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贾的担忧》 楔子 “唐城”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富庶繁华在走一趟大街便可一窥一二。然而在经历几次的战争后,由席氏祖先首先占领这个大城,奠定了后代的国祚基础,一直到一百年后的现在,唐城物产丰饶依旧,甚至更胜过往。 在这歌舞升平的年代里,唐城不乏许多英雄豪杰、文学才子以及巨富商贾,但是在这人才济济的大城里,却无人不知“唐城四杰”。 其四人之丰功伟业,不需找当地的万事通打听,随随便便拉一名居民,就可以滔滔不绝的背诵出四人的来历以及作为,让远道而来的人们只消一踏人城门,便知晓四人的故事。 这就是唐城,一个坐拥政治、军事、经济要塞的城市,而唐城四杰的故事,依旧在人们的嘴里流传着,从未停止。 第1章(1) 阳光驱离了寒冬的冷冽,带来暖暖却又凉爽的天气。 这天,小贩们依然辛勤的担着货物,由唐城的高耸大门鱼贯而入,想要争取一席在市集里的好位子,开始吆喝贩卖自己的货品。然而夹杂在其中的一名年轻女孩,却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小泵娘,你这三只鹅是要卖的吗?我瞧你的鹅养得很好,要不开个价钱吧!老婆子我买一只。”一名老妇人指着女孩牵着的三只鹅说道。 “不,我这鹅是不卖的。”花蕾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粉色的菱唇高高扬起,“这鹅是我的嫁妆,怎么能卖呢!” “嫁妆?”老妇人疑惑的眼神由花蕾的俏丽小脸向下,看着三只分别套上红线的洁白大肥鹅,而线的末尾被花蕾牢牢握住,怎么看都觉得有趣,“三只鹅就要当嫁妆?你的爹娘怎么这么抠门?” “我爹娘才没有抠门呢!”花蕾急忙反驳,粉唇不悦的噘了起来,“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我家里穷困,唯一能拿得出门的,就只有这三只肥鹅了。” 自小住在边陲村落的花蕾家境贫寒,邻居们一户比一户更寒酸,就连野菜都没得吃了,还哪来的闲钱养鹅?像她这种穷人家中能拥有三只鹅就已经算是好的了,有些女孩还不见得嫁人有像样的嫁妆呢!通常就只有拿酸菜来充数罢了。 “喔!真是对不住,我这老婆子向来心直口快,得罪了姑娘。”原来是出身贫苦的小泵娘呀!老妇人赶紧道歉,接着她上下打量了花蕾一会,才继续说话,“姑娘是要找地方住还是依亲?我对唐城十分了解,你说说你要往哪去,老婆子为你指路吧!” 这面生的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人,因为现在唐城里,没有哪家的姑娘会穿上过时的碎花布裙,再瞧瞧那简陋的针线技术以及只能遮盖住脚踝的襦裙,一瞧就是外地穷困人家的姑娘。 “真的?您要为我引路?”刚踏入唐城就得到帮助,令花蕾惊喜的睁圆透亮大眼。 爹娘生前实在是太过担忧了,明明唐城的人都如此和善呀!怎么爹娘还会害怕她将来嫁到唐城去会受人欺负呢? “这是当然的。你就说说你预往何处去?”方才心直口快挖了花蕾的痛处,让老妇人实在歉疚,因此才这般殷勤。 “我要到侯府。”花蕾不自觉的握紧红绳,一颗心卜通卜通的跳着。 侯府还存在吧?侯家人还住在这里吧?他们应该不会搬离唐城了吧? 从五岁那年就不曾再到过侯府,让花蕾心下十分担忧,因为花家与侯家在她五岁那年失去了联系,就连一点消息也无法传至有千万里远的小村落里。 “侯府?你是指专门经营铁器买卖的侯府?”老妇人话里满是诧异。 应该不可能吧?这俗气的姑娘会跟拥有天下第一商家美名的侯府扯上关系? “铁器?”花蕾偏头想了想。她记得爹亲生前曾说过表哥家是在打铁的,这不就对了吗?她喜出望外的喊着,“是是是的,是卖铁器的侯府!” 太好了!表哥果然还在唐城里,她这一趟路总算没有白跑。 “如果你要到侯府,是从这个方向走,在第三条巷子向左拐再直走,就会看见一条叫做腾虎大街的,到那里再问人就行了。不过若你是要到铺子里,打这直走的右手边就可以瞧见“侯门冷铁行”了。” 老妇人指着前方说了一大堆话。 花蕾则是用心的听着,还不时点头表示知晓。 “大婶,谢谢您,我这就走了。”花蕾雀跃的牵着三只鹅,拉拉肩上的花布包,便朝老妇人所指的方向跑去。 老妇人站在原地望着花蕾娇小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巷弄间为止。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她也许是到侯府依亲吧!再怎么想也无法将这乡下姑娘与侯府联想在一起。 这时,老妇人脑中突然闪过侯府当家的侯丞晋,一张松垮的老脸竟然忍不住殷红了起来。怪只能怪那多金却又俊俏的侯大当家实在是老少咸宜呀! “哇!好气派的地方喔!”花蕾牵着三只鹅走在做管家打扮的老人后头,一双清澄的黑眸在踏入侯府内时就不曾眨过。 方才站在刷上赤色漆的高耸大门前,花蕾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因为这像皇宫还是天宫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是一般商贾的家呢? 好在她横下心,动手拉了拉金色门环,才确定了这里是侯府没错,然而壮阔的大门瞧过了,一入内,她又被那宽阔的花园以及飞斜入天的高大建筑给吓了一大跳。 她的惊讶表情全入了老管家的眼里。 “姑娘,您真的是来找我们当家的?”老管家怎么看这穷酸的女孩就怎么不对,他的主子可是当今最有钱的富人,怎么会跟这小丫头片子扯上关系呢?因此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的确是来找侯丞晋表哥的。”哎呀!是怎样了?在大门前被询问了不下一百多次后总算肯放她进来,现在怎么又要再问一次?她咬着下唇再次重申。难不成她看起来这么可疑吗? “好吧!若是当家的等会回来,不是您要找的人,可别拖我下水。” 老管家将花蕾带入大厅里,要奴仆为她添杯茶才转身离开。 花蕾瞧老管家临走前还不断回头打量自己,感到有趣极了,她坐在太师椅上忍不住窃笑了起来。 难不成表哥是个很可怕的人?要不怎么家仆们一见她要找表哥,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的,深怕她是来大闹侯府的不速之客。表哥才不是这种人呢!在她的记忆中,表哥是个待人和善的人,不过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花蕾坐在椅子上双脚晃呀晃的,一双骨碌大眼不时在来往走动的仆人与大厅雅致装潢间移动着,有时还会蹲在地上逗弄三只肥鹅,耐心的等着侯丞晋回府。 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由厅堂的地板悄悄退至屋外,花蕾从午后便坐在这里,等得她都快结蜘蛛丝了,肚子不争气的高喊了起来。 就在她捏着肥鹅的肚边肉时,一道低沉、稳重的威严声由远方传了过来。 “你说有位自称是我表妹的女孩在大厅等我?” “是的,那姑娘已经等了大半天了!”老管家唯唯诺诺的应答着。 这沉稳的男声贯入花蕾的耳里,她的心竟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应该是表哥回来了吧?他会认得她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花蕾的小脑袋瓜里转呀转的,而这时低首的她瞧见一双黑色马靴映入她跟底,这才惊觉他已经步入厅堂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一道健壮的身形遮蔽住夕阳,仿佛在他高大的身旁缝上金丝线般。 “你是?”侯丞晋扬着一边眉梢,稍有疑惑的望着眼前这年轻的女孩。 他何时多了这样一个表妹,怎么他都不知道? 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大大的乌黑眼眸镶在上头,与其相应成辉的是那张红润丰腴的小嘴,但这样的女孩对于他这瞧过不知多少人间绝色的男人而言,只能算是未绽放的小蔷薇罢了。 “你是侯丞晋吗?”花蕾略显不安的瞅着他。 这人是她的表哥吗?印象中表哥要再矮许多,笑容多许多,神情再柔和不知几千万分才是呀! “嗯!我就是侯丞晋。”怎么?来找他的人竟然不认得他?这岂不好笑。 花蕾一听他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后,便兴高采烈的由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向前抓紧他的袖子仰高头,“表哥,好久不见了!我是花蕾呀!表哥。你还记得我吗?”太好了!她果然没有找错地方,独自一个人行走千里路总算没有白费工夫了。 侯丞晋对于花蕾突如其来的上前抓住自己感到有些讶异,印象中他身旁的女孩从来没有如此随性所至的。 唐城女子未嫁人的全都躲在家里等着媒人婆上门提亲,而那些姑娘们一见男子,不是躲在屏风后头偷窥,要不就是害羞的转身回房,绝对没有一名年轻女子如她,见了男子还不害躁的躲起来,反而大刺刺的抓住他的衣摆摇呀晃的。 “花蕾?”侯丞晋扬高一边眉头审视着她,瞧她一身过时的装扮以及略显脏污的小脸,他不断的在脑海里找寻有关这女孩的记忆。 他该要认识她吗?在印象中好像曾经也有一名这样活泼的小女孩拉着他不放…… 第1章(2) “表哥,你不记得我啦?是我花蕾呀!快想想、快想想嘛!”看侯丞晋一脸思索的模样,花蕾急得更用力摇晃他的衣摆。 她可爱的菱唇噘了起来,淡浓适宜的柳眉不悦的微微皱起,那一双清澄的浓黑大眼则盈满期待。 这样的女孩……这样的神情……在他的模糊记忆中渐渐形成一个小女孩的轮廓。 他记得了!她不就是十几年前随着父母来他家作客的远方亲戚吗?没想到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花蕾,我记得你了。”侯丞晋的嘴角微微扬起,充满犀利的眼神有放软的趋势。 “表哥,你记得我了?太好了!”花蕾漾起大大的笑容,直冲着他笑。 她的笑容毫无防备.就像一朵长于山野间的野百合般清纯外,却又是生气勃勃,刹那间,候丞晋竟然感觉到她是如此的特别。 “你千里迢迢的跑来找我究竟有何贵干?”侯丞晋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他心中所思向来是旁人猜不透、模不着的,因此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换上漠然,口吻里则是冷冽得令人想退避三舍。 唔……表哥好像脾气不是很好……不过没关系,她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他当然是有正当的理由,所以不怕、不怕! “表哥,我是来跟你成亲的。”花蕾脸不红气不喘的将她此行的目的大声的说了出来。 这时,四周一片寂静,就连晚风也像惮于他的威严般沉默了下来,更别说是在厅堂外正忙着张罗餐食的奴仆们了,他们一个个停下脚步,瞠大眼望着当家主子冷淡的表情。 花蕾再如何随心所欲,也发现了这异样的气氛,她张着大大的眼眸,不解的望着定在原地的侯丞晋。 “表哥?”花蕾试探性的喊了喊他。 侯丞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僵在原地,急忙回神盯着她。 “表哥,你还好吧?”怪了,她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跟她成亲有这么恐怖吗?当事人就算了,为什么就连奴仆们都是一副诧异的模样,仿佛她踩到他的痛处般!包何况两人的婚约可是在他们父母依旧健在时便已经订好,所以他应该也有要娶她的心理准备吧? “嗯!我还好……”侯丞晋低首狐疑的审视了她一会,才将疑问说了出来,“谁说你要嫁给我的?”怪了,他怎么没有印象自己跟这远房表妹有婚约? “我爹娘生前说的呀!”花蕾完全不害臊,寒泉般的清澈眼眸里没有一丝扭捏。 “你爹娘生前说的?那就是说他们已经过世了?”怎么他都没有接到亲感撒手人寰的消息?当下他有点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他心念一转,仔细的瞧着天真无邪的花蕾沉思着。她一个小泵娘应该不至于学会说谎吧!难不成真有其事? 这时,他紧张了。 自古以来,侯家虽以贩卖铁器为立家之道,做的是粗人的工作,但是讲求孝道却是侯家的祖训,因此前人答应的事情,后人为了尽孝道便必须遵守。 难不成真的要他娶这黄毛小丫头当夫人?不太成吧! “我爹娘在一年前就已经过世了,是我娘亲先病死的,之后我爹整日郁郁寡欢,就在我娘走的三个多月后,也跟着我娘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以及要我来侯家成亲的这一句话。”花蕾谈及从前,那原本就湿润的黑眸散发出楚楚可怜的光芒,仿佛随便一眨,就能滴出水来般。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侯丞晋向来冷漠的心隐隐有着不舍的情感,他最不会处理这样的场面了,只有抓抓头,扯着尴尬的嘴角,“呃……你别太过伤悲了,人死不能复生……” 他向来只跟不拘小节的壮汉们打成一片,所以面对这尚显稚女敕的女孩实在是没辙。 “嗯!谢谢表哥的关心,我不会再哭了!”花蕾用力漾起大大的笑容,就像一朵勇于迎向狂风暴雨的小白花。 她从小就爱哭,她的爹娘还笑她上辈子一定是冷漠无情的铁汉子,这辈子就是注定要把上辈子没有流出的泪水一并在这辈子一起流光。 “既然你不再哭了,那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你说你、我爹娘为我们订亲的事好吗?”这件事他一定要搞清楚,虽然他不怎么讨厌这太过年轻的花蕾,甚至还觉得她挺可爱的,但是喜欢是喜欢,成亲又是另一回事。 况且他已经在父亲的灵堂前发过重誓,绝不毁约! “嗯!”花蕾用力的点了个头,用跳跃的方式退回原来的位子上坐好,“表哥,你可以讨论了。” 见花蕾坐定后,侯丞晋也跟着坐上当家主子的位子。轻扯嘴角问着话,“那……就从你如何证明我们订过亲开始说明吧!” 这时,花蕾不疾不徐的从一直挂在身上的小锦囊里掏出一枚质地上好的翠玉,她漾起微笑,将凰纹玉佩摊放在手上。 “我爹说,这玉上刻着凰字,而与它成对的玉上刻着龙字,那玉就在你的手上不是吗?” “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印象。”侯丞晋挑挑眉说话,话里不愠不火,仿佛对这能决定两人一生的物品丝毫不感兴趣。 他爹娘早已在他年少时,把一块刻有龙字的玉佩拿给他瞧过,并妥善的将其封尘在檀木盒里许久,一直到他父亲过世前,他父亲才又将装有玉佩的檀木盒交给他。 当时他为了要处理父亲的丧事以及岌岌可危的家族事业,无心留意这檀木盒……更正确的说是故意遗忘这檀木盒。 一直到现在,经由花蕾的提醒,他才忆起这块玉佩的存在。 但是他虽想起这块玉,却忘却了这块玉是爹娘为他订亲的物品。 “表哥,你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花蕾根本没有察觉他太过冷淡的口吻,她兴奋的跳下太师椅,拉着一直在身旁走动的肥鹅,“你瞧,这鹅是我爹娘为我准备的嫁妆,说是我们成亲的那天可以宰杀来吃了!” 花蕾雀跃的将肥鹅拉至侯丞晋的跟前,要他好好瞧瞧她爹娘对她的用心。 “嫁妆?”侯丞晋瞥了眼鬼吼鬼叫的三只肥鹅,半眯起一只黑眸,话里有许多的不确定。 他侯丞晋贵为天下第一大富商,而妻子的嫁妆只有三只鹅?这未免也太有趣了吧! 况且他早已打定主意终身不娶,至于侯门冷铁行,他已经开始在物色候家亲戚中,哪个青年才俊能令他看得上眼,进而将其带至身边好好教导他几十年,以期未来侯家铁器继续在唐城发扬光大。 “对呀!这鹅是我爹娘从它们还是蛋的时候就细心照顾,一直到它们长成肥嘟嘟的模样后才放下心来。表哥,你别看这鹅只是普通的肥鹅,它们的每一处肉都有我爹娘的爱心呢!”花蕾自小无忧无虑的生长在乡野间,完全不懂得怎样看一个人的脸色,因此她根本模不清旁人说的话、做的表情究竟有何含意,更何况是看透这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侯丞晋呢? 要她了解他,实在是难如登天。 “喔!是这样。”侯丞晋真不知该怎样阻断她的话,瞧她说得口沫横飞的模样,竟让他静下心来倾听,但又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冷冷的、简短的表示他已经明白了。 花蕾与他相处不过是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她就发现他似乎不太爱说话,回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还冷冷淡淡的,当下过于安静的厅堂让她有些不舒服,于是嘟着小嘴,继续说话,“表哥,你都不吃饭的吗?” 虽然知道开口跟人讨饭吃实在是不太妥,但是一来她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了,让她实在是受不住,二来是她必须再说点什么话,才能让这厅堂显得热闹些。 “喔!说得也是,现下已经过了吃晚膳的时间了。”经花蕾一提醒,侯丞晋才发觉自己也饿了,于是便招了招在厅堂外待命的奴仆们,命他们准备上菜。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深色的天空,平时这时的侯丞晋一定在书房里查看帐目,但今晚他却无心于商务上。 在用完晚膳后,侯丞置命奴仆整理一间厢房供花蕾暂时居住,自己则回到房里翻箱倒柜,找出尘封已久的檀木盒。 他双手捧着父亲临终前交予他的盒子,上头虽覆上灰尘,却无法掩盖刻在盒上的家征。 他战战兢兢的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一只刻有龙字的玉佩以及一封书信,他伸出长指抚了抚冰凉的龙纹玉佩表面,心里头却滑过许多往昔的场景。 他忆起了,记得在他十五岁那年,爹娘拿了这只玉告诉他,这玉佩共有两块,分别扣住他与远房表妹的未来人生。 当时他对于这仅仅打过一次照面的花蕾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也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没有多去留心被订下终身.的不悦感觉,他只是冷冷的应了声,并无多大表示。 然而十三年转眼间就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他的人生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也就让他淡忘了从未留心过的玉佩之事。 而今拥有另一块凰纹玉佩的花蕾找上门来了,才让他正视起这一件事。 稍后,他打开盒子里父亲亲笔写下的信,这封信他一直都没有拆开来看的勇气,一直到现在,事到临头,他才愿意去阅读。 在苍劲的字里行间满是父亲对于花家的感念,让一直想要如何打发花蕾的侯丞晋越看眉头是锁得越紧,在阅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信放回檀木盒里,仰头望着窗棂外那一轮明月。 天呀!他该怎么办才好? 侯丞晋的浓眉越锁越紧,心底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这是他继父亲过世前后一年,第二次又有了对末来的茫然感。 如果可以,他真想要问问上苍,他该要怎么做才好? 第2章(1) 太阳都还未完全露面,淡黄色的光线照射在绿意盎然的广大宅邸里,鸟儿仿佛有志一同的开始高声鸣啼。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众人都还陷于昏睡中时,悄悄起身,可爱的小脚轻声的走在迂回的走廊里,最后那双略有脏污的粉色绣花鞋停在厨房前。 “哇!好多东西喔!”花蕾那玫瑰色的双唇,在看见眼前堆满青翠蔬菜以及肉类食品的厨房时,怎么也合不起来。 她止不住兴奋的情绪,跨开步伐进入厨房里,拿起一颗又重又大的高丽菜在鼻间闻了闻,接着竟然捺不住手痒,将菜剖成一半后,在炉灶里加添柴火,便动手煮起餐点来。 她一边煮食一边拿起一旁的围裙系在腰上,颇有大厨的架式。 花蕾知道自己昨天初来此地,就拿起别人家的锅铲煮饭的确是不太礼貌的一件事,但是这里堆满了这么多的食材,让喜爱煮东煮西的她忍不住手痒,拿起铲子、点起灶火就动手炒了一盘青菜,顺便蒸了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就在香味四溢之时,一道不悦的嗓音由厨房外头响了起来…… “你这小丫头片子在做什么?