你先前的认知并没有错。”他看向她,“你不觉得他做的事都是一些笨蛋才会做的事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是那样没错啦,“明轩哥,你跟他果然是不同层次的刻薄。” “是这样吗?大概是血缘的关系吧!不过那小子竟然让你这么为他担心,还真是教人羡慕。” “谁、谁在为他担心啊!” 唐明轩根本不理她的狡辩,茶杯在手中转来转去,“不过如果没有他,我也是很头疼的,有时我会想干脆自己也闹个别扭,外出流浪好了。” “不要啦,那样的话,唐伯伯搞不好会哭喔。”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明梓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没有他是不行的。”唐明轩将脸贴近她,田露雨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将他当成了唐明梓,“我没有明梓的温柔和耐心,也没什么毅力,他看上去很糟糕,但是如果没了他的适时提醒,我一定会做错事,不过这一点我不必说,你也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吧。” “明白什么?” “温柔啊!明梓的温柔,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有深刻感受不是吗?” “才没有……”那个人就只会给她白眼,自己是个笨蛋还骂她笨蛋,戳她的痛处给她难堪。 可是,唐伯伯却以为他们感情很好,唐明轩更把他们说得很亲密的样子,到底在外人的眼中,她是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唐明梓的呢?而在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日渐膨涨的挫败?都是因为她无法按自己期望的那样去讨厌他吗? 等到发现时,自己已经满脑子都是他了。 唐明轩食指刮过她的鼻梁,笑嘻嘻地道:“小露雨看起来小小呆呆的,生起气来却很可怕,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小小呆呆的,这是对人类的形容吗……不过面对唐明轩,她就是发不起脾气,“虽然现在才说这话有点晚,但你们果真是亲兄弟啊……” 唐明轩总是带着一缕春风般的笑意,自然地拉近人与人间的距离,但在他的脸上,她看到的是那天在海边小屋,唐明梓大笑的样子。 真不愧是兄弟,长得好像!以前不这么觉得,但在看过唐明梓露出这样的笑容后,她不禁想,如果一开始他就像哥哥唐明轩一样,对她展开这样的笑容,那么现在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不是也能像跟唐明轩一样,自然地相处、自然地聊天,将心中小小的阴郁悄悄地掩埋…… 如果她不是作为一个“抵押品”,而是以童年玩伴的身份正常地到这里来;如果她在第一眼见到唐明梓时,就想起了童年的事情……那么她是否也能与唐明梓一同聊天喝茶,倾诉自己的 心事呢? 看着唐明轩的脸,竟然莫名地难过了起来。 而此时唐明梓就站在二楼的楼梯边,当他的手离开时,楼梯的扶手上留下一层手形的雾迹。 “大白天的,看你们好像聊得很愉快,我也可以参与吗?” 田露雨好像能看到自己的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她忘了唐明梓另一项异於常人的本领,那就是出入无踪。 “你、你、你……” “我不能加入吗?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带着听来还算轻松的语调,他边说边走下楼,眼中却是与说的话相反的冰冷。 她在他面前不是嘟嘴,就是气到说不出话,像这样严肃地跟他讲话,一次也没有……而她那么认真地笑、认真地烦恼的样子,却在见到他后瞬间打散。 “跟你没有关系,对吧,明轩哥!”田露雨近乎暴力地按住唐明轩的肩膀,双眼喷火。 “是啊!”唐明轩还想多活两年,“是跟明梓完全无关的事。” 哇,糟糕!唐明梓也在双眼喷火呢。 第5章(1) 接到老爸打来的越洋电话后,田露雨突然察觉了一件事,自己对唐明梓那原因不明的过多关注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她总有一天要回纽西兰过她的太平日子,而唐明梓也会找到一件自己愿意做的事,闯自己的天下…… 从这种已定的结局看,他们两个根本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只是因为一个机缘的巧合,在各自最尴尬的时期碰到了彼此而已。 他们不是什么好朋友,所以也没有保持联系的必要,将来也只会越走越远而已,她是不会忘记他的,但若对他投入太多的感情,那一定是对自己的伤害。 多亏有唐明轩充当她的向导,带她到处游玩散心,无论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唐明梓,都暂时忘在了脑后。 田露雨穿戴整齐正打算跟唐明轩再次出门,谁知才刚开了房门,就直接撞在了唐明梓身上。 他又专挑这种不适当的时候出现,不过她也已经习惯了,顺势装出很急的样子,还故意不去看他的脸,直接将他推开。 “你走路不会走中间啊,这样很容易撞到耶。”他耳朵聋了一样还是动也不动。 “今天又要去哪里?”唐明梓略低着头,也看不到她埋的更深的脸,“唐明轩最近很闲吗? 带着你出去有什么好玩?” “所以才说明轩哥才是好人啊!我赶时间,拜托你让开好不好?” 唐明梓的身子真的向后退了一步,她藉机像只小老鼠一溜烟地跑下了楼,幸亏当时没有抬头看他,不然她一定会被冰冻在原地,再没勇气迈开步子。 在唐明梓将一张报纸读了七遍,打翻了三次杯子,摔了两次遥控泼瘁,回来的人并不是田露雨,而是唐沾。 整个客厅都很明亮,但只有唐明梓所待的区域笼罩着一层黑雾,唐沾一眼就看到了他。 “真难得你在家,露雨呢?又跟明轩出去了吗?” 唐明梓周身的黑雾进化成了黑洞。 唐沾也不怪他不理人,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起来,“最近他们感情很不错,从小我就喜欢露雨那孩子,看来她已经变成我们家的一份子了。”说完就上楼去了。 是啊!最近好像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呢…… “啊!”耳边响起帮佣尖锐的惨叫,唐明梓只觉得那声音很刺耳,不禁拧起眉瞪向声音的来源,那个帮佣双手捂着脸,也同样瞪着眼睛望向他,越发刺耳地尖叫了起来,“二少爷,你的手!” “这个杯子品质也太差了,稍微一握竟然就碎了……”唐明梓瞧着自己流血的右手,和手心的玻璃碎片以及地上的酒水,喃喃地抱怨起来。 我到底怎么了?手心的血滴在地上,融进了酒里,唐明梓楞楞地看着这一切,在心中问了自己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然后,竟就那样陷入了沉思中。 棒天,田露雨穿戴整齐,一开房门,还是撞在了唐明梓身上。 怎么又来了?这是重播功能吗? 这次没等她开口,唐明梓手往她肩膀上一按,藉力将她推回房里,他也跟着进来,而后随手关上门,田露雨好像隐约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 等他做完这一系列犹如事前排练好的动作,她人正被他压在房间的墙壁上,两人间的空隙只能插进一张薄薄的纸,他的鼻息喷打在她脸上,有一段时间田露雨的脑中都飘着雾,直到他近在咫尺的吐气和着说话声打入她的耳中,她禁不住全身一个颤抖,脑中的雾变成了一块块的 冰沉了下去。 “抱歉破坏了你的好事,但今天你恐怕哪里都去不了了。”他声音很轻,却像是加了无色的毒药,每个字都带着狠毒的重量。 “可、可是……” “唐明轩的话已经出去了,我告诉他不用等你。”他抚模着她的头发,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很失望吗?你就那么喜欢他?” “喜、喜欢?”什么喜欢?她怎么可能喜欢唐明轩! 面前的唐明梓好奇怪,如果可以比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好可怕。 “你不知道吧,唐明轩不只对你,他对谁都一样很好,但也一样不会喜欢上任何人,那个人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无情呢!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喜欢他吗?还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嫁给他?”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处心积虑』!你不要随便下定论好不好?我才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扳着她的下巴,强逼她将脸对着他,“那为什么我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不敢看着我呢?就算是现在,你的眼睛也望着别处,为什么不看我的脸?” 为什么不敢看他?因为他的脸很可怕啊!那算什么嘛,那种蕴含着歇斯底里的怒气,同时又像是自己受了严重的伤一样的脸……到底要她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真不知道他是在生什么气,又是为了什么而受了伤,想到这一切很可能都是源於自己,不过她真的不晓得原因!如果望进他的眼里,一定会被他的情绪带着走,但是现在她的心已经开始痛了…… 可是她越是逃避他的视线,他心中的火焰就越是不能浇熄。 “难道不是吗?你处心积虑的讨好每一个人,博得每个人的好感,就是为了能顺利地嫁给唐明轩,难道你不是抱着这种目的吗?不论是航誉还是我爸妈,张口闭口都是你的好话,你已经成功将他们拉到你那边了。”说到这,他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当然了,还有我,也差点就成了你的棋子。” “唐明梓你闹够了没?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过份吗?”她的神经被他狠狠地掐了一下,她反弹极大,不只是直视,还是怒视着他。 “过份吗?那你告诉我,明明有那么多愿意跟你玩兄妹游戏的人,为什么偏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既然她可以跟唐明轩聊得那么投机、跟航誉相处得那么自在,为什么一开始却唯独将时间花费在与他的周旋上? 他性格扭曲太过自我,也知道自己并不讨喜,对於早把他忘光的这个女人更是没有好感,可是她却一点一点地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在他未察觉到的时候,不露痕迹地将自己留在了他的心头。 他刁难她,惹她生气甚至惹她哭,跟家里的那些好人完全不一样,可是回过神的时候,她还是在他身边,用笨拙的方法让他习惯了她,进而无意识地将身边的位置空出来给她。 有几次,因为他一转过头就看到她站在那里,而感到莫名的知足…… 直到有一天她开始避开他,转而投入别人的怀中,他才惊觉她的位置不是只有他身边而已,而他从来也没做过能令她开心的事。 他没有自信说服自己,说她对他的好是出自一种自愿,说她围着他打转是理所当然,所以到头来他不过是被这个丫头将了一军,任何有脑子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比他好的男人多太多了。 “讨好了你比较容易接近明轩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的确,有种说法是“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搞定最麻烦的亲戚”,但她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用在她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出自唐明梓的口…… 不过真亏他能想到那里!不,说不定这样想是很简单的事,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啊。 她是在讨好他吗?