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庶女(下)》 第8章(1) “季叔叔、李叔叔,侄儿有一事想直问两位叔叔,可否将茶楼出让,卖回侄儿手中?”透过方叔,范雨棠悄悄的跟两家茶楼现任的店东一季魅与李震东接头,并开门见山的提出要求。 季、李两人是跟范仲原交好的多年老友,他们跟范家相熟,自然知悉范家的家事,对于范雨棠母子俩的遭遇也极为同情,当初也不忍范仲原逋绵病榻却还记挂着茶楼易主之事,两人才会商量之后,决定分别买下两家茶楼。 可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们的本业,在他们的经营下,茶楼的生意也不见起色,如今范雨棠回来,又听他表示想要买回茶楼,他们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们可是很清楚他的能力。 “那是当然。”季魅喜出望外,“贤侄,我们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 “没错,贤侄。”李震东接着道:“我跟你季叔当时买下茶楼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你愿意接手经营,我们实在太高兴了。” 闻言,范雨棠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不知两位叔叔想以什么价钱出让?” “我们一分钱都不嫌你的。”季魅回道,“当初我以二百两银子顶下茶楼,至于你李叔是两百五十两。” “那么总共是四百五十两。”范雨棠沉吟了一下。 见他沉默,他们以为他是因为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而苦恼,两人互觑一眼后,季魁立刻安慰道:“贤侄若一时拿不出这么大笔银子倒也无妨,我们可以一” “不。”范雨棠一笑,打断了他,“我是在想着另一件事。”两人微顿,不解的对视一眼,季魅忍不住好奇的向道:“另一件事?” “是的。侄儿买下茶楼之后,希望两位叔叔继续挂着店东之名,然后委任侄儿打理。” 闻言,两人及一旁的方叔都一震。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他有四百五十两,而且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当年离家时,可没带走范家分文,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哪来那么多钱?莫非他娶了个有大笔嫁妆的妻子? “二少爷,你哪来那么多钱,难道是二少女乃女乃她……”方叔忍不住好奇地向。 “不是。”范雨棠笑答,“是我这几年在外面买卖所攒下的,不过这件事,希望方叔跟两位叔叔为我保密。”三人先是一愣,旋即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贤侄,你是担心被范夫人发现吧?”季魅问。 “正是。”范雨棠也不隐瞒,“如今我在她眼里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废人,对她毫无威胁,可若是她知道我有顶下两家茶楼的能力,必然再度将我视为必除之人。以前我只有一个人,倒不担心招风树敌,可如今我已有妻室,为了她的安全,我得谨慎行事,步步为营。 “这倒是。”方叔神情一凝,幽幽地道:“二姨娘的事可不能再重演呀。” “方叔,你也得帮忙晡着袖珍。”方叔不解的问道:“为何?” “以目前的状况看来,袖珍知道得越少,对她便越是安全。”范雨棠神情严肃地道。 “老方,雨棠贤侄说的没错。”季魁深表认同,“范夫人她阴狠狡诈,不能不防,为免节外生枝,小心为上。”李震东也跟着附和,“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牵连无辜。”方叔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二少爷放心吧,老朽绝不会漏了口风的。” 十日之后,范仲原的丧事办妥,范许氏将范雨棠唤到主屋大厅见面。 “雨棠,老爷的丧事已办妥,你有什么打算?” 范雨棠自小便聪明过人,锋芒毕露,硬是将她所生的嫡子范雨鹏给踩在脚下,为免他终有一日夺去该她儿子拥有的一切,她想方设法整治他们母子俩,可却怎么都赶不走他们,教她最后不得不使出终极手段,除之以绝后患。 两年多前,他自外地回来,她下毒想除掉他,却没想到阴错阳差毒死了他的娘亲,虽懊恼没除掉他,但他却因范陈氏骤逝而远走异乡,再也没回来过。 原以为她已彻底的除掉心中大患,没想到他又回来了,她不得不有所提防。 范雨棠知道她是在试探他,他要是敢要、想要什么,他相信也确信她一定会对付他,甚至以伤害佟袖珍来胁迫他,因此他不能露出一丁点的馅儿,教她发现他心中盘算。 “大娘,雨棠暂无打算,只希望能在家里再待上一些时日,待与袖珍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自然是没向题的。”范许氏又再探询道:“如今你已有妻室,不久之后也会有孩子,总得有份能过日子的活儿,你之前不是说想在城里开家小饭馆吗?” “是的。” 她假好心地道:“这样吧,长风巷那儿有家小陛要顶让,若你愿意,我可遣人去帮你向个价钱,你说好吗?” 长风巷可是清河县城里最贫穷的一区,住在那附近的都是贩夫走卒,出入的人也是三教九流,十分复杂,对大多数的居民来说,长风巷算是这座大城里的一颖毒瘤。 范雨棠知道她迫不及待的想将他跟佟袖珍赶出范家,以免节外生枝,但他真没想过她竟毫不遮掩居心,不过这也证明,她心里终究还是对他有防备。 正因为她如此顾忌,他越是得表现得窝窝囊囊。 “大娘,佟家虽不是皇亲国戚,也称不上大富大贵,但袖珍终究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我怕长风巷那儿对她来说太……”他一脸卑微,“大娘,让我跟袖珍暂时待下吧,待我找到合适的地方,便会搬出去的。” “哎呀!”范许氏蹙眉笑叹,“瞧你这孩子说得好像我在赶你们小夫妻一样,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儿也是你的家,你要待多久都可以。” 范雨棠恭谨一揖。“雨棠谢过大娘。”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呢?”她优雅地捏起茶杯,啜了口热茶,续道:“这儿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他弯腰欠身,“那雨棠不打搅大娘了。”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这时,范雨鹏正巧回来,与他擦肩而过,他跟范雨鹏打了声招呼,可范雨鹏爱理不理的。 范雨鹏走到范许氏面前,疑惑地向道:“娘,那小子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是我叫他来的。”她淡淡的回道。 他一怔。“娘叫他来做什么?还有,老头的丧事都办完了,他想留下来?” “他是想留下来。”她说。 范雨鹏一听,不禁紧张起来。“他想做什么?难道是……” 范许氏白了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德性,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 “放心,你娘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吃到半点儿亏。”她又啜了几口茶,才又道:“看他窝窝銮銮的,这些年在外头肯定过得不舒坦,依我看,他肯定是混不下去了,才会自个儿跑去佟家,想在那儿混口饭吃。你别瞎担心,我会看紧他,绝不会让他把脑筋动到这座宅子跟醒醐居上头,他若敢……”她眼底乍现杀机,“我就让他去跟他娘作伴。” 范雨鹏一无是处,唯母是从,一直以来,他都在范许氏的羽翼下活着,却也乐得轻松。 “娘说的是,不过既然他去巴着佟家了,为何不回松岭城去?” 范许氏不以为然的哼笑道:“你应该也看见了吧,佟袖珍一副寒酸样,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还只有一个瘦巴巴的陪嫁丫头,想是佟家的景况也不怎么如意顺当,我听说佟家自从老爷子死后便大不如前,看来不假。” “若那小子在佟家捞不到好处,难保不会妄想从咱们手里得到什么。”范雨鹏一脸紧张严肃,“娘,还是赶紧把他打发走吧!” 范许氏斜瞥儿子一眼。“他在府里,就在你娘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怕他变什么把戏不成?倕是你,给我争气点,多花点心思在醍醐居上头吧,别老是往百花胡同里钻,那些女人可留不了你的种。” 他知道娘又要叨念什么,立刻露出讨饶的表情。“娘,我知道了。” “你知道?”范许氏不满的一哼,“你呀,跟凤仪成亲五年,还给我讨了慧心跟莲儿当妾,可到现在她们连颗蛋都没下,你想范家无后吗?” 范雨鹏的妻子陆凤仪,是临浪城富商千金,两人结补两栽后,她的肚子仍没动静,于是范许氏又为儿子纳了两个备室,慧心及莲儿,可至今还是膝下空虚,教范许氏十分心急。 怕母亲一叨念便没完没了,范雨鹏捧着肚子,假装不适地哀号道:“哎呀,怎么突然闹肚子了,娘,我先去茅房了。” “你……”范许氏还想说什么,儿子却已经一溜烟的跑了,看着儿子逃去的背影,她眼底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恼,可须臾,她又不知想起什么,一脸深沉。 范雨棠去信剧怀安,请他帮忙汇兑六百两到清河县城的票号,并再谙季魅及李震东去兑出,两人拿了属于他们的四百五十两,其他的便交还给他。 两日后,两人依照之前套好的招,登门拜访,并假意说要谙范雨棠代为打理他们经营不善的茶楼。 范许氏见范雨棠不敢妄想在醒醐居及范家争上一席之位,而是屈就在茶楼里为人作嫁,防心略减不说,还当面谢谢季魅及李震东两人愿意给他机会。 稍晚回到小院,范雨棠将此事告诉了佟袖珍,话中虽然有真有假,但会选择说谎也是为了保护她,他相信若是她日后知晓,也不会责怪他的。 姜珛贞比谁都为范雨棠感到开心,她只有百两嫁妆,而先前听说两家茶楼得花四百五十两才能买回时,她不知有多沮丧,可如今老天又给了他机会。 “雨棠,真是太好了!”她欢喜得眼泛泪光,“只要我们夫妻齐心协力,一定能将茶楼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待以后我们搛了足够的钱,就将茶楼一间一间的买回来。” 她会这么说,绝不是因为她过度自信,而是她对自己及他有足够的信心。 “有你在,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范雨棠将她轻拥入怀,感叹地道:“袖珍,谢谢你嫁给了我,谢谢你与我相伴,谢谢你与我同进退、共甘苦。” 她听得出来他这些话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在哄她,而是发自内心,情真意挚。 姜珛贞发出幸福的喟叹,脸颊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声线柔柔软软地道:“雨棠,我们是夫妻呀,夫妻不就是如此吗?” 范雨棠听着,双营一缩,将她搂抱得更紧。“袖珍,我一定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儿伤害及委屈。” “嗯。”她点点头,抬起脸来凝视着他一 低头,他深沉而专注的回望着她,胸口满溢着温柔及温暖。 她是他今生最珍贵、再也求不得的宝,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她,就茸牺牲生命,他也定会保护着她。