我有允许你踏入我管辖的厨房吗?”说话者是掌管侯家伙食已迈入二十年的厨娘王大妈,她肥胖的身躯往花蕾身旁移动,圆润的老脸上全是不悦。这厨房可是她的天地,任何人都明白她王大妈不是个好惹的人物,所以没有人敢越雷池半步,除了她!那个初来乍到的花蕾! “我……我只是……想煮饭而已……”花蕾一张小脸满是无辜。 从小在无拘无束环境下生长的她,从来不知道人心险恶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更是不明白在大宅子里奴仆们互相打压对方,只看受宠的主子的脸色,却摆脸色给不受重视的主子看是时有所闻。 因此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闯祸了?她明明只是炒盘青菜、煮锅饭而已呀! “煮饭?你不是来投亲的吗?怎么,还外加应征厨娘呀!”王大妈鄙夷的瞪了花蕾一眼。 她瞧这花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副穷酸的模样就知道她给不起下人好处,这种人最讨人厌了! “我不是来投亲的,我是来与表哥成亲的!”花蕾鼓起腮帮子,急忙澄清。 “成亲?你就慢慢等吧!”王大妈冷笑了一下,便动手推了矮小的花蕾,“快走吧你!出去当你的新娘子!” 成亲?笑话!这小妮子什么也不懂,就只会说要与当家的成亲,她也不四处打听一下当家主子的情况再说。 花蕾被肥胖的王大妈推了出去,俏脸上有满满的舍不得。 “那个……我……”她舍不得离开这应有尽有的厨房呀! “还哪个!”王大妈将花蕾炒的青菜与蒸的米饭放在厨房外的地上,瞪了花蕾一眼,接着就像赶走乞儿般,用不耐烦的口吻要她快走,“把你的东西带走!” 王大妈在骂人的中途,还不忘低头瞧了瞧那翠中带软的炒青菜,又看了看透亮饱满的米粒,心下却是对花蕾的好厨艺有了一番赞美,但怎么也不肯说出口。这小妮子对煮食好似挺有一手的嘛! “我知道了。”花蕾蹲在地上,捧起青菜与米饭,噘着粉女敕小嘴往大厅里移动。 她好想好想煮饭喔!她好想试试厨房里不同的食材…… 阳光缓缓探出头来,将女敕叶上的露珠照得闪闪发光,这时,侯丞晋踏着步伐由外头进入厅堂里,他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捏捏肩颈,俊逸的脸庞上有淡淡的疲惫。 他不断在心底抱怨着自己,责怪自己昨晚真不该还到书房熬夜对帐,但是他也怪自己昨晚工作时太过不认真,每每思及不远处的客用厢房里住着一名与他订下婚约的女孩,就会让他想起父亲过世前那一年的不悦情绪。 就在侯丞晋沉浸于懊悔的思绪时,一道甜腻的嗓音由大厅里传来…… “表哥。你起床啦?来!快过来这里吃早餐。”花蕾将一盘翠绿色的炒青菜放在桌上后,一边用围在腰间的围裙擦擦手,一边殷勤的招呼他。 侯丞晋向来罩着冷漠的俊脸上微微露出惊讶表情,他看着花蕾白皙的小脸上因为厨房的高温而熏出两抹粉红色的飞霞,就像上好的胭脂般落入她的双颊,而漾起微笑的俏脸看起来是如此纯真、可爱,让始终吝啬给予笑容的他竟毫不犹豫的浅弯了嘴角。 “表哥,你站在那做什么?快来呀!”花蕾兴奋的跑上前去拉了拉他的手,要他快点来餐桌前坐好。 “嗯!我知道了。”侯丞晋没有拒绝她的过分热情,顺着她的意思坐在圆桌后。 “来,这碗是给表哥的。”花蕾将一个盛满米饭的瓷碗放在侯丞晋面前,接着也为自己盛了大大一碗饭,才坐在离他有一步远的地方。 看着花蕾毫不娇羞、扭捏的态度,令侯丞晋觉得特别极了,因为在唐城里末出阁的女孩,是羞于与男子同桌吃饭的,而她这乡下来的女孩却不吃这一套! 昨晚,他还一心想着,该如何化解这场错误的订亲姻缘,而今早,他却用一双锐利的鹰眼直直盯着她看,这一点是他始料未及的。 “表哥,吃饭呀!”美食当前,侯丞晋竟然不大快朵颐,让花蕾感到很奇怪,“这么丰盛的菜,我只有在过年那天才看得见耶!” 撇除她煮的高丽菜以及米饭外,王大妈又煮了炒三丝、蟹黄菜心、干贝萝卜球等菜色,令花蕾食指大动。 “这只是普通吃食罢了,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敝吧?”侯丞晋对于花蕾的生长环境没有多深的了解,只觉得她太过夸张。 “这哪是普通吃食?”花蕾瞠大圆亮的双眸,细数着桌上的菜,“这桌上有六道菜耶!在平时,我们家一餐只有一道青菜加上酱瓜而已,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我们才有两道以上的菜色可以选择,所以这样已经很好了!” 一道菜外加酱瓜? 侯丞晋先是瞥了花蕾一眼,心底这才明白自己是说错话了! 他瞧她双颊虽然圆润泛红,但是那双臂膀却略显瘦些,而身上穿的是劣质布匹,以及用粗糙针黹功夫制成的过时衣物,再看看露在太短的麻布裙下那一双有些破裂的绣花鞋…… 原来他的未婚妻家境清寒、拮据,因此眼前这些他早已看惯的莱色,对她而言是如此的珍贵。 想到这里,侯丞晋向来冷冽的心竟渗出一丝不舍。 “表哥,你怎么了?”见侯丞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花蕾不解的偏头反瞧他。 被花蕾清澄无瑕的双眼一盯,侯丞晋轻扬了眉头,“没什么,快吃饭吧!” 她真是奇怪的女孩,在唐城里,没有女孩会大刺刺的盯着男人看的!除了在烟花之地谋生的花妓外,末出阁的女孩们是非常娇羞的,而她却不一样。 花蕾有别于其他女孩的态度非但没让侯丞晋厌恶,反而觉得她是如此开朗、大方,这一点他却没有意识到。 侯丞晋动筷夹了出自花蕾之手的炒青菜,他先是瞧了瞧松脆中夹杂浓浓肉香以及蒜味的高丽菜,接着张口将菜吃入肚内。 没想到王大妈的厨艺增进了!这菜有别于平时的风味,显得更好吃了。 侯丞晋满意的又动筷夹了菜,还顺便搭配米饭吃。 这软硬适中的米饭不仅弹牙,还入口即化。 他在心底盘算着,傍晚回到府邸后,一定要好好嘉奖王大妈一番。 就在这个念头方成形时,花蕾甜腻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表哥,这高丽菜炒得好吃吗?”花蕾瞧他一连夹了两次她亲手炒的菜,她开心得咯咯笑个不停。 “嗯!这菜炒得的确好吃,这饭也蒸得刚刚好。”侯丞晋先是望了花蕾一眼,才心念一转再度开口,“你为何会这样问我?” “当然要问你啦!”花蕾噘着小嘴,略有羞意的回答,“这道菜和饭都是我煮的,如果表哥喜欢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她娘常说,能为心爱的男人煮食,是女人一辈子的幸福,若是那男人在吃完饭后还会赞不绝口,那心情的愉悦是花千两黄金也买不到的!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侯丞晋喜欢出自她手下的食物,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这就是娘说的爱吗?喜欢看表哥吃她煮的东西就是爱吗? 花蕾年纪尚幼,自小又生长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边陲地带,那些在京城里、千金小姐闺房中秘密讨论的爱情话题,她是一概不懂。 第2章(2) “这是你煮的?”侯丞晋不明白花蕾心中所思,向来冷漠的俊颜上露出一丝诧异。 “嗯!”花蕾用力的点了个头,漾起就连煦阳也自叹不如的笑容,“表哥,你喜欢吗?” “喜欢,你的厨艺真不赖!” “真的?表哥,你真的喜欢我煮的东西?”花蕾瞠大双眸再次确定,她透过明亮的眼眸看着侯丞晋轻点了个头,这才兴奋的再度问道:“那我可以嫁人了吗?” “嫁人?”这是什么怪问题?侯丞晋一时间尚来转过心念,却又被花蕾给打散了。 “娘说只要我学好做菜,表哥就会娶我呀!所以……表哥,我们什么时候要成亲呢?”花蕾天真的脸上满是认真情绪,她一瞬也不瞬的瞧着侯丞晋,似乎等着他回话般。 听见花蕾突然进出一句何时成亲的话来,让侯丞晋差点将吃入口内的饭吐出来,他顺了顺气,才正色的看着她,“你问我们何时成亲?” “对呀!我来不就是要跟表哥成亲的吗?而且如果我们不快点成亲,那三只鹅兄弟都要成了鹅爷爷了!”那三只大肥鹅可是她爹娘为她精心准备的嫁妆,身为准新娘的她当然紧张了。 侯丞晋怎么看这远房表妹就怎么怪异,她生性活泼、不拘小节也就算了,毕竟她自小生长在他无法想像的环境中,但是一股女孩应该对于“成亲”这两个字充满娇羞才是呀!怎么她将嫁做人妇这件事当成吃吃饭、喝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呢? “这……关于成亲这件事,我想……”侯丞晋打算凭借着在商场上纵横十多年的历练来解决这件事,但是他却忘了另一名当事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花蕾不等侯丞晋说完话,便着急的放下碗筷,用她那双水灵双眸紧张的盯着他,“表哥,关于成亲这件事,你想要怎样?” 被她这么一瞧,素来冷静自持的侯丞晋也开始感染了她的紧张情绪,刹那间想要推托成亲一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这……” 奇怪了,那些街头巷尾最爱流传的闲言闲语,不都是说着哪家的千金闺女被迫嫁人吗?怎么他却是被个女孩逼着成亲?这……成何体统呀! “表哥,你说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时候娶我呢?”花蕾瘪着小嘴,小小的俏脸上略有不悦。娶她有这么为难吗?不过是成亲而已呀!又不是要他做什么下三滥的事。 “花蕾,我倒有一件事想问你。”见她逼他逼得如此急迫,他忍不住开口问话了。 “什么事?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回答!”花蕾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脯,仿佛侯丞晋要问的问题是全天下最难以回答的问题般。 “你明白成亲是怎么一件事吗?” “我当然知道了!成亲嘛!就是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然后我煮饭给你吃,当你要离开家门时,我就会站在门前说:“请小心好走,记得早去早回呀!”然后你回家时,我就会开心的迎上去说:“回来啦?累不累?我帮你倒杯茶好不好?”我想成亲就是这样呀!”花蕾唱作俱佳的说着话,那可爱的模样就像一只拥有戏剧性格的小猫咪一般。 “就这样?”侯丞晋扬起一边眉头仔细再盘问。 “啊!还有,就是有时候会手牵手一起到外头散步。”花蕾仿佛忆起什么重大事情般喊着。 “就这样?”侯丞晋高扬的眉头是越拉越高,实在不敢相信她的话语。 “还要说呀?那我想看看喔!”花蕾用食指撑着下巴,很用力的回想着她爹娘平时的生活。 “不用了!别再想了!”侯丞晋知道任花蕾想破脑袋,也是不会明白成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急忙阻止她陷入永无止境的沉思。原来这小妮子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成亲,所以才会毫无羞涩之意的拉着他吵着要成亲,这下他总算是放宽了心。 “我想我该到铺子里去了,你一个人好好的待在这里知道吗?”关于未来的事情,他还是先别去多想好了。 “嗯!我知道了。”花蕾用力的点了个头,望着侯丞晋悠然自得的站起身,往外头走去,“表哥,等我一下。” 花蕾突如其来的喊叫声,让他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去,“怎么了?” “表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花蕾毫无羞涩的拉着他宽大的手,仰起头望向他。 “什么话?” “成亲呀!我们何时成亲?”这可是当务之急呀!让花蕾就像一沾上便很难拔开的年糕般,直直缠着他不放。 天呀!这小妮子可真是缠人!此时,侯丞晋的话里略有不悦,“这件事我改天再告诉你,现在我得去铺子里了!” “喔!那你要快点告诉我喔!”花蕾嘟着双唇,慢慢放开握住他宽薄大掌的女敕手,心底有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好像有些生气了……难道问他何时成亲不行吗? 侯丞晋低首望着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心里竟然缓缓渗出一股名为不舍的情感,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抚着她的头顶好言安慰,“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诉仆人。” “嗯!”他的掌心传来一抹温度,让花蕾扬起幸福的笑容,“我会的。” 原来表哥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那我走了。”侯丞晋落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独留在后头不断挥手喊着再见的花蕾。 清风徐徐往他的脸上拂来,那夹杂花香、青草香的凉风似乎还带着花蕾甜腻的笑声,这时,一道好看的弧度轻轻在他冷静、孤僻的俊脸上扬起,迟迟不退。 “堂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原来天底下有这么妙的女孩子,你改天一定要带来让我瞧瞧。”侯庭魏一张年轻、英气焕发的脸上满是笑容,浑厚的嗓音回荡在侯门冷铁行的办事房里。 侯丞晋坐在杉木桌后拿着笔,身旁还放着算盘,欲要聚精会神的算帐时,堂弟突然闯入,让他略微分神。 “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不明白?”侯丞晋冷瞥了堂弟一眼,才继续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帐簿上。 侯庭魏才不管冷面的侯丞晋咧!他兴奋的一把拉过旁边的圆凳,一就坐在侯丞晋身旁,“堂哥,我说的是昨天到你家的那个女孩呀!你快说说她究竟是来干嘛的?该不会真的是来跟你成亲的吧?” “她的确是与我有婚约。”侯丞晋头也不抬,冷冷的应了话。 “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这件事?”堂哥从不讲假话的个性,他这个做堂弟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因此堂哥的承认让他有满满的吃惊。 “既然你问完话了,可以出去了吗?我请你来这,不是雇用你闲话家常的,知道吗?”侯丞晋在作坊中最大的忌讳便是工作不认真,他十分严格的要求自己工作要尽心尽力,对于员工也是一样。 况且这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他早就忘光光了,所以就连他都不记得他的婚约了,更何况是侯庭魏呢! “我知道了啦!”侯庭魏自认倒楣的模模鼻子,转身便要离去,但是当他的黑色马靴走至办事房门前时,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再次不怕死的问:“堂哥,你要拿这未婚妻怎么办?你先前不是在大伯的灵堂前发下重誓,你说你……” “别再说了!”侯丞晋不让堂弟把话说完,浓黑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在乎稳的话里头不难察觉他刻意隐藏的怒火,“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替我担心。” 他的心就像被刨开一般,心痛的无法克制颤抖的双手。 天呀!他真是该死!侯庭魏多想现在吞回方才不经大脑说的话,他明知避谈过世五年多的伯父是在侯家生存下去的首要条件,而他却又好死不死的提到这件事,要是堂哥因为这件事而对他产生疙瘩.岂不得不偿失! “堂哥……我不是有意的,请别往心里搁去呀!”侯庭魏努力想打破现在的僵局。 “嗯!你别多心,好好做事即可。”侯丞晋知道堂弟为了自己的快人快语悔恨不已,只好抑下心中浓浓不悦,勉强扯了个淡笑。 “我会的,现在我就到外头的柜台帮忙。”看见堂哥给台阶下了,侯庭魏急忙转身离去。 侯丞晋低首不语,一直到听见掩门声后,才放下笔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堂弟是侯门一族中最有才气的一位了,好好栽培他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是自小便跟在父亲身边学习打理生意的侯丞晋识人十分准确,他明白这个堂弟还存有太多邪恶的念头,让他迟迟不敢开口说要收他为徒。 这该如何是好呢?培养一位继任人选并非一年半载就能完成,是需要多年长久的累积才行呀!而他,还有这么多时间来挑选继任人选吗? 这个答案他真的不知道! 就在侯丞晋还在为了继任人选伤脑筋时,刚从办事房踏出步伐的侯庭魏脸上则有着不搭轧的算计表情。 这不太妙了!侯庭魏想,如果堂哥跟那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野丫头成婚的话,堂哥一定会有子嗣了,到时,侯门冷铁行不就又会落入本家的手里,而他却连一个子也捞不到了? 想到这里,侯庭魏感觉有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不行!他一定要阻止堂哥履行婚约,要不然苦心经营这么久的计划不就成了海市屋楼吗? 侯庭魏双手用力成拳,在心底暗自下了决定……侯门冷铁行,他是要定了! 第3章(1) “表哥、表哥,借我三十两银子好吗?”花蕾特有的甜腻嗓音在侯丞晋的书房里响起。 “要借三十两?做什么用?”坐在桧木书案后的侯丞晋抬起头望着说话者,表情略有困惑。 “我……太多了是吗?那二十两也行,就求表哥借给我吧!”说得也是啦!才住进侯府半个月而已,就跟主人商借三十两实在是太过分了,因此花蕾退而求其次。 三十万两银子对他来说就如沧海一粟,更何况是三十两银子呢!他不是不借,而是想要知道这小妮子究竟要干什么。 “别说借你三十两银子了,给你三十两银子也是不成问题的,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三十两银子究竟要用到什么地方。”侯丞晋似乎很坚持自己的原则。 在下意识里,他对这个表妹十分礼让,也许是她千里迢迢来这里与他成亲,但是他却不断推托,甚至想努力寻个法子可以让她放弃当他的新娘子,就是这份愧疚感,他放任她在侯府里像游魂般走动着,还破例准她进入他充满商业机密的书房中。 “一定得说吗?”花蕾噘着小嘴,双手拉住侯丞晋的手肘摇呀晃的,像讨糖的孩子般哀求,“先借我嘛!借我、借我啦!人家一定会在之后告诉你我究竟将钱用到什么地方去啦!”她可爱的粉色双唇形成半撒娇半不悦的模样,那双透亮的眼眸不断眨着,渴求他的允许。 瞧她这可爱的模样,侯丞晋完全没辙。唉!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好啦!傍你就是了。”侯丞晋自左边的抽屉取出一张印有侯府家征的白纸,在上头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才递给花蕾,“拿去吧!用这张纸同老管家取钱吧!” “这就能取钱?”花蕾不解的接过纸张,低首端详一番,“这真能取钱吗?管家爷爷会不会不认帐呢?” “怎么会呢?在侯府用钱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若我同意用钱,便会写取钱单子,再由需要用钱的人拿这张单子向老管家换钱,而取完钱后还需要签名,我则每晚都会查今日家里用了多少钱,这样才能管理家里的钱,懂吗?”侯丞晋不知何来的耐心,同花蕾说了侯家的规矩,因为他向来不太爱透露管理这万贯家财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呀!表哥,你还真辛苦,怎么不找人帮你分担一下呢?” 这时,花蕾开始担心起他的身体状况。他一早要至作坊里工作,夜里还得要管理家务,就算他是打铁出身的,也非铁人呀! “分担?不必了!我自己一个人做得驾轻就熟,不需他人为我分担。”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当她说到找人分担家务时,侯丞晋的浓眉微微的皱了起来,精睿如炬的鹰眸里透出一丝绝望。 “表哥……”她好想将自己的阳光分送给脸上笼罩着阴疆的侯丞晋,她也好想用双手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宇。 “夜深了,你该回房去了!”