她满脑子都是他的事,为了他变得都不像自己了,甚至为了暂时忘记总有一天自己会回纽西兰、会和他分开的事实,而让自己整天都很忙碌……这些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白痴行为,都只是为了讨好他而已? 讨好一个视她为心机很深,做事处心积虑的男人,她还真是贱骨头啊。 “那么我成功了吗?看你这样一副气势汹汹跑来兴师问罪的样子,一定是觉得自己被骗了吧,所以说我成功了?” 好痛,他的肩膀被他抓得好痛,眼睛被他的视线刺得好痛,心脏被自己出口的话伤得好痛。 他逼近她,“是过份成功了,成功到我一夜没睡,都在想着该怎么破坏你和唐明轩!” 明知道他说的话是为了羞辱她,田露雨还是心头一颤,但他接下来的话,只能是再次验证了她那期待的可笑。 第5章(2) “我怎么可以让我亲爱的大哥娶一个精通於利用别人的女人?况且那个女人还是我家的抵押物!本来就已经是我家的东西,要怎么使用都可以不是吗?娶这样的女人会被别人笑话吧。”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在颤抖,可能是被气的,但内心又平静得没有真实厩,“明轩哥才不会那么想,他从没把我当作物品,就算他不可能喜欢上我,但在他面前,我起码是个平等的人。” “是吗?所以你才对他死心塌地?” 事到如今,什么解释都没用了,她也找不到一个理由让自己如此卑微地对他解释……不过她倒是希望,如果他所说的都是事实,那该有多好? 见她如承认般的沉默,唐明梓真的生气了,他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猛地朝她撞去,要融进她身体一般地紧密与她贴合着,她独有的体香,女性的柔软曲线刺激着他的感官。 啊,他只是想紧紧地抱住她而已! 但没有那样做,他所做的是更为残忍的事,在她来不及抵抗的时候,他将她连衣裙两边的肩带扯了下来,裙子整个向下滑落,露出了锁骨和无带内衣的边缘。 “啊!你要做什么?” 他一只大掌将她欲反抗的胳膊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另只手则将她的乳肉向上托起,贪婪地以唇吸吮内衣边缘处溢出的细滑乳肉……她的味道跟他记忆中一样让人无法自拔。 “你……唐明梓,你疯了!快住手……”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用了一晚上总算想到一个方法,让你永远无法成为唐明轩的人。”他平板的声音好残酷,“如果是亲弟弟使用过的东西,那大哥就应该就不会去碰了吧!反正只有我把你当成物品而已,我会这么做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不、不是,你不是这样的,快住手!”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虽然他总是嘲笑她是个吃白饭的,时刻提醒她一点地位都没有,但从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她自尊的事,她所认识的唐明梓,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啊!“不要……” 他没有停手,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摩擦,故意宣布自己的存在一般与她的身体碰撞摩擦,让她知道这次他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将她的无肩内衣和连衣裙一起向下扯去,田露雨胸前突然凉飕飕的,她的心也是一凉,慌张地乱动却也抵不住他压住自己的那只手的力气。 …… “我不管,不是她就不行……” 作梦吗?好像听到了小孩子任性的气话,那个稚女敕而明亮的童声,是只有没经过变声期的男孩才能发出的。 不过他的语气倒是很会模仿大人,非常的坚定,执着到会让所有大人都无奈地笑起来。 田露雨又来到了唐家的大宅前,庭院中的树丛灌木都打理的很好,但与现在相比显得有些稀疏,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她仰着头看,才能看到爸爸的脸,那时的爸爸还很年轻。 “这是我女儿露雨!露雨,叫唐伯伯。” 她很乖地叫了,与他们相对而站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和善。 “这是我的两个儿子。明轩,明梓,露雨要在我们家里待些日子,你们要好好陪她知道吗?” 站在唐伯伯左手边比较高的那个男孩点头答应,并对地友好地微笑,田露雨吸着手指,并没有因为那个善意的笑容而放下心来,因为另外一边的那个较矮的男孩好可怕。 从一开始他就瞪着她,所有人都说她可爱,对她笑容满面,还从来没有人这样露骨地瞪着她,好像当她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麻烦一样,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劲地往爸爸身后躲。 看到她要躲在爸爸身后,那个男孩好像对她“哼”了一声。 “明梓,要跟妹妹好好相处喔。”唐伯伯跟那个男孩说。 “我才不要!”他个子小,气势却很像大人,手叉着腰,一点也不掩饰他的不满,“我才不要跟女孩子一起玩,女孩就只会哭而已,还笨得要命。” 啊,自己被讨厌了,好想哭。 不过那个男孩的叛逆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他被唐伯伯训斥了一顿,命令他必须当她的玩伴。 这样的玩伴,她还宁可不要,可是没人陪她的话,又好孤独。 他们两兄弟总是玩在一起,她好想加入,可是他们的功课她看不懂,他们玩的游戏看上去 又很危险,她只能在一旁吸着手指、看着他们的份。 扮哥总是拉着她加入他们的游戏,但每次她只要加入了,那个男孩就不高兴地噘起了嘴,游戏都变得不好玩了。 为了不让自己孤独,她拒绝穿洋装,改穿和他们一样的短裤,放弃了带来的洋女圭女圭,拼命地跟在他们后面跑,拿着网子捕蜻蜒。 蜻蜓好可怕,捕到了还是会动,翅膀薄薄的像使些力就会断掉,她还作过恶梦,梦到自己太害怕而用大了力,蜻蜓的翅膀就掉了下来,身体变成了巨大的怪物要吃掉她,可是醒来后,她还是一个人去庭院练习捕蜻蜓,等着那两兄弟放学和他们一起玩,她想要那个臭屁的男孩对她另眼相看。 当她成功捕到第一只蜻蜓,捏着战利品薄薄的翅膀跑过去跟那个男孩示威时,他又摆出了那张模仿大人的脸。 “你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啊?明明怕成那样还要逞强,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轻易地就看出了她的目的,她讨厌这个游载讨厌得要死。 那之后她仍然追着他们身后跑,不过她换上短裙,也不再捕蜻蜓了。 有一天放学后,只有哥哥一个人回来,他到家后看到那个男孩不在,马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原来他们以前都会约在校门口碰面一起回来,可是这次来的是那男孩班上的同学,说他因为肚子疼早退了,哥哥这才自己回来。 可是早退的弟弟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唐伯伯亲自开车出去找,哥哥觉得是自己的责任硬跟着上了车,她也跟着上了车,虽然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觉得放学后的时间必须是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所以她也要去找那个男孩。 到了学校,唐伯伯要老师叫他们不要乱跑,不过哥哥对这里很熟,马上就跑开了,剩下她一个人望着偌大的校园。不过她开始进行一个人的探险,并在一栋教学楼的后面,找到了那个男孩。 他一定是跟别人打架了,或者说是单方面被打了!他靠着墙壁坐着,围着他的,是三个比他高大很多的孩子。 这就是所谓的“欺负”吧!听到他们在说话,她隐约明白这对那男孩很不公平,他们是在欺负他。 因为看他不顺眼,对他平日的态度不满,对唐伯伯很有钱这件事不满,所以他们骗了他放学来这里,要“教训”他一下。 她手心都是汗,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男孩的样子好惨,光看她都要痛得哭出来,可是他依然是平时的表情,一点不把那几个大孩子放在眼里,他们说了些什么,又打他,他也不还手,竟然还对他们笑了起来。 她觉得那男孩有点恐怖,但也有点可怜。 那是她第一次打架,竟然是跟三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孩子,过程她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大叫了一声就冲了出去,跳起来扑向了其中最高大的那个男孩,她的体力比以前好很多,她就把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到握起的拳头上,胡乱地打在那人身上。 她闭着眼睛看都不敢看,一直不停地哭,但一拳比一拳还要用力。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唐明梓叫她的名字,她的哭叫引来了大人,等她抽泣着睁开眼,唐明梓瞪着眼直盯着地,但那并没有恶意。 她慌了,能想到的只是拼命地擦眼泪,“我没有哭,我才没有哭!”不要讨厌她,她并不想成为一个麻烦,她好想跟他玩在一起。 “哭就是哭啊,你很奇怪耶!”他的声音比她还大,“那么可怕的事,我也差点哭出来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真的?” “都怪你,哭成这样,害我都不好意思哭了!” 唐明梓还是没有让她加入他们的游戏,只不过他们不再玩捉蜻蜓的游戏了,他说外面太热了,还是在屋里吹冷气比较舒服。从那之后,他们改玩扑克牌了,在凉快的屋子里,旁边放着 冰西瓜和饮料,都是三等份的,她被允许在一边旁观了。 不再是吸着手指在一旁偷偷地看,而是获准成为正式观众,虽然那个臭屁的男孩还是说她笨,她到最后也只能看不能玩,但那个夏天她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 爸爸来接她的那天,还是在那个庭院,她穿着洋装,梳着可爱的头,大人们在一旁寒喧,唐伯伯身边只有哥哥。 扮哥友善地同她道别,她却只留意着唐家那扇关闭的大门。 当爸爸牵起她的手时,那扇大门如巨兽的口突然张开,那个拒绝为她送别的男孩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那么拼命的样子,就算是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时也不曾见过。 “她不可以回去!”他对唐伯伯和她爸爸大声叫嚷,而她像根木头被他抱在怀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梓,露雨要回家了,还有很多人会陪你玩的!”爸爸哄骗地说。 “我不管,不是她就不行!”她的脖子和肚子都好痛,他力气好大。 不是她就不行!他反覆嚷着这句话,唐伯伯露出了惊吓的表情。 “以后露雨还会来的。” “那时她一定会忘了我,她那么笨,一定会把我忘光光的!” 结果,他的预言成真了…… 第6章(1) “以后”转眼就到,可是觉醒时已经过了十七年。 她想起来了,那个短暂的夏天和那个有点可怕的大哥哥,就说他那种扭曲的性格不会是突然形成的,原来小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 他跟她一样,这么多年了,都还没什么长进呢!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回忆起自己的初恋一样,真是可笑。 不过那时她也并没有许诺“绝对不会忘了他”,也没说过自己还会再来找他,当时的她只是傻傻呆呆的,像个木偶一样动也不动,快被他勒死而已。 那些事还是忘了的好,可是偏偏又在最不适当的时候想了起来…… 这个时候想起那些事,只能让她觉得唐明梓也有过那么可爱的时候而已,而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她如今的地位可是连旁观席都不配坐呢,只是个一心想嫁进他家,心思缜密的笨蛋女人罢了。 