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人、往后要做什么样的事,都不会改变他对她的想法及感情。 他缓缓的低下头,轻轻的餐住她那甜美而羞悸的唇,搂着她柔软的娇躯,倕入暖帐里? 两家茶楼在范雨棠的主导下,暂时停业了一个月。 这段时日,姜珛贞深入了解两家茶楼的经营及人事状况,发现其生意不佳的三题所在,有着先前整顿佟氏茶楼的经验,再加上范雨棠这个在地人的从旁帮忙,她很快就切入问题核心,并且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她重新培训教育所有跑堂伙计,并与厨子细细讨论,进行菜色的修改及增减。大家一开始都觉得她只是个女子,哪懂得茶楼的经营及管理,但在跟她接触之后,都为她许多创新想法及独到见解而感到惊艳。 在范雨棠的支持及协助下,姜珛贞还对茶楼进行了小辨模的改装及移动,让内部动线更顺畅,她还替伙计们设计了一式的服装,这些看来似乎都是小小的改变,但却让人耳目一新。 看着茶楼的样貌渐渐回异,又看着伙计及厨子们对她是那么的服气及崇敬,范雨棠越发觉得自己果真是得到了宝。 一个月后,两家茶楼重新开张,开张头三日,茶楼推出许多优惠,吸引了许多好奇尝鲜的客人上门,将路头路尾的两家茶楼挤个水泄不通。 因为季魅跟李震东还是表面上的店东,茶楼开张,他们当然得亲临坐镇,见这盛况,皆感到难以置信。 “哎呀,贤侄,果然你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季魅忍不住盛赞,“我从没见过茶楼有这等盛况呀。” “可不是吗?”李震东附和道,“范家若由你当家,也不至于变卖茶楼了。” “两位叔叔过奖,这其实都是袖珍的功劳,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范雨棠说着,视线朝着正在跟伙计交代工作的佟袖珍望去。 季魅、李震东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于佟袖珍,他们也满是激当。 季魅忍不住笑道:“确实,贤侄眼光独到,可是讨了房好媳妇呢!” 范雨棠也是满脸笑意。“眼光独到的是我爹,这媳妇是他替我挑的。”两人听着也都笑开了。 这时,姜珛贞将工作交代完毕,朝他们走过来,恭敬的向两位长辈行礼,“季叔叔、李叔叔。” “贤媳真是辛苦了。”季魅满意的瞅着她,“我们正跟雨棠谈起你呢。” 她俏皮的嘴角一扬,故意问道:“雨棠该不是在说我坏话吧?” “哈哈哈!”季魅拂须大笑,“他夸你都来不及,哪还说得了你的坏话?” “确实。”李震东搭腔道:“娶妻当求贤德,可贤媳不只贤德,还聪慧过人,瞧瞧,这门庭若市的景况可都是贤媳所为呢。” “两位叔叔夸赞了。”姜珛贞谦逊地回道,“大家都箱了忙,功不在我。” “贤媳无须谦虚,你让佟氏茶楼起死回生的事,雨棠都告诉我们了。”季魅说道。 “袖珍只是幸运罢了。”她直视着两位长辈,眼底有着真诚的感激,“其实这都要谢谢两位叔叔的仁厚。” 季魅跟李震东不解的异口同声问道:“我们?” 姜珛贞点点头。“当初若不是两位叔叔硬着头皮以最高价买下,范家的茶楼可能要贱卖他人之手,那就不知是什么景况了,如今两位叔叔还将茶楼全权交由雨棠来打理,让他能为范家尽点心力,并为死去的爹尽孝,两位叔叔的帮忙,袖珍万分感激。” 第8章(2) 季魅跟李震东听着,不禁都有点尴尬,两家茶楼的店东如今都不是他们了,这样的心意他们承担不起。 “贤媳别放在心上,这……应该的。”季魅笑得有点不自在,话锋一转,“好了,我跟你们李叔叔还有事,得先走。” “两位叔叔慢走。” 夫妻两人一起送走了季魅及李震东,回头再看着高朋满座的茶楼,不禁相视而笑。 很快地,两家茶楼重新开张已愈月,优惠活动结束后,来客量没有因此下滑,反倕有所成长,且客人的口耳相传,成了茶楼的最佳宣传,带来更多的客源。 人人都说范雨棠夫妻俩十分本事,短短时日便将两家茶楼经营得有声有色,当然,这事也传进了范许氏耳里。 范家从前拥有全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醍醐居,曾是地方豪绅名仕聚会商谈的最佳去处,可自从范仲原卧病在床,范许氏母子俩接拿管理后,盛况不再,最后其至得变卖两家茶楼以解燃眉之急。 清河县城的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讪笑着范雨鹏是无能的败家子,还说要是范雨棠,一定能将范家事业发扬光大这一切看在、听在范许氏眼底、耳里,相当不是滋味,不过最教她感到惊异及惊疑的是佟袖珍这号人物。 她原先以为佟袖珍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不料她竟有打理生意的才干及本事,这些日子她几度悄悄到茶楼外去观察,发现比起范雨棠,佟袖珍几乎才是茶楼的灵魂人物,她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张罗着,不管是伙计还是客人,她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看着佟袖珍,再看看家里那些没本事、肚皮又不争气的媳妇儿,范许氏不禁生起闷气,镇日不给好脸色看。 陆凤仪、慧心及莲儿时常听她明嘲暗讽表示她们事事不如佟袖珍,压抑许久,心里自然不舒坦,这日两方人狭路相逢,便给了她们找荏的机会。 “大姐,是她。”慧心一见佟袖珍走来,便悄声提醒着陆凤仪。 陆凤仪见机不可失,立刻领着慧心、莲儿及婢女们朝她走了过去。 “袖珍小婶,去哪?”陆凤仪问得热络,脸上的笑意却十分虚伪一 “凤仪嫂嫂,我正要去茶楼。”姜珛贞有礼的回道。 虽同住在范府,但她与范雨棠屈居小院,难得跟这些人打到照面,当然,她也尽量跟她们保持距离,以免惹出争端,毕竟她们全跟范许氏母子俩同个鼻孔出气,不可能给她及范雨棠什么好脸色睢。慧心接腔说道:“袖珍啊,你真是有本事,听说你把季老爷跟李老爷的茶楼打理得有条不紊呢!” 这话听来是赞美,却酸溜溜的。 “慧心嫂嫂过奖了,其实我只是听令照办,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姜珛贞谦逊地回道。 “你何必这么谦虚呢?大家都在谈论你,都说你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本事及能力都不输男人呢。”慧心说着,向一旁的莲儿便了个眼色。 莲儿会意,紧接着搭腔,“可话说回来,女人抛头塞脸总不是什么好事,再说茶楼里的厨子及伙计全是男人,袖珍小婶不怕惹人闲话?” “谢谢莲儿嫂嫂提醒。”姜珛贞平心静气地回道,“不过在茶楼工作时,没人当我是女人,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行端坐正,就不生流言蜚语。”说完,她一欠身,“袖珍赶着工作,先告辞了。” “哎呀,你急什么呢?”慧心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们姐妹三人难得碰上小婶一面,多说几句话何妨?” “我一一” 姜珛贞本想要解释,怎料才说了头一个字,就被莲儿打断,她酸言酸语地道:“慧心呀,怕是人家佟二小姐瞧不起咱们的出身呢。” 慧心跟莲儿本是范府的丫头,她们两人攻于心计,知道范雨鹏喜欢枯花惹草,于是投其所好,跟他眉来眼去,最后才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妾室,这段过往,姜珛贞早已听方叔说过。其实出身如何,根本无法评断一个人,她想着,若是她们城府不要这么深,做人能够真诚一些,也许她与她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嫂嫂言重了,袖珍绝无此意,若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嫂嫂们原谅。”她展现出名门闺秀的风范,优雅得体,当下便将两人给比了下去。 范许氏治家严厉,尤其是对自己的媳妇儿,范许氏没事就会把她们唤到跟前叨念训话,有时还迁怒于她们,她们受了气,便又迁怒到下人身上,甚至以此为乐,可如今见佟袖珍依旧淡定从容,一点都没被她们的话影响,三人不禁感到愠恼。 “我说你呀,也不比我们尊贵到哪儿去吧?不过是庶出的女儿,那么远的嫁了过来,身上看不见像样的首饰,还只带了个陪嫁丫发,有什么好嚣张得意的?”莲儿继续激她,就是想见她生气反击,甚至是委屈落泪。 “莲儿,你这话说的真对,要论身分,谁比得上凤仪大姐?她可是临滨城的富商千金,真真切切的金枝玉叶呢!”慧心附和道。 “哎呀,两位妹妹,你们别这么欺负人了。”陆凤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佟袖珍说:“小婶,她们心直口快,你可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其实,陆凤仪一开始对两名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妾室是相当不满的,可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耳濡目染,最后竟也跟她们姐妹相称,并同进同出、同声同气了。 “是呀是呀,小婶,我跟莲儿都是出身卑微的丫头,不似你知书达礼,你可别怪罪。”慧心说着,跟莲儿又低声讪 姜珛贞不爱惹事,但却有说教的习惯,尤其面对这些闲着没事就爱欺负人的豪门怨妇,她忍不住想给她们上一课。 她温和地笑道:“嫂嫂们千万别这么说,不管富裕还是贫困,豪门仕绅还是乡野村夫,少爷千金还是下人丫头,都是爹饭娘羹养大的,都该受到合理且公平的对待。” 她指着正在前庭打扫的那些家丁仆役,续道:“那是他们的工作,而那样的工作不会使他们变得卑微下贱,如果他们有着一颖善良的心,他们的人格便是高尚的。” “高尚?”陆凤仪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袖珍小婶,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不过是仰人鼻息的下人。” “嫂嫂,人的出身没有贵贱之分,但品德却是高低立见。”姜珛贞目光一凝,直视着她,“嫂嫂说出这种话,只怕是贬低了自己的品德。” 陆凤仪没想到她竟会拐着弯骂她,地拔尖道:“你的意思是我品德低贱?” “袖珍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嫂嫂应该自重。”她说。 “天啊,你真是大胆!”慧心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凤仪大姐,她这是在羞辱你呢!” “可不是吗?简直没把大姐放在眼里!”莲儿继续火上添油。 “佟袖珍,你……你把话给我说明白!”陆凤仪气得直指着她的鼻子,“你这是在骂我吗?” “我没骂谁,只是在说个道理,嫂嫂觉得我说的是你,恐怕是嫂嫂自己如此认为。”她唇角扬起一抹淡定的笑意,“三位嫂嫂若没其他的事,袖珍先走了。” 见她转身就要离去,莲儿一把捶住她的手,张牙舞爪道:“站住!你想逃?” “我就不放!”莲儿仰仗自己是范雨鹏的妾室,又有陆凤仪跟范许氏在后面揉膊,态度嚣张傲慢,“除非你立刻跪下来跟大姐赔声不是。” “我跪嫂嫂?”姜珛贞抬头挺胸,“嫂嫂不怕折寿吗?” “你还咒人?!”慧心这时也跳出来帮腔,“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分,范家如今是谁当家做主,你可知道?!” “不管当家做主的是谁,都不能欺人太其。”姜珛贞态度坚定而强悍—— 陆凤仪冷不防突然欺近,趁其不备,扇了她一耳光。 她跟小翠都被吓了一跳,而陆凤仪、慧心及莲儿露出得意且嚣张的笑容。 姜珛贞甩开了莲儿的手,神情冷肃的直视着陆凤仪。 陆凤仪扬起下巴。“怎么,眼睛瞪得那么大,你想还手吗?” 姜珛贞沉默了一会,思绪快转。范雨棠在范家处境困难,她绝不能给他添乱,她当然也可以立刻还以颜色,但这么一来,只会让她变得跟她们一样。 “嫂嫂放心,我不会还手的,因为人是万灵之首,并非被本能驱使的禽兽。”她神情骄傲而无惧,“若我对你动手,那跟打架的母猴无异。” “母猴?你说我是……”陆凤仪恼羞成怒,气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夹。 “凤仪!”突然,范许氏的声音传来。 大家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她正朝这儿走过来。 其实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范许氏都看在眼里,也听了进去,挑在这时才出手,是因为她好奇佟袖珍的能耐。 她走了过来,瞥了陆凤仪一眼。“你可是范家大少女乃女乃,喳喳呼呼的,成何体统?” “娘,我……”陆凤仪想要辩解,却被范许氏一瞪,立刻噤声。 范许氏一转头,笑盈盈的看着佟袖珍说:“袖珍啊,该不是凤仪她们几人欺生吧?” “不。”姜珛贞不疾不徐、不皋不亢地回道:“嫂嫂们只是想跟袖珍聊天,说得起劲,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范许氏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然后勾唇一笑。“原来如此。” “大娘,袖珍正要去茶楼上工,可否先行吿退?” “去吧。”范许氏点头微笑,“路上小心。” “袖珍知道。”姜珛贞弯身一欠,旋身朝大门口走去。小翠见状,也连忙向范许氏行礼,便快步思了上去。 范许氏目光深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好一会儿不说话。 陆凤仪凑上前,一脸委屈地道:“娘,为何……” “闭嘴。”范许氏冷冷的喝道,“没出息,斗输了还不自知?” 陆凤仪先是一怔,然后畏缩的低下了头 范许氏冷冷的扫视她们三人一眼。“凭你们这点脸袋想跟她斗?下辈子吧!”说完,她转过身子,迈开步伐离开。 翌日,范雨棠正要出门,方叔悄声唤住了他,神情有点惶然? “方叔,有事吗?” 方叔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有跟你提起吗?” 范雨棠一脸困惑,反问道:“她怎么了?” 方叔似乎有点讶异。“二少爷不知情?” 看方叔神色有些憔乱,他意识到应该不是寻常事情,连忙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二少女乃女乃都没说了,方叔这下也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范雨棠轻抓着他的肩头,神情凝肃地道:“方叔,你说吧。” “是这样的……”方叔还是有点支支吾吾,“昨天二少女乃女乃她、她被……被大少女乃女乃打了一耳光。” 闻言,范雨棠陡地瞪大双眼,迸射出像要杀人似的锐利光芒。“你说什么?!” “我远远的看着,虽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可是大少女乃女乃跟两位如夫人将二小女乃女乃围住,怕是在找她麻烦。”方叔一脸歉疚,“老朽没用,护不了二少女乃女乃。” “方叔,不关你的事。”范雨棠安慰道:“你若介入,怕你也会摊上事情。” “可是二少女乃女乃她……” “不打紧,这事我会处理。”范雨棠轻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忙去。” 方叔点点头,转身走开。 范雨棠站在原地看向远方,眼底进射出深沉、惊狂的锐芒。 难怪昨天袖珍到茶楼时,脸上湿湿的,想是她担心脸上的红印子会引起他的陵疑,才故意用水泼湿的,他不必问也知道她为何只字未提,还不就是顾及他在葙家的处境,怕他为了替她出头,而与范许氏等人杠上? 身为丈夫,他当然无法忍受妻子遭人欺负羞辱,可谋以忍为尊,尽避他目前还未有更深远的盘算,但也不宜太快摊牌,他想,袖珍便是体谊他,才会假装没事。 她是个坚毅聪慧的女子,凡事都能够自处自理,不需要他揉心担忧,但纵使如此,他还是感到愤怒难安,这一次只是巴掌,日后呢? 忖着,范雨棠又走回小院去。 “咦?”每天都会亲自帮范雨棠洗衣里的姜珛贞见已经先行前往茶楼的他又返回,不禁感到疑惑,“怎么了,是不是落了东西忘了拿?” 看着她那恬静温柔的脸庞,范雨棠的心猛然一揪。 他曾对她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她,可现在他却让她受了委屈,其至可能身陷危险之中,但她因为替他着霉,百般隐忍着,这样的她,让他心疼又怜惜。 “雨棠?”见他一言不发,浓眉紧锁,两只眼睛定定的、煎熬的看着自己,姜珛贞难掩忧疑,“你没……” 她话来说完,他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劲臂将她牢牢的榷紧。姜珛贞先是一震,旋即平静下来。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抱着她的力道,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是激动且混乱的。 “雨棠,没事吧?”她柔声的向,“能告诉我吗?”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抱抱你。”她想瞒着他,他也无须说破。 她一顿,然后笑了,娇嗔道:“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我喜欢抱着你。”范雨棠在她耳边呢喃道,“这样紧紧拥你入怀时,我的心就会很平静。” 姜珛贞心头一热。“你能这样一辈子抱着我的。” 是的,他要一辈子抱着她,而为了能一辈子抱着她,他必须保护她的安全,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袖珍,我要你知道……”范雨棠轻捧起她的脸,黑眸深深注视着她,“我绝对会尽其所能的爱你、疼你。” 迎上他炽热的眸光,她不知怎地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鼻子发酸,热泪瞬间盈眶。“嗯。”她用力点点头,将脸埋进他温热宽阔的胸口。 第9章(1) 一个月后,范府来了一名面生的男人,他在仆人的带路下,直接来到范许氏居住的东院的小茶厅,范许氏正在里头候着,他进去后待不到两刻钟,便带着一个装着银两的钱袋,满脸欢喜的步了出来。 这时,范雨鹏正好回来,与男人擦身而退,疑惑的看了他两眼,走进入小茶厅后,见范许氏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的坐在那儿,根本没发现他进来,他不禁好奇地轻唤,“娘?“ 听见儿子的声音,范许氏这才回过神来。“你回来了。” 范雨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是我雇用的探子。”她说。 他又再追问:“探子?探什么?” “佟袖珍。” “咦?”范雨鹂眉头一皱,讶异又困惑,“探佟袖珍什么?” 范许氏有些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你是不长心眼还是不长脸袋?你难道不知道那小子埋他妻子把季魅跟李震东的茶楼打理成什么样子吗?” 范雨鹏哪里不知道,现在整个清河县城都在谈着他们夫妻俩的事,人人都说他们夫唱妇随,齐心协力让两家经营不善的茶楼起死活生,如今到茶楼吃饭饮茶,已在城里蔚为风潮,据说就连城守大人一家子都成了主顾客。 “我知道,可那跟娘探佟袖珍有何相关?”他还是不明白。 “你……”儿子的迟钝及笨拙让她为之气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真是我生的吗?” “我当然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里假得了?”范雨鹏喀皮笑脸的说。 范许氏完全笑不出来,狠狠瞪视着他道:“我可告诉你,范雨棠是个难缠的人物,那佟袖珍也非省油的灯。 “她不就是佟家庶出的女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的口气充满不屑。 “哼,你恐怕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呢!”她没好气地回道。 闻言,范雨鹏有点不服气。“娘,您怎么这么说?” “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本事?”范许氏续道:“我让人到松岭城去打探了她的事情,才知道佟氏茶楼如今又是松岭城中生意最为兴隆的一家店,每天一开店就有人捧着银两上门。” 他一听,一脸狐疑。“不是听说佟老爷子死后,茶楼就一日不如一日吗?娘还说那小子是因为在佟家捞不到好处,才会带着佟袖珍回来,不是吗?如果佟家有那么好的生意,他何必一”, “就因为这样,我才越发觉得不安。”范许氏打断了他,表情深沉,“据说佟氏茶楼能起死回生,便是因为佟袖 珍。” “欸?”范雨鹂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睹,“因为她这个丫头片子?” “哼,你可别小看女人。”她斜瞥儿子一眼,“佟袖珍这丫头不简单,她一手打理茶楼,不只把一票厨子跟伙计都管得服服贴贴,还精于厨艺,想出许多别人没有的新菜色。” 他难掩惊讶一“娘说的是真的?” “直的假不了,看如今那两家茶楼的景况,足可证明她是真有本事,哼,还以为范雨棠是看上了佟家的钱才娶了她,看来他看中的是她的本事及才干,这下子他可真是如虎添翼了?”说完,她沉默了。 看娘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范雨鹏好奇试探,“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范许氏神情冷肃,眼底迸出两道锐芒,“该如何把这块瑰宝抢过来。“ 他一怔。“抢?” “有她帮着咱们打理醍醐居,你我都可高枕无忧。”她暗自敲着茸盘。 “是不错,但她怎么肯?” “唔……”范许氏沉吟着,“让我想想嗯。” 东院遣丫发来叫佟袖珍,说是范许氏要见她。 夫人要见,姜珛贞当然不敢让她久候,她本想自己前去,可小翠却坚持跟着,说是二少爷交代过,要她亦步亦趋跟着小姐,她拗不过,便由着小翠。 姜珛贞来到东院,见到出来迎接的竟然是陆凤仪,她不免有点错愕,实在模不清这些人宄竟想要做什么。 陆凤仪不情不愿的领着她进到小茶厅,只见满桌茶点,一旁的柜子上还搁着几匹上等的锦缎及一个紫檀木盒,她莫 名有种直觉,这绝对是场鸿门宴。 范许氏见佟袖珍来了,立刻起身,开怀笑着迎上前,异常热络的趋前拉着她的手。“哎呀,袖珍,你可来了。” 此举真教姜珛贞感到惊疑、困惑及不安,但她仍力持镇定地问道:“不知大娘唤袖珍来,所为何事?” 这时,范许氏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凤仪及小翠,淡淡地吩咐道:“凤仪,带袖珍的丫发出去吃点东西。” “是。”陆凤仪答应一声,立刻向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迟疑了一下,不安的看着佟袖珍,直到她轻点了头,她这才跟着陆凤仪离开。 姜珛贞知道范许氏是刻意支开别人,显然是有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的事要同她说,可她仍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模 样,轻声问道:“大娘,袖珍是不是做错了 “瞧你多紧张……”范许氏笑咪咪的拉着她走到柜子前,“只是叫你来看看这些东西。” 姜珛贞看着柜上那些看来颇为贵重之物,心生疑窦。 “我说袖珍呀。”