侯丞晋不让她将话给说完,急忙想打发她离开。 他的忧伤、他的阴郁不愿分享给任伺人知道!独自舌忝拭伤口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 “喔!我知道了,那……我走了!”花蕾再如何天真,也明白现在沉着一张脸的侯丞晋正赶她离开,只好模模鼻子转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表哥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就是他这个人的罩门太多,所以每当她不小心提到一些不该提的事,他都会沉下脸……唉!做人还真难呀! 他老是不说清楚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她怎么会知道在他面前究竟要怎样小心谨慎昵?花蕾一边反覆思索一边打开掩盖的门扉,接着她转过身望着侯丞晋。 “表哥,晚安了,祝你今晚能睡得香甜喔!”她朝他甜甜的笑了笑,才又蹦蹦跳跳的离开书房。 侯丞晋还来不及反应,就见生性好动的花蕾跳出书房,还不忘小心的为他掩住房门。 祝你今晚能睡得香甜喔! 这甜腻的声音就像黑糖的香味般弥漫在书房里,她软女敕的嗓音、灿烂的笑容依然在侯丞晋的脑海里回荡着。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他有多久没有听见他人祝他能有个好梦了?仿佛从前的美满生活就如上辈子般遥远…… 侯丞晋的嘴角缓缓勾起嘲讽的笑容,讥笑他竟然怀念起那女人还健在的日子! 而这时,花蕾有如阳光般的笑容,又不小心跃上他心头……花蕾,这奇怪的女孩……侯丞晋在心底喊着她的名字,神奇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放松了下来,形成好看的弧度。 “王大妈,您瞧,我已经将一个月的使用费给拿来了!”花蕾从老管家的手里接过三十两银子后,随即来到厨房里,她笑嘻嘻的从随身携带的小囊包里取出五两银子放在手上,得意洋洋的递至王大妈面前。 前天花蕾来到王大妈跟前商借厨房,王大妈则是懒洋洋的用鄙夷的眼神刁难她,告诉她,欲使用厨房可以,但是得缴交一个月一次的使用费。 涉世未深的花蕾怎么会知道王大妈其实只是随口说说,一来是要她打退堂鼓不再妄想使用厨房的念头,二来是打算从她身上捞到一些好处。 今天花蕾还真乖乖捧着约定好的银子送至王大妈面前,十足让王大妈吓了一大跳。 王大妈福泰的脸上原本充满了鄙夷的表情,在看见花蕾手上白花花的碎银子后,急忙伸手抢过银子放入自己的腰际内袋里,“这钱哪来的?” “表哥给我的。”花蕾朝王大妈扯起粲然的笑容,想也不想的就将钱的由来说了出口。 “你是说当家的给你钱?”王大妈一听是主子给的钱,当下脚底窜起一阵冰凉气息,急忙再问:“那你有说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天呀!当家的向来就厌恶仆人朝他人讨赏,更何况她是巧立名目的想从花蕾身上捞些油水,这件事要是传入当家的耳里,她岂不是要收拾包袱准备回老家去了! “没有呀!我没有说。”花蕾根本不明白王大妈究竟在担心什么,她偏着头疑惑的望了望脸色发白的王大妈,“怎么了吗?我是要跟表哥说我缴了使用费给你的事吗?” “呃……当然不是啦!”这回王大妈急得汗都滴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指这使用费是件小事,所以你就别拿这种小事烦当家的,知道吗?” 还好,话转得很快,让这小妮子不至于会发现。 “喔!我明白了。”花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跃跃欲试的说:“那我可以使用厨房了吗?” “嗯!去用吧!但说好的使用时间以及方法可别忘了。” “我会记得的,谢谢王大妈。”花蕾一听可以自由使用厨房了,开心的蹦蹦跳跳往里头钻。 真是个怪丫头!房里不好好待,偏要来这又小又热的厨房。王大妈瞥了花蕾一眼,便拍拍饱满的囊袋,满足的往房里去。 十日后,腾虎大街上满是趁天明时出门采购食材与日常用品的民众,喧闹的大街上尤以侯门冷铁行附近最为热闹。 侯丞晋在办事房忙了两个多时辰后,总算站起身想要到处走动一番,他先是来到前头视察了今日顾客的来店情形与买卖成交数量,又至后头的作坊巡视今日打铁的状况以及炉火的热度是否足够。 当他逛完一圈店铺与作坊后,便要管帐事的掌柜跟在他后头来到办事房的楼上,一边要掌柜同他报告今早的营运情况,一边想登高倚在窗棂上远眺繁华的唐城。 “主子请用茶。”待在侯门冷铁行已有三十个年头的陈掌柜是侯丞晋父子的心月复,他一面将凉茶端至侯丞晋的眼前一面坐下。 “嗯!谢谢你。”侯丞晋接过凉茶轻啜了一口。这时,离自家商行门口旁仅有五步远的地方简直只能用万头钻动来形容,勾起了他的兴趣,“陈掌柜,你看,那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呢?” 陈掌柜连看都不用看一眼,就明白主子指的是什么,“哎呀!就是一个卖卤豆干的小摊贩。” “卤豆干?”区区一个卤豆干的小摊贩怎么有能力吸引这么多人潮呢?这倒是引起侯丞晋的兴趣。 “是呀!这卖卤豆干的是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小美人,她呀!不断招揽从我们商行出来的客人,打出先试吃、满意再买的方式,引起许多人一窝蜂的前去试吃呢!”陈掌柜从今早就注意这家小摊贩许久了,所以才能侃侃而谈。 “那……好吃吗?该不会是这些人都只想吃免费的东西,才往那去吧?” 侯丞晋不明白了,为了吃免费的东西,能够让这群人挤破头吗? “好吃呢!那小泵娘卖的卤豆干又香又软,嘴一咬下去,浓郁的卤汁就会渗至口里,让人想一吃再吃,而且这豆干除了好吃外,价钱也便宜,五个只需一文钱而已,这样便宜的东西在唐城可是绝无仅有呢!”说到这卤豆干,陈掌柜的精神都来了,今早他趁着人潮还未这么多时,买了五个来试试,果真令他口齿留香。 见陈掌柜将这卤豆干形容成美食珍鳝的模样,令侯丞晋想笑,这时,花蕾在住入侯府的隔天炒的青菜与米饭突然占领了他的思绪……他现在好想再试一试花蕾的好手艺以及瞧一瞧她甜美灿烂的笑脸,仿佛只要吃一口她所煮的饭菜,再看一眼她粲然的笑容.笼罩在他心底的乌云就能稍稍散去。 第3章(2) 侯丞晋向来严肃的俊颜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一直到他从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笑得甜美可爱的小脸为止。 咦?那是花蕾吗?她怎么在这里? 窜动的人群很快的就掩盖住侯丞晋的视线,让他左盼右望的想要再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眼花了认错人。 但事实证明他的视力依旧很好,因为他深如黑潭的眼瞳中这时映照出花蕾粲然的笑容,他不由分说的倏地站起身,不顾陈掌柜正拿着今早的帐款以及清单准备要报告,他跨开步伐快速离去。 “主子……主子,你去哪?”陈掌柜不明白侯丞晋吃错了什么药,怎会放着帐款不管就匆匆离去,这太不寻常了!拗不住好奇心的他急忙将帐本以及清单锁在柜子里后,便急急忙忙的跟着侯丞晋下楼去探个究竟。 在侯门冷铁行这块世代相传已逾十年的木制区额旁,一堆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冲入人群里,并不时的叫嚣着。 侯丞晋铁着一张脸,用最快的速度越过商行的门槛,直直朝人群走来。 “堂哥,怎么了?”原先站在柜台的侯庭魏也禁不住好奇心跟着走了出来。他想,堂哥在工作中,除非有需要,否则是绝对不会踏出商行一步的,现在居然瞧见堂哥怒气冲冲的模样,激起了他想要明白的。 侯丞晋既不停下脚步也不回答,原先就阴沉的俊颜上如今更是罩上一层寒霜。 侯庭魏发现堂哥直直往卖卤豆干的方向走去,这才明白。 “堂哥,你要买卤豆干呀?哎呀!这点差事叫下人去做就行了呀!”他一边跟着,一边扯笑说话,“这卤豆干很不错呢!方才我还差人买了一些回来吃……” “让开!”侯丞晋连搭理堂弟一声都不愿,他用那双长满茧的粗壮大手挥开眼前满满的人潮,含着冷冽气息的口吻让前方的民众忍不住让开一条路。 “您好呀!来试吃看看吧!喜欢再买喔!”一道甜腻的嗓音在侯丞晋站在眼前时兴奋的响起。 侯丞晋冷着脸,却怎么也不愿伸手拿过低下头的花蕾手上那块卤豆干,过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寒冷的语气仿佛从牙关里进出,“你在这里做什么?” “咦?”这声音好熟悉呀!花蕾总算抬起头来。 在她的视线里,侯丞晋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的光线,那张隐藏在阴影处的俊脸紧紧的绷着。 “表哥?原来是你!”花蕾兴奋的认出眼前高大的男人,接着将手上的豆干再往他宽阔胸膛递上,“来吃吃豆干呀!” 侯丞晋丝毫不领花蕾的情,他用一只宽厚的手握紧她那只纤细的手腕往旁边走去,“跟我来,我需要你一个解释。” “啊!我的摊子……”花蕾无法挣月兑他如钢铁般的桎梏,只有一边被动的向旁边走去,一边回头望着还站在摊子前发抖的翠儿,“帮我顾一下摊子喔!我马上回来。” “呃……喔!我知道了。”一见是当家的,翠儿害怕的差点忘了怎么说话,还呆呆傻傻的,愣了一下才回话。 惨了!翠儿在心底惨叫了好几声。 十日前,她才从洗衣部被派至花蕾身旁担任贴身女婢,不出几日,她就犯了错……这该怎么办才好?她可不想再回洗衣部去让年长的女仆欺负了! “可以快一点吗?我要买二十块豆干。”站在摊子前的民众捺不住性子,开口让翠儿回神。 “喔喔!对不起!我马上就为您包起来。”唉!先不想这么多了,还是将眼前的豆干卖一卖再说吧!翠儿在心里想着。 “表哥,怎么了嘛?”花蕾一边喊着,一边跟着侯丞晋走至不远处的巷弄里。 她又没有作奸犯科,干嘛要把她抓来这隐密的地方呢? 在踏入阴暗的巷弄后,侯丞晋终于放开了花蕾的小手,双手擦在宽薄的腰际上,低首冷盯着花蕾。 “怎……怎么了?”花蕾不懂为什么表哥要用这种生气的脸对着自己?刹那间,她还紧张了一下,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还问我怎么了?为何你会在商行的门口摆摊子呢?”侯丞晋面无表情的质问着。 “为什么呀?原来表哥是要问这个!”呼!好险,她还以为表哥怎么了呢!“我会在表哥的店前摆摊子是有原因的,表哥,你想想嘛!会进出铁器行的,不都是一些农民或是要出远门所以买铁器的人吗?” “那跟你摆摊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这些人几乎都待在户外,而且他们一直在劳动,所以特别容易感觉到饿,因此我在这里摆摊子卖卤豆干,刚好可以让他们在尚未用膳时屹点东西填胃,这样工作时也比较起劲呀!”花蕾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呃……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侯丞晋微微拢起双眉望着她。 是啦!她说的没错,而且选在铁器行旁摆这种小吃摊子,的确是很棒的主意,因为这种带着就能上路吃的东西满符合上铁器行挑选铁器的粗人,但是他要问的不是这些呀! “我要问的是,你为何不好好待在家里,偏偏要出门来卖东西?” 虽然他正左思右想着该如何退婚,可在他尚未说出口前,花蕾依旧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呀!所以她怎能抛头露面的卖起东西来呢? “因为我待在家里好无聊,就想要找点事情来做呀!”说到这,花蕾噘起嘴,有满满的不悦。 “那你可以绣花、看书、喂鱼等等之类的事,何必要出门呢?”难道她就不能像唐城里的年轻女孩般乖乖待在家里吗?抛头露面的让一群粗人看尽她甜美的笑容,还让男人用不小心的借口偷模了她细致的小手!想到这里,侯丞晋的胸口囤积了一股愠怒。 “这些我都已经做过了,我不喜欢!”在进入侯府的这个月里,她哪天不是绣花、看书、喂鱼的?而且她还想要抢着做家事呢!只不过都没有奴仆愿意将工作分给她做,让她就像个废人般无法活动筋骨。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喜欢在外头走动,不喜欢待在家里什么事也不能做,而且我卖豆干,有妨碍到表哥做生意了吗?”花蕾不等侯丞晋说完话,劈头就抱怨。 “……是没有啦!”呃……他真不知该怎么说话才行。 “这就对了呀!既然表哥你认为我在外头做生意没有妨碍到你.你有什么好反对的呢?”这回倒是花蕾偏着头等他回答。 “呃……”这是怎么回事?他可是堂堂的富商侯丞晋,怎么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他明明就不想,也不愿让花蕾跑到外头来卖东西,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服她,只有“呃”、“啊”、“这”的说个不停。 花蕾见侯丞晋不说话了,便当他没有任何意见,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将手上的卤豆干呈至他眼前,“表哥,你吃吃看!看好不好吃?” “喔!”侯丞晋动手接过卤豆干,他望了望那黑乌乌的外表,但这时浓郁的卤汁香味从豆干里散发出来,令他张嘴将豆干吃下肚。 真好吃!这卤汁香浓甘甜,豆干又卤得软女敕适中,令人口齿留香,难怪花蕾的小摊贩前会聚集这么多人。 “好吃吗?”花蕾兴奋的问着。 怎么看他吃她做的东西,她就会开心得不得了,一直期待他会开口说“好吃”,以前的她不是这个样子呀! 她发现只要瞧他将出自她手的东西吃个精光,她的心底就会渗出甜甜的气氛,薰得她熏熏然的,仿佛要飞上天似的。 “嗯!的确好吃。”侯丞晋放松起嘴角赞美道。 “太好了!表哥,你喜欢就好了。那现在我们快走吧!”花蕾不等他回过神,一双软绵的小手拉着他厚实的大掌就要往前走去。 “去哪?”侯丞晋没有拒绝她这个亲昵的举动,放任的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往人群里钻。 她的手好软也好暖,源源不绝的散发出舒服的温度熨烫着他的心…… “当然是包几块豆干给你吃呀!”花蕾雀跃的回过头,那因煦阳而泛红的小脸就像桃花般可爱,而她小小的粉色小唇开心的扬起兴奋的弧度,震撼了侯丞晋的心。 花蕾穿过人群,总算来到小摊子前,她动作俐落的拿起一张油纸包了十来块豆干,然后递给身旁的侯丞晋,“表哥,这是给你的,希望你吃了以后,更有力气工作喔!” “谢谢。”侯丞晋缓缓的收下油纸,一直处于寒冬的心底似乎有些变化。 “那你快去忙吧!咱们今晚见。”花蕾用力的朝他笑了笑,就继续手边的工作。 呆站在一旁的侯丞晋渐渐的被丝毫不减少的人群给挤了出去,他从小就学着打铁的粗糙双手捧着油纸,而那微热的卤豆干透过纸张,散发出热量暖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颗早已平静冷淡的心怎么开始有了温度……不可以!他不可以任由自己随意动心! 侯丞晋,你忘了吗?你爹在临终前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人世的?你也忘了那一年侯门冷铁行的惨淡经营是怎么来的吗?难道你又忘了在你爹的灵堂前,你发下什么誓言? 一声大过一声的叫嚣在他的心底回荡着,打散了因为花蕾才有的一丝温度。 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一定要找一天跟她说,告诉她,他不能娶她…… 只是当他瞧见她灿烂的笑容时,他有勇气说出口吗?这个答案,就连他也不明白。 第4章(1) “翠儿姐姐……翠儿姐姐……来这、来这。”花蕾蹲在回廊上的柱子旁,小声的转回头催促着动作缓慢的翠儿。 “怎么了?”翠儿瞧花蕾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跟着蹲了下来,在花蕾耳旁问着,“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 “你看看那就明白了呀!”花蕾用手肘推推翠儿后,纤细的手指指着躲在花园里头假山流水旁的一对男女,“他们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 翠儿顺着花蕾的手指将视线对上前方,一阵娇羞迅速染红了她的小脸,她急忙用双手捂住花蕾的双眼,“小姐,别看这些东西啦!” 假山流水旁是一对奴仆正拥抱在一起,那男人还用嘴堵住女人的双唇,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谁也不想离开谁。 花蕾是名从乡下来的姑娘,她从末在居住的地方瞧过年轻气盛的有情人,所以对于眼前这幅煽情的景象,她只当成有趣。但年长花蕾三岁的翠儿就不一样了,她从五年前开始就有一名情投意合的对象,因此这种男女的事情,她可是明白的。 “为什么不能看?我要看啦!”花蕾用力想挣月兑翠儿的手,却一个不小心,两人双双跌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天呀!他们发现我们了啦!”翠儿急忙扯着花蕾,用爬的方式压低身子离开,一直到回廊的转角处,才用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我们吧?”花蕾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望着不远处的花园,发现那对情人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好险、好险,不过还真有趣呢!” “有趣?这怎么会有趣呢?”翠儿佯装愠怒的瞪着花蕾,用教训的口气说话,“小姐,偷窥别人是不对的行为耶!包何况是偷窥别人亲嘴呢!” “亲嘴?他们两人在亲嘴?”花蕾显然没有将翠儿的怒气搁在心底,兴奋的问:“为什么他们要亲嘴?亲嘴这么好玩吗?” “亲嘴是表示一对情人喜欢对方而有的行为啦!哎呀!别问这些啦!”要她这大姑娘怎么回答这种羞人的问题呢?翠儿赶紧站起身,像逃命似的一边拍拍,一边快步往前走去。 “翠儿姐姐别走呀!快告诉我亲嘴有不有趣嘛!”花蕾不想放弃机会,也跟着站起身奔至翠儿身旁,急着逼问。 “这……哎呀!亲嘴就是感觉到软软的、热热的,然后很舒服啦!好了,您这小泵女乃女乃就饶了我吧!别问这羞人的话好吗?”翠儿是看在花蕾不断的询问下,才红着脸道出这羞赧的话来。 “可是那……”花蕾还有许多疑问没有弄明白,随即开口又问。 “没有可是了啦!您不是要摆摊子吗?那就快走吧!”翠儿拽着花蕾的手快步往前方走去,不让她再多说些什么话。 自从花蕾在侯门冷铁行旁摆摊子后的第四天,光顾摊子的人们不减反增,每个买过卤豆干的人除了会再回头购买外,有时还不忘宣传一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让摊子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令邻近的摊贩心有满满的羡慕。 然而花蕾的成功也增加了侯门冷铁行的生意,让原本生意就长红的铺子业绩更加窜升,教那些尚来知晓她身份的员工们个个称她为福星。每日除了上门光顾外,甚至定时倒杯凉茶给花蕾以及翠儿解解渴。 “呼!今天又全部卖完了呢!”花蕾用袖口擦擦俏脸上的晶透汗珠,因热气而泛着淡粉色的小脸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是呀!不过……小姐,您在摊子里还藏着一包方才包好的卤豆干耶!是要给谁的呀?”小翠一边收拾摊子,一边用暧昧的口吻问话。 “当然是给表哥的呀!前几次我都来不及留下几块送给表哥,这回我可学聪明了。”说起侯丞晋,花蕾脸上的笑容显而易见,对于偷偷藏起几块豆干欲送给未婚夫,她丝毫不扭捏害臊。 “小姐,您可真用心。”翠儿将花蕾的一言一行全看在眼底,她明白侯府大多数奴仆皆看不起也不看好花蕾,认为花蕾只是穷乡僻壤出身的姑娘,若当家的撇除在老爷灵堂前的誓言外,他们也全认为当家的是不可能会娶她的。 但是花蕾生性天真活泼,做人脚踏实地又喜爱亲近大家,虽然许多人不领花蕾的情,但还是有少数如同翠儿般将花蕾当成主子一样伺候着,又不时将她视为好姐妹般看待,全不多想她是否能够如愿当上侯府夫人,而再从她身上捞到好处。 “嗯!我希望表哥能够吃吃我做的豆干,然后卖力工作。”想起侯丞晋,花蕾的小脸就会感到热热的,也有一股暖流煨温了她的心。 “会的,当家的一定会感受到您的心意。”翠儿笑望着花蕾。就在她将视线对上侯门冷铁行里的楼阁时,她雀跃的用手肘推了推花蕾,“小姐,您看那。” “什么东西?”花蕾不明白的微噘小嘴,圆睁的双眸往翠儿手指的方向瞧去…… 是表哥!