还真是矛盾!总之她的心是被伤透了,那个家伙,她再也不想和他有所交集,不然一定会心痛而死,虽然自己可以冷静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每次看到他,身体还是反射性地僵硬起来,她已经拿这个没用的自己没办法了…… 等回了纽西兰一切就都结束了,只要不给她与他相遇的条件,她就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静静地舌忝食伤口,只当发生的一切是第二个需要忘记的梦……只剩几天而已,她在唐家待的时间已经够长,在这最后的几天里,起码她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吃闲饭的。 向谁证明呢?证明了又能怎样,他会在乎吗?可是她在乎,她还是在乎…… 唐明梓已经很久没去夜游了,但是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他都找不到田露雨,他知道从那天之后,他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她一定很不情愿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可是他从没想过她会就这样消失了。 当他总算承认自己在做的每件事,都是试图在找寻她的身影时,却得知田露雨竟然是去打工了! 她没有再和唐明轩出去玩,也整天早出晚归,原来是出去打工了。 “原来你不知道?露雨现在在西餐厅打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唐明轩瞧他脸色一暗,很意外这件事他竟然不晓得,“我还以为她第一个就是告诉你,所以才没人跟你提起,原来你这几天像得了躁郁症一样转来转去就是为了这个?” “打工?那个女人八成是头壳坏掉了。”她可是借住在他家耶,还出去打什么工,是说他们虐待她吗? 不,只有他在虐待她而已,而她打工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真是个笨蛋,何必把那些话当真!”他哼出口气,他在她心中可是一点信用都没有,偏偏这种没用的事她记得那么清楚,这里还有她最爱的伯伯和哥哥不是吗?那何必在意他说了什么? “喔?我还奇怪露雨怎么突然想去打工,谁都拦不住,原来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啊!”唐明轩一派轻松,“拜托你不要随便跟她说些什么奇怪的事了,那丫头可是很在意的。一沾上跟你有关的事,她就马上变得怪怪的了。” 唐明梓狐疑地瞥向唐明轩,“她会在意我?” 好像是对方在说谎一样,唐明轩楞了一下,“当然啊,她不是喜欢你吗?” 这次换唐明梓的头脑不能动作了。唐明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是我误会了吗?她总是找我商量你的事,也只对你的话题感兴趣,看她那么关心你,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呢,你不是也很喜欢她?” 她喜欢他? “在你看来是那样的?” “老爸还妄想着有一天露雨能嫁到我们家来呢,还想着终於有女人受得了你了,原来是空欢喜一场啊!” 空欢喜?何止啊!这简直就是闹剧。唐明梓的头疼了起来,为什么她不跟他说明白?说她跟唐明轩出去不是约会,为什么不说她其实很关心他? 还是他没给她机会说……而她对他的关心,也只是他从不那么想而已,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笃定她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他是那么不懂讨人喜欢,她怎么可能会真的关心他?他只是不敢去正视这件事,不敢正视自己对她的感情,也不敢探寻她对自己的感情。 他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只能先一步筑起一座高墙,为了怕面对最后的答案,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告诉自己被她讨厌才是应该的。 是他亲手毁了,将一切的可能性都摧毁了!她是否真的有可能喜欢上他,他从不敢这样去想,但就算曾经有过现在也不可能了。 “明梓,要我告诉你露雨在哪家餐厅打工吗?” 他提起唐明轩的衣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痛打他一顿,但最后也没那么做,他还需要他说出餐厅的地址。 田露雨打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有合理的理由避开唐明梓,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餐厅就会有人来吃饭,而唐明梓也是需要吃饭的。 当她看到唐明梓坐在靠窗的那桌时,差点把盘子丢在客人的脸上。 他不是应该在哪家酒店吗?怎么会想要来西餐厅吃饭,而且最诡异的是还是一个人!哪有人会自己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为了找她吗?不可能,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在心里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只要她心态放平,按平日的步骤来就可以了,只要当他是普通的客人,而他也会装作不认识她的,毕竟两个卧室就在隔壁,还成天躲着对方的人,不可能在这种偶然的情况下热络起来。 气沉丹田,只是走过去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这样简单的事情,田露雨却做得好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两条腿无论怎么看都是在走太空步。 当那个盘子稳当地摆在唐明樟的面前,她松了口气,任务完成。 “你一定要在这里打工吗?”唐明梓从始至终都盯着桌子,这时候突然偏过头来,单刀直入,以至於以为他没发现自己的田露雨有种受骗的感觉。 “对啊。”她没时间消化他的话,本能地回应。 “下个月就回纽西兰吗?”他又一点铺陈都没有,让她有种被问讯的错觉。 “对啊……”一定是唐家人告诉他的吧,没事那么多话…… 难道他真的是来找她的?她仔细想想,做事莫名其妙不正是这个家伙的风格吗?不过她完全模不着头绪,好想问他,可是他又选在这时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事,似乎总在他们两个之间发生呢。 “请问,还有别的事吗?”她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他摇摇头也没有抬眼瞧她一下,田露雨努了努鼻子有种自讨没趣的挫败,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请问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她还是问了,唐明梓像听到了什么密码一样,嘴角扯开了一个笑,“嗯,经常。” 丙然她运气不是一般差,打工而已,还好死不死找上了他经常光顾的店!田露雨吸了口气,一边骂着自己一边跑开了。 唐明梓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沾上了一丝苦涩。 他是经常来这里吃饭啊,只不过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而已! 他欠她一个道歉,就那样没头没脑的跑来了,但真正见到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回纽西兰的事他并不知道,不过在最后这一个月里,她放弃和她最爱的伯伯相处的时间,也要跑出来以便躲开他……她的行为总是这么容易看透,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 她那么不想和他有所交集,因此那些早就熟烂於心的台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那么自私地伤害了她,又那么自私地期望她能原谅他,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说不出口的道歉,还有说不出口的希望……希望她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如果她希望的是平静地渡过没有他的最后一个月,那么又正好和他的希望相违背的话,他希望至少最后一个月,时时都能见到她。 唐明梓每天都会预定相同的座位,可以从营业起一直吃到关门,期间什么也不做,有时候连电话都不接……没过几天,他就成了这家餐厅的一个传说性的人物。 必於他来历的揣测不只限於外场,只要他一出现,马上就会有人冲进厨房报告,连大厨在内的所有人都表现得相当兴奋。 有人说他曾和女朋友来这里吃饭,后来回去的路上女朋友出了车祸去世,他每天来这里是为了怀念那个女朋友;也有人神秘地说他其实是地下组织的成员,趁着用餐时间和其他人交换情报。 唐明梓的身份越来越有多样性,也越发传奇了,后来他还变成了寻找作曲灵感的过气音乐家……大家的话题总是围着他转,田露雨觉得自己是被诅咒了,每个无意和唐明梓的视线对上的同时,她都心虚地快要缺氧。 吧脆向店长申请一下,将她换进厨房好了…… 这一天田露雨下定了决心,并作好了如果店长不同意就辞职的准备,可是她的话都还没说,就听店长对着电话吼了起来:“你说什么,集体食物中毒?你们是小学生吗?” 原来是和她一起跑外场的两个服务生,昨天下班后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一起联谊了,结果却因为食物不新鲜,一早都去医院报到了,到了晚上该开店的时间还不见好转,这才打电话来请假。 她是女生,所以没跟他们一起去,还真是逃过一劫!但这也说明了,今天的外场服务生只有她一个?开玩笑的吧!就算她有四只手也忙不过来啊! 厨师长提议今天先关店,可是预约的客人已经开始来了,而且今天的生意还意外地好,连个空位都没有,怎么能在这时候关店呢?於是提议马上被店长驳回,然后店长答应今天给双份工钱,再将把她从厨房踢了出去。 怎么这样,全世界的人都合起力来整她吗?田露雨含着泪,她只是想轻轻松松地打几天工而已啊。 才开店半小时,田露雨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头晕晕的,脚底还像踩着棉花一样,桌子和椅子犹如迷宫的墙壁挡住她的去路,即使上菜用跑的,也还是不断有客人报怨……搞得她也好想食物中毒! 把一盘前菜放在桌子上,她双腿像上了发条一般根本停不住,急着要跑去为刚进来的客人点餐,没想到胳膊却被人扯住,这让她心头一阵恼火。 没看到她很忙吗?她带些烦躁地转过头,才发现菜是唐明梓点的,她真的太忙了,都忘记了这是他的专用桌。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唐明梓本来不想打扰她,但见她装了喷射火箭一样把自己累得焦头烂额,又不免有些担心,直到她上菜时,他才确认她真的累到精神恍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被他拦下,她眼中才稍微又回复了一些光彩,“你很烦耶,今天只有我啦!所以我现在很忙,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他放开她,她就立刻跑开了。 唐明梓哪里还吃得下什么东西,周围客人的抱怨声已经影响了他的食欲,田露雨只能一直道歉,又马不停蹄地跔来跑去,怎么看都像是发生暴动前的景象! 又坐了十五分钟,他离开了桌于,跟着田露雨进了厨房。 厨房里也是乱作一团,让他有种进了夜市的错觉,田露雨端着两个盘子,跟其他人一样见到他的出现后楞了一下。 “喂,这里不可以随便进来。”主厨举着大杓,在人群的最后对着他喊。 唐明梓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月兑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 “我只是想帮忙而已,你们缺人手,对吧?”