范许氏两只眼睛注视着她,“你赶在老爷过世百日内跟雨棠成亲,勿勿忙忙之间,也没能给你们办个像样的婚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大娘别往心里放。”她中规中矩的回应着,“婚宴不就是一天的事,我在乎的是一辈子。” “话是没错,但你毕竟是佟家的小姐,总不能太寒酸。”范许氏打开那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锦缎,“我看你穿来穿 去就那几件衫裙,所以特地帮你挑了这几匹缎子,想帮你缝制几件新衣,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姜珛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委婉地道:“袖珍成天在茶楼工作,不需要穿上这么好的料子,还是大娘留着用吧。” 范许氏无事献殷勤,绝无好事。“你还真是客气。”范许氏说着,又打开紫檀盒子的盒盖,里头躺着一条耀得人眼花的黄金链子,“若你不要新衣 裳,那么这条链子就送给你当是见面礼吧!”寻常人见了这些东西,难免心动,但姜珛贞却无动于衷,她直视着范许氏,微笑以对,“大娘的好意,袖珍心领 了,不过大娘应该看得出来袖珍平时并无配戴首饰的习惯,干活时戴着这饰品也过于招摇,还是请大娘收回吧。” 华服与首饰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可她既不要锦缎丝绸,也不要黄金珠宝,这让范许氏当场便垮下了脸。 “你这孩子可真难讨好。”不过为了得到她这块瑰宝,范许氏很快的又敛起不悦。 “大娘见谅。”姜珛贞恭谨欠身,“袖珍并非不知好歹,而是我配不上这些贵重之物。”姜珛贞摇摇头。“袖珍没有物欲,只喜欢工作。” “噢?”范许氏眉梢一挑,“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了。” “大娘请说。”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到醍醐居做事。醍醐居的掌柜前阵子告老而去,如今正缺个能管事的人,你是自己人,这差事当然非你莫属” 这会儿,姜珛贞总算明白那些华美布匹及首饰是要用来贿赂她的了。 “大娘,袖珍何德何能?”她婉转地推拒,“我不过是个女人,醍醐居有大伯打理着,哪还需要我呢?” “掌柜这份差事需要一个心思细腻又世故圆融的人担当,雨鹏他性子急、脾气冲,并不合适。”范许氏软硬兼施,“你是咱们范家的媳妇,替咱们范家做事也是应该,放心,月俸不会少给你的。” “大娘别误会,袖珍并不在意钱的多寡,只是我确实难担大任,若要说合适的话,雨棠比我更称职。” 范许氏脸一沉,目光如刃地射向了她。“雨棠受季老跟李老所托管理茶楼,哪有丢下不管的道理?” “大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初我嫁给雨棠时便已两相承诺,不管他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紧紧相随。”姜珛贞语气温和,目光却澄定而坚毅,“哪天若是季叔跟李叔的茶楼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夫妻俩定会合力为醍醐居及范家尽一己之力的。” 她知道范许氏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范雨棠接触到醍醐居的经营,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断了她的念头,教她知难而退。 范许氏神情凝沉,莫测高深,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便不强求了。”她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那袖珍告退了。”姜珛贞恭谨的欠身后,旋身走了出去。 范许氏扬起眼睫,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支暗箭射向了她…… 姜珛贞知道,范许氏这次找她之事不能隐瞒范雨棠,当晚便同他说了,而他知晓后,内心十分忧虑。 他猜想范许氏必然是看见佟袖珍突出的表现,想将她收为己用,并就近操控,如今佟袖珍硬是给了她个软钉子,范许氏想必不会轻易放弃,她要不到的,纵使是毁了它也不教别人拥有。 看来,范府不是久留之地,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佟袖珍遭遇不幸,于是,他暗地里托季魁帮他找了间邻近茶楼的清幽宅子,以工作之便为由迁出了范府。 这处宅子不大,但已够他们夫妻跟小翠安居,宅子里还有块小院子,能让佟袖珍种一些她喜欢的药草及香草。 一眨眼,他们也在这儿住上两个月了。 这日,佟袖珍跟小翠出门采实生活所需,范雨棠正要出门前往茶楼,才开门,便见外头有顶轿子,他认得两名轿夫、随行的丫发,更认得这顶华菌的轿子,顿时心生卷戒。 这时,丫鲞掀开轿帘,范许氏自轿上惺惺下来。 “大娘?”范雨棠躬身行礼,“雨棠不知大娘要来,有失远迎。” 范许氏一身珠光宝气,亮得人眼花,她理理发,看了看这小宅子,暗讽道:“原来是住在这么小的地方。” “就我跟袖珍还有小翠三人,够了。”他说一 “唔。”她朝屋里探了探,“袖珍呢?” “她跟小翠出去买点东西,我也正要去茶楼上工。” “是吗?”范许氏睇着他,“让我进去瞧瞧,无妨吧?” 范雨棠微顿,旋即侧身一让。“大娘里面暗。” 范许氏走进宅子里,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地方是小了点,只是洁净清幽。” “多亏了袖珍。” “可不是吗?”她转头看他,深沉一笑,说:“你还真是讨了房好媳妇呢!”他没有搭腔,她便迳自续道:“当初那两家茶楼便是因为生意不好才卖给你季叔跟李叔,可他们顶了茶楼后,生意也不见好转,如今你们回来了……睢,那两家茶楼成了咱们洧河县城数一数二的茶楼,天天高朋满座,人人都说是你们夫妻俩的功劳呢!” “不,我们只是侥幸罢了。”他谨慎应对。 “你真是太谦虚了。”范许氏唇角一勾,“我辗转听说佟氏茶楼原也要关门大吉了,要不是袖珍接手管理,也不会有如今的景况,要我说呢,你爹还真帮你选了个帮夫的好妻子。” 范雨棠很明白她这些赞美之言全都不是真心的,说是讽刺还差不多,况且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她这番前来又是为了哪桩。 “雨棠呀,你虽然是庶出,但终究是范家的骨肉,范家的物业及财产,合该也算你一份,可如今范家就只剩下那座大宅子跟醍醐居了,而醍醐居这些年来的生意也……唉,咱们要养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实属不易呀。” 范许氏看着他,眼底有着试探,“没能拿到属于你的那一份,你没生气吧?” “大娘,雨棠并不奢求什么,只想跟袖珍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范雨棠神情平静地回道,“我们现在替季叔跟李叔打理茶楼,不愁吃穿,也有一处能遮风蔽雨的小房子,雨棠十分知足,十分感恩。” “是吗?”她沉吟须臾,续道:“也是,知足常乐,永保安康,你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要知道,人啊,千万别奢望不该要的,要了不该要的,就会失去原本有的,如今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洧楚。” “大娘说的极是,雨棠受用无尽。”范雨棠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但胸口的怒火却已沸塍。 要了不该要的,就会失去原本有的?她这是在威胁他? 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佟袖珍,也就是说,若他敢争,他便要冒失去她的险?范许氏又在盘算什么,难 “对了,我这回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大娘请说。” “是这样的,袖珍是咱们范家的媳妇,虽然不住在一起,可也是要守范家的规矩……”范许氏一叹,假装苦恼,“你三位嫂嫂看她在茶楼进进出出的,也吵着要去醍醐居做事,让我十分为难。” 范雨棠已大抵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但仍故作不解地问道:“大娘的意思是?” “佟家的规矩如何,我是不知道,不过袖珍既然是范家的人,就得守范家的规矩,她每天在外抛头露面,又成天跟那些厨子伙计搅和在一起,就算她行靖坐正,却也难保不会惹来一身腥……”她意有所指。 “雨棠明白大娘的意思,既然大娘开口,那么从今日起,我就让袖珍待在家里了。” 范许氏满意一笑。“那好,我不碍着你上工了。”说罢,她头也不回的旋身走了出去。 第9章(2) 范雨棠送人至门口,目送着她上了轿子,当她的轿子消失在巷口的那一瞬间,他俊逸的脸庞罩上了一层寒霜。“你跟小翠出去时,大娘来过,说了一些话。” 她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凡事只要跟范许氏扯上关系,总没好事。“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范家的媳妇,要守范家的规矩,既然陆凤仪她们不得抛头露脸,你也不能在茶楼出出入入。” 什么范家媳妇不得抛头露脸?先前范许氏不还拿锦缎跟黄金链子利诱她,想叫她到醍醐居当掌柜吗?哼,分明是挟怨报复! “你答应她了?”姜珛贞皱着细眉,有些哀怨的看着他。 “我只能答应她。”范雨棠也深感无奈。 也对,别说她不赞成他跟范许氏开战,就算她同意,他们现在也还没有足够的战力,为今之计,他确实只能暂时屈从于范许氏。 “我不能偷偷去吗?”她乞求地问道,“我可以躲在厨房。” 听着,他宠溺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就这么爱干活儿?” “你知道我闲不住,天生是副劳碌骨头”她一脸哀怨,“闲在家里,我会生病的。” 范雨棠勾起温柔的笑,伸手一捞将她擞进怀里。“你就银小翠在家里多种点药草或香草吧,茶楼的事,你暂时别管了。” “可是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笔管!e难掩忧心,“我怕你忙坏了身子。” “放心,我不至于如此娇弱,除非你不相信我有打理茶楼的本事。”他笑睇着她。 迎上他的黑眸,她急急否认,“我没那么想,我知道你有直本事。” 范雨棠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吻,又将她镶入怀中,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子,他感到无比平静,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晡晡道:“也许我们不该回来。” 闻言,姜珛贞抬起脸来凝望着他。“雨棠?” “我明知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明知会教你遇上什么样的人,却还是带你回来了,我……” 他话来说完,她已轻轻捂住他的嘴,然后对着他温柔一笑。“我是你的妻子,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这是我的使命。” 范雨棠浓眉微纠。“使命?” “嗯,一切毫无道理的事情都有其道理。” 没错,她穿越来此成了佟袖珍,先是改善佟家的家运,挽救即将关门的佟氏茶楼,然后又成了他的妻,与他相伴并一起面对眼前所有艰困……穿越时空、成为别人是多么不可思议且毫无道理的奇事,可那不就是为了这一切吗? “雨棠,我一定是为了与你相遇才来到这世上的。”