是表哥站在楼阁上望着她们。 花蕾反射性的漾起最大的笑容,就怕他没瞧见她朝他咧嘴笑般,接着她还使着双手用力的在空中挥舞着,小小的身躯也跟着跳了起来。 “表哥、表哥,有瞧见我吗?”花蕾兴奋的大喊着。 站在楼阁窗棂旁的侯丞晋看见了这一幕,他虽然听不到花蕾喊了什么话,但是他依稀靶觉到她甜腻的嗓音就像清风般缓缓吹入耳里。 一抹微笑浅浅的、弯弯的挂在他刚毅的脸上,顾不得陈掌柜就站在身旁,他迳自举起手,也朝她缓缓的挥了几下。 “表哥回答我了呢!翠儿姐姐,你看,表哥朝我招手呢!”花蕾一边蹦跳着一边转头朝翠儿报告。 在楼阁的侯丞晋远得让花蕾看不清楚他的面貌,但是她却发现到他正笑着呢! 这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他清晰的样貌,让远方的他看起来不是这么模糊。 花蕾痴痴的朝他笑了笑,赫然察觉他的嘴怎么会如此好看……薄薄的唇不太红也不太黑,他的唇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薄情之人有的唇吧!但是那双唇在她的眼里看来怎么这么的迷人?这么的让她想尝尝看…… 霎时,今早那对情人在花园里拥吻的画面跃上她的脑海里,现在,她也想同他们一样,因为她想要吻他,想要他像那仆人般抱着另一半,深情的、轻浅的、用力的吻着她…… “小姐,您在发什么呆呀?当家的正在招手要您上去楼阁呢!”翠儿瞧侯丞晋轻挥了手示意花蕾,岂知这小妮子竟然在发呆,让她忍不住喊了出声。 “真的耶!表哥唤我上楼阁呢!”经由翠儿的提醒后,花蕾这才仔细一看,发现侯丞晋正挥舞着那只宽厚大掌,要她赶紧上楼去,“我走了喔!” 花蕾急忙取饼藏在摊子下的一包卤豆干,一边往铁器行跑去,“翠儿姐姐,东西就先麻烦你了。” “快去吧!别担心我了,我会在这里等您的。”真是个好丫头,就连去会未婚夫都还不忘她。当下,翠儿忍不住笑了出声。 “表哥,你瞧瞧我为你带什么来了!”花蕾气喘吁吁的一口气跑上楼阁,把被授命要至办事房前等她的陈掌柜远远的抛至脑后。 “你先喘口气后再说话吧!”侯丞晋笑看着花蕾娇喘的模样,嘴角的笑意益发加重。 “嗯!”花蕾吐吐舌头后,用小手拍拍胸脯,喘了口气才说话,“表哥,我为你留了一些卤豆干呢!”她一边说话,一边得意的举起抓着用油纸包满卤豆干的手。 “真的?我很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呢!”侯丞晋想到等会可以好好享用她的手艺,心情大好。 以前他对于吃的并不挑剔呀!只需能供他饱足即可,但是自从尝过出自花蕾手艺的食物后,他开始爱上吃了! “真的吗?我听了好开心呀!”花蕾雀跃的奔至他身畔,急忙打开油纸,让里头黑压压的卤豆干呈现在他面前。 霎时,楼阁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卤汁香味,勾撩起侯丞晋以及站在门边的陈掌柜的味蕾。 “那个……可以分我一块吗?”陈掌柜突然出声。他一听有卤豆干可以吃,什么不讨吃食的自尊心都灰飞烟灭了。 陈掌柜方才受侯丞晋的命令,下楼带领花蕾上楼阁来,毕竟这里可是侯门冷铁行的商业机密重地,任何人不得擅闯,除非有主子的首肯,要不然这里只有主人以及陈掌柜可以进出。 罢才一知道花蕾竟然是主子的表妹,他除了吃惊外,还带有浓厚的羡慕,他多想自己的娘子也能像这小泵娘一样如此会煮吃食,好一饱口福。 “当然好了。”花蕾想也不想的就拿了一块卤豆干递至陈掌柜面前,笑嘻嘻的望着他,“陈掌柜,请用。” “谢谢花小姐。”陈掌柜急忙收下卤豆干转头逃命去,因为他刚刚瞥见主子沉下一张脸,仿佛在告诉他“好呀!居然有胆跟我抢吃的”的模样,让他一溜烟的就离开这烟硝味浓厚之地。 当陈掌柜带上门离开楼阁后,清风由敞开的窗棂外吹进来,花蕾那黑亮的乌丝飞扬起来,传来阵阵花香。 她好可爱呀!剔透的脸庞染上两团桃红,上薄下厚的粉色双唇扬起甜美的弧度,而她的眼眸闪闪发光,就像淘气的仙女偷偷下凡游玩般…… 侯丞晋望着她略微出神,但下一瞬间便急忙收回飘荡的游魂。 “可以让我吃一块了吗?”为了掩饰方才的看傻眼,他立刻开口。 “当然可以啦!”花蕾漾起粲然的笑容,迅速拿起卤豆干递给他。 “谢谢。”侯丞晋接过卤豆干后吃了一口。嗯!那味道果然是一流的,甚至此他回忆中的还要好吃。 花蕾这小妮子还真不简单!他在心底为她打了个好分数。 第4章(2) “表哥,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侯丞晋看着她,对于她能出言拜托他而感到开心,但这一点他却尚未发觉。 “明天晚上可以请你早些回家好吗?”在侯府住了一个月,花蕾发现侯丞晋会准时回家吃晚饭的次数是屈指可数。 “明天?为什么?” “你别问嘛!明天你一定要早些回家喔!我想大约在太阳方下山时回家就行了。”花蕾神秘的不想说原由,只是扯起笑,不正面回答问题。 “嗯!我明白了,我明晚会将时间排给你的。” “这是你说的喔!”花蕾随即伸出手比了个六的手势,“打勾勾,说谎的是小狈。” “唉!真拿你没办法。”难道他看起来如此的不被信任吗? 侯丞晋扯着一边嘴角,伸出手,轻轻的用他修长的手指勾住她软女敕的指头……她的手好软、好绵呀!这时,一股温度从花蕾的指间传至他体内,他感到心里头暖暖的,仿佛她对他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存在。 这种与她约定的感觉真的好特别、好温馨,也好感动……然而在这感动的背后,一道不安分的视线由楼阁下传了上来。 侯庭魏一听员工说卖卤豆干的小泵娘原来就是堂哥的表妹,当下他就明白她的身份为何了。 包重要的是,堂哥竟然让她进了楼阁里,令侯庭魏挺不是滋味的,毕竟他可是靠着待在堂哥身边逾五年后,才得以在堂哥在办事房时稍稍进去一会儿,但她竟然不到一个月就能进入里头,实在是不妙! 他一定要想一个法子来斩断两人稍稍萌芽的情感。 “堂哥,你就去看一下没关系啦!我想白艳姑娘一定也很希望能见到你。”侯庭魏站在喜儿身旁敲边鼓。 “对呀!侯公子都这么说了,就请侯大当家去一下嘛!我们家姑娘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但口里还是不断思思念念着您呀!”喜儿卯足了劲说话,若是她没将侯丞晋带回去,那白艳姑娘可不是发一顿脾气就能解决的呢! 说到白艳,她可是唐城里男人的心头肉、女人的眼中钉。瑰丽楼是远近驰名的烟花之地,里头的姑娘个个貌如天仙,而白艳又是其中翘楚,况且她卖艺不卖身的作法弄得想亲近她的寻欢客心痒痒的,那种看得到却吃不到的感觉,使得寻花问柳之人每个都是卯足全力,只求她的青睐。 侯丞晋之所以会与白艳相识,是在他方失去父亲后的一晚,那晚他在将唐城一分为东西两半的绿江旁走动时,白艳的花船正好经过,她软女敕的嗓音轻易的掳获他当时脆弱的心,因此在他有心的采访下,便找到这歌声的主人,进而成了她的坐上宾。 “这……”侯丞晋在心底不断思索着,他望了望外头逐渐西沉的落日,想起昨天与花蕾的约定,令他迟迟止步不前。 不可讳言的,虽然他在生意有起色后的近几年来,每隔两、三个月才会至瑰丽楼一趟,所以两人并非频繁的见面,但白艳在他心情最低落时,曾经用她温柔的嗓音以及耐心的倾听陪伴他度过低潮时期,因此她生病了,他理当去瞧瞧才对。 “嗯!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瞧瞧。”只待一下应该就行了吧!侯丞晋心想,他只需在她床榻边要她好好休养,并塞个几块银子给白艳,要她多多进补硬可返家,实现他对花蕾的承诺。 “太好了!侯大当家的,我们现在就走吧!”喜儿一听侯丞晋愿意前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情并非侯丞晋所想像的那样顺利,当他踏出瑰丽楼上了他专用的马车时,月早已高高挂在夜空的正中央,他是回来迟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不断催促马夫驶快一些,让早已静谧无声的腾虎大街上传来喀啦喀啦的声响。 花蕾会等他吗? 花蕾应该先睡了吧? 花蕾总是在这个时候入睡了,所以她不会等他了吧? 一句又一句的问号在他心底不断回荡着,他的心是虚的.他的情绪是抱歉的,只要他一想起花蕾昨日开心的模样,他就会狠狠的咒骂自己一次。 他在理智上不停告诉自己,花蕾只会是他的妹子、他的远亲,因此对于失约这件事,他只需要秉着歉疚的心同她说声抱歉,并买些东西作为补偿就行。 但是他的心底却是有满满的愧疚……这愧疚从何而来,他真的不知道。 当马车在侯府大门前停妥,侯丞晋急忙跳下马车,高大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家里奔去。 他的心是渴望的,他渴望她别真的呆呆傻傻的等了他好几个时辰,这样他会更加内疚。 但他的潜意识却渴望她能依约等着他返家,因为这样他才可以感受到在她心底,他是特别的存在……当他跨着大步通往大厅的石板路上走着时,这时,他双眼瞧见总是烛火通明的大厅光线蔓延在前方路上,他的步伐立刻停止了。 她怎么这么傻!难道她不知道夜里雾浓露重吗?一个不留神就会染上风寒! 他的心霎时鼓得满满的,那一阵强过一阵的心跳声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不断回荡再回荡…… 因为他深如于夜的双眼瞧见瘦小的花蕾穿着淡粉色衣裙屈膝坐在大厅前的石阶上,总是带着笑容的小脸埋在双腿中间,状似睡着。 她在等他?她坐在这里等着他归来?他的心底有满满的莫名感动.让他迟迟说不出话来唤她起身,最后他趋步上前坐在她身旁,结实的手臂缓缓环过她孱弱的身躯将她拥入怀中。 “唔……”一股温暖的体温让感到寒冷的花蕾忍不住往他的胸膛里头钻,像个孩子似的努努嘴,舒服的想继续睡下去…… 咦?不对呀!为什么会这么温暖? 有了这项体认,花蕾旋即抬起头来,居然发现晚归的侯丞晋正抱着自己,她那双透亮的大眼立刻圆睁了起来。 “醒了?”侯丞晋低首朝她扯了抹笑,话里满是温柔。 “表哥,你回来啦?”对于侯丞晋的失约,花蕾并无太多埋怨,她只是扬起甜腻笑容,并从他温热的胸膛前起身。 “对不起,我晚归了……其实你不该等我的。愧疚、后悔的情绪不断在他体内蔓延,当他瞧见她不死心的等着他时,他好感动、好窝心,却也好内疚。 “没关系的,因为表哥很忙,所以我这闲人等等你是没差。”花蕾站了起来,接着弯下腰拉着他的手臂,“表哥到里面来嘛!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喔!” 拗不过花蕾的撒娇,侯丞晋站起身同她往大厅里走去。当他的长腿跨过门槛时,他的心却忍不住缩紧…… “这是怎么回事?”大厅的圆桌上摆满各式美味的菜肴,由那巧妙的完整拼盘装饰,很显而易见的,这些菜连动都还没动过。 花蕾不直接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放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圈,“表哥,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在烛火的映照下,花蕾身上那件为唐城女子最爱的款式设计、高超的缝纫技术以及华丽中却又不失纯真的粉色衣裙,轻易的捕获他所有的视线。她穿上这华美的衣裙可真是漂亮,就连号称唐城第一花魁的白艳都无法胜出她一分。 “好看,真的好看。”侯丞晋望着她,嘴里忍不住吐出真言。 “真是太好了,我花大钱到唐城最有名的制衣坊订做这套衣服,果真没有白费。”他的赞美让花蕾漾起开心的笑容。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呢?花蕾方来侯府时,穿着过时却又太小的衣裙,而他一心想着如何退婚,忘了为她多增添几套服饰是他的过错。 蓦然间,羞愧、悔恨在他的胸臆里更加浓烈。他真不该这样待她。 “表哥,你想什么呢?”花蕾偏头瞅着侯丞晋今晚的异样,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回过神的他旋即否认。“对了,可以告诉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不然怎么准备了这些菜?还有,你该不会一直等我吃饭吧?”最后一句,他是用担忧的语气问着。 “我是还没吃饭,因为我想等表哥回来一起吃,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花蕾不以为意的吐吐舌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怎么可以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她这么瘦弱,怎挨得了饿呀!想到这里,侯丞晋的眉头益发锁紧。 “哎呀!晚点吃又没有关系。表哥现在可以坐下来陪我吃饭吗?”花蕾噘着小嘴,用她那双灵动的双瞳盯着他。 “当然可以,因为我也还没吃饭呢!” “我去把菜热一热,就可以开饭了。”一听他也还没用餐,花蕾急得伸手去端菜,欲到厨房热菜。 “别忙了,冷的菜一样好吃。”侯丞晋怎舍得她饿着肚子去做事,他急忙拉着她的手坐在圆桌旁,“咱们吃饭吧!” “嗯!”花蕾用力的点了点头,拿起月牙色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表哥,你尝尝我做的这道菜。” “这菜是你做的?”太好了,他就只喜欢吃她做的菜。他张嘴咬了一口红烧肉,那女敕女敕的肉在他嘴里散发出一股浓厚的香气,“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菜虽然冷了,但是他却能轻易的感受到她满满的热情,熨温了他的脾胃。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家人的温馨感受融化了他心底的阴霾。 “表哥,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花蕾望着他,扯起笑容。 “什么?今天是你的生辰?怎么没有事先告诉我呢?我都没为你准备贺礼以及宴会呢!”侯丞晋赂微紧张的看着她。 “宴会就不需要了,其实我只要表哥送我一样礼物。” “想要什么?我一定送你。”对于她的事,他感到特别的用心与关心。 “我想要……”花蕾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那张透亮的小脸慢慢染上红晕,“我想要表哥……吻我一下……” 哎呀!好羞人呀!如果在天上的爹娘知道了,一定也会羞得无地自容吧! 侯丞晋挑眉看着她娇羞的俏脸以及不断扭着衣裙的小手,刹那间,一抹笑容缓缓的在他的俊颜扬起。 “当然……”她话还没全说完,侯丞晋薄硬的双唇随即抵上她软女敕的丰唇,将尚未出口的话都埋入她的小嘴里。 乱了!一切都乱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冷然、淡漠的侯丞晋已经消失了,现在在他心底只有想要好好呵护她的火热情绪。 在这明月下,他的坚定悄悄崩塌,而她的心却是有如洪水崩泄般,以最快的速度沦陷…… 第5章(1) 侯丞晋充满男性魄力的舌刻意放柔舌忝弄着花蕾的双唇,舌尖沿着她分明的唇线缓缓划勾着。 “晤……”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除了上次在花园里偷窥外,她从来听闻男女之间的欢爱情/yu,更何况是亲身经历呢!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小嘴被他的大舌霸道的拨开,命她开启双唇接纳他温热的灵舌,让他用舌尖顶着她芳腔中的每一处,最后来到她芳舌之上,似挑逗般不断拨撩着她的敏感小舌。 这就是亲吻吗?好奇怪却又好温暖的感觉呀! 花蕾无法想得太多,因为她的鼻腔中全是他沉稳的独特味道,薰得她飘飘然的,双脚似着不到地般,只能借由他的大手拥住她的纤腰、她双手搂着他的健腰,来撑住自己不中用的双腿。 候丞晋怎么也没有想到,娇小的她吻起来竟是如此舒服!她的唇软女敕中带着香甜,小小的芳腔里蕴含着如此多甜腻的甘津,令他忍不住渴望,动手用力的揉着她的腰部,企图要她娇弱的身躯往他高大的体魄里靠近,近到两人没有任何的间隙…… 他真的疯了!真的乱了!真的傻了! 他明知自己没有娶她的打算,但他还是搂了她;他明知自己没有爱她的准备,但他却是吻了她:他知道她不是欢场女子,也非随便打发的女孩,他知道他一吻她,他就必须对她负起责任……照顾她一辈子的责任、娶她的责任…… 他,负得起吗? 可是他不负责任的像懦夫般不想思考这么多了,他的心满满的都是她可爱的小脸,他的胸臆间充斥着她馨香的味道,他的脑海里徘徊着她执着的等着他归来的身影,这让他怎么也放不开手。 他的唇不断吸吮着她软女敕的唇瓣,大舌无规律的进出她芳腔之中,勾惑着她生涩的小舌,期盼她会轻轻动着她的羞涩舌尖回舌忝他。 吻着她让他感觉空虚已久的心逐渐被填满,他无法停止自己隔着布料她窄小后背的动作,因为从他粗糙的手掌可以感受到她柔软的背肌就像上好的棉布,软软的十分好模。 “唔……”花蕾从两人不停吸吮对方的唇中发出浅浅申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体内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而且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 而他过大的手掌也一直在她的背后游移着,只要他的手抚模过的地方,就会产生骇人热度,烧烫着她的娇小身躯。 摆满蜡烛的大厅里闪着耀眼的光芒,映照着两人拥吻的暧昧画面,让紧贴着对方的两道影子拖曳到大厅外头,在户外的月色下逐渐成了一体。 他总算缓缓的离开那令他流连忘返的丰唇,她微张的香唇中连着他的唾液形成一条闪着银光的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就接连在他微薄的唇上。 花蕾气喘吁吁,发软的双脚几乎快站不住,微微朝他宽大的胸膛前倾去。 侯丞晋低首望着她虚软的身子,不知道是该再度动手拥住她,还是该像之前一般将双手负后,不与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当花蕾抬起头,用她那双已经迷蒙的黑瞳望着他时,她染上醉红的双颊就像春天的桃花般令人迷醉,被他吻得略显红肿的诱人双唇轻轻开启喊着他,他的心竟是一阵鼓噪…… “表哥……” 她的甜腻嗓音是最诱人的靡靡之音,他用最快的速度沦陷在她的淡淡胭脂香味里。 侯丞晋没有回答她的打算,因为他就像断了弦的弓一样,啪的一声,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全在瞬间断成两截。 他的刚健臂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拥住了她,让她娇弱的躯体贴在他宽大的身子上头,低首就将火热双唇再度覆在她来不及反应的香唇上,不断的用力吸吮着她,仿佛不把她体内所有的香气占为己有绝不罢休般。 花蕾娇弱的身躯被他紧紧的拥着,她仰起头被动的接受他狂放的热吻,芳唇开启让他宽大的舌头窜入她小巧的口中,任由他像天神般居高临下的拨撩着她的所有感官。 侯丞晋的双手从她的肩头游移至她窄薄的蛮腰上,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抱起,令矮小的她别太吃力的仰头接受他的双唇。 “啊……”双脚突然离地,让花蕾吓了一跳,但她的软唇被侯丞晋紧紧的贴着,使得她发出的惊讶声成了娇软吟哦,这时,无法控制的甘津也由她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染湿了两人的下颚。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她全身酥酥麻麻的完全使不上力气,尤其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只好将软温的身子贴在他刚硬的身体上。 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是如此炽热,借由两人的接触渗入她的肌肤内,让她体内燃起一股小小的火苗,且有越来越壮大的趋势。 第5章(2) 天呀!候丞晋都不知道这女孩吻起来会这么令他心猿意马,他并非没有床第上的销/魂经验,但是能这样挑动他欲火的女人,竟然会是看似稚女敕,骨子里却有着让他无法想像的坚强的花蕾。 他的下月复蕴起一团火焰,逐渐高张的情况让他知晓他为她动了情。 