他笑了一下,自信满满。 “不可以!”田露雨比谁都要快一步发声,不过却被主厨瞪了一眼。 “你想帮忙?为什么?”主厨问。 唐明梓看的却是她,显然原因又是出在她身上。“没什么,单纯的看不下去了而已,或者说你们希望出一、两个大错,然后让餐厅的声誉下降?” 谁会出一、两个大错,少瞧不起人了,她可是很拼命的耶! “好,去换工作服,上菜没问题吧?外场就交给你和露雨了。” 不会吧,这样也行?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无奈外面已经乱成一团,连让她平反的机会也没有,然后她就又被人推了出去,没一会儿,穿着服务生的服装,端着餐盘的唐明梓也出来了。 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上餐礼仪非常到位,点餐速度也很快,平时欠打的脸,这会儿也晓得挂上职业微笑,尤其是女客人上一刻还在抱怨,下一刻就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这个混蛋只不过换了一身的衣服而已,竟然连价格都知道,还做得游刀有余的,让她……感到轻松了不少。 直到这时她才晓得,刚刚自己是多么的勉强自己。 第6章(2) “你……还蛮像那么一回事的嘛……”与他擦肩而过时,话就那么自然地出口了。她被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嘴吓了一跳,所以没注意到对方也同样吃了一惊的样子,但马上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没什么啊,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大概了解了。” 还真是气死人的优越感,反正她就是不可靠啦! 不过两个人也依然是忙不过来啊,田露雨还是必须跑来跑去,用职业的微笑听客人的抱怨,再以职棒选手的速度冲进厨房,做事情一急,脑子就乱得什么也思考不了,这是她的老毛病。 腰撞在桌角上,她大叫一声,首先想到的是手里的盘子千万要端稳,好在身后出现一道墙,才稳住了她后仰的身子,只是身后怎么会多出一道墙来呢? “小心一点。”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略带无奈的叹气。 唐明梓接过她手中的盘子,然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用慌,慢一点没有关系。”他看着她,“接下来点餐的事都交给我,你只要负责上菜就可以了!” “可是……” “保证没问题的,就照我说得做。” 她肯定是累过头了,还是说唐明梓也累了,连说话都没力气了?他居然用这么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 “好吧。”她答应了。 实际上唐明梓说的没问题,是说她来不及上的菜,他会在点餐的间隙帮她上,这样当然就没问题了,想她一开始时毫无章法地满场跑,根本是在给他添麻烦。 他能一边哄发怒的客人开心,一边没有遗漏地为客人点餐,还能空出时间上菜,为什么人和人会差这么多啊?为什么连她都会追随着他的身影看得痴痴呆呆,她明明很怕见到他的啊。 幸亏有他的帮忙,这一天总算熬过去了,如果真的只有她自己,肯定会闯下大祸,虽然嘴上不承认,不过心里她可是明白得很。 必店做最后的清扫时,唐明梓理所当然地仍在帮忙,像做出了兴趣似的。 她低着头排桌子,排着排着发现桌子那边多出了一双手,抬头看唐明梓就在她对面和她排同一张桌子。 他们大眼瞪小眼,都对对方突然出现在对面感到不适应。 “那个……”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然会窒息而死,“今天谢谢你了,让你做这种事,真是不好意思。” 谢他?要不是一直看着她的嘴型,唐明梓肯定认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个女人,真的很没神经耶。 她向他道谢,要让他说些什么?让他拿什么脸站在这里? 她肯跟他说话了,该道谢的人应该是他啊! “太好了,你的肩膀好像没那么僵硬了。”他回了她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在田露雨想这句话的意思时,他已经离开了。 她自己应该没有自觉吧,每次他一出现,她整个人就僵到不行,那种必须强迫自己才不至於当场逃开的样子,看在眼里,都让他好恨自己。 多亏了餐厅这次小事故,她终於能像平时那样和他对话了,光是这一点,就够他出资为这家餐厅开家分店了。 食物中毒事件中的表现,让店长对田露雨的好感度大升,不过田露雨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辞职,待在那个店里,只能让她更加在意唐明梓而已。 她改在高中门口的甜品店打工,只是打工的第二天,只有高中女生聚焦的甜品店内,却多了一个穿西装的高大男人。 一群尖声嘻笑的女生堆里,却出现了那么突兀的一个存在,想装没看见都难。 田露雨调整呼吸,如果说去西餐厅是唐明梓的习惯,那么比女生还要甜的甜品店也是他的个人爱好吗?她还没听说过哪个男人可以在十点开门的甜品店待上一整个白天的! 这个绝对不是偶然,可是偏偏唐明梓也像其他客人一样,只是点了食物默默地吃而已,既不跟她说话也不找店里的麻烦,只负责不停地付钱和不停地吃,这样的好客人非他莫属,所以她总不能把这样的客人轰出去啊。 最重要的是,他这样的吃法,会胖的! 没过一周,唐明梓又再次成为了传说中的人物,这次不只限於甜品店内,还包括附近的高中,还有女生为了看他而专门来这里点吃的,业绩一下提高了不少,所以甜品店的老板很高兴,不过田露雨觉得,自己还是要换另一份打工比较好。 她绞尽脑汁,又应徵到一个学龄前儿童兴趣班老师的工作,大概就是陪一些两、三岁大的孩子玩,以达到开发右脑的目的。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她不想跟唐明梓吵架,也不想问他古怪行为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拼命稳住自己的情绪,她再也不想因他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就在她到那个兴趣班报到的第一天,唐明梓抱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两岁大的男孩,出现在他们的教室门口…… 所有的爸爸妈妈都向这奇怪的组合投以好奇的目光,一个目光严峻的年轻人,身上穿着高级西装,抱着一个吸手指流口水的小男孩,最奇怪的是他对那个孩子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西装被滴上口水也不在意,两只眼睛倒是直勾勾地望着老师。 这个人出现在哪里都是焦点,但出现在这个地方,无疑就成了爆点。 田露雨手中捏了一半的黏土兔子,被她一拳压扁打回原型,对面正在跟她学捏兔子的小朋友咧嘴就要哭,可是老师已经跑出去好远,就算哭也没人会理他了。 田露雨在众人的视线中大步走向唐明梓,不管那孩子坐在他一只胳膊上,拉起他另只胳膊直接出了教室门,然后教室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你!”她不是已经决定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在意了吗?不过那些都以后再说吧!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田露雨提高了音量,“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你讲课。”唐明梓抱着那小男孩,一点不受她情绪的影响。 “你是学龄前儿童?”还是他自幼缺爱,对黏土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不是我听,是他听。”他将坐在他胳膊上的孩子抱到她眼前晃了晃。 那孩子咧着嘴对她笑开了,田露雨只觉得一阵胃疼,亏他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这孩子…… “这个孩子,是哪来的……” “楼下。” “楼下?” 他点了点头,“保全不让没带孩子的家长进来,我看到这孩子在公园玩沙,就带他来了。” “他在玩沙,你就带他来了?他为什么跟你来?”这种不祥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刚才第一眼看到他时心中就涌上的不祥,现在更是在她体内汹涌,冲上头顶,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笑了一下,像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我说我会帮他买一栋装满玩具的房子,他就跟我来了。” “唐明梓,你知道所谓『诱拐罪』是指什么吗?”她大口吸气,大口呼气,“快把这孩子送回去,他父母现在一定急疯了,也许已经去报警了。” “不,我要保护他到下课。” “保护你的头啦!你性格扭曲就算了,脑袋不是很聪明吗?是聪明到脑袋坏掉,连『无所不能』和『触犯法律』的界线都搞不清楚了吗?” 是她的错吗?因为她有点小小的赌气,所以找了一份自信他绝对打扰不了的工作,结果错估了这个男人的执着,差点让自己成了诱拐事件的罪因。 神啊,告诉她怎样才能从这个男人的梦魇中走出来吧! 她拉着抱着小孩的唐明梓冲出学校的大门,跑到对面公园里找寻孩子的父母,最后总算是找到了孩子的父母,幸亏他们也在找小孩才没走远,而且也还没报警。 在经过一系列的道歉和说谎之后,事情总算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了,而田露雨也知道,她第一天来报到的这份工作,也已经被自己“解决”掉了,她可以不用回去了!一想到也许以后每天唐明梓不知道会从哪里抱一个小孩来,丢掉这份工作也许是造福社会。 田露雨和唐明梓并肩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等那孩子的父母走远后,她如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萎靡起来,身子不听话地蹲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我又没做错事。”她真的不明白唐明梓,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吧,只是他总能把她弄得好痛苦,弄得她好想哭。 她缩成一团,像是被雨淋过的小猫,唐明梓看着她发质蓬松黑亮的头顶,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在快要模到她头顶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她挫败多於质问的那句话。 就算自己做再多让她头疼的事,她也不可能再更深地讨厌他了,因为更过份的事他都做过了,不过他还是想这样一直一直让她头疼下去。 她就快要回到她那个快乐的家了,在这最后的几天里,他希望能将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同时也希望能在她心中留下更多的回忆,不管那是否出自她本人的意愿。 累积的细小回忆多了,她就不会那么快忘掉他了,她那么笨,但他做了那么多过份的事,就算是她,大概也要用很多年才能忘记、淡化这一切吧,所以她应该还会记得他很多年,这个他不知不觉中深深爱上的女人…… 他又不说话了!田露雨看着离自己好近的地面,视线偏一点就能看到他的皮鞋和西裤的裤角,他就在她身边,可是又和从前一样,平时恶毒的话多到都不用提前想,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说了。 这是智力测验吗?他丢给她一个又一个的谜题,然后要她自己参透答案吗? 她抱住头,好痛苦,真的好痛苦,只要他待在身边,自己仿佛就痛苦得快要死掉。 “我再也不打工了,一点也不好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是吗?那回家吧。”