姜珛贞深情注视着他。 她这句话让他的心情激动起来,胸口发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蠢动着。她说她是为了跟他相遇才来到这世上的,但他却觉得,他才是因她而存在。 如果没有她、如果不是她,现在的他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他的生命因着她而有存在的必要及价值,若失去她,他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想着,他下意识地加重了抱着她的力道。 “雨棠,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姜珛贞涨红着脸,轻推着他,好气又好笑的道。 范雨棠这才回过神来,改为轻捧着她的脸,温热的拿心摩挲着她的脸庞,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她,眨也不眨。 她让他看得慌了、羞了。“干么这么看着我?” “我这辈子都想这么一直看着你。” “你会厌的。”姜珛贞蹙眉一笑,“有一天,我会变成老太婆。” “我会变成老爷子。”范雨棠回道,“老爷子还是喜欢看着老太婆。” 她笑了起来,蹭进他怀里,牢牢的圈抱着他的膊,面颊贴着他胸膣,感觉着他胸口的起伏,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时间仿佛静止了,全世界也好锻只筹下他们两人。 “雨棠,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嗯?”不只一辈子,如果可以,如果她愿童,他要思她约定几辈子。 她是他的妻、他的宝,若有人要夺去她,他会付出所有代价,其至是生命去保护她。 他能预料得到来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险,除非他将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安全的刺都拔去。 茶厅里,范许氏正跟几个一直以来只能仰她鼻息而活的妾室品着新茶。 虽然范家现在不如以往,可她们的日子还是过得舒服奢牮。“老四,你这茶买得还真不错。”范许氏嗫了口茶,颇为满意。“当然,我那表妹嫱哪敢随便拿个什么三等的茶便来骗我呢?”四姨太范邱氏的表妹铕是茶商,一直以来都供应着范家上好的茶叶。 突然,范邱氏不知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那表妹婿送茶过来的时候,跟我聊起了季老跟李老的茶楼。” “噢?”她已暗示范雨棠不准再让佟袖珍到茶楼去,而他们也乖乖照办了,是不是因为没了佟袖珍帮忙,茶楼的生意便也跟着下滑了呢?范许氏有点暗喜地间:“是不是茶楼的生意走下坡了?” “倒不是。”范邱氏回道:“听说茶楼的生意特好,这阵子还跟他订了许多茶呢。” 闻言,范许氏心头一颤。“你说茶楼的生意很好?” “是啊!”范邱氏又道:“虽然大姐逼着二媳妇儿不准去茶楼帮忙,可似乎一点都不影响茶楼的生意呢。” 范许氏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我说大姐。”三姨太范于氏接着说:“其实我看那茶楼生意变好也不完全是那媳妇儿的功劳,二少爷从前就有这方面的长才,老爷在世的时候也常说他比……哎唷。” 一旁的五姨太范周氏不等她说完,便往她的大腿狠狠拧了一下,她这才猛地发觉自己嘴快说错了话,可已经来不及了,范许氏正一脸不快的瞪着她。 范于氏赶忙拍马屁道:“大、大姐,我是说……其实雨鹏也很好,醍醐在他手底下也……” “闭上你的笨嘴。”她相当不悦的低骂道。 “大姐别动怒。”范邱氏涎着讨好的笑脸,“三姐没有那个意思。” “你们都闭嘴?”范许氏脸一沉,没好气地道:“你们都不替自己的未来担心吗?如今那小子回来半年不到,就”三两家茶楼起死回生,看着吧!再不用多久,你们全都得到街上去喝西北风了。” 三名妾室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她为何有这样的疑虑。 “大姐,这话怎么说呢?” “是啊,如今范家大权及醍醐居全在大姐手上,二少爷只不过是帮人打工的,味能把咱们都逼上街去?” “可不是吗?大姐是不是高估他了?” “哼!”范许氏瞪了她们一眼,“咱们醍醐居现在什么处境,你们不知道吗?那么大一间酒楼,一整天上门的客人赛赛可数,养的那一大群厨子跟伙计全都闲得发慌,大家都在说,要是当初接手酦醐居的是范雨棠,就不是如今这副光景,他现在虽是替季老跟李老打理茶楼,可季老跟李老是老爷的至交,难保不会啸天就将茶楼交给了他……” 她抽一口气,神情异常严肃,“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恐怕就会回头来跟我们斗,到时,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t” 听她这么一说,三人直怃心起来了。 “大姐,会吗?我看他对你唯唯诺诺的,应该不敢造次吧?” “是啊,他若真能跟你斗,早在他娘活着时就……”范于氏说着,普觉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及时闭上了嘴巴。 范陈氏是怎么死的,她们隐约都知道,因为知道、因为害怕,她们三绒其口,不提不间一 话锋一转,范于氏问道:“那大姐打算怎么对付他?” “自然是先发制人。”范许氏庙深莫测地回道。 三人一听皆是满脸疑惑,等着她解释。 “他是咱们的心头之患,逼走他便是。”范许氏再道:“当年我们能逼走他,现在也行。” “大姐你是不是已经想出什么好法子了?”范周氏问。 范许氏眼底进射出杀机,屉角冷冷的一勾。“他娘死后,他便离开了这伤心之地,若他的媳妇儿也死在这儿,那么这清河县城对他来说可就是恶婪之城了,你们说是吗?” 闻言,三人心头一惊,未敢坑声。 范雨棠带伙计到附近的白溪镇采实一些稀有的香料,因路途有点远,无法当日往返,出门前,他再三叮嘱佟袖珍要小心门户,天一黑就把门亩都关上。 萎葙电虽觉得他过分紧张,却还是乘乘照做。 晚上她蒱范雨棠补了几件衣服后觉得困了,便和衣睡下,不知睡了多久,隆隐嗅到了烟味及焦味。她立刻惊醒,起身走出房外察看,只见黑烟不断地从大门底下的缝隙窜进来,直觉告诉她失火了,可奇怪的是,火不是从宅子里的任何地方烧起来的,而是从户抓川。 她先去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翠,主仆两人一起奔向大门口,想开门查探,可当她拉开门栓要开门,却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这时,火舌突然从门缝窜了进来,两人吓得倒退几步。“小姐,怎么会这样?”小翠吓得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她。“别慌,咱们从后门走。”姜珛贞说完,连忙拉着小翠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可当她们来到后门,却发现这儿的火势更为凶猛。 他们住的地方十分幽静,两旁都没有其他人家,一时之间恐怕也没人会发现。 想了想,姜珛贞拿来一把竹梯搭在垴上,想银小翠翻垴逃命,没想到当她爬上了垴,赫然发现火是沿着房子周围窜烧,犹如火圈般将他们团团包围。 绝对是有人蓄意纵火! 突然,她想起误饮毒茶而死的范陈氏,心头一惊。“小姐,爬得出去吗?”小翠站在梯子底下,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焦急的追间着。 姜葙贞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火沿着垴边烧起来了。” 小翠一听,哇地哭了起来,“我们死定了,死定了!泵爷不在,我们怎么逃?呜……”姜珛贞下了竹梯,抓着她的手。“别哭,跟我来。” 她冲进房里抓了两条被子,然后再跑到水缸旁,将两条被子丢入水缸弄湿,接着将其中一条湿被给了小翠。“喏,快披上,捂着口鼻。”说完,她也快速把被子披在身上。;, 眼下,除非她们能钻地,否则决计是跑不掉了,披着湿被,或许能替她们争取一些时间。 尽避邻近没有什么房子,但火烧旺了,应该就会有人看见。 姜珛贞拉着小翠蹲在水缸边,轻声安抚道:“小翠,别怕,不会有事的。” “小姐……”小翠泪眼汪汪地瞅着她,“我好怕……我不想死……姑爷怎么偏偏这种时候不在呢?” 姜珛贞却反倒庆幸他去了白溪镇,否则如今深陷险境的便多他一人。 她银范雨棠在清河县城并无树敌,要说城里有谁想让他们消失,那就只有范许氏了。虽说范雨棠只是替人打工,可他的成绩却是有目共睹,她想,这必然威胁到范许氏了。 有一就有二,为免有日遭到范雨棠的反噬,范许氏会对他再度下手也非意料不到。 范许氏的心狠手辣,她如今可真是体认到了。 火慢慢的窜进门缝,烧进宅子里了,见状,小翠哭得更凄厉了。 姜珛贞有些失神的望着如毒蛇般乱窜的火舌,思绪纷乱。她曾多次逃过死劫,难道这次她真的逃不过了吗……不,不会的!她要跟范雨棠相守一辈子,她绝不接受老天爷这样的安排。 再次找回决心后,她霍地站起。 “小姐?”小翠疑惑的看着她。 姜珛贞直视着正烧得劈劈啪啪作响的门板。“火烧进来后,门板一定会变得脆弱,到时我们就冲出去。” 小翠看着门板,一脸惊怕。“小姐,我们会着火的……” “我们身上有湿被子,不怕。”说着,她一把拉起腿软的小翠,“小翠,待会儿我说跑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跑,懂吗?” 小翠猛摇头。“不,小姐,我真的怕……” “小……”姜珛贞正要再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叫喊声。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 她定神一听,认出是茶楼的伙计旺财,连忙大叫,“旺财!快救我们!”此时她也无暇多想为何旺财会出现在门外了,只希望能赶紧逃出这着火的宅子。 “我听见二少女乃女乃的声音了!快!快把门撞开!”姜珛贞听旺财这么说,显然门外不只他一人。 紧接着门外一阵骚动,门板像是被什么撞击着,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几个震动后,门板倒下了…… 第10章(1) 旺财等在城门口,一见范雨棠回来,便一脸惊急的迎上前。 “二少爷,真的出事了,宅子失火了!” 范雨棠一听,脑子里立刻浮现可怕的画面,都还来不及三清楚情况,便拔腿狂奔。 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吗?即使他如此隐忍、屈从,还是无法教爱妻逃过劫难吗?他不该将她带回洧河县城,他不该将她留在家里,他不该……老天爷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夺走他生命中的至亲及挚爱吗? 他发誓,要是佟袖珍有事,就算要瞎上他一条命,他都要凶手付出代价。 “二少爷,等等!等等啊!” 苞范雨棠一起到白溪镇辨买的伙计跟旺财追在他后面,声声呼叫着他,可他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往前疾奔。 他一路奔回他们居住的巷子,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子,他的脸袋有瞬间的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快停止跳动了,他的双脚在发抖,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上脸门,冷到他连身子都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往前走的,因为他仿佛失去所有感觉,只剩下几乎要吞噬他的恐惧。 