他向来就是自律甚严的一个人,在这个节骨眼,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要罢手放下娇小的她,然后奔回房里冲个冷水澡消去体内欲火,但是感性却不让他放手,他该怎么办才好? “表……哥……” 花蕾甜腻的嗓音就像魔咒般传入他耳里,这时,他的下月复已经烧起漫天大火,让他就像一只傀儡木偶般顺着她的吟哦,收紧臂膀箍住她,大舌毫无自律的用舌尖点压着她小巧的粉舌,要她也同他一股跟着狂放的旋律,陷入无穷的yu/望之海中。 当候丞晋用光体内的气时,这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双唇,她星眼迷蒙的傻傻的望着他,因为他的强力拥抱,她凌乱的衣襟微微开启着,不小心露出粉红色的抹胸,以及露在外头正上下起伏的一半雪峰。 她怎能如此美呢?她明明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己呀!侯丞晋在心底大吼着,而那双不安分的眼则像黏住般紧紧盯着她的半果酥胸。 其实花蕾都到了嫁人的年纪,只是他一直期望着自己能将她当成妹妹股看待,因此才忘了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表哥,我……”被他紧紧抱着的感觉真的好好喔!仿佛她是天底下他最珍贵的宝物般,任谁也休想从他身边抢走她。这种想法以及两人几乎没有缝隙的紧贴着对方,让她红了双颊,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蕾。”他轻轻的将她放在檀木椅上,让不断娇喘的她能够稍稍顺气。这时,他的黝黑大手不自觉的放在她小巧的粉腮上,喉头间滚动后,喊了她的名字。 “嗯?什么事?”听他喊她,她偏过头疑惑的问着。 “我……”他知道他给不起她任何承诺,他也知道他不该这样吻着她,但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令他措手不及。 懊怎么办才好?他真的想要她,真的、真的想要她……瞧他那双比夜还深的眼直直望着自己,令她羞得低下头,抬睫偷盯着他看。 她不知道表哥究竟在想些什么事,她只知道她好喜欢、好喜欢方才与他紧紧依偎的感觉。 她的心不断鼓动着,双颊的热度也越来越烫人了。难道……这就叫做喜欢吗?难道这就是爱吗? “表哥,我……”花蕾将脸朝他的手掌靠了过去,让粉女敕的腮边牢牢贴在他粗糙的大掌上,然而那句一直徘徊在心头的“我喜欢你”还未说出口,她娇小的身躯就再度离地,被他毫不费力的抱了起来。 “夜已深,你该睡了。”侯丞晋明白他现在应该赶紧将她送至软榻上,然后自己再转身回房冲个澡,散去体内不该存留的欲火。 侯丞晋没有给她置喙的机会,一把就将她抱在怀里。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她的香闺之中,接着才轻轻把她放在榻上。 “睡吧!” “嗯!”他都抱她回房了,她哪有不睡的道理,只有乖乖点头称好。 候丞晋掀起嘴角,朝她扯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转身便要离去。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一道小小的力气给拉住,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坐在床上的娇小人儿。 “表哥……”花蕾感觉羞人极了,当她发现时,她已经无意识的拉住他的衣摆,殷红的小嘴微微嘟着,吐出不该是好女孩会说出口的话来。“表哥……陪我……我想要表哥陪陪我。” 她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撒娇,弯弯的柳眉微微拢着,盈满渴望的双眼散发着光芒,这要他怎么拒绝? 他没有多说什么话,高大的身躯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我陪你,所以睡吧!” “嗯!”花蕾满意极了,她伸出手臂牢牢抱住他的健腰,将软绵的身子贴在他的大腿上,闭眼就想入睡。 这可苦了他,她虽然娇小,但是那诱人的雪峰可不是随随便便呀!软软女敕女敕的就像微风拂上脸颊般令人感到舒服与畅快,却又勾起他对她无限的遐想与yu/望。 他的手悄悄贴上她小巧的背部,轻轻柔柔的上下抚模着,感受她上好材质的布料以及温暖韵体温。 “嗯……”他的大掌好温热!花蕾就像猫儿般舒服的从嘴里逸出呻/吟。 她的甜腻嗓音就像在他几乎快要扑灭的欲火中又再度淋上热油般,轰的一声爆开漫天火花。 …… 第6章(1) 鸟儿宛转的嘈杂叫声在初早的枝头上响起,那吱吱喳喳的高亢声音原本是花蕾最爱听的,但是她现在听起来怎么像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讨厌!”躺在床上的花蕾不肯张开眼睛,自言自语后便抓起棉被捂住头翻身再入睡。 就在她即将二度踏入梦乡时,一阵敲门声在房门外响起,接着是翠儿唤她起床的声音。 “小姐,该起来了,小姐……都已经快正午了,您怎么还不起床呢?王大妈正在大厅里气急败坏的等着您呢!小姐,您开开门呀!” 要不是知道花蕾向来害怕王大妈,成天担忧王大妈不借厨房给她做菜,不然翠儿才不会为了王大妈的事来烦花蕾。 毕竟花蕾每天早早便起床,不只乐着帮厨房的忙,更夸张的是还爬上树去为家丁修剪树枝,有时还抢着拿竹扫把帮忙打扫,减轻了奴仆们的工作量。 包要不得的是她还自己到市场去买最新鲜的材料,只希望能卤出最好吃的豆干至小铺里贩卖,这样每天辛勤奔走让翠儿看了多不忍心,真希望她能找一、两天好好的休息。 “我要睡觉。”哎呀!王大妈铁定又要叨念她了,她才没有那么笨,傻傻的到大厅里送死,花蕾拉拉被褥继续睡下。 “小姐,别耍性子了,您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喔!”翠儿对着房里头喊,企图恐吓花蕾,当她说完话后竖耳倾听,却发现房里头没有半点响声,只好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举儿一入内,就见日上三竿却还赖在床上不起来的花蕾,她又拿花蕾没办法,只有叹了口气走至床边,“我的好小姐,您平日不是太阳还未升起就起床吗?今儿个怎么全侯府的人都起床了您却还未起来?怎么了?” “我好累,想睡觉,翠儿姐姐,你就饶了我吧!让我好好睡个觉。” 花蕾躺在床上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睡意像浪潮般不断的朝她袭来,更何况是起身到大厅里听王大妈千篇一律的叨念呢?到时她一定会站着睡着的,为了不火上浇油,她还是别去得好。 “不行,小姐,王大妈现在正气呼呼的在大厅里等着您昵!如果您想让王大妈不再继续借厨房给您使用的话,您尽避别起来好了。”翠儿坐在床边像哄孩子般诱骗着花蕾。 不再借厨房给她使用?这怎么可以!一想到这里,花蕾急忙准备起床。 “哎呀!怎么回事?”花蕾猛烈的坐起身才赫然发现,她除了想睡得紧外,腰部、大腿内侧以及手臂全疼得要死,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快散开了般,让她忍不住喊了出声。 “小姐,您怎么了?”瞧花蕾眉头紧皱的模样,翠儿紧张万分。 “我的全身上下都好酸痛!”花蕾咬着下唇,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酸痛?我帮您瞧瞧……啊!小姐,您怎么没穿衣服就睡了呀?”翠儿先是紧张的掀起被褥,才发现花蕾全身一丝不挂,她惊讶的又将破褥给盖回去。 “没穿衣服?”花蕾略显讶异的掀起锦被一角往里头看去后,才赫然回忆起昨晚的羞人场景。 她记得是候丞晋亲手月兑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她也记得侯丞晋用他好看的薄唇吻遍她的全身上下,那舒服的畅快与说不出的情/yu感受瞬间染红了她的双颊。 “小姐,您怎么了?”瞧花蕾一下喊痛一下发呆的,怎么现在又双颊殷红呢?这让翠儿百思不解。 “没……没……没什么啦!”花蕾急忙回神,否认自己的神游,赶紧找个话题来掩饰自己因为昨晚的纵情,导致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的窘境。 “翠儿姐姐,你说王大妈找我呀?” “是呀!她正在大厅里跳脚呢!”翠儿见花蕾有要起身的动作,赶忙到衣柜前面为她取出一套衣裙好让她穿上。 “是为了什么事呀?我记得我应该没有犯错才对呀!”花蕾接过翠儿手中的衣服,一边坐在床边穿戴一边说话。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事,您到大厅后再问问她好了。”反正王大妈老是发飙,所以翠儿也没什么想法。 “喔!对了,翠儿姐姐,那个……” “哪个呀?”听花蕾说话说到一半就收声,这要她怎么回答? 花蕾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她低首抬睫,满脸害臊的望着翠儿,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表哥呢?到作坊去了吗?” 想起昨夜他热烈的吻她,那余温仿佛还残留在她的嘴上,而他稳重的麝香味依旧存留在她的胸臆之中,迟迟无法散去。 “当家的今早南下到浙江去了,说是那边有一大笔生意要谈。” “浙江?要去多久呢?”听到这里,花蕾紧张的差点无法呼吸,想起也许会有好一阵子见不着他,她的心便闷闷的无法快乐起来。 “看是一时半刻回不来了吧!怎么了吗?”翠儿见花蕾的样子怪怪的,于是偏头问着。 “不,没什么啦!”花蕾现在还弄不清侯丞晋的想法,于是她决定暂且将昨夜的事放入心底隐瞒一阵子好了,她急忙改变话题,“王大妈不是还在大厅里等我吗?我得快去才行。” 花蕾说完便跳下床往外头走去,留下一脸不解的翠儿。 花蕾坐在通往大厅的阶梯上,曲起手肘望着前方掩闭的漆红色大门。 表哥究竟要去多久呢?他该不会真的今晚就不回家了吧? 花蕾在心底不断的祈祷着,她期盼侯丞晋的高挺身影会在日落西山时,由外头徐徐走入她的眼帘。 她的心思满是昨晚他用那双温热薄唇轻柔的吻遍她全身上下的场景,那骇人的热度、羞赧的情绪依旧在她体内翻腾着,因此方才王大妈气急败坏的找她至大厅,用毫不留情的口吻训诫她昨晚明明答应她会将借用的碗筷以及吃剩的食物收拾好,却信口开河,让王大妈一早还得要吩咐手下收拾她执意煮饭的残余,搞得王大妈一早就忙得不可开交,还扬言以后都不借她任何厨具以及使用厨房的权利。 但这些话花蕾完全不在意,因为她在意的人现今不知道身在何处。 “唉!”又是一声叹气,花蕾换了换坐姿继续望着前方。 这时,掩闭的漆红色大门毫无预警的被打开,她兴奋的站起身,屏息以待。 “小姐怎么坐在这里呀?在等谁吗?”走入内的,是张着一双疑惑眼眸的老管家,他从远方就瞧见大厅前石阶上坐着朝气勃勃的花蕾.因此他走了过来,一脸疑惑的望着她问话。 原来不是表哥呀!花蕾泄气的瞅着老管家,“我在等表哥回来。” “您是说当家的吗?当家的到浙江去了,一时半刻还不会回来呢!所以您就别等了。” 侯丞晋今早匆匆离开家到远方去,这一点让老管家略显怀疑,因为侯丞晋可是老管家从他还是垂髫的顽皮小男孩年纪看到成年的,他的心思缜密、作风严谨,绝对不可能会突然离家,到远在千里的浙江去谈生意顺便巡视分铺,若他有意到浙江去,肯定会提前五、六天筹划与准备,而非像这次般让铺子里的雇员人仰马翻才是。 “是这样吗?那……表哥大约会几天才能回来呢?”听见老管家的证实,花蕾如泄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肩。 “我估计最快半个月,最多约莫也需两个月吧!全端看当地的情形而定。”老管家约略说出时间后望向花蕾,面容担忧的说话,“小姐,您为何会问这些呢?” “我……我关心表哥呀!所以当然会问这问题。”花蕾惊觉自己表现思念情绪全不加隐藏的写在脸上,急忙扯笑以掩饰住。 她与侯丞晋昨晚的情事全是她一厢情愿的,因此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是这样呀!那……若小姐没什么吩咐的话老夫就先告退了。” 老管家到底是识人神准,一眼就瞧出眼前这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在一夕间变了样,眼神里头藏着一丝对侯丞晋不一样的感觉。 “嗯!避家,您可以去忙您的了,打扰了您真是不好意思。”花蕾回以笑容,不想多去猜测他是否看出端倪。 老管家朝花蕾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去,他走了几步路后,却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身,“小姐,您今天怎么没去摆摊呀?” “喔!我……今天休息。”她总不能说是昨晚与侯丞晋狂放的欢爱,累得她爬不起来吧?只能搔搔头,扯着假笑说假话。 “是这样呀!休息个一、两天也是好事,别把身体累坏了喔!不过,我今儿个到铺子里,将当家交代的东西送去,却见许多人上铺子里问今天卖卤豆干的小泵娘怎么没做生意呢?他们那些人还以为您是跟铺子租借地来卖豆干的,所以全上门去问了,可见您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呀!”老管家的眼底射出关怀以及赞赏的眼神。 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名妄想攀附权贵的乡下女孩,拿着一只玉佩就想要当家的娶她,好享受荣华富贵,但是这些日子下来,他发觉她不仅待人和善、谦谦有礼外,许多事情还争着做,好让工作负担大的奴仆们可以稍稍喘一口气。 最令他激赏的是,她除了向当家的要一笔小钱做生意外,她从不开口向他要钱,不但让他对她刮目相看,就连许多看她不顺眼的奴仆们都对她改观。 “是吗?我听了好开心,我明天一定会准时摆摊做生意的。”一听到客人们主动的询问,让花蕾好有成就感而乐不可支。 “嗯!我想那些人听了肯定很高兴。”老管家和蔼的笑了笑,转身又要离去,但这回当他想要跨开步伐时,却再度回头。 第6章(2) “怎么了?”花蕾原本想目送他离开,但瞧老管家又回头,令她不解。 “这……”老管家眼底突然带着为难,望着渐渐收起笑容,改以疑惑面容的花蕾,他期期艾艾的说话,“小姐,我想……您若希冀与当家的成婚,应该要早早放弃才好。” 他并非反对花蕾成为侯家的当家主母,反而还很乐观其成,但是为了她好,他必须出言劝告。 “管家,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听闻他的话,让花蕾模不着头绪,一脸疑惑。 “其实……”老管家顿了顿话头,他想,既然他都将话说了一半,就干脆点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吧!毕竟这件事也非秘密,倒不如早些告诉她,让这天真的小丫头别对侯丞晋抱有太大的期望才好。 “您就说嘛!这样急死人了。”花蕾已经顾不得娇羞,趋上前拉着老管家的手,只差没跺脚了。 老管家看了看花蕾,先是叹了口气,才完整的道出发生在侯丞晋身上的过往,“侯府是打铁起家的,在三代前,侯太爷是打铁的工匠,他用出色的技巧以及勤奋的工作态度,一点一滴存下家产,之后观任当家的父亲承袭先父的传承,开了这家侯门冷铁行,所以当家的在年幼时就常到铺子里见习并且学习打铁技巧。就在五年前,侯门冷铁行开始生意兴隆,让侯家成了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后,当家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任当家主母因为受不了丈夫长年工作无法陪在她身旁而红杏出墙。” “红杏出墙?怎么这样!”一听侯丞晋曾经得接受母亲背叛父亲的事实,花蕾诧异的拧着眉。 在她的心底,夫妻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爱着对方才是呀!或许是她的父母亲太过于恩爱,让她有了天下间的夫妻都应该情深的想法吧! “是呀!当家的当时也无法接受他母亲背叛他最敬爱的父亲这件事,但最糟糕的是,他的母亲在东窗事发时趁着众人皆入睡的夜晚,带着大笔侯府家产以及地契,接着上了情夫在后门接应的马车,抛夫弃子的狠心离开。” “怎么可能?你们是何时发现的昵?”花蕾的心狠狠的紧拧着,这些过往在她听来依旧是惊心动魄。 “这……”老管家叹了一口气,那夜的不光彩以及难堪,全又如潮水般袭上他的回忆。 老管家记得那夜突然下起大雨,在磅礴的雨声中负责看门的门僮就坐在门边打困,漆红色的木门外毫无预警的传来猛烈的拍打声,不仅吵醒了门僮,就连睡在附近的老管家也一并被惊醒。 门僮一脸不悦的将大门打开,七、八名满脸污泥、全身湿透的山野猎夫便走了进来,他们指着两个躺在担架上浑身浴血、衣服破裂的人,说其中一名女子在意识还清醒时,声称她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要他们这些猎夫将她以及身旁的男人带回侯府,侯府的当家主子会重赏他们,之后她就不省人事。 然而当两人被运回侯府后,处于分房状态的侯当家这才知晓自己的妻子竟然在他带着辛苦了一天疲惫的身躯入睡后,悄悄跟情夫远走高飞。 但在猎夫们的要求下,他履行妻子许下的承诺,他除了生气以及无奈外,只能要老管家到帐房里取钱打发这些人走。这时,他才赫然发现侯府的全部财产居然被她掏空,只剩下碎银子摆在帐房里。 侯丞晋的母亲被运回后不出一个时辰便撒手人寰,而她的情夫,在运送的过程中也回天乏术,留下一脸哀凄却又怒火中烧的一对父子。 在那之后,侯府面临了最窘困的时期……被妻子带走的家产全因为两人为了抄近路,不顾安全,天雨路滑,马车打滑剁下山谷,身上带的金银财宝以及地契也全数翻落,那些被带走的钱里有的是当月准备发给奴仆以及铺子里员工的薪水,有的是用来付清生铁原料的帐款。 一无所有的侯大当家在紧要关头之际病倒了,出面接手的即是人人羡慕,如今却落魄的侯家独生子侯丞晋。 侯丞晋自幼便跟在父亲身边学习打理店铺以及研修最新的打铁技术,因此他与父亲的感情甚笃,然而父亲病倒,他比谁都来得担忧与难过,但天不从人愿,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侯大当家却在儿子最需要他时驾鹤西归,独留一大笔债务以及岌岌可危的侯门冷铁行给他。 侯大当家出殡时,侯丞晋一滴泪也没掉下,他只是站在灵堂前,用那双早熟的鹰眸望着父亲的灵位,长年冷铁的粗砺大掌紧握成拳,低哑的声音犹如从牙关进射而出般说着,“爹,孩儿定会为侯家振兴侯门冷铁行,孩儿必定成为京城首富。爹这一辈子辛勤工作,却换来被娘亲背叛的下场,我在这里发誓,我侯丞晋决定终生不娶,潜心振兴侯家当为一生己任,不把多余的精力放在男女私情上,孩儿在此发誓,有违此誓,天理不容。” 鸟儿争相高唱的侯府后花园里,花蕾身着粉紫色衣裙,大刺刺的坐在石阶上,她的双脚旁是三只由家乡带来的肥鹅。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饲养,原先就肥美的鹅更加圆滚滚了,发亮的白净羽毛及黄澄澄的双嘴怎么看都觉得可爱极了,若非明白这三只鹅是用来准备庆祝花蕾成亲的嫁妆,外人还会以为饲主对鹅有特别的嗜好,将它们养来当成宠物鹅的呢!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花蕾拿着弯月牙梳子,仔细的梳理一只可爱肥鹅的羽毛,“我应该要怎么面对表哥呢?” 被囚禁在脚下的鹅不明白花蕾的语言,只是不断扭动肥胖身躯想要月兑离她的钳制。 这一切全教刚从浙江回来的侯丞晋看在眼底。 自从她的生辰后隔天,他已经离家一个月,在他看来,他就像是逃离现实的懦夫,面对她,他感觉自己真没用。 花蕾的眼角余光瞧见一道瘦长的影子映在她身旁的地板上,她不解的抬起头望向影子的主人。 “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花蕾先是一愣,随后展开甜美的笑容。 “方才才到家的。”他一路从浙江赶回城里已是万分疲惫,但是一见她甜美的笑容,顿时忘了疲惫。 “肚子饿吗?距离用晚膳还有一段时间。我到厨房为你准备一点糕点好吗?”花蕾站起身打量着他,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令她感到心疼。 表哥好像瘦了些,眼底下也多了两道阴影,想必他这个月来工作一定万分辛苦。 思及此,花蕾忍不住想上前去牢牢抱紧他,就在她要将手伸出时,老管家的话又如警钟股在脑海里响起,让她不得不赶紧收回手。 “嗯!我的确是饿了,那就劳烦你准备点心给我吃。”在这个月里,他每天上馆子吃饭已经吃腻了,他现在最想吃的,就是花蕾那双巧手做出的任何东西,就算是他不爱吃的甜食,只要是出自于她的手,他都爱。 “好,表哥,你先回房里梳洗一下吧!