唐明梓只是用他一惯的态度,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 然后他们便一起回家了,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并肩走回家,但却也是最后一次…… 老爸打电话来,说她可以回去,也可以在唐家再多待一些日子,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去。盼望已久的日子终於到来,心中却意外的平静,并升起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难道她对这个别人的家还有什么留恋吗?无论怎么想,都是想要逃开的理由多过留恋的理由…… 那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一点也没有得以解月兑的畅快呢? 自从她不再出去打工,和唐明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忽然成了个乖宝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即使离得那么近,他们之间说过的话,用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而且多是毫无意义的短句,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避开对方。 田露雨不禁开始怀疑,唐明梓之所以破坏她的打工也许并非他所愿,而是唐伯伯的意思,不然为什么他的任务一完成,就马上又变回到了从前那个视线冷漠、语言尖酸的他,那个在关键时刻帮助她、温柔鼓励她的男人去哪了? 只有那么一次,他主动出现在有她在的场所,那是她准备离开这里的前几天,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时候。 她把衣服铺了一床,正在费心地把它们挤进那个大箱子,好不容易完成后,她才发现房门一直是开着的。 而他就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默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也许就是那时当他发现她注意到他时,脸上突然扬起那寒冷的笑意,才让她真正决定离开这里。 她离开唐家的那一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就像她来时一样,只不过天气稍微冷了一些。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送行,坚持自己去机场,唐伯伯和她还为此争执了一番,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决定他们只把她送到家门口,再让航誉送她去机场。 田露雨的行李都放上了车,唐伯伯依然高声阔论,说什么等她有空可以随时再来之类的话,她微笑着感谢他们这些日子的照顾,却好想马上长一对翅膀飞离这里。 而唐明梓没有出现,他没有来送她……他明知道她不会像唐伯伯说的那样“有空可以随时再来”,却也没有出现在她离开的最后一刻,是因为她不再是他家的抵押品,所以已经是和他家无关的人了,他就不再对她有兴趣了吗? 反正已经是和他无关的人了…… 第7章(1) 电话一直在响,她老爸又再催了,田露雨挂了电话正要上车时,又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手机上只剩一条黑色的绳子可怜地垂在那里,吊饰怎么不见了?难怪会觉得不习惯,因为手机上本该有一个小熊的手机吊饰,那从她买第一部手机起,就一起用到现在的小熊吊饰。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那个是她妈妈的遗物,一直以来都被她带在身边当作平安符。 “糟糕,我好像有东西忘了带,能不能再等我一下?”开车的航誉当然没意见。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看她很着急的样子,唐明轩不禁问。 “也不是,我去拿一下,很快就好。” 反正她大概能猜到东西在哪里,因为今天早上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明就还在,而这一天她又没出过门,所以一定还在唐家没错,而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她的卧室,很可能是整理物品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田露雨一路都在留意脚下,直接上了二楼。 奇怪,她房间的门为什么是开着的?门半敞开,有光线从屋内投出,是太阳的自然光,离开的时候,她确定自己已经把房间收拾整齐,而且也把门关得很严啊。 恐怖电影看得太多,加上她本来就想像力丰富,爱编故事,田露雨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来到房前悄悄地又将门推开了一些,小心地向内望去。 还是她的房间没错,重铺过的床单平整干净,桌头柜上还放着她读了一半的书,那是向唐明轩借的,想要还他但却忘记了。 她再将视线向右移动,落地窗也半开着,窗帘内层的白色窗纱像古欧洲舞女的裙摆,跟着风浮起波浪的形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青白烟雾也在风的带领下,碰到那窗纱就散了开来,溶在了外面青朗的空气中。 那是香菸燃烧后产生的烟雾,而那根香菸正叼在唐明梓的口中…… 他坐在屋角的木椅上,嘴里叼着菸,无神地望着这间没了主人的房间,菸灰积了好长,但他却没有发现。 他的侧脸很像一幅画,自然的光线打在他身上,描出了画的轮廓,那是一幅只要见到了,就会让人心跳加快的天然画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田露雨出了神,不小心踢到门,而门所发出的声响,被他发现了。 菸灰掉了下来,一部份掉在了他身上,一部份掉在了木制地板上,他不得不将菸夹在手指间,拍拍身上的菸灰,不然恐怕他的衣服有被烧出洞的危险。 “你怎么回来了?”除了意外,他还好像有几分激动。 “我……”她错开视线,一下子就发现了躲在桌脚后面的那只小熊,“啊,果然在这里。” 她跑过去弯腰捡起那只只有指甲大的老旧袖珍吊饰,很宝贝地用手指将它擦亮,确定没被摔破而放心的呼了口气。 唐明梓将她这些动作收入眼内,眼中的火苗也因此熄了下去,等到田露雨的视线再回到他身上,刚才那个有点激动慌张的男人已经成了错觉。 他夹菸的手指随意地撑在自己的侧脸,好像一派轻松又面无表情。 “原来是找那个东西啊,还特地跑回来不怕误了飞机吗?”他的视线锁住她手中的那只棕色小熊,“女人也真是奇怪,似乎能对任何没生命的东西产生感情,那种东西有那么可爱吗?” 不过没生命的东西永远不会说出违心的话,永远不会做出主人不想的事,从这一点来看,他还真的比不上那个长相愚蠢的小东西。 他才奇怪!田露雨握着自己的小熊,想到所有人还在楼下等着她,可是自己的脚就是不听使唤,好像这房间的地心引力比别的地方强一样。 “是啦,多谢你的鸡婆,我现在就去赶飞机!”跑啊,她告诉自己的脚,然后艰难地迈动步子,要自己千万不能想他、不能回头看他。 但才迈出几步而已,她却觉得走了好远,还有一步就到门槛了,背后椅子与木地板剧烈摩擦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颤,这种时候回头看是人类的本能。 只见唐明梓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推起来的一样,因为站起来得太急、太猛,那可怜的椅子向后滑了足足有半公尺。 “啊!”他喉头发出一个好重的断音,人看上去就像要朝她冲过来一样,但身体又僵硬地定在了起来的位置。 现在是怎样?那类似於急於出口又硬是吞下的的挽留,是她多心了吗?他这焦急地想跟她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也是她自作多情吗? “啊……”唐明梓揉了一下额头,伸出一只手,“那个……可不可以送我?” “啊?”他那犹如咽气前使出最后力气的遗言,是要向她拿纪念品? “就是那只样子很呆的熊,可不可以给我?”他以为她没听明白,故意强调就是她失而复得的那只呆头呆脑的熊。 “为什么要给你?”她握着熊的手缩在胸前,保护意味浓重。 “反正放在你身上早晚会丢的。”他这是什么求人的态度啊! “可是你又不喜欢这种没生命的东西。” “那到底要不要给我?”他伸着手,掌心朝上,动都不动一下。 这就是以气势决胜负吧!田露雨一步一步地走近他,那只手离开了自己的心脏,伸平在他掌心的上方,然后打开手,小熊就落在了他的掌上。 “好啦……”为什么她会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将自己母亲的遗物送给了这个男人呢?她妈妈在天有灵会哭吧。 不过,他说东西在她身上早晚会丢,那意思是不是说,如果交给他,就永远不会丢了?他会一直带着吗?就算他知道这个小熊对她意义非凡,他也依然会向她索要吗? 但不变的是,不管他是出於何种心态、何种目的,也许只是觉得最后一次欺负她很好玩而已,但她并不后悔,永远都不缓筢悔…… “为什么哭丧着脸?抬起头来。” “啊?”她依言抬起头来,而他正俯着头。 用好卑鄙又老套的方法就吻到了她,竟还觉得不够一样,突然一手环在她腰后,一手抱着她脑后将她更深地推向他。 他那极深的一吻,已经根本就月兑离了吻的范围,简直像是一种要将她的灵魂都带定的魔法,他与时间竞赛,看是他先满足还是他们先缺氧而死,那霸道的气息让她禁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他太熟悉她,太知道怎样让她失控,一个延绵又深刻的吻,就能让她的身体背叛自己,仿佛就这样与他一起跌入地狱也无所谓。 “唔……”两人交融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他终於放开了她。 “啪”的一声,唐明梓的左脸马上红成一片。 田露雨喘着粗气,眼里含着泪水,右手更是痛到麻木。 “你、你到底玩够了没?”他到底要把她玩弄到什么地步才甘心?他到底要让她混乱到什么地步才觉得够了?他到底认为她是什么? “没啊,只是想说谢谢你的礼物,所以给你回礼而已。”唐明梓模了模自己的左脸,菸头掉在地上闪着微弱的红光,她乌溜溜的大眼含着愤怒的水气,他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不觉得,这一巴掌来得太晚了吗?” “是你自找的,是你逼我的,你活该!去死啦,大笨蛋!” 结果她回家的最后一天还是见到了唐明梓,并且还是跟他大吵了一架。 唐明梓听着她“咚咚咚”跑下楼去,脸颊红辣辣地。 这一巴掌,他等了好久了。 他小心地捏着那只只有指甲大小的呆熊,放在唇边也一点感觉不到柔软,熊身上好像有她的味道,他闭上眼,细细的口味。 他们曾比任何人都要亲密,但他们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所以他们没有资格给对方承诺,分开是必定的结局,如果他们是朋友,可以愉快地许诺下次再见,也可以在空闲时约对方出来谈心。 这不是五百年前,所以就算彼此的距离再远,想要见面也是非常便利的事,用不着搞得犹如生离死别。 可是他们都不能确定彼此的关系,都不能确定对对方而言还有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所以就像小时候一样,一阵风将一个女孩吹来,然后她又乘着那风回去了。 等到下一次,他真正长大,有了切实的力量,他会用世界上最坚固的材料揉成最坚固的绳子,绑在那个女孩的脚上,告诉她世界很大,可是她哪里也去不了了,然后,他希望听到这些话的那个女孩,会对他展开笑容…… 两年后。 田露雨下了飞机,就看到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举着姓名牌朝她招手,那是唐氏企业派来的工作人员。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又踏上这片土地,而且又是跟唐家有关的事情,也许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她和唐家的关系是切不断的。 