走到门口,看见那烧烂、被丢在一旁的大门,他一怔。 这时,正在帮忙整理火场的季魅、李震东、方叔及几个厨子和伙计都看见他。 “二少爷,你可回来了!”方叔快步走向他。 “方叔,这究竟是……袖珍呢?” “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在季爷家里。” “是啊,雨棠。”季魅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袖珍没事,只是呛着,如今正在我府里休息。” 知道她平安无事,范雨棠高悬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二少爷。”方叔神情严肃且谨慎地道:“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闻言,他浓眉一拧。“什么?!” 季魁也是一脸忧疑。“没错,前后两扇门都被人从外边封死,沿着垴淋满了火油,分明是要人插翅难飞。” “雨棠,你看这会不会是……”李震东欲言又止。 范雨棠知道李震东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不只是李震东,此时每个人心里猜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个人想致他们于 死。 如今他们安然无事,全身而退,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的娘亲曾为他枉死,他绝不会让妻子也步上娘亲的后尘。 他得将袖珍送走,而最好、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她的娘家,只是,她一定不肯独留他一人在此,他到底该怎么做? 这时,旺财和伙计才追了过来,两人气喘吁吁,好一会儿不能说话。 “这次多亏了旺财。”季魅笑视着他,“要不是他机替,袖珍恐怕已经葬身火窟。” “可不是吗?”方叔弯身作揖,“老朽真要谢谢你救了我家二少女乃女乃一命。” “欸,方叔,千万别……”旺财急着扶起他,“不是旺财机普,是二少爷他先知先觉。” 众人一听,皆面露疑惑。 旺财解释道:“二少爷出城前交付我夜里过来守着,绝不能让任何人在我这思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伤害二少女乃女乃的事。”说着,他抓抓头,一脸歉疚自责,“其实我差点误了事,昨儿个我娘咳得厉害,所以我过来得晚,我到的时候,火己经烧起来了,也没远到那纵火之人,唉……二少爷,你交办的事,我没做好,直是一” “旺财。”范雨棠打断了他,“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恐怕袖珍跟小翠都难逃出生天。” 方叔也拍拍旺财的肩。“多亏你了。” “对了,雨棠,你为何让旺财过来守着,难道你早已察觉到了什么?”李震东间。 “小心驶得万年船。”范雨棠回道,“那躲在暗处的鬼魅何时要伸出么爪,岂能预料?” “二少爷说的一点都没错。”方叔点头称是。 “若真如此,那么你跟袖珍岂不危险?”李震东满脸忧心。 范雨棠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他不怕危险,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在跟范许氏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在她”s皮子底下长大,对她有相当的了解,她要伤他并不容易,难道这回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袖珍? 想着,他不觉一阵心惊。 范许氏心狠手辣,不知怜悯为何物,为了除掉他,就算伤及无辜,她也毫无罪恶感。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最珍贵重要的便是袖珍,因此想要对袖珍下手? 打匍敌人,不需要伤害敌人本身,而是摧毁他最珍视的人事物。 忖着,他越发感到悝悔,也许他当时不该娶她的,他既深爱着她,又何忍让她遭受这一切? 他得让她走,她不走,他便是教她恨他,也要逼她走。“二少爷,你在想什么?”方叔疑惑的看着他。 “是呀,雨棠,我看你还是赶紧到我府里看看袖珍吧,她一定吓坏了。”季魅说。 “二少爷,这儿由我们来收拾,你快去季爷家吧。”旺财也催促着。 范雨棠已打定主意。既然如此,计划就要由现在开始执行。 “她没事就好,我跟你们一起收拾吧。”他神情淡滇,转身走向他银佟袖珍的卧房。 众人见状,都露出困惑茫然的表情。明明方才他还一副焦急模样,怎么突然态度就变得这般冷淡、无所谓?只是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稍晚,家里收拾妥当后,范雨棠才前往季魅府中。 姜珛贞听说范雨棠老早就回来了,却不明白他为何直至晚上才来接她。就算知道她平安无事,他应该也会迫不及待的亲眼确认她的安好吧?他确实是个冷静淡定的人,但冷静到仿佛无动于衷来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她不是耍任性,也不是爱撒娇,只是觉得他这异常冷静的态度及反应,让她不免有点伤心。 回家的路上,范雨棠沉默的走在前头,不牵她的手,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罢才在季府中,他平静得近乎冷滇,那时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他个性矜持拘谨,不想在长辈面前和她有过度亲密的接触,可现在就只有跟在后头的小翠,他怎么还是对她毫不理会? 是不是他去白溪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才导致他突然改变这么大? 这一晚,他们一起躲在床上,可他却侧转身子背对着她,不似往常让她枕在他温暖强劲的营膀上,也不让她贴靠着他宽阔的胸膛。 姜珛贞一夜难眠,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异常冷淡,还是那还飘散在空气之中的焦味…… 翌日,她悄悄跑到茶楼,找了随他一起前往白溪镇的伙计,并询问他此去白溪镇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一切都好呀,二少女乃女乃,我们买到了又好又便宣的香料,而且那老板还保证货源充足。”伙计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她蹙眉一笑,“总觉得二少爷回来后有点不对效。” 伙计爽朗一笑。“二少爷大概是吓坏了吧。”姜珛贞有些怔愣。“吓坏?” “是啊,二少爷一听到家里失火,急得脸色都音了。”他笑视着她,“我看他一定是担心二少女乃女乃的安危,至今还没回神。” 若依照伙计的说法,范雨棠是担心她的,而且是十分担心,既然如此,为何他表现得如此冷淡,像是她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话说回来,二少爷真是料事如神。”伙计接着又道:“要不是他出城前叮嘱旺财去守着,旺财也无法及时将二少女乃女乃及小翠姑娘救出来。” “咦?”这事,她毫不知情。 范雨棠如何料得到会有人想要趁他不在时下手?难道……她还来不及细思,就听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袖珍?”见她转过身来,他淡淡的道:“你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别到茶楼来吗?” 伙计见他来了,也不好打搅他们,微微点了个头便立刻走开。 姜珛贞走向他。“我只是来……” “快回家去。”范雨棠的神情跟语气都显得淡滇,其至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她困惑的看着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他面无表情,内心却是翻波塍浪,难以平静。他能理解她为何感到如此的迷惘及旁徨,因为他的反应实在太不寻常了,她应该会觉得此时的他根本变了个人吧? 可他必须这么对她,他得让她、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冷淡,感觉到她在他心里不那么重要。只有将她狠狠推开,他才能确保她安全无虞。 “我们说好了,不是吗?茶楼的事,你不必管了。” “我不是来管茶楼的事,而是……”姜珛贞明知他如此反常绝对有其道理及原因,她还是不免感到挫折及沮丧,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并有点激动地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要不然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冷淡,这一点都不像你……” “我忙着茶楼的事,分身乏术,你知道的。” “家里被人纵火,我跟小翠差点儿葬身火海,你怎么可能表现得这么淡滇、这么无关紧要?你一一” “别在这儿无理取摆。”范雨棠冷冷的打断她。 姜珛贞无法置信地的瞪大眼睛。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说她无理取阐?! 看见她那震惊、受伤的表情及眼神,范雨棠心头一揪,疼得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他从不想伤害她,可为了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伤害,他得当那个唯一伤害她的坏人,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在这之前,她气他、恨他、咒他,他都甘愿承受。 “快回家去吧,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说完,范雨棠转身便要走开。 姜珛贞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他。“雨棠。” 他回过头,迎上的是她因为激动而泛着泪光的黑眸,可他逼自己把心一横,拉开她的手。 “快回家去。”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无理取闹?姜珛贞还是不敢相信他竞然会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她,喔不,是教训她。 她受了惊吓,她只是需要他的关爱及怜惜,这也算是无理取阐吗?是她不对,还是他脑袋进水?想着想着,姜珛贞越发觉得生气,起身,她走到房外,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看着那扇新安上的大门,想起前天晚上惊险的瞬间,突然间,她心里有道声音这么对她说一不对,姜珛贞,你冷静下来,理智的、平静的想一想。 范雨棠出城前交代旺财要守护她的安全,为什么?他又不是神,哪里料得到这场暗夜恶火,除非?到有人会趁他不在时对她不利。 当他入城并得知她真的出事时,他惊心惶恐,满心悬念着她的安危,可当他确知这场恶火乃人为蓄意后,却一反常态的待她冷淡疏离,如此不自然的反应,显然也是……蓄意而为。 范雨棠绝不是不在意,而是故意为之,再者,他曾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也曾感叹他当初不该娶她并将她带回清河县城,也许他故意冷落她,便是为了保护她,好教她避开范许氏的暗箭? 