瞧你胡碴都长出来了。”一听见自己能发挥作用,花蕾开心的堆满了笑容。 “是吗?”侯丞晋模了模下巴,才笑着望向她,“我是该剃胡子了,被你看见我这样子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啦!表哥就算长满整脸的落腮胡,我都觉得好看,因为表哥长得很俊呀!”花蕾毫无心机的货美,但稍后她赫然发现自己似乎流露出爱慕的眼神,急忙扯起尴尬的笑容,“我先去准备食物了,等会我会送到你房里的。” 说完话,她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哎呀!她怎么又乱说话了,她不该将自己的感情让他知晓才对呀!她在心底不断的咒骂自己,只差没有拿铲子打自己的嘴巴。 在老管家告诉她关于侯丞晋的过往后,她十分能理解,也万分能明白他不想跟女人有任何的亲昵关系的缘故,因为自从他的母亲带着家产离开后,仿佛是晴天霹雳般,他有种被至亲背叛的感觉。 而家产瞬间化为虚有,让侯家陷入愁云惨雾之中,在这双重打击下,他最敬爱的父亲也因为劳累以及震惊离开人世,这教他该怎么再与一名女子组织家庭呢?伤他最深的不是敌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呀! 想到这里,她总会泪盈盈的,她只要想像侯丞晋每天拖着疲累的身躯到作坊工作,又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家中,只为了能再度振兴侯府,她的心就有如被刀刨般,每一下都让她痛得仿佛是椎心刺骨。 花蕾一边心痛万分一边准备食物,不用半个时辰,香喷喷的水煎包就出炉了,她细心的将水煎包装盘后,便急忙步出厨房,只为了让侯丞晋能吃到热腾腾的食物。 “表哥,我已经做好点心了。”花蕾一手捧着盘子一手推开门,入内后,就见侯丞晋穿着简便棕袍坐在书桌后对帐。 “谢谢你。”侯丞晋从帐目中抬起头,温柔的笑望着她,接着站起身来到圆桌前,看着煎得金黄的水煎包,他略显诧异,“这是你做的?” “是呀!”花蕾得意的翘高嘴角,“从揉面粉到包馅,以及煎水煎包还有装盘都是我做的。吃吃看呀!这是我娘亲生前教我做的,我自己也很爱吃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瞧她得意万分的模样,令侯丞晋扯起笑容,然后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住水煎包咬了一口。 芳香的热气首先直扑鼻来,接着嚼着弹牙的香甜面皮和入味的猪肉馅让他万分惊艳。 “这真好吃,花蕾,你可以去开一家餐馆了,我相信生意一定十分兴隆。”侯丞晋诧异的看着坐在身旁的花蕾,一边赞道,一边又吃了一口。 “真的吗?如果表哥喜欢,我就放心了。”虽然她与他不可能结为夫妻,但是只要能为他煮食,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花蕾端坐在侯丞晋身旁,望着他将瓷花盘上的水煎包一扫而空后,满意的站起身想要端盘子回厨房时,他却开口了。 “花蕾。”侯丞晋喊了她的名字,话里有浓浓的不确定以及担忧成分。 他知道他不能给她未来,他也知道他无法给她承诺,就不该在一个月前碰她,但是这样暖昧不明的情况,他不想维持太久。 在这个月里,他承认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花蕾甜美的笑靥,他也承认在瞧见风光明媚的景色时,会希望她能跟在他身边与他一同共享,然而这个美梦却是无法实现。 纵使他已经达成在先父灵堂前振兴侯家的这个承诺,但他也说了不会娶妻子一事。 其实他是害怕再度受到家人的伤害。以前他的父亲总是寄心于工作,冷落了母亲,而他的工作狂热程度与父亲不相上下,因此若是他娶了花蕾,她是否也会跟他母亲一样,在百般无聊以及渴望丈夫关爱却不得之下红杏出墙? 虽然他知道花蕾不是那样的女子,但是如果他有幸娶了她却无法好好陪伴她,那他会忍痛为她找寻更好的丈夫,因为她是值得被疼爱的。 “表哥,我也有话要说,请你让我先说。”花蕾放下盘子,站定身躯望着他。 第7章(1) 花蕾的坚定表情让侯丞晋坐定身体仔细的望着她,“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明白一个月前,两人的亲昵行为对一名清白的女孩而言是多么污损名节的事,纵使他无法对她负责,但是他绝对会竭尽心力的为她做最好的安排。 “表哥……我已经知道你以前的事了。”花蕾略微低头,不敢直视眼前过分英挺的他。 “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侯丞晋尚未会意过来,疑惑的望着花蕾。 她没头没脑的说话,让侯丞晋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有微微拧眉看向她。 瞧见他等着她说话的表情后,她努努嘴,为难的继续开口,“我已经知道伯父与伯母的事了,而且我也知道你以前很辛苦的撑起这个家以及铺子的事。” 她想,这也许是侯丞晋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但是禁不住她的强力要求下,老管家把侯丞晋的过往全告诉她……想到这里,她就感到羞愧,可是有许多话还是得说,她要让他明白她的决心与坚定。 “是谁告诉你的?”侯丞晋的口吻里找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因为他在震惊下企图努力平复理智反覆思索着。 她已经知道他的过去了,那她也明白他无法娶她的事了? 他该要如何开口呢?他该要如何接话才能用最圆滑的方式不伤害她? 她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纯洁,仿佛丝毫承受不住他的伤害,这教他该怎么办才好呢? 百转千回的迟疑在他的心底快速转动着.在他的下意识里每个情绪都告诉他,他绝对不能也万分不允许自己伤害眼前的她,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 这字眼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惊觉自己的感情已经悄悄的沦陷在她可爱的笑靥里。 但这个念头的出现没有让他感到惊讶,只是猛然明白自己的怪异情绪原来就是爱她,仿佛他爱上她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表哥,你就别管是谁告诉我的,我只是听了这些话后想了很久,所以决定了……”花蕾不了解他是否会在意她知道了他的过去,因此她绝对不会把告诉她实情的老管家给供出来。 “你决定什么?”侯丞晋的心跳动得快速,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每一下都像天摇地动般震着他的脑袋,令他完全无法思考。 她会决定离开他吗?她会哭着要他一定得对她负责吗?还是她准备向他索取斑额的金钱来弥补她的失节?她会怎么做? 侯丞晋不敢呼吸,直直盯着她微微开启的红唇,想起一月前两人的相濡以沫,令他怀念……而心痛了起来…… 花蕾……他的花蕾……他会失去她吗?她会离开他吗? 不确定的感觉让侯丞晋难受的几乎要紧绞胸前的衣襟,一句话也不说的等着最后的判决。 花蕾怎会明白他总是内敛的感情,她先是低头望了望放在大腿上的白皙小手,然后抬起头,坚定的看着他俊逸的脸庞,口吻是如此的确定,“表哥,我不求任何的名分,我明白你没有办法娶我,但是我不在意,因为我爱你,所以请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过下半辈子好吗?” “什么?”她突然的真情告白震撼了侯丞晋冰封的心,迟迟无法回应。 花蕾以为他这诧异的表情是因为自己毫无矜持的开口求爱所致,她紧张的抓紧他的大掌,几近哀求的将最真实的心意全告诉了他,“表哥,我不求你能爱我,我只求能陪在你身边过下半辈子,就算你以后真的有了心爱的女人也没关系,只要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侯丞晋望着她盈满泪花的眼眸,他拢起眉,颤抖的大掌抚上她可爱的小脸,“你为什么会这么爱我?” 她爱他!这项体认让侯丞晋差点兴奋的大吼着,因此顾不得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就不礼貌的打断了。 “表哥……”他温热的掌心牢牢贴紧在她粉女敕的小脸上,那温度就如在岁末春至时冰峭溶解后从中窜出头的小草,是那样的温暖、清新。 “你怎能这么不顾一切的爱着我?你怎么能如此卑下的想留在我身旁?” 侯丞晋望着她毫无心机可言的小脸,那真诚、真挚的模样刺痛了他,却也让他感到恼怒。 他气她不懂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计量,他也气她不利用他能跃升为京城首富的可观财富来威胁他,要他无条件的交出他大部分的财产,而是准备卑躬屈膝的留在他身旁,无欲无求的陪着他。 她太过美好,让他感到自卑,却又忍不住胸臆间一波高过一波的激动浪潮,想要牢牢的、紧紧的抱着她不放。 “没有任何原因,就只是因为我爱你。”花蕾让粉颊毫无缝隙的贴在他粗糙的大掌上。她想,就算他不肯接受她那又如何,只要能留在他身旁,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结局了。 原因无他,就只有一句她爱他,如此而已。 “真傻,你真傻……”侯丞晋望进她无瑕的晶亮眼瞳里,在里头,他只发现了单纯的爱情,这项体认令他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心底总是平静无波的死海瞬间卷起滔天大浪。 自从他的母亲背叛他与父亲后,在他心里,他对感情都抱持着疑惑的态度。 但是在她眼底,他只见到最纯白的爱情,让他毫无犹豫的相信了她的话。 “表哥,我不傻,傻的是你。” “我?怎么会是我?” 花蕾伸出白皙小手,像微风般轻抚着他轮廓分明的俊颜,甜甜的嗓音里有着最舍不得的情绪,“你为何不在一开始就跟我明说呢?你有困难应该要告诉我才对呀!老是一个人把心事搁在心底多么寂寞呀!这让我好心疼。” “花蕾!”她的一字一句全打在心坎里,微热的眼眶令他忍不住闭上双眼,用力的将娇弱的她困在他宽阔的怀里。 “表哥!”花蕾反手抱住他,听着他过快的心跳声,她浅浅的笑着,“花蕾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中秋时我们可以一起赏月吃月饼,端午时可以一起吃肉粽,冬至时还可以一同搓汤圆,一年的最后一天夜里一块围炉吃年夜饭,这不是很快乐吗?” “还有别的吗?怎么都是吃的?”闻着她身上特有的花香味,他刚硬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总有特别的魔力,在她身上,他总是可以找到令他感到快乐的成分,快乐到让他无法想像在她尚未走入他的世界里时,他为何会笑?为何会有动力面对每天接踵而来的繁杂工作? “嗯,我想想。对了,我们可以在对方生病的时候照顾对方,我们也可以在对方心情不好时安慰对方,只要表哥肯跟我说你的不如意,我一定会乖乖听你抱怨,如果表哥有开心的事,我绝对会乐于当第一个分享你快乐的人,而我有任何愉快的事,也会第一个想到表哥……”花蕾滔滔不绝的说着,想着想着,嘴角便挂起幸福的笑容。 “别说了!”侯丞晋打断她的话,放开拥住她的双臂,见着她略显疑惑的表情后,立刻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攫住她微启的双唇,无法等待的大舌窜入其中勾着她甘甜的香津。 “唔……”花蕾不晓得他怎会突然吻她,让她毫无心理准备,只能仰头被动的接受他狂放的入侵。 他霸道中带着柔情万千的舌舌忝着她香女敕的小舌,温热大掌在她窄小的后背上游移着,轻柔的着她,仿佛她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般。 他充满沉稳的男人麝香味充斥在花蕾的鼻间里,她情不自禁的紧紧搂着他宽阔的健腰,生涩的小舌开始回舌忝起他,想要与他有更亲昵的接触。 这小妮子让他想了一个月,而现在她就在他怀里主动的回应他,更加增添了他心底的悸动,这要他如何坐怀不乱呢? 侯丞晋无法克制的开始左右偏头,只求能与她更贴近,做最无距离的接触。 第7章(2) 花蕾感觉他的味道渗入她的呼吸里,让她整个胸臆全是他的稳重气息。 当他狂放的吻过她后,四片交缠在一起的嘴唇好不容易缓缓分了开来,那藕断丝连的晶亮银线就这样缠在两人的嘴上,久久不散。 “花蕾,你说的未来我想参与,请你务必遵守你的诺言。” 他低沉瘩咽的声音拨撩着她所有感官,吐出的每个气息全打在她坚挺的俏鼻上,热呼呼的渗入她的皮肤里,熨烫了她的心。 “我说的未来是为你而建构的,请表哥务必要参与。”花蕾感觉自己也傻了,像个孩子般毫无心机的笑着,完全不在乎将来的日子里她究竟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他身旁,陪着他度过未知的风风雨雨。 “我明白了。”侯丞晋说完话,随即又低首张嘴含住她软女敕的双唇,将他满腔爱意借由嘴唇来告诉她。 他接受她了!他这是答应让她待在他身边了!这项体认让她的心长出翅膀,全身飘飘然的闭上眼,享受身畔围绕着他沉稳味道的氛围。 爹、娘,对不起,我无法使用你们留给我的嫁妆,但是能留在他身边比任何财富、地位都要来得令我感到快乐,相信你们在天上也会为我祝福吧!花蕾在心中这样对父母说着。 侯丞晋探出大舌勾弄着她的小舌,企图拨撩起她生涩的花舌让两人一起共舞。 闻着她身上带着浓浓花香味道,他仿佛置身于花丛之中,那畅快的舒服感觉令他禁不住狂放的猛烈yu/望,健臂一张,再度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像是想将娇小的她纳入自己的身躯里,成为他血肉的一部分才肯罢休。 侯丞晋的求欢来得猛且霸道,让初尝情/yu的花蕾无法招架,只能被动的小小回应着他,轻轻探出舌尖回舌忝他的大舌。 花蕾的回应侯丞晋感觉到了,这时,他已经抑不住内心奔腾的情/yu,大手猛然一捞,将娇小的她打横抱起,稳稳的跨开步伐,往卧房走去。 这期间,他的双唇依旧紧贴着她的香唇,仿佛离开一眨眼的时间都嫌浪费。 “啊……”双脚突然离地,令花蕾吃了一惊,但是她的惊呼声随即被他的薄唇给吸入体内,使她只能张开双臂环住他的颈子,好让自己能牢牢的躺在他怀里。 侯丞晋的脚步十分平稳,好似花蕾的重量对他而言根本如羽毛般轻无一物。当他走入卧房内时,他才依依不舍的让自己的双唇离开她柔软的唇瓣,弯下腰轻柔的将她放在软榻上。 “表哥!”花蕾坐在床上仰起头望着站在床边的侯丞晋。 她的晶亮大眼盈满了对于方才深情拥吻的念念不忘,微微开启的双唇股红一片,那模样就像待人采撷的牡丹花般,娇柔中带着妩媚,简直令侯丞晋无法招架。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美丽的她,接着俯身,又将她柔软的双唇含入嘴里,恣意的吸取着她甜美的芳香。 他的手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不断向下探去,最后来到她的脚踝,他小心的为她褪去粉色绣花鞋,接着还不忘月兑下自己的黑靴,才让高大身躯跨上床,紧紧挨着她软女敕的身体。 他想要她,他真的发了疯的想要她,尤其在她毫无保留的坦白自己的爱情时,他的心是悸动的,澎湃的情感就如潮水泛滥般直直打着他一颗充满火热爱情的心。 “我的花蕾,把你给我好吗?”他一边吻着她一边说着话。 他的话虽模糊不清,但是花蕾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反手抱住他宽厚的后背,犹如受到他的影响般,也开始回吻着他刚硬双唇,断断续续的说着话,“表哥,我早就是……你的了……表哥!” 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吧!她的爱人是这么的需要她,让她感觉人生的快乐就是如此而已。 “我可爱的小花蕾!”侯丞晋采出舌尖改以舌忝吻她敏感的耳朵,灵动的舌尖轻柔的扫着她,瘩咽的嗓音缓缓的在她耳旁响起,“你忘了上回我要你喊我什么!” 他呵出的热气打在耳骨上,让花蕾吃痒的缩缩肩膀,这个举动令她稍稍忘却紧张,略咯笑着,“表哥,这样好痒呀!” “什么表哥!”侯丞晋佯装怒意的板起脸,“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你就忘了该怎么喊我吗?” “我……”她怎么会忘记呢!她记得那晚她亲昵的拥着他,张口闭口都是他的名字。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于当时的心境了,她还能喊他的名字吗?就像亲昵的爱人般那样喊着吗? 她不回话让侯丞晋以为她忘了那日的温存,他不悦的拧眉,在她耳旁警告着,“你这坏丫头,我再一次告诉你,你只能喊我的名字知道吗?就连我的姓,你都不准喊。” 他要她像寻常夫妻般以名字唤对方,这样会让他感觉到她与他的相处是不同于别人。 “我……哪有人这样呀!”花蕾先是害臊的咬着下唇,但是他似乎在等她喊他的名字,她以怒气来掩盖自己的娇羞,噘着嘴不肯就范。 “哪没有,现在我就要你喊我丞晋,若是你愿意加上“我的爱人丞晋”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他难得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轻松的模样,而这一点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在花蕾身边,他就能肆无忌惮的说着浑话,毫无犹豫的抛开当家的身份,像个年轻小伙子般同情人斗嘴。 “表哥,你真讨人厌!”他放肆的话语让花蕾呵呵笑着,小手不由自主的轻打着他。 “还表哥!喊我的名字知道吗?快喊!”侯丞晋动手捏捏她粉女敕的脸颊,催促着她。 “不要!”要她喊就喊呀!那她不就太不坚持了吗? 竟然拒绝他?好呀!这小妮子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不知道他的厉害。他半眯起眼张口含住她小巧的耳朵,开始以齿或轻或重的啃咬着她的耳骨。 他的唇十分温热,再加上他的齿不断搔着她敏感的耳朵,让她浑身一颤,好听的呻/吟就这样无法阻止的逸出口。 “喊我的名字,我的小花蕾……喊我。”他想要从她嘴里听见她可爱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花蕾闭上眼,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情/yu浪潮开始无规律的拍打着她,嘴里不自觉的发出更销/魂的娇啼。 “表哥……丞晋……”花蕾的意识渐渐混沌,她仿佛失去了灵魂。 开始用潜意识喊着埋藏在心底最挚爱的男人的名字。 “在,我在这。”他听见了她深情的喊着他,这比任何事情都要来得令他雀跃。 侯丞晋的大手捧着她粉女敕的俏脸,由额头开始当作起点亲吻着。 他刚硬的双唇滑过她的眼皮来到挺立的俏鼻,接着偏左舌忝弄她柔软的腮边后才向下直到下颚与雪白颈间。 她的肌肤又白又薄,因此他只稍轻轻的吸吮,她的颈项就透出一点点红痕,仿佛红艳的玫瑰花瓣飘落至雪地上般,是那样的媚态与艳丽。 花蕾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云海之间,全身飘飘然的邀翔在天际,舒服的呻/吟从她的喉间不自觉的跑出来。 侯丞晋用眼角余光望着她情/yu难耐的表情,她方才对他诉说衷曲时的可爱模样再度窜至他的脑海里头。 心,因为她的坚定而感动着。 唇,由于她的痴心而扬起了。 侯丞晋在心底深处暗暗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辈子,花蕾的幸福就让他一肩扛起吧!他决定不躲了,也不逃避了,真真切切的面对这份得来不易的情感。 …… 当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时,他的眼角余光瞄到花蕾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他发现原先藏在她衣襟里的那块凰纹玉佩现在却探出一角,在窗外洒入的余晖下发出昏黄的光芒。 原来她都一直不离身的带着!原来她是这么重视这场婚姻! 他好看的嘴角轻轻的掀了起来,望向昏厥的花蕾眼神中流露出幸福的喜悦。 我的花蕾,我向上苍发誓,我侯丞晋必定会疼惜你一辈子,让你在我的怀抱里度过美满的每一天。侯丞晋在心里说道。 