两年前,她回到纽西兰后才得知,原来她家的生意和唐氏有着密切的关系,就连当初她爸爸移民纽西兰,也是和唐伯伯商量后的决定,表面上只是一个独立的公司,实际上是藉着海外的便利,帮唐氏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身为第一代的创业者总有一些事情不能公诸於世,而她爸爸就是以第三方的身份在处理那些事情。 鲍司上了轨道之后,唐伯伯和她爸爸都认为应该和那些麻烦事划开距离,好为下一代留一个干净的空间,不过中途的处理遇到了麻烦,甚至她爸爸的公司一度面临破产,这也就是两年前一切的开端。 等她回国后所有事情都解决完毕,她爸爸才将这些事告诉她,听得她惊心动魄。从那之后,她就在爸爸的鼓励下,大力参与公司的事情,经过两年已经有了一些成绩,她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有商业头脑呢。 就在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时,她一度忘记了作为公司上层的一分子,就注定要和唐氏的高层保持友好密切的联系。而唐氏的高层,恰好就是她两年来拼命让自己投入工作,想去淡忘的那个人…… 两年前她回国后,唐明梓也似乎腻了那种无所事事的玩乐,高调进入唐氏,消息甚至传进了她的耳里,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但与他相隔万里的她却很明白,那个家伙终於开始认真了,是找到了努力的目标吗?还是被唐伯伯逼上梁山? 答案一定是前者!因为在她不顾一切,努力工作的同时,他也在用令人震惊的成绩,不断让那些曾看不起他的人儍眼,而且一瞬间就将她远远地甩在后面。 她根本没想过要跟唐明梓比,因为她很明白那是自讨没趣,可每当看到他的脸出现在外国财经节目时,她都觉得好不甘心。 那些主持人真是什么都不懂,唐明梓才没他们说的那么传奇,他只是个爱闹别扭、个性扭曲的臭小孩罢了,是一个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自甘堕落也不肯向前迈一步的笨蛋,是一个被大家宠坏的笨蛋而已! 不过,他总算是找到一个值得去努力的目标了…… 自从搭上了要飞回台湾的飞机后,所有关於唐明梓的记忆,就像压缩炸弹猛然炸开一样,让她的脑袋没有一刻平静,关於那个荒唐的夏天,就像年少时看过的电影,是真实发生过的却又那么不真实。 上了车,田露雨一路无语,熟悉的街景从身旁闪过,感到亲切之余又是没来由的紧张。 “啊,那家店。”她手指按在车窗上,“那家是我曾经打工过的西餐厅呢,在这条街竟然有分店啊。” 充当司机的男人也随意地看了一眼,就又专心地看前方了,“那家店好像开了两年了,生意一直不错的样子,我的很多同事们都是那家店的常客。” “开了两年了?搞不好我是这家店的幸运女神喔!”她开起玩笑,又马上恢复正色,“也许是我多心了,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条路好像不通往我所预订的饭店,是道路改了,还是这条路是捷径?” “不,完全到不了,我们现在不去饭店。”不愧是唐氏的员工,看上去不起眼但作风却很霸道,还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类似的事情好像以前也有过……不好,她又想起唐明梓了,心情越发低落。 “田小姐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见她捂着额头很沮丧的样子,那人公事公办地说:“虽然有些突然,不过可以请你直接去公司吗?你的行李随后会请人送去饭店。” “我现在不是已经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了吗?那你还问什么……”她叹了口气,“拜托,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案子,用得着这么急吗?先到饭店歇一下都不行吗?” 要说她大老远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送份文件,然后让专案负责人签字而已,这种跑腿的工作不是谁都可以做吗?又不是什么机密的大案子,如果不是她老爸亲自下令,她才不要来呢! 小case而已,怎么连唐氏的人都神经兮兮的。 “抱歉,请田小姐直接去公司。” 於是她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人礼貌地掳进了唐氏的办公大楼。 一流企业的派头就是不一样!田露雨安慰自己,也许是对方的负责人太忙了明天没空吧,不过这样也好,早谈完就能早离开这里,也就少了些碰到唐明梓的机会。 反正她带来的文件是与唐氏的海外贸易协定,只要海外事项的负责人签字就可以了,像唐明梓那样的人物肯定不必出面,而且他又不可能每天都在公司。 总结下来,她偶然碰到他的机率低於百分之三十!放心、放心,心不用跳太快,没问题的。 第7章(2) 她被带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从她进了这栋大楼起,投在她身上的热情视线就多到无法招架,那种让人周身发麻的直视视线,就算告诉自己是她想太多也缺乏证据。 就连给她开门的小姐,都是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后才放她进屋,难道自己长着一张明星脸吗?总觉得一下飞机起,一切就变得怪怪的了。 门响了一下,是刚才那个小姐端茶进来了,她将茶水端放在她身前,似乎是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对她讨好地笑了起来,说道:“田小姐,听说你是我们总经理的朋友,听说你们从小就认识了。” 为什么不知姓名的路人甲小姐会突然提到唐明梓?田露雨被说中亏心事一样心跳漏了半拍,她僵着脸,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路人甲小姐竟然知道她认识唐明梓,而且还是从小就认识……虽然不清楚她是从哪听来的,但谣言好像很普及的样子,还把他们说得老朋友一样,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对方发现宝贝似地双眼闪出光来,“真的?好厉害喔!那田小姐一定也知道那个传言吧,那个是真的吗?” “又是传言啊……” “就是大家一直在传,说总经理其实已经有未婚妻了,那是真的吗?对方是谁,田小姐一定知道吧。” 啊?未婚妻?好遥远的词,跟唐明梓完全不配的词!竟然有女人愿意嫁给那种人?可是她完全笑不出来…… “我不晓得耶。”她恐怕要让好奇心旺盛的小女生失望了。 “怎么会?那么说也有可能是假的了,但又不可能啊!”她自己分析了起来,还讲给她听,“我们从没见过总经理身边曾出现过女人,而且有很多名门千金向他一不好,他也不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大家都在怀疑总经理早就死会了!可是有人问他,他却又只是笑,但越是这样越是可疑啊!如果说是真的,我们又找不出可能的女人,如果说是假的,那总经理该不会是cay吧……” “不,我想不会是那样……” 原来如此,所以大家知道她和唐明梓从小就认识,而且似乎交情很好时,都期待着能从她这打听出什么消息,才对她投以那么热切的视线啊!那眼前的这位小姐大概就是他们选出来的代表。 也难怪,如果真是那样,那唐明梓确实很可疑,今时不同往日的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女人一定不在少数,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应该有很多人连觉都睡不好吧。 “我想也是,听说总经理以前很花心呢!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这些“听说”和“传言”还真是可怕,看着那位小姐很失望的样子,田露雨笑了一下,就连她也觉得那个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如果是真的,他会改变那么大的原因也就说得通了,让他这么努力的目标也就明朗了。 那个人也会因为女人而改变吗?真是难以想像呢。该祝福他、该笑他、还是该骂他?无论哪一种,置於他们两人之间,都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们才不是什么老朋友呢。 至於恨,她已经放弃了!以前强迫过自己恨他,只会把自己搞得很痛苦而已,经过两年时间,她早就明白,就像唐家与田家切不断的关系是注定的一样,她永远也赢不了他也是注定的事情…… 端茶的小姐得不到想要的情报,早就离开了,等田露雨再回过神来,对面正对她坐着的男人正笔直专注地看着她,是唐明梓…… “啊!”这对她无异於恐怖片的场景了,吓得她作出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微笑,而是丢脸之极的惨叫。 难道是她的意念把这个人召唤到这里了?他可是总经理耶,是唐氏要破产还是怎样,他可以闲到跑来这里插花? 两年了,他总算又见到她了,为了这一天,他忍耐了两年,但得知她下了飞机后,他却连一天都再等不了,就让人直接将她掳了来。 “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恍神的人。”她这个样子要怎么跟人家谈生意啊?还以为她会变得稍微精明一点,谁知道还是一样,不过这真是个令人欣慰的发现。 “哪有,谁教你不打声招呼就进来?”她反驳,他却没有还嘴的意思,只是一直用那种让人发毛的视线盯着她,盯得她坐立难安。 “露雨……”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她全部的神经又都绷了起来。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你……是不是胖了?” “是发型!是发型的关系啦!我只是发型失败而已,怎样?” 这个混蛋,看他坐在那里的稳重样子,还真以为这家伙转性了,果然一开口就没好话!没错啦,实际上她就是重了两公斤,但他也太可怕了,那双眼睛难道是电子的? “喔,是吗?”她把头发剪成了齐肩,看上去显得脸圆圆的,圆圆的脸加上瞪得圆圆的眼,看上去好像高中生,他笑了起来,“不过还好,还是很可爱啊。” 可、可爱?田露雨真的吓到了,竟然从唐明梓嘴里听到了这么恶心的夸奖,她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真的两年都没闹过什么绯闻吗?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要油嘴滑舌了? “拜托,我真的会被你吓死,你是被脏东西上身了吗?”不对、不对,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就跟他闹起来了,这种情形不是很像在打情骂俏吗?她不想这样的,她明明是想即使见到他,也只需要礼貌地点头一笑,然后马上迅速退开不是吗?怎么真正上场时一切都变了样,他们这样真的好像老朋友见面…… 是他吗?是他轻易地用几句话就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这个人好厉害,竟教她不知不觉中按照他的步调走了,这时候再装陌生人,不就显得她很做作了吗? 到头来,她真的很不会应付这个人耶。 总之先谈公事!田露雨拿着文件推到他面前,“这个就是这次海外项目的企划书和合约书,这两样先前已经都和相关人员谈好了,这次带来只是需要确定一下,如果没问题请负责人签字。”她背课本一样平板地陈述完,那叠文件被唐明梓拿起,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去了一旁。 “先别管那个,你下了飞机就直接来了这里,应该还没吃饭吧?” “是没吃。”她的文件啊…… “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是她辛辛苦苦飞这里,就是为了那叠纸而已…… “鲁菜、粤菜、川菜?” “川菜。”那文件竟然被他当垃圾一样放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 “好,那走吧。”他站起来,等着她。 “啊?” 唐明梓显然没看出她的挫败,也不觉得她只是单纯地有问必答而已,那是学生时代落下的毛病,其实全是无意识的。 她不想再和唐明梓扯上关系,但第一天,她就跟他一起去了最好的川菜饭店,还吃到满足得想哭。 