对,一定是这样的!他不是狼心狗肺的坏东西,他几度为她犯险,可见爱她心切,他用心良苦,她却怒火中烧,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没错,她这是无理取阐,真真切切的无理取阐。 正忖着,忽听门外传来轻扣门环的声音,知道是范雨棠回来了,她立刻快步上前,拉开了门栓。 “你回来了。”门一开,姜珛贞笑盈盈的迎接着他。 站在门外的范雨棠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来应门的会是小翠,且就算是她,他也没想到她会笑得这般灿烂愉悦。 今天在茶楼里,他给了她一顿排头吃,当时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至今还停留在他脑海之中,怎么才不到一天,她的反应就差这么多? “累了吧?”她将门栓拴上,回身便挽着他的手,“灶还热着,我去给你烧些水。” 范雨棠一顿。她没生气也不难过吗?他故意对她冷淡,她还为他等门、帮他烧热水?她该不是以为只要她无微不至的伺候他,他便会像从前那样对她吧?若她真这么想,那他的计划可就失败了。 于是,他想也不想的挣开她的手。“不必忙了,你先去睡吧。” 猜到他的心思,她不气不恼,反倒更爱他了。“我等你。”她涎着笑脸,两只眼睹定定的、深情的看着他。 迎上她那充满爱意的眸子,范雨棠心头一悸。这是哪招?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坏丈夫,她却还深情款款的对他? “不必等我,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姜珛贞温柔又坚毅地凝视着他,语气坚定地表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说完,她便带着微微笑意先行回房。 望着她的背影,他杵在原地发愣了好久。 第10章(2) 连着几日,姜珛贞每天都笑味咪的送范雨棠出门,再笑眯眯的迎接他回来,不管他如何冷淡,她嘘寒三暖没少过,更是无微不至的伺候着他。 范雨棠明白她要强,根本不来逆来顺受那一套,在他如此待她之后,她早该生气、早该抗议,可她却仿佛没事般的与他相处,他不得不承认,若她是敌人,肯定是世上最顽强难逋的敌人。 看来他势必得下猛药才能击退她,于是,他决定做一件她绝对会生气、恼得想杀了他的事情。 这日离开茶楼后,范雨棠没有回家,而是前往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是渚河县城的烟花巷,长巷内花楼栉比鳞次,鸾燕成群,可说是男人的乐园,他是没来过百花胡同,但这些年在外游历,倒是思剧怀安去了几处,不过他们都只是喝酒听曲,从不沽染。 他待意拢了一家最为出名的花楼,不为别的,只因这里出入的人多,被人撞见的机会也多。 不只是佟袖珍,他希望更多人看见他流连烟花之地,并以为他是个耽溺酒肉之人。 进到花楼,嬷嬷立刻迎上前,看他面熟,她再细看,猛然发现竟是范家二少,马上兴奋又热情的招呼:“哎呀!我道谁如此体面,原来是范二少爷!真是稀客,范二少爷是第一次来吧?” “是。” “有没有认识的姑娘?”嬷嬷闽着,又轻掌了自己一个嘈巴,“哎呀,你说我这脸袋还能用吗?范二少爷第一次来,当然没有相熟的姑娘,不过范大少爷是我们这儿的常客,该不是他曾跟你提过明位姑娘吧?” “不,家兄不曾提过。” 嬷嬷自觉问了个鏖三题,有点儿尴尬。 在这城里谁不知道正室所生的范雨鹏是多么忌讳着范雨棠,两人虽是兄弟,却是水火不容。 “不知范二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环肥燕瘦都有,只要范二少爷说得出来,我便能替你安排。” “我想听曲儿,嬷嬷做主吧。”范雨棠淡淡地道一 嬷嬷开心一筅。“那容易,我便替范二少爷找来我们这儿小曲唱得动听、有夜鸾美称的水月姑娘吧!”说着,她便引领着他走上楼去她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接着唤来一名音衣姑娘。 音衣姑娘灵秀动人,纤腰婀缅,一进厢房便向他问安好,“小女子水月,见过范二少爷。” 水月是花楼里小曲唱得最好的姑娘,她虽不是雏儿,但卖艺多过卖色,若想得她首肯,在她画房里宿上一夜,可是难如登天,不为别的,只因她眼界高,心高气傲,除非是她看上的男人,否她是不轻易接待的。 看着范雨棠,她不禁惊艳,在这种地方,她虽看尽形形色色的男人,但如他这般体面又出众的,却不常见。 “水月,你可要好好款待范二少爷呀。”嬷嬷音调偷悦的叮咛道。 “我会的,嬷嬷。” 嬷嬷离开后,水月便坐到他身边,先替他斟上了一杯酒。“最近小女子听闻不少关于范二少爷的事,范二少爷果真厉害,将季老爷跟李老爷的茶楼经营得有声有色,天天都是客似云来的热阐景象。” “功不在我。” “范二少爷客气了。”她巧笑倩兮,“嬷嬷说范二少爷是第一次来,是好奇尝鲜,还是……” “就当是好奇吧。”范雨棠的态度依旧清洧冷冷的。 水月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应付过,她看得出来,他不是热衷此道的人。既然如此,他为何又来百花胡同寻欢?“范二少爷孤身前来,想必不是应酬。”她注视着他,“可是有心事?” 范雨棠瞥了她一眼。“或许。” 水月媾然一笑。“那好,水月便先替范二少爷唱首轻快的小曲吧。”她走向古琴,坐下,伸出纤纤十指,抚琴轻唱。 丙然,她不负夜鸾之名,拥有出谷黄鸾般的声线,悠扬动听,一曲唱罢,再来一曲。 可范雨棠心事重重,整颗心全系在等在家中的佟袖珍身上,水月的美妙歌声完全传不进他耳中。 正当水月想再为他唱上一曲时,厢房外传来了骚动——“水月在里面吧?” “不行呀,水月她……” “少罗唆!本少爷今天就是要她给我唱曲儿!” 有个男人着,接着便迳自推开厢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水月,我可找到你了,你……咦?”范雨鹏赫然发现在厢房里听水月唱曲的竟是范雨棠,不禁一震。范雨棠从来不是喜好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大哥,真是巧。”范雨棠起身,气定神闲的一笑。 罢才嬷嬷才说范雨鹏是这儿的常客,没想到便让他给遇上了,这真是太好了,一百个人看见他上花楼寻欢,都比不上范雨鹏一人撞见。 范雨鹏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发现厢房里除了他,没有别人。这也就是说,这并非男人之间的应酬,而是他……真是令人惊奇啊!他如今不是有个情深意切的美娇娘,怎么他却放着娇妻不顾,徘徊在这种烟花之地? “就你一个人?”虽然己亲眼所见,但范雨鹏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向道。 “是的。”范雨棠微微笑答,“听闻水月姑娘拥有夜鸾般美妙的歌声,我特来欣赏。” 范雨鹏半信半疑的睇着他。“你的好媳妇儿知道你在这儿吗?” “男人怎能让女人管这种事?”范雨棠勾唇一笑,反间:“难道嫂嫂乐意大哥到这儿来?” “自然是不乐意……”范雨鹏还是一脸疑惑的瞅着他。 “我镇日在茶楼里忙进忙出,也需要喘口气……”范雨棠笑视着水月,“听过水月姑娘的曲儿,我舒心多了。” 听见他的夸赞,水月喜上眉梢。“范二少爷过奖了。”她再看向范雨鹏,“范大少爷,水月今晚让范二少爷给包了,恐怕不能陪你,还请见谅。” 范雨鹏刚才还一心想着要把水月从其他男人手中抢走,可如今看见那男人竟是他作梦都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的范雨棠后,他的心思全不在她身上了。 他既惊又疑,等不及要回家去跟娘亲报告此事。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的伺候我兄弟吧!” “大哥,不如留下来一起听曲儿吧?”范雨棠故意盛情邀约。 “不了,你慢慢玩吧!”范雨鹏说完,掉头而去。 范雨鹏急急忙忙赶回家,将早已就寝的范许氏给吵了起来,并告知自己在百花胡同所撞见的怪事。 “你说什么,他在百花胡同寻欢?!”范许氏原本还睡眼惺忪,一听见这事,瞬间睁亮了眼睛,打起了精神。 “我也以为是自己看错,可那真真切切是他。”范雨鹏续道:“他一个人跟水月姑娘在厢房里,听说还买下她一整晚的时间。” “你确定真只有他一个人?会不会是季老或李老……” “不,就他一个人。”他十分肯定。 范许氏沉吟着。若有别人便可能只是寻常的应酬,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表示……但怎么可能呢,他从来不是热衷此道的人。 “真是奇怪,他从来不是这样的啊。” “娘,他终究是个男人呀。”范雨鹏说道:“现在两家茶楼的生意那么好,想必季叔跟李叔应该给了他不少酬劳吧,饱暖思婬欲,哪个男人钱銮饱饱,不想着玩乐。” “他不像。”她实在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她真的不认为范雨棠会是喜欢的人。 “娘,你既不是男人,也不是他,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范雨鹏挑眉一笑。前不久,她收买了两个地痞趁着范雨棠出城之夜,纵火烧屋想要夺去佟袖珍性命,可没想到却让她逃过一劫,照理说范雨棠知道后,应该十分紧张惶恐,时时刻刻惦念着妻子的安危才对,怎会放着她独守空闺? “娘,如今佟袖珍不能到茶楼去帮忙,两人没了交集,渐行渐远也未必不可能啊,再说……” 范雨鹏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开眼笑的,“娘没见过那个名叫水月的歌妓,她美如谪仙,哪里是佟袖珍那糟糠之妻可以比拟?” 范许氏瞪了他一眼。“恐怕你也被那女人迷得团团转吧?” 范雨鹏抓抓脸,怪笑不答。 连着几日,范雨棠成了夜不归营的丈夫,而他迷恋着歌妓水月的传闻也不陉而走。 季魁跟李震东听闻后,都十分紧张介意的跑来询向他,而当他们自他口中得知此事不假,都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男人逢场作戏,他们也都有过,可放着妻子独守空闺,那又另当别论。再说,佟袖珍是何等聪慧帮夫的好媳妇儿,他们是知道的,对于他冷淡娇妻,流连花丛之事,他们两人都深感不妥,但范雨棠倒也没因此怠忽了茶楼的工作,别说他们只是挂名的店东,就算他们还是店东,也无可置喙。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着这件事,风声也自他们那小宅子的门缝里溜了进去,入了姜珛贞的耳朵。她心想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她,也就不当一回事,继续老神在在的当她的范二少女乃女乃。 这日中午,她带小翠外出,路经茶楼,便想顺道进去看看,毕竟她也好一阵子没见到那些厨子跟伙计,心里始终惦记着。 “二少女乃女乃!” 大家见她来,十分欢喜,一下子便捱了过来,几人将她团团围住。“什么风把二少女乃女乃吹来了?”旺财笑问。 “我路过,想说很久没见见大伙儿,所以便进来看看,大家都好吧?” “托你的福,大伙儿都好,二少女乃女乃近来可好?”旺财才问,一旁的金福便用肘子蹭了他一下。 看他们眼底那尴尬中带着一丝同情的眼神,姜珛贞立刻意识到他们此刻心想着什么。看来,范雨棠跟歌妓水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不过他们可不晓得,范雨棠都是为了她,才会这么做的。 “我很好,每天能吃能睡,瞧……”她嫱然一笑,“我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大伙儿看看她,眼底竟有着怜悯。 “二少女乃女乃,那件事……你恐怕听说了吧?”旺财怯怯的问。 “旺财……”金福瞪他一眼,想制止他。 姜珛贞仿佛无事般,气定神闲地回道:“男人逢场作戏,我没那么小器。”