在稍作休息后,侯丞晋便坐起身,他先是小心翼翼的为花蕾盖上被褥,才下床将衣物穿戴好,接着高大身躯走至衣柜前,取出父亲生前留给他的木盒。 他轻轻的将木盒打开,拿出与花蕾那块玉佩成对的龙纹玉佩在手上把玩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将其挂在腰际上…… 第8章(1) 当花蕾转醒,已是圆月高挂在暗黑的天空中,家家户户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享用晚膳的欢愉时刻。 唐城首富的侯府今夜大厅里依旧点满蜡烛,明亮的烛火将挑高的大厅照得如白天般光亮,但不同于以往的是,大厅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甜腻嗓音的娇笑,随后便夹杂着男子低沉的朗笑。 老管家站在大厅入口处望着坐在圆桌后的主子竟扯开嘴笑着,那笑意由薄唇传至眼底深处,看得他老人家也跟着开心起来。 自从花蕾带着三只肥鹅出现在候府大门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道温暖的光线,穿透原先笼罩在上任主子撒手人寰的悲痛阴霾,使得侯府渐渐传出笑声以及温暖。 “你吃这个看看。”花蕾提起筷子为侯丞晋夹了一块鸡丁。 “嗯!我吃看看。”侯丞晋也很配合的动箸,将花蕾的爱心放入嘴里,“很好吃,味道很不错。” 虽然这道菜不是花蕾亲手为他做的,但这块鸡丁可是她为他夹的,里头包含了无限的爱情与温馨,让他感觉美味极了。 “真的吗?那我也尝尝看好了。”花蕾也夹了一块放入自己的嘴中,待她咀嚼一番后,便开心的漾起微笑,“真的好好吃,明儿个我收摊后,一定向王大妈讨教一下这道菜的做法。” 这些日子以来,花蕾热情有礼的态度让王大妈渐渐消去对她的厌恶,反而还很乐意与她一同研究厨艺,这个转变是她始料末及的。 瞧她如此兴奋,侯丞晋也掀起嘴角,动手捏捏她粉女敕的腮边,“你呀!这么喜欢做菜?我看你上辈子一定是大厨师。” “才不是呢!”花蕾噘着小嘴娇瞅他,“我上辈子一定是个男人。”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真傻!”花蕾有样字样的也动手捏了他的俊颜,才满口骄傲的发表意见,“男人都不进厨房的呀!所以我上辈子必定是不能进厨房却一直想做菜的人,于是老天爷可怜我,便让我这辈子拥有一位很会做菜的娘亲,教我做许多好吃的东西。” 她可爱的模样就像一只小兔子,教侯丞晋百看不厌,他轻揉着她的头顶,温柔的再问:“除了这,你还有什么高见吗?” “当然还有,因为老天爷看我上辈子很可怜,所以还……”她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望着他娇羞的笑了笑,将自己的粉腮往他刚硬的臂膀里靠。 “还怎么样?为何不说话呢?”她向他撒娇,使得他心情大好。 “老天爷还送了一个对我很好的男人,那个男人除了长得俊俏无比,还家财万贯,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很大、食材应有尽有的厨房。”花蕾第一次开口说他是她的男人,让她羞赧不已。 以前的她见着侯丞晋,只觉得他又高又俊,但自从上回他在铺子里的楼阁唤了她后,每次他的身影一映入眼帘,她的心就会不断的狂跳,脸颊燥热,像个情窦初开的小泵娘般,看到情人,会不断的想要朝他靠近,却又娇羞的不敢这次。 “你口中的男人是我吧!”侯丞晋温柔的揉着她的细滑发丝,嘴里含笑。 “你说呢?”花蕾用粉腮蹭了蹭他健壮的手臂,娇笑不已,这时,她却意外的发现,他的腰际上系了那只与她成对的龙纹玉佩,于是她满脸诧异的仰起头望向他,“这是?” 他顺着她方才眼光所及之处,便明白她想问些什么,他微微掀起嘴角,“这不是我们订亲的信物吗?你将它不离身的带在身边,难道我就不行吗?” “订亲的信物?你是说……”你承认了我们的亲事?后面那句话,花蕾迟迟说不出口,因为她明白他不能与她成亲,但是他将这只龙纹玉佩带在身上,究竟表示些什么? 这些问题轰然的在花蕾的脑海中爆炸,震得她无法思考。 侯丞晋审视着她不知所措的小脸,俊颜上扬起一道温柔的弧度,像是岁末的第一道春风般,抚慰了她不安的心。 “我要与你成亲。”侯丞晋不疾不徐的发表宣言。 “什么?”花蕾瞠大眼,一脸惊惶。 而在大厅里,不只是坐在圆桌后的当事人满脸惊讶神色,就连老管家以及包含翠儿在内的奴仆们没有一个不瞠大眼望着侯丞晋。 此时,偌大的厅堂里一片宁静,只有晚风吹过烛火发出的声音,每个人全呆立在原地,就连呼吸也不敢太过张狂。 “怎么了?”见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直盯着他看,侯丞晋反而开始觉得困窘与尴尬。 “我……呃……”花蕾实在是太过震惊了,让她迟迟无法开口说话。 侯丞晋明白他应该要好好的跟花蕾说清楚,但是放眼四周,却发现有好几十双眼睛直盯着两人看,教他有话也无法放心的说。 “跟我来。”侯丞晋伸出手拉住花蕾的小手,她被动的跟着他飞快的步伐来到花园里的莲花池旁。 “怎、怎……”月光像是坠落在黑暗的池塘里,由水波反射出的光线映照在侯丞晋轮廓分明的俊颜上,花蕾心底一阵鼓动,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瞧她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侯丞晋爱怜的揉揉她的头顶,“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才不怕咧!”花蕾赶紧反驳。她又不怕他会对自己怎样,她只是瞧他太过英挺,才因此害羞起来罢了。 “如果你不怕我吃了你,为何我说要娶你却让你惊讶不已呢?”侯丞晋挑高一边眉头,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我……”花蕾在脑海里转着上千万句的反驳话语,但是嘴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将小脸埋入衣襟里,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会惊讶哪是因为怕他吃了她,她只是不明白他态度为何转变。 他开口允诺要娶她,她开心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害怕呢? “为何不说话?”她将可爱的小脸压得低低的,他得弯下腰才能看到她的小脸。 “我……”花蕾拧了拧衣摆,最后才鼓起勇气抬头仰望他,“丞晋,你不是在你父亲的灵堂前发誓,说你这辈子都不娶妻子了吗?” “我是说过,但是……”侯丞晋收起挑高的嘴角,将大掌放在她细女敕的小脸庞,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我想让你以我妻子的身份站在我身旁,我想给你最多的幸福。小花蕾,你知道吗?我害怕我给的永远都不够,你要的我却给不起,我担心不能让你的心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怎么会不够?”花蕾将粉腮往他的手掌心靠去,一只小手抚着他宽大的手掌,她轻轻闭上眼,让那早己在眼底打转的泪珠一颗颗滑落。“你给的太多了,我只怕我要不起……丞晋,只要能待在你身边,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真的不害怕我嫁不出去,我也不担心你不娶我,因为在我心底,只要能陪在你身旁,在你有心事时可以向我倾诉,有开心的事时也可以与我分享,对我而言,就胜过像山高的金银珠宝,也胜过当你妻子的满满幸福。” “我的小花蕾……”她是真的爱着他,那不求名分的爱情让他感动不己。他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娇小的她,将下颚置于她的头顶,才又呢喃说话,“我要娶你,如果我爹地下有知的话,他一定会如我这般坚决的。我承认我无法做到在我父亲灵堂前的誓言让我感到羞愧,但我振兴了侯府还将侯门冷铁行推向各地,在每个地方广设分行,这些就足以将功折过了,你说是吧?” “可是……”她万分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违背了对先父的承诺,因此迟迟无法答应。 侯丞晋明白她纤细的心,可是那双柔女敕的白皙小手却比任何男人都要来得强硬,这样的她让他感到心疼,因为他知道她是值得被疼惜的。 在月光的照耀下,花蕾的双眼透着满满爱他的神情,他的心一阵悸动,再度用力的紧密抱住她。 “小花蕾,我说了我要娶你,请你别再推辞好吗?以前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了,当下最要紧的不就是活下来的人吗?”侯丞晋低醇嗓音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将从前的想法说给她明向。“我母亲红杏出墙的那日,就是她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日,之后我的父亲在病榻中时常悔恨他当时没有想过要花一点点的心力在我母亲身上,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要振兴候府,所以我不打算娶妻子,原因在于我真的无法在处理岌岌可危的铺子里抽出时间来陪伴我的妻子,而且我也没有自信让我的妻子无论我是否有时间陪伴她,她都能坚定的爱着我,那种被家人背叛的感觉,我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那你为什么还开口说要娶我?”他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为何他还是打定主意要娶她?这一点让她搞不懂。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侯丞晋低哑的音调随即从他好看的薄唇逸出。 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共鸣着,花蕾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爱情告白,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激昂,随即泪珠又不争气的纷纷落下。 “我知道我无法控制你是否能在任何的困境中,依旧像现在般爱着我,但是我却明白我自己,明白我在未来的日子里永远都爱着你。”侯丞晋抚着花蕾柔顺的乌丝,轻声说着话。 “谁说我不能的!”花蕾抬起闪着泪珠的眼眸微怒的瞅着他,她噘起小嘴,心有不甘。“我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我坚信在任何的情况下,我依旧爱你,一如现在的我。” 她的大胆告白让侯丞晋扯起嘴角望向她,他心底是波涛汹涌的悸动,但嘴里却只能轻轻的吐出一句,“傻瓜。” 这时,花蕾才赫然发现,她刚刚不甘心他藐视她坚定的爱情,因此随即出言反驳的尴尬行为,她害羞的低首将小脸埋在他厚实的胸怀里。“你真讨厌。” “我的小花蕾,愿意跟我这个讨人厌的男人携手直至白头吗?” 花蕾在他的胸膛里轻轻的微笑着,听着他稳重的心跳声,让洋溢幸福愉悦的声音从她口里逸出。“傻瓜。” “是呀!我们都是傻瓜。”侯丞晋用一只大掌扣住她的窄小下颚,将她可爱的俏脸从他的胸膛里拉起,接着将薄唇深深的贴在她丰满的香唇上,一直到两人用完了体内的气后;他才舍不得的离开,缓缓的说话,“我们是深爱着对方的傻瓜。” 他吐出来的热气喷洒至她的脸上,渗入她的肌肤里熨热了她的心。她踮起脚尖,将香唇往他的薄唇靠去,采出小小的舌尖与他的舌紧紧交缠,谁都不想离开谁……太阳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上,让腾虎大街上的行人个个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一如往常,花蕾的卤豆干不到一个时辰全被顾客一扫而空,让她有多余的时间踏着雀跃步伐来到隔壁的侯门冷铁行。 在铺子底端的办事房里现在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不用铺里员工的亲自确认就明白,这铁定是主子的小爱人发出的可爱笑声。 铺于里上下的员工没有一位不替主子感到开心,毕竟这么大的一间店铺还是得要有个直系的继承人来接手比较好,所以只要主子与他的小爱人感情越如胶似漆,小继承人的出现机会就会越大。 但只有侯庭魏不这么认为。 他站在通往底端的走道上,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房门掩蔽的办事房,大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成拳。 若是侯丞晋娶了花蕾,到时必定生下正统的继承人,他这个旁系血亲绝对与经营权扯不上任何关系,白白让这几年的辛劳付诸流水,说什么都是他不愿见到的。 第8章(2) “那个……”此时,一道轻柔的女人嗓音在侯庭魏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发现是瑰丽楼的当家花魁白艳站在他后头,他随即收起暴戾的眼神,换上人畜无害的模样,“白姑娘,原来是你呀!怎么了?今天怎么会光临小店呢?” “我是来找侯公子的,上回他在我生病时来探望我,现下我病好了,就来向他道个谢。”白艳温柔的漾起笑容,但心思却不如她所言般如此单纯。 自从她病倒后,侯丞晋确实有来探望过她一次,但之后却不再见他高挺的人影,期间她曾听闻他到浙江去了一趟,可是从浙江回来至今算算也有两个月了,怎么他还是没出现在她的香闺里? 这让她感到紧张,她现下十分害怕侯丞晋已经另结新欢,让她嫁入侯家的美梦就此破碎。 虽然她也听闻侯丞晋不娶妻的传闻,但是嫁给他当小妾或是二房总可以了吧!她心底是如此盘算着,只要能踏入侯府享受荣华富贵,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这样呀!不过堂哥现在正在办事房里头,不方便见客。” 他在办事房里不便见客,那方才不断从里头传出女子笑声究竟算什么?难不成他真的另结新欢了? 白艳心底一惊,不断祈祷这一切只是她的假想,于是又委婉开口,“侯公子的办事房是否并非任何人都得以进入的?” “是呀!在铺子里除了堂哥可以自由进出外,就连待在铺子里已经三十年的陈掌柜还得要堂哥人在里头时才得进入,至于我就不用说了,只能跨过门槛一步,根本就不算能够进入里头。”侯庭魏抑下自己的愤恨,为眼前的大美人解释着。 “既然你这么说,那从办事房里传出来的女孩声音又是什么? 那清脆的女子笑声很明显的就是从里头传来的呀! “喔!她是例外。”说到花蕾,他就有一股怒火。 “例外?怎么说?”白艳紧张的望着侯庭魏,心底不断颤抖着。 侯庭魏不明白她的心,很老实的告诉她,“她是堂哥的末婚妻子,过不久,两人就要成亲了。” “成亲?我怎么从未听过说侯公子有末婚妻这件事?”白艳瞪大双瞳,脚步虚浮,恍恍惚惚的几乎要站不住了。 侯庭魏微微眯着眼望向她,他猛然明白眼前这娇美的人儿仿佛爱着堂哥,此时,一条计策在他心底缓缓成形。 “是呀!他的未婚妻是三、四个月前出现的,不过真是为难堂哥了,我想他必定是为了实践他先父为他订下的婚约,要不然白姑娘你长得这么美艳,堂哥怎么会舍你而娶那个黄毛小丫头呢!”侯庭魏状似扼腕的为堂哥抱不平。 其实那老是板着一张严肃面孔的堂哥最近一改常态,变得较有人情味,原因无他,就是花蕾待在他身旁所致。 但是白艳怎么会懂这些呢?她信以为真的随着侯庭魏的话起舞,“真的是这样呀!那侯公子真是太可怜了。” 太好了,猎物已经上钩! 侯庭魏在心底冷笑了一番,但面容依旧沉重,他望了白艳一眼,接着将她拉到外头无人的树丛中。“白姑娘,我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被突然拉入树丛中的她略显害怕,但是听见他有事与她商量,让她稍稍放心,压低音量回问。 “其实是关于堂哥的事,我想是这样的……”侯庭魏在白艳的耳旁窃窃私语着,一个拆散侯丞晋与花蕾的阴谋就此展开。 午后,花蕾打着伞与翠儿一同自侯门冷铁行回到侯府,方越过漆红大门,看守大门的门僮即由转角处跑了过来。 “花姑娘,大厅有人找您呢。”门僮跑至花蕾面前,气喘吁吁的说话。 “找我?”奇怪了,在唐城除了侯府的奴仆外,她没认识其他人呀!会是谁来找她?她偏着头疑惑的望向门僮,“是谁呀?我认识吗?” “是白艳姑娘来找您了,她在里头等了半个时辰左右。”门僮据实以报。 一听是白艳的名字,翠儿那张俏脸随即盈满诧异,口气略显微愠的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腾虎大街上随便抓个人来问,十个中就有八个听闻瑰丽楼的当家花魁只允许侯丞晋担任她的入幕嘉宾,令男人们羡慕不已,更何况是在侯府内呢! 虽然翠儿不清楚当家的与白艳究竟为何种关系,但是她却可以旨定白艳今日到此指名要见花蕾绝对没有好事。 “翠儿姐姐,你知道白姑娘是谁呀?”花蕾听出翠儿不同于往常的亲切嗓音,小脸略显疑惑。 “我当然知道了,不过还是请小姐到大厅里去好了,我陪在您身旁,不需要害怕知道吗?”关于白艳的事,举儿不想让花蕾明白,毕竟白艳的来意不明,还是等见到她时,再见招拆招得好。于是她勾起花蕾的手,挺起胸往大厅里走去,决心护主到底。 花蕾完全不清楚现在在演哪出戏,也只有被动的跟着翠儿往大厅里而去。 当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大厅时,花蕾那双圆滚滚的大眼随即被坐在一旁的白衣女子给勾去,令她迟迟无法反应过来。 “你好,请问我认识你吗?”天呀!她哪时认识了像仙女般的大美人呢?瞧她盈盈摆款的站起身,花蕾简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花姑娘,你不认识我,但我却是认得你的。”白艳浅浅的笑着。 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怎么看也不会是侯丞晋会喜欢的类型,因此她对于侯庭魏的话就更加确信了。 她相信侯丞晋是爱着她的,要不然向来有“唐城柳下惠”之称的他怎会频频到她的房里去殷勤的嘘寒问暖呢?虽然两人之间除了谈心外,并无任何的亲昵接触,但她坚信只要她再多加把劲,他必定会开口允诺将她接入侯府。 “你认识我?从哪里知道我的?”花蕾微微拧着眉,满脸不解。 “从丞晋的口里知道的。”白艳故意亲昵的喊着侯丞晋的名字。 “原来如此。不晓得白姑娘找我有何指教吗?” 见她完全不把自己当对手看,白艳的心底有满满的不悦,但口吻却是佯装为难与扼腕。“其实是这样的,说来惭愧,丞晋与我早已是两相情愿,可是因为你的出现让他颇为为难。”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翠儿瞪着白艳大骂。 至于当事人花蕾则是定定的站在原地,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无法理出任何一丝头绪。 难道丞晋真的与白姑娘两情相悦?他对她如此温柔只是闹着她玩?真的是这样吗? 不可能,丞晋是个一诺千金的男子汉,他绝对不会拿爱情来同她开玩笑的。 花蕾心念一转,坚定的望着白艳,“请白姑娘别乱说话,丞晋与我早已许下婚约,所以就请你适可而止吧!” “是呀!小姐跟当家的感情好得很呢!请你别乱说话。”翠儿得意的仰头瞪着白艳。 连奴仆都瞧不起她,让白艳怒火中烧,但她的面容依旧盈满委屈与不知所措。“丞晋就是害怕你会对去世的父母为你订下的亲事十分坚持,因此才迟迟不好意思开口赶你离开,谁知你却爱上了他,让他不得不佯装回应你的爱情,这些话他总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说什么?真的别再乱说话!”花蕾才不相信她的鬼话咧! “我真的没有乱说话,我瞧丞晋每天都来探望我,但是他却快乐不起来,原因都在你身上,他说他真的不好意思开口要你离开,所以为了爱人,我决定当坏人来为他解决困扰。”白艳说谎不打草稿,坚定的模样让花蕾的心微微动摇了。 “这是真的吗?”花蕾天真烂漫,从小不撤任何一丝小谎言的她认为天底下每个人都同她一般,没有人心底会住着恶魔的,因此白艳铿锵有力的话语影响了她。 白艳见她心生疑虑,在心底扯起得意笑容,接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发亮的龙纹玉佩在花蕾面前晃着,“对了,这是丞晋拿给我的东西。” “什么?”花蕾惊诧的望着眼前那只与她的玉佩成对的龙纹玉佩,心中原先为候丞晋筑起的爱情轰然一声全数崩塌。 