不可以,一定不可以再被他要着玩!他已经有未婚妻了,而她也早不是他家的所有物,可以任他消遣,於情於理都没道理他说什么就听什么。 她知道,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他的笑不再含有某种嘲笑,那是温暖的,那只有在恋爱中的人才能展开的笑容……那种温暖,甚至连她都能感受得到,也许是曾经被他刺伤过太多次,旧伤难癒,一想到他也懂得对某个人这样温暖地微笑,她心中的伤口就被那暖流挤压得又酸又痛,所以她才一直在害怕,怕再次与他相见。 如果可能的话,她宁愿躲他一辈子,也不要看到他展开的笑容不是为了她…… 他们不是朋友,也成不了敌人,那么他们一起吃东西、一起聊天、一起看夜景,是为了什么呢? 当田露雨为自己感到无缘的悲哀时,她正坐在唐明梓的车上,填饱了肚子就上了他的车,也许他会把她送回饭店,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她没问,也没心思去问了。 他一直都很轻松、很自然,安排行程游刃有余,像接待一个普通的客人那样,这只能说明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想,不像她想的太多,连用筷子去夹汤的事都做出来了,像个白痴一样…… 他当然不可能和她想的一样,他心里有个女人,而她只是他年轻岁月中的一个过客,像他这种玩惯成人游戏的人,不会把那些事放在心里的,所以她才不想见到他啊…… “到了,下车吧。” 车子停下时,外面是她没见过的地方,早就知道他不会乖乖送她回饭店了。 不过唐明梓倒是每次都让她猜不到,这次带她来的地方,竟然只是一片普通的住宅区,她左看右看都觉得是很普通的地方,猜不透他的用意。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离海边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唐明梓像个地质勘察员,用很专业的眼光审视着脚下的土地,然后又以认真的口吻寻求她的意见。 她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样,但光听到地点这么好就足够吸引她了,这想必是一块很多人争抢的土地吧,这里环境绿化得很好,也很幽静,到市区的路也很通顺,无论怎么想都是个适合住人的地方。 “好是好啦。”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房子?” 没想到他还真的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更让她佩服的是,唐明梓还真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栋两层民宅说:“这是我设计的。” 不会吧!田露雨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她的意外。 他还会设计房子,老天会不会太不公平?就算天已经暗了下来,她还是瞪大了眼睛,对那出自唐明梓脑袋的建筑物,投以足够的热情。 那是外形很现代化的双层建筑,白色类似陶瓷的外墙,平顶设计,楼上是大片玻璃落地窗,还有一个延伸出的落台可以种些植物,也许还能放一个秋千?田露雨在看到这栋房子起,就已经在妄想了。 没想到唐明梓设计出的房子,从外表看还是蛮正常的,或者说蛮吸引人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就是不知道房子里面是什么样子…… 当她望着那房子时,唐明梓也在注意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样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会这么诚恳地寻问她的意见,真是想故意打击他都不好意思,“凭心而论,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他似乎并不满足於这两个字,“那你喜欢吗?” “当然啦,我从小就梦想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有足够的空间并且明亮、舒适、安逸,为什么你轻易就能做到别人称之为梦想的事?真的很可恶耶。”他就非要她表现出赤果果的嫉妒才满意就对了。 不过听到她夹带挖苦的称赞,他还是很满意似地松了口气,她当然会喜欢,因为这就是按她的口味造的,只不过她本人没认可前还是很令人忧心。 “那这间房子就给你住,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这里。” 她大笑起来,原来唐明梓也学会开玩笑了,他连幽默的地方都跟常人不同,“好了啦,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也用不着开心成这样,快送我回饭店啦,我还要收拾行李呢。” “你的行李就在这个房子里,并没有什么饭店。” 她的笑僵在脸上,逐渐变为了惊恐,因为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唐明梓又向中了定身术的她说:“你订的饭店被临时取消了,你的行李都被送来了这里,这间房子里,还有你喜欢的欧式实木家俱,布制床单和窗帘……”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多好多,她印象中的他,从没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但在她听来,好像外星球的语百,她每个字都听得懂,就是不理解他的意思是什么。 他真的要给她一栋房子?一栋她无法拒绝,充满诱惑的房子? “不要说了……”她强硬地打断他的背书。 唐明梓扳着一张脸,难得听话,一直盯着她。 她按着两边太阳穴,相信他不会没事玩整人这么无聊的事,“我不明白你是哪根筋不对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请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第8章(1) 理由,这两个字像烧过的烙铁打在他身上,他那挺拔的身躯也向后震了一下,唐明梓眨眨眼,从身上模出菸来,叼在嘴里再点火,火光摇曳得厉害虽然并没有风,半天也没有点着…… 田露雨皱起眉,等了好半天,他还是一个劲地在那点菸,“唐明梓……”她不得不发出心中的疑问,虽然看他的脸色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不过,“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有,你的那根菸拿反了……”她提出证据,证据自己不是凭空编造,反着点菸能着才怪,看他一脸镇定地一个劲烧菸嘴,她还真怕他会中毒。 唐明梓直接把菸揉碎放进西装口袋,然后又痛苦而笨拙地在身上模起了什么,他是在找菸盒拿另一根吗? “理由,就是……”他一边在身上到处模,一边想着台词,“希望你能一直住在这里而已,那样就能一直待在我身边了,所以我……” 等等、等等,田露雨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已经有一个未婚妻或是心爱的女人了,却特地给她准备了一栋豪华的房子,并要求她住在里面,其目的就是可以在他身边了,也就是随叫随到的意思?这个难道是包养的意思吗? 看来他也没有忘记从前的事,还可能记得很清楚,他是对“抵押品”这种东西上了瘾,想让她再次成为他的所有物吗?那样他就又可以居高临下地面对她,掌握所有主动权,对她为所欲为了吗?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栋房子而待在你身边吗?” “不,只要是你想要的几乎都能得到,你的梦想我也可以帮你实现,所以我想说的是,露雨你愿意……” “我不愿意!”她大吼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她还从没想现在这样挫败过、看不起自己过。 唐明梓被她过激的反应吓到,难得他也有这种时候,但她现在只想再甩他两巴掌,“唐明梓你听着,我不会住这栋房子,也不会永远待在你身边,因为你不配!这种事你连想都不要想,我已经受够你了,今后也再也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我是说认真的。如果你再敢来烦我,我对你不客气!”她甩头就走,不在乎路有多长,反正等到她眼泪留干还有好长时间,她可以慢慢地走。 唐明梓没有追来,也不可能追来,他们之间已经完了……当然完了,难道他们有开始过吗?真可笑,她在期待什么啊…… 唐明梓呆立在原地,手慢慢地从口袋里伸出来,手中白色的丝绒盒子摔在地上弹了开来,里面是一颗璀璨不输星光的白金钻戒。 啊,他为这天准备了两年,可是还是搞砸了。 田露雨当作是自己的行李丢了,随便找了一家饭店过夜,打算明天就回去,虽然有亿万个不情愿,但回去前,她还是要先完成工作,但这次她相信没人会再耍什么花样了。 所以这次,可以说是出奇的顺利,她刚进唐氏的大门,总机服务的小姐就认出了她,并直接将她引去了十七层,那里有个不认识的部门经理在等着她,并把已经签好字的文件交给了她。文件上签的是唐明梓的名字,看来他也有意回避她,是自己的目的没达成就躲起来了吗? 但到了下午,田露雨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唐明梓不是在躲她,而是失踪了。 一个成年男子仅仅九小时没在众人眼前出现,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敝,但打来电话的人是唐明轩,这让她不得不在意起来。 听说唐明梓一早就到了公司,像是特地为了签那份文件一样,签完字就要离开,但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当下属问他去哪里时,他说他要辞职…… 当然没人会相信,可是下午的开会时,他真的没有出现,那是绝对不能缺席的重要会议!平常人把他那句话当玩笑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是对他十分了解的人,比如他的亲人,就会立刻明白要出大事了。 而田露雨咬着牙听完唐明轩的概述后,也在心中狠狠地骂起了唐明梓,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骂他,才能平息自己这莫名的心情。 但田露雨唯一确定的是,本来预订好的当天机票又要取消了,她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在担心唐明梓,而是为了帮曾经照顾过她的唐伯伯和唐明轩而已。 三天过去了,唐明梓还是维持人间蒸发的状态,公司对外宣称他突然病倒,好像他多么劳心劳力似的。 田露雨还是再次去了那栋房子,不过里面并没有人,附近的邻居也说这房子从建好后就没住饼人,前些日子陆续搬来家俱,但也不见有人进出。 那个笨蛋到底去哪里了?不知道他这样凭空消失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吗?还是真的是出了什么事?糟糕,才三天而已,她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真的很担心,唐明梓如果知道她这么担心一定会偷笑吧,真是可恶!等抓到他以后,一定要揍他才能出气,但是他什么时候才会让她抓到呢…… 自己说了不要再见到他,却比谁都要拼命地找他,可是她已经顾不上自嘲,不管醒着还是睡着,都在想唐明梓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第四天,她来了到海边那间小木屋,之前她也来过,不过这里没有人,可又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所以只好再来一次。 依然是房门紧闭……她叹气,正准备离开时看到一个从这经过的住民,她忙把人叫住,问最近这屋子的主人有没有回来过。 那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来,“这位小姐,你终於回来了啊?” 啊?她跟这人很熟吗?对方见她一脸狐疑,也不急着解释,热情地跑过来掏出钥匙,“最近唐先生都没有来,你进不去了吧,我来帮你开门,等一下!”