接着她话锋一转,“二少爷呢?” 她不能再看着他们脸上那同情怜悯的表情,再这么下去,她真要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弃妇了。 “二少爷跟掌柜的在楼上,我去告诉他一声。”旺财说着,便要离去。 这时,有个身形婀妩,身姿款摆如桷,风情万千的音衣女子走进茶楼。 她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萎箱贞都忍不住对她行注目礼,心中还暗自惊叹:哇,她好像古画里的仙女! “小扮。”女子走了过来,笑视着旺财等人,“请问范二少爷在吗?”听到她说要找范雨棠,姜珛贞心头一震。难道她就是传闻中的那名歌妓水月? 很快地,旺财等人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全都馗尬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能帮我跟范二少爷通传一声,就说我在楼下等他吗?”水月不知眼前的女子便是范雨棠的妻子,神情自若地道。旺财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愣在原地,满脸涨红的看着佟袖珍。“旺财,这位姑娘要找二少爷,你快上去请他下来吧。”姜珛贞吩咐道。 百花胡同的女人找上门,她竟能平常视之,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她不知是自己大肚能容,风度极佳,还是对范雨棠有着绝对的信 旺财犹豫一会儿才应道:“是。” 水月见她发号施令,心想她身分应当不平常,于是好奇的端视着她。“请阅姑娘是……” “我是佟袖珍,范雨棠的妻子。”姜珛贞平静而从容的笑答,“你是水月姑娘吧?” 水月不禁露出羞愧、馗尬又惊惶的表情。“原来是范二少女乃女乃,小女子真是有眼无珠。”她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范雨棠的妻子,更让她难以想像的是,她竟如此友善待她,让她更觉羞惭了。 姜珛贞也没再跟她说什么,只是气定神闲的银她一起候着范雨棠下来。 不一会儿,范雨棠下来了,看见妻子跟歌妓都在,脸上并无惊色。 姜珛贞想,应是旺财已经事先知会他了。 她们两人的相遇,完全在范雨棠的意料之外,若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懊恼、馗尬,可他反倒认为这是个可以善用的机会。 “水月姑娘,有事吗?”他像是没看见佟袖珍似的,直直走向水月。 此举,教所有人都免不了一震,面露惊疑。 “范、范二少爷,我……”水月感到浑身不自在,“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我那儿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想问你晚上……” “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我晚上会到。”范雨棠想也不想地回道。 “是吗?那?”水月有点歉疚的瞥了佟袖珍一眼,“那我等你了。” “慢走,不送。”范雨棠淡淡的回道。 水月尴尬的朝佟袖珍点了点头,随即旋身而去。 目送她离去后,范雨棠转过身,淡淡地问向佟袖珍,“怎么来了?” “我……路过。”不知怎地,姜珛贞觉得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 她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蓄意表现出来的,可为什么她的心却有点闷闷的、剌刺的、痛痛的? 那是假的,不是吗?他不是真的迷恋那美艳歌妓,他只是想欺骗所有人,尤其是范许氏,让大家以为他不爱她,而她已是失宠的下堂糟糠妻。这不是直的,都不是直的…… “我不打搅你做事,先回去了。”地想立钿远离这一切,远离他淡滇的眼神,以及所有人同情的目光。 “小翠,我们走。” 她离去的脚步快得小翠得气喘吁吁的小跑步,才能跟上。 她的胸口很紧、很闷,她不断的喘气、换气,却觉得自己好像快吸不到空气,突然,两行炽热的东西从她眼眶流出,灼烫着她的脸庞。 倏地,姜珛贞停下脚步。 “小姐?”小翠难过又生气的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抹去脸上烫人的泪,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可纵使如此,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抽痛着,而眼泪,也不听使唤的直直落下。 第11章(1) 范雨棠在故意营造负心假象的同时,也开始计划着对范许氏展开反击。 他虽然曾心心念念着要报仇,但自从爱上并娶了佟袖珍后,他确实真心想过要一泯恩仇,平静度日,可范许氏却不肯罢休,一再进逼,其至再度危害他所珍视之人。 以德报怨用在某些人身上是行不通的,范许氏便是其一。 他不能再隐忍姑息,他要拔去范许氏的尖齿利爪,夺走她所拥有的一切,让她无法再伤害他所爱之人 几日后,方叔脸色惨白,急急忙忙的跑到茶楼来。“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 “方叔,发生什么事了?”范雨棠轻抚着他的背,替他顺顺气。 方叔抓着他的衣柚,两只眼睛泛着悲愤的泪。“二少爷,大夫人她、她听术士说醍醐居难以经营,范家家运不济是因为……因为二姨娘葬了个真龙穴,才会教你的运势强过大少爷,所以、所以她找人去捣毁了二姨娘的坟……” 闻言,范雨棠话不多说,迈开大步便跑出茶楼,一路往南城门的方向奔去。 范陈氏就葬在南城门外不远处,那附近有一处庵堂,范陈氏生前经常到那儿为范雨棠及他爹祈福,她十分喜欢那附近的景致,因此范雨棠便将她葬在那儿。他娘的墓碑被敲碎,坟遭挖掘,棺材被从坟坑里抬起撬开,而他娘的尸身已遭毁损,他娘虽己化作枯骨,但那身首异处的景况惨不忍睹。 瞬间,悲愤憎恨的泪水自他眼眶里涌出,他跪下的同时,泪水也思着落下。 范雨棠用力磕头,声声唤着,“娘,雨棠不孝,竞让你入土难安,遭人毁损尸身……孩儿不孝……” 他浑身颤抖,咬牙切齿,愤怒、悲恸溢满胸怀一 “娘,孩儿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我一定会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以慰你在九泉之下。”他一边泪下,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母亲已遭捣毁的骸鼻一一归位,放回棺材 费了一番功夫,他终于将母亲的枯骨摆妥,然后徒手将她重新埋葬。 这一折塍,待他返回家中,已是天黑。 姜珛贞看他一身脏污,失魂落魄,不禁忧疑。“雨棠,你怎么了?” 范雨棠没有回话,只是神情茫然的望着她。 那日他在茶楼里故意与水月状似亲密,让她难堪离去之后,她对他的感情还是坚若盘石,他不知道她是不甘心,还是爱得太深了,但他知道,范许氏若连毁他人尸骨如此不道德的事都做得出来,恐怕再没什么事不敢做了。 袖珍在他身边真的太危险了,他无法在对付范许氏的同时,还得分神顾着她的安全,他必须尽快逼她回娘家。 “雨棠?”见他迟迟不说话,姜珛贞焦急的趋前轻握着他的手 范雨棠突然振臂挣开了她的手,嫌恶又烦蹂的瞪着她。“你回松岭城吧!” 她难掩错愕。“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厌烦了你。”他恨恨的看着她—— “不……你骗人,我不……” “佟袖珍!”他沉声一喝,一把播住她瘦削的肩头,恶狠狠地低吼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了,你听懂了吗?” 姜珛贞胸口一紧,疼得她眼泪直流。“我不信,你曾对我说过你心里只有我,你……” “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范雨棠不屑的冷笑着,“宣青说的对,你配不上我,她说我终有一天会后悔,果然如此。”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若只是作戏,下手需要如此深可见骨吗?可怎么会?一个人怎能前后判若两人? “你的嫁妆,我一分钱都没用。”他神情冷酷地道:“带着你的百两嫁妆跟小翠回松岭城去吧!”说完,他一个转身便往外走。 沈宣白收到范雨棠自清河县城捎来的急书,细阅之后,十分震惊。 信中,范雨棠文字虽简短,却详实说明了他现在的处境及计划,而他的计划,需要他这个跟清河县城、跟范家毫无关联及牵涉的好兄弟帮忙。 好几个月前,沈宣青为了追爱,软硬兼施的要求剧怀安带她前往松岭城找寻范雨棠,可过没多久,剧怀安又将她带了回来。 她看起来像在生气,但却变得安静沉默,沈宣白知道在松岭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便私下向了剧怀安,这才知道原打算到佟家去解除婚约的范雨棠竟恋上了佟袖珍 他跟范雨棠透过剧怀安的牵线而认识,至今也快三年了,他们三人年纪相近,话题投机,性情虽各有不同,却能相互欣赏,所以他也知道范雨棠的成长经历。 在他眼里,范雨棠沉默寡言,心思缜密幽深,不说话的时候,总像在思索着什么,他从不积极靠近别人,也不轻易让人接近。 沈宣青心仪着范雨棠,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怎可能不知道,说真格的,若范雨棠能成为他的妹婿,他倒是乐见,但若不能,他知也松了一口、。 并非他对范雨棠有任何的不满及歧见,而是他知道沈宣青走不进范雨棠的心,他们就算结合,也是貌合神离,终将走向不幸。可剧怀安说范雨棠恋上了佟袖珍之后,简直变了个人,还拍胸脯保证要是他见了,一定也非常惊奇,他原也不信,但此番看了范雨棠的来信后,他信了。 除了报仇之外,范雨棠终于有了牵挂,有了悬心的人跟事。 作为兄弟,沈宣白当然义不容辞要帮这个忙,所以他想都不想,便决定前往清河县城。“哥。”沈宣青走进兄长的书房,见他手上抓着信纸,好奇地问:“谁给你写信?” “是雨棠。”他坦然回道。 “他?怎么,他该不是后悔了吧?”看妹妹还记恨着,他失声而笑。“宣青,他跟那位佟二小姐已经成亲,而且如今已回到清河县城了。” 沈宣青秀眉一拧,顿时无言。 沈宣白笑叹一声,走上前来轻揽着她的肩。“宣青,雨棠能够幸福,你该为他高兴才对,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还是我们的好朋友。” 她沮丧又挫折,哼道:“他是哥的朋友,不是我的。” “你真是嘴硬。”他轻捏了她的鼻子,“也不想想你做了那种傻事,差点儿害了人命,人家却想也不想的便原谅了 “我又不是存心要弄死她,是那两个家伙自作主张。”沈宣青不满的胧起嘴,想来一定是剧怀安那个大嘴巴跟哥哥说的。 “你虽来有伤及人命的邪心,可事情却是因你而起。”沈宣白拍拍她的肩,怜咱道:“宣青,放下吧,世间男子何其多……”说着,他瞥见正走过来的剧怀安,“瞧,那儿不就有现成的?” 剧怀安虽在祁州安居,但一年之中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外头跑,至于剩下的半年时光,几乎都是在夭马庄度过。 他对沈宣青十分照顾忍让,虽嘴上总说是哥哥疼妹妹,但看在沈宣白这个亲哥哥的眼里,却是再明白不过。 剧怀安对沈宣青有情,可绝不只是兄妹之情,无奈沈宣青死心眼又不甘心,两只思睹只看得见那个不爱她、她又得不到的范雨棠,而睢不见整天在她身边绕着的剧怀安。 剧怀安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两人。“说我什么?” 沈宣白一笑。“没说什么,我收到雨棠的信。” 剧怀安难掩惊喜地闽道:“是吗?他要成亲了?” “他已经成亲了,而且现在在清河县城。