白艳虽然不知道手上这只龙纹玉佩对花蕾而言代表了什么,但是瞧她这副惊骇的模样,就可知这东西来头不小。 方才侯庭魏偷偷模模的塞了这只龙纹玉佩给她,并要她照着他的剧本演戏来打发花蕾离开,而现在成果奏效,令她感到满意。 侯庭魏调查过花蕾的身世,发现她唯一能去的地方除了侯府外就是老家,而她位于边陲地带的老家十分难找,所以只要她一回到老家,相信候丞晋再有通天本领,谅他也找不到她的老家。 “这真的是丞晋给你的?”花蕾声音哽咽,视线逐渐模糊。 “对呀!难道你不相信?丞晋说你绝对不可能会相信我的话,因为你脸皮很厚,因此要我拿这样东西给你看,并且还要我这么做……”自艳将玉佩丢在地上,一只穿着精致绣花鞋的脚毫不犹豫的往玉佩上踩。 “不要!别这样……”花蕾的泪珠不知何时掉了下来,她急忙跪在地上想要捡起玉佩,不顾白艳的脚是否会落在她的手背上踩痛了她。 这时,白艳居高临下的俯望着花蕾,“花姑娘,人呢!就要懂得进退,你瞧你自己的模样活月兑月兑的就如乡下小泵娘,而丞晋是唐城第一大富商,你想想他怎么会看上你呢?所以你就赶紧离开吧!” 白艳的一字一句全打在花蕾的心坎里。她一直不明白侯丞晋怎么会爱上穷酸的她,现在她都明白了…… 白艳审视着花蕾一语不发的难过表情,便蹲,用温柔的口吻像是安抚她,“三个月前,我受了些风寒,所以丞晋来我的闺房里探望我,在之前,丞晋的父亲过世后。他独自一个人孤苦烦闷,也是我陪着他走过来的,在他心底,我是十分特别的人。花姑娘,我不求能嫁给丞晋当正房,只求能待在他身畔陪着他度过未来的风风雨雨,我相信这种为爱牺牲的感觉你也明白吧!” 白艳故意将话语说得委婉且卑下,但听在花蕾耳里却是高调的畅谈两人情比金坚的爱情故事,听得她娇小身子不断发抖,视线朦胧。 “白姑娘,我只问两件事……”花蕾忍住哽咽,双手握拳,坚定的望着白艳。 “花姑娘请问。” “你说三个月前丞晋到你房里探病,那日是哪天?” 白艳抿唇想了想,“三个月前的初五。” 三个月前的初五?那不就是她生日那天……难怪那日她坐在大厅前等了许久他才回家,原来他是去探望她了。 花蕾原以为坚定的心渐渐开始崩塌,她颤抖着小嘴再问:“那……白姑娘爱丞晋吗?” 她的问题让白艳十分诧异,完全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但口里还是应答着,“当然爱了,我为了他愿意不求名分,只求能伴着他。” 原来白姑娘也和她一样这么爱着侯丞晋,她了然的浅笑道:“我知道了,谢谢白姑娘今日前来告知。” 花蕾说完话,便起身,低首头也不回的离开大厅。 至于什么话都还来不及说的翠儿则急忙跟在主子身后离去。 第9章(1) 已经三个月了! 白艳到访的那日,花蕾趁着翠儿忙着张罗晚膳时,悄悄带着包袱,手握龙纹玉佩以及三只肥鹅离开侯府。 她当时带着什么东西来,就带什么东西回去,一点云彩也不留下。 但是她的心呢?早已留在侯丞晋身上,想必这辈子再也取不回来了吧! 夜幕低垂,花蕾独自坐在过世的父母留给她的小竹房里,望着桌上五道热腾腾的菜肴,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唉!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就最爱吃东西了呀!”花蕾提着筷子,不知该吃哪道菜好。 昏暗的烛火闪烁着,隐约中,她感觉桌子对面坐着侯丞晋,用他一贯的浅笑望着她。但她用力一眨眼,人影随即消失不见,空荡荡的房子除了她以外,哪还有其他人呢? 此时,一颗滚烫的泪珠不争气的落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散成水花。 她好想他呀!现在的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呢?是跟白艳姑娘亲昵的一同吃饭吗?还是正在忙着工作呢? 花蕾闭上眼,侯丞晋的英挺面容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记忆中的他是微笑着,用他好看的薄唇勾起完美的弧度,锐利的眼神望着她时满是柔情万千,这样的他,她就算用尽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忘怀。 突然,万籁无声的乡野间传来一道老旧木门开启的声音,花蕾惊诧的睁开眼仔细倾听,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自家外头传来。她害怕的悄然来到窗前,压低身子偷瞧菜圃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在黑暗中,花蕾仅凭着屋内微弱的光线向外望,她清楚的瞧见一道伟岸男子打开她前院的荆扉,接着顺着菜园笔直的往小竹房走来。 天呀、天呀!她该怎么办才好?看他人高马大又杀气腾腾的样子,想必是来抢劫的吧!她哪有什么家产可以供他抢夺呢? 花蕾急得泪珠全在眼眶里打转,娇小身子不断颤抖着,完全不知所措。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叩叩”两声,不疾不徐的,却吓坏了花蕾。 哪有人打劫还先敲门的?花蕾的心如擂鼓般,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墙角的扫把,牙一咬,决定跟这个强盗一决死战。 “来了!”花蕾鼓起勇气喊了一声,但话里却藏不住一丝颤抖,她用力握紧扫把,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前,谨慎的拉开门闩,接着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抬高双手拿着扫把,用力的向前打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花蕾大喊着,但她的双眼却是紧紧闭着不敢睁开,双手则大力向前挥去,就怕没打到人。 “喂!这种欢迎的方式不太好吧?”侯丞晋怎知自己一敲门,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好在他身手敏捷,左躲右闪下,只让花蕾在他手肘上轻挥了一下,并无大碍。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花蕾停下攻击的双手睁开眼,定定的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在昏暗的烛火下,一张俊颜轮廓分明,微薄的双唇浅浅勾着笑容……侯丞晋?表哥?他怎么会在这里?天呀! 花蕾双手一软,让扫把掉落在地上,她用空出的手揉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幅景象。 她一定是想他想疯了,怎么现在就连幻影也会如此清晰! 花蕾呆若木鸡的将木门关起,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栩栩如生的幻影,她想,她有必要明儿个到城里去找大夫瞧瞧了。 “小花蕾,你怎么把门关起来了?”侯丞晋眼睁睁看着三个月不见的小人儿竟然在见到他后,随即把门关起,急得再敲门,“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呀!你连听我解释你都不肯吗?” 那日,侯丞晋回到家中,迟迟未见心上人狂奔至他怀里,不解的他翻遍整个侯府,却依旧不见她的倩影。而且老是蹲坐在花园里的三只肥鹅也不知跑哪去了,在久候不到她、焦躁之下,他找了翠儿询问才明白事情始末。 他知道没有一丝心机的花蕾一定是相信白艳的话,在盛怒下,他跑至瑰丽楼找白艳解释清楚,并从她口中探知不知何时掉落的玉佩,竟然是侯庭魏趁他打铁时月兑掉上衣后偷走的.隔日,侯丞晋严厉的惩罚了侯庭魏,然后拿了一大笔钱革除他,还很明白的告诉他,他这辈子休想再入侯府一步。 “听什么解释?我不想听!”花警用窄小背部抵着门板,泪珠不听话的纷纷流下。 她知道这不是梦境,也非她的想像,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疲惫,而她的心痛如绞是那般的真实。 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不好好的跟白艳在一起,来到这穷乡僻壤干嘛? “小花蕾……请你相信我。”侯丞晋单手成拳放在木门上,低咽的嗓音满是渴求,“我的小花蕾,你相信我吗?” “我……”他的问话让花蕾咬着下唇,在心底仔细思索着。她沉静了一会后,才坚定的开口,“我相信你。” 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也相信他是一诺千金之人。 一抹微笑在侯丞晋的嘴角上勾起,他总算放心了,“既然你相信我,为何要离开呢?你只听白艳怎么说就妄下定论将我与她配成一对,这样你对得起我如此爱你的心吗?” “我……”是呀!她是没有听他解释就自顾自的跑回家,但是玉佩怎会在白艳的身上?除了他亲手交给她外,她怎会拿到玉佩呢? “小花蕾,你误会我了,我承认我以前与白艳有过谈心的日子,但那都是过往了,现在我的心全都是你的,如果方才你没说谎的话,那你应该要相信我的话而非白艳的话呀!” 这……花蕾的心底有如天摇地动般,她明明开口闭口都是相信他,如今他亲自来这找她,不就表示他是真的爱她吗?至于白艳只是意外的插曲……她应该要相信他的!她明明说要无名无分的待在他身旁,却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这一点让她万分愧疚。 “帮我开门好吗?外头有些冷耶!”侯丞晋见她不语,便明白她已经动摇了,急忙再说话要她为他开门。 “冷?”对呀!现在夜凉如水,方才瞧他穿得单薄,必定冷了吧!花蕾急忙将门打开,让心上人进入屋内避寒。 这小妮子一听到他冷,便急忙将门打开让他人内取暖,很明显的嘛!她依旧是爱着他的,而且还是很爱很爱的那种。 他想,那日花蕾会选择离去,必定是听信了白艳的话,让她误以为他们两人之间有情愫而选择离开,因为白艳告诉她他希望她离去。 真正的爱情并非占有,而是期盼所爱的人幸福,选择放手不是紧握不放,才是爱的真正行为,他的小花蕾因为爱他,才选择不哭不闹,一个人收拾起爱他的心离开他。 想到这里,侯丞晋的心满是悸动,他多想现在就紧紧的抱住这可恶的小女孩。告诉她,他真的离不开她。 第9章(2) “你吃过晚膳了吗?”花蕾站在他身后,怯懦的开口。 其实她从未想过他会来找她,就算有,那也是梦里的奢求罢了,毕竟白艳将两人的情事说得绘声绘影,而且她手上又有玉佩为证,令她不得不相信。 “我还没吃饭呢!现在肚子已经饿了。”侯丞晋望见木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色,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那就快点吃饭吧!我到厨房里为你拿一副碗筷。”花蕾说完话,便急忙从厨房里取出碗筷递给他,接着坐在他身旁佯装用餐,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偷瞅着他。 自从知道花蕾离家后,他就急忙派人到处打听她的住处,一得知消息,立刻飞也似的朝她的家乡跑来,在途中,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关系,浪费一些时日迷失方向,日以继夜的奔走找寻,让他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一天是好好吃过一顿饭、安稳睡个觉,如今小美人就在身旁待着令他万分安心,也因为她一手的好厨艺,使他狂扫桌上菜肴,将所有的菜色吃入肚内让盘底朝天。 花蕾趁着侯丞晋吃饭时,为他准备一桶热水,让他能清洗一下疲惫的身躯。 他沐浴完后,便带着放松的心情,拉着她坐在花园里赏月。 侯丞晋坐在竹制躺椅上,强拉花蕾让她困在他的怀里,使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宽阔胸膛,不容许有一丝间隙。 夜风徐徐向两人吹来,花蕾身上的香气随着晚风侵入侯丞晋的鼻息之中,他闭上眼享受这一切,心里是满怀的亢奋。 他曾经以为他会失去挚爱,就在多方打听不到花蕾故乡时,他的心就如压着一颗巨石,沉甸甸的,每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如今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有如重生,虽然外表平静无奇,但心底却是波涛汹涌。 “我的小花蕾,我们回家吧!”侯丞晋睁开与夜空般墨黑的眼,用低哑嗓音缓缓说着。 “回家?”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花蕾的心跳差点停住,她抿了抿唇才再说话,“回哪里的家?这里就是我家呀!” 她这是明知故问!侯丞晋掀起嘴角,动手抚了抚她散乱的发丝,“回唐城的家,回翠儿以及王大妈还有老管家正等着你的家,回那个有我、有你的家。” 不晓得是他的嗓音犹如上好的乐器所弹奏出来的声音,让花蕾红了眼眶,还是他的爱情坚真如钢石般投入她的心湖,使她的感情因他而翻天覆地,她流下滚烫泪珠,浅浅的笑着,“嗯!我们明天就回去。” “嗯!明天就回去。”侯丞晋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肯定的话,嘴里的热气吐在她的耳骨上,让她痒得缩了缩肩头。 他知道不用太多的言语,花蕾一定明白他的心意,但龙纹玉佩的事情,他依旧得解释清楚。 此时,他不安分的手来到她的胸前,顺势滑入衣襟内,大掌罩住她绵如白云的丰满胸脯,嘴里却轻声说话,“小花蕾,关于玉佩的事,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 “是呀!那玉佩是庭魏趁我打铁月兑卞上衣时,从我的衣物里取走的,这一点他已经承认了。”侯丞晋说完话便吐出大舌,用舌尖描绘着她的耳骨。 “是他拿的!”花蕾每说一句话,便无法克制的逸出娇吟。她感觉自己似乎变了,怎么他只稍轻轻碰触,她就觉得舒畅无比,根本无法多管这里可是户外而非室内。 “嗯!是呀!所以我已经好好的惩罚他了。”侯丞晋用空出的大掌隔着布料,从她的腰侧开始向下抚模。 他火热的大掌在她的大腿温柔的来回着,由外侧至内侧,再由内侧至外侧,不断的感受着她充满弹性的肌肤。 “嗯!”花蕾将后脑勺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享受着他带给她的舒畅感受。 “小花蕾,你要答应我。” “你要我……答应什么?”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要你亲口答应我绝不离开我。” “不离开!我不离开!” 她如此热烈的反应让侯丞晋十分满意,但是这小妮子没好好的问过他关于白艳话里的真伪,竟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他,这一点让他略有怨气。“你话里说得这么肯定,可是上次怎么没问我便跑回家乡呢?” “那是因为……”这样要她怎么说话嘛!现在她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完全理不出任何一丝思绪,而且说出口的话全是断断续续的。 “你以为我跟白艳才是一对的,跟你只是玩玩罢了吗?”侯丞晋为她接话。 “嗯!”花蕾用力的点头,表示他说对了。 “你真坏,你怎么能把我当成言而无信的登徒子呢?” “对不起。” 屋外的夜风冰凉如水,但是花蕾的体内因情/yu而不断升高温度,她不感到冷,只觉得小肮有一股蕴火灼灼的燃烧着。 …… “我的小花蕾!”当两人分开紧密交缠的双唇时,他低哑的嗓音温柔的喊着挚爱。 “丞晋!丞晋!”能够被他抱在怀里,恣意的攀向高峰,对花蕾而言是多么幸福呀! 她无法想像这三个月里她没有了他,她是如何度过每夜的寂寥呢? 这次的分离让她害怕了!她明明说过只要留在他身边,就算无名无分也甘之如饴的,但是她却因为白艳的一番话,轻易的离开他! 是她不应该,是她要当面问过他才能决定去留的! 想到这里,花蕾的心紧紧拧着,双手更加用力抱紧他的颈项,仿佛害怕她会再一次失去他一般。 “丞晋,我不离开你了……不离开,永远也不离开你了。”花蕾的眼角闪着泪滴,她为自己的任性感到羞愧。 明明是她说要永远不离开他的,可是她却无法贯彻诺言,还让他千里迢迢的从唐城来到这里找寻她,她想,她是否让他的心受伤了? “不离开,我也不离开……”侯丞晋探出舌尖为她舌忝去泪珠,他明白她的自责,心底有满满的感动。 她是在乎他的呀!他真的明白她选择离去,是害怕他会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他也明白她为了她的轻言离去而懊恼着。 “对不起。”花蕾强忍着浪潮极欲将她淹没,她紧咬着下唇,泪光盈盈。 “只要你在我身边,那就好了,真的。”侯丞晋不断的将自己往她娇小的身躯里送去,嘴角则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如果没有经过这次的误会,她一定永远不知道他对她的在乎,远比她所想像的还要超过好几千万倍。 若非这次的离别,他也不会明白她对他的体贴,早已超越对她自身的关怀。 “丞晋,我爱你。”花蕾要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告诉他。 “我也爱你。” “天底下,我最爱的人就是你。”这是花蕾到达高峰在昏厥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她迷蒙的视线里是他深情的漆黑眼眸,她的嘴角因为他的爱情轻轻扬起。 尾声 繁华的腾虎大街今日热闹滚滚、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全聚集在一栋两层楼的华贵建筑物前。 鞭炮声不绝于耳,震天价响让民众全掩起耳朵,嘴角却扬起兴奋的笑容。 “哇!今天这里究竟在做什么呀?怎么这么热闹昵?”一名青衣女孩雀跃的放开原先紧握不放的男人的手,蹦蹦跳跳的挤入人群中想一窥究竟。 “别走太远呀!”身材高姚的黑衣男子在望见女伴像孩子般的行径时,忍不住轻扯微笑,当他将头仰起时。瞧见建筑物上的门区。 深色的门区上刻着苍劲有力的字体,上头写着“侯门餐馆”,男人这才发现这间贵气的餐馆正好开在侯门冷铁行旁,让他不由得联想起这是侯府的产业之一吗? “奇怪了,丞晋怎么会突然开一间餐馆呢?”男人低声不解着。 这时,又从人群里窜出的青衣女孩兴奋的来到男人面前,她拉着男人宽大的手,像只小麻雀般跳跃着,“今天是这间餐馆第一天开幕呢!方才我听人家说今天所有的餐点全都半价喔!所以我们快进去里头抢位子吧!” “可是人这么多,抢不到位子吧!”男人拧了拧眉,表示不赞同。 “我听人家说这间餐馆的老板十分会做菜耶!所以我一定要吃!”青衣女孩噘着小嘴愠怒着。 “好好好,我们进去就是了。”他总是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的话,两人牵着手挤入餐馆里。 人满为患的餐馆里,花蕾正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来回招呼顾客,至于高挺的侯丞晋则站在柜台前望着人来人往的情景,在心底问着: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还是不对? 自从两人回到唐城后,侯丞晋为了一圆花蕾爱施展手艺的渴望。 他替她买下铺子旁的房子改装成餐馆,并请来名满唐城的几位大厨帮忙准备餐点。 岂知花蕾什么事都抢着要做,瞧见大厨的精湛手艺也举手说要学习,让他这个准新郎倌成天被晾在一旁无事可做。 唉!再过三天,两人就要成亲了,但是现在新娘却忙着餐馆里头的事,完全没有机会让他带着她到处转转。 当初侯丞晋也没料想到花蕾开餐馆竟然会引来这么多的饕客,他除了担心在成亲前两人没有机会独处外,就连婚后她都会是比他更忙的生意人了! 怎么会这样呢?难不成这小妮子生来就是让他担忧的? “唉!”侯丞晋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哀怨的望向身旁那三只被花蕾称为吉祥物的肥鹅。 肥鹅全接收到主子的视线,也异口同声的“呱呱呱”表示怜悯。 这时,正与不认识的陌生人并桌吃饭的黑衣男子也叹了一口气,心想,他这辈子只能被心上人牵着鼻子走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唐城传奇1:富商贾的担忧 唐城传奇2:大统领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