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这会不会太戏剧了? “唐先生晚上经常来这里,可总是忘记带钥匙,我就住敖近,和他聊了几次后就热络了起来,所以他就干脆把备用钥匙放我这里,有时忘了带就找我拿。” 原来如此,她还真走运,“不过这样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好吗?我是很感谢你啦……” 那人看了她一眼,“小姐你可不是什么陌生人,我早就猜想有一天你会来这里,没关系,唐先生一定不会介意啦!”他打开门,自己却站在门前不动,对她朴实地笑道:“你进去就知道啦。” 田露雨没时间怀疑,只是当她进了那间木屋时,稍微被吹起的尘土呛了一下,然后她瞪大了眼,双腿一软瘫坐在了积了一层薄尘的地板上…… 屋里堆得满满的全是她的画像,大的、小的、半身的、全身的、正面的、侧面的,全部都是她…… 她看到自己正在公园里抬头看云;看到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好似在苦恼着什么;看到自己红着脸又羞又怒,那画面真实到当时的台词就要月兑口而出……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小圈圈。 还有一幅画,是她正站在一栋新建好的现代风格豪宅前,对着画外的人笑得好幸福,那就像是一张照片,却是一张没能实现的未来照片…… “唐明梓我恨你,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了!”她大力地槌着地板,地板只是单纯发出了一个闷声。 第8章(2) 唐明梓推开小木屋的门,打开灯,头发有点乱的他,人很没精神地盯着墙壁发呆。 “露雨……”他对着一墙的田露雨,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只听卧室的门响了一声,一个白花花的人影从里面窜了出来,那个人裹着棉被,头发比他还乱,看上去比他还要憔悴。 唐明梓的嘴唇抖了一下,不知是惊是恐还是太高兴了,断电一样停止了动作,“你……” “意外吧,我在这里等了你六天,足足六天!”田露雨同样有种看到幻影的错觉,为了不让那幻影消失,她什么都没想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这没胆量的家伙,受了点挫折而已就想躲起来?我就知道你总会回到这里,所以一直住在这里,连饭都是拜托别人去买的!因为我一步也不想离开这里,我要逮到你,无论如何也要逮到你……” “露雨,别哭!”他心疼地抱住她,仍有种身处异世界的不真实感,“我以为你早就走了,看到你我好高兴,你在等我吗?” “谁要等你啊,我只想揍你一顿而已!”她不停擦着自己的眼泪,“我才没哭呢,你说谁哭了?”她依稀记得他讨厌爱哭的女人。 “我好高兴,你的眼泪每次都是为了我。虽然高兴,可是我总是把你弄哭,我总是把你弄哭……”他像忏悔一样抱着她,“我本来想再回来看你最后一眼,我是说那些画,我很想忘记你,可是办不到,你要我不再烦你,我也办不到……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我决定出家,可是出家了就要放弃你,所以我还是回来了。” 田露雨张着嘴,他很理解她的意思,“你觉得我很傻是不是?我没想过你会拒绝我的求婚,如果被拒绝该怎么办我不敢想,可是实际上还是被你拒绝了,结果打击比我想像的还要大,所以我只能想到出家……” “求、求婚?”还出家? 他点头,“我觉得你讨厌我是应该的,因为那时我一无是处,所以你走后我就决定变成一个成功的人。为了早一点见到你,我一直在忍耐,结果还是花了两年时间才有了一点成绩,我想这样的自己应该配得上你了,为了讨好你,我还准备了房子,我想这样的话,你就会爱上我了,可是还是被你拒绝了,那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那些匪夷所思的行动,和当时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啊……这个人会不会太不懂得表达了? “谁教你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我早就告诉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就好了啊!我不要你的成绩也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出什么家,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明白!你明明那么明确地拒绝了我,却独自在这里担心我,还为了我哭,我一点也不明白,露雨,你能告诉我吗?” “自己想啦,白痴!” 她赌气地转过身,唐明梓从后面抱住她,生怕她会跑开,他的额头在她颈间像撒娇一般摩擦着,她能听到他沉重而快速的心跳声。 真是个乱来的人!不过田露雨好庆幸自己没离开这里,不然万一唐明梓真的剃了光头,满口“阿弥陀佛”的话,她大概会发疯。 “我想不出来。”他在她耳边轻叹,“如果我想得出原因,两年前就不会放你走,而现在我高兴到人快爆炸了,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如果你不用嘴告诉我,也许你的身体会更直接回答我?” 他像只无尾熊一样把她缠得好紧,他的身体在她背后摩擦,让她从脚尖到额头窜过一道热流,身上的棉被马上从御寒的物品,变成了让她透不过气的束缚。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先放开我!” 他哪里会听她的,此时的唐明梓虽然前所未有的温柔,但行动上的霸道也是前所未见的。 “不要!”他闻着她颈间的香气,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肚,“我对你的感情就是这样,我一直都想对你做这件事,已经乖乖地忍耐了两年,现在知道自己好像并没被你拒绝,怎么可能还控制得住?如果你推开我,我会马上停止,然后就去出家!你嘴上不说,我就只好问你的身体了。”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有条理地说出这种无赖话啊?”田露雨有种欲哭无泪感,“不要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吧……” 从以为她不要他的那时候开始,所有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唐明杳瘁退一步,裹在她身上的棉被就掉在了她上,她穿着一件女乃白色丝绸连身短睡裙,两条光洁细白的腿,和裙底若隐若现的大腿让他心跳一促。 “啊!你做什么?” 他再次从后贴上,一手抚着她的小肮,感受那丝绸的润滑和她小肮的平坦,一手由前探向她的大腿,在大腿根处游移,那仿佛能够吸住他指月复的滑女敕皮肤让他激动叹息,吐气在她的颈间,她晃了一下脑袋,小小的耳垂像两颗红透的夏季果实。 “别……”她按在他的胳膊上,但他只在她耳边吹气,就让她感到全身乏力。 “露雨,我可以吻你的耳垂吗?”他在她身上游移不定的大掌温度不断上升,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像缺水而干裂的田地,渴望着一场湿润霸道的雨。 “这种事,不要问……”她好奇怪,只是这样而已竟然觉得呼吸困难。 …… 她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因为就算没有那些成就和礼物,她也早在两年前就爱上了他,为什么会将自己母亲的遗物那样轻易地送给他,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但现在已经不要紧了,他们两个始终都是两个笨蛋,两个喜欢闹别扭的孩子。 棒天田露雨醒来,完全是被热醒的。 她人在木屋卧室的床上,被人死死地由后面抱紧,还盖着被子,那样不热才怪!她很技巧地转过身,才发现唐明梓早就醒了,并且正用一种可以用恶心来形容的开心面孔看着她。 她心当下漏了半拍,可是一想到他的任性举动连累了不少人,又强迫自己不能对他太好,要扳起脸来才行。 “好热,放开啦!”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含羞,从他手臂中逃出来忙找衣服穿。 “我太开心了,每次到这里来就只能想你而已,越想越痛苦……”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世界中,一点不在乎外面已经被他搞得天下大乱,“每次想你想得快要忍耐不了时,我就会跑来这里不停地画你,像个变态一样,画着自己心中你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想像着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就这样靠着幻想强压了两年。可是现在你本人就在这里,就在我的怀里,我开心得睡不着觉,生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直到天亮了起来,而你还在我的怀里,我好安心。” 田露雨的脸红成了一个番茄,更不敢回头看他了。“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我很不适应耶。” “是你说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我总算发现一个可以让你也爱上我的方法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只说心里想的话。” 她好像为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麻烦…… “所以说露雨,你也要像昨天那样,对我说真心话。”他斜躺在床上,一只手支着头,对她微笑。 “什么真心话,我不记得了啦……不记得的事不算。” “就算不记得,你也『只爱我而已』啊,所以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她恼羞成怒,把他的衣服直接丢到他脸上,“我才不会爱上一个只会气我、欺负我,死抱着我嚷着『不是她就不行』的小表!” “原来你想起那时的事了啊。”衣服后露出他狡猾的脸,总觉得好可恶。 “说什么爱我……那么小的小表哪懂得什么是爱啊!”她赌气,竟然有点嫉妒儿时的自己。 “当然不懂,我也觉得那时的自己好丢脸,但那时的画面却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当你再出现时竟然不记得那时的事,我觉得有点生气,所以起初欺负你确实是有点故意。”他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笑了一下,“不过我真正爱上你却是那之后的事,是现在的你一点一点将我俘虏,让我变成一个没有田露雨就什么都不行的男人。” “才不信你那套……” “那你可以回去问我爸啊,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他的认可,不然他才不会让你回来呢。” “什么?我爸让我回来是因为你的关系?”田露雨想这人心机会不会太重啊,“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向你求婚,请他作好准备,因为你恐怕有很长时间都不会回去了。” 他说得好轻松自在,和那个前一刻还哭丧着脸的颓废男人完全是两个人,田露雨张大了嘴,原来自己是被算计了啊! “唐明梓……如果以后你再自顾自搞神秘,让我当最后一个知情人的话,我就跟你离婚!” “遵命!” 看他高兴成什么样子了,田露雨不得不安慰自己,认命好了,这样的笨男人,如果没有她在一旁,会给周围人带来无穷的困扰吧,所以为了大家的快乐,她就勉强自己接受他吧! “啊,”唐明梓突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脸色大变,“糟糕,求婚的戒指被我丢掉了!我以为一切都完蛋了,就把那戒指丢了,怎么办?” “笨蛋!” 当然是再买啦,不过这次,她会和他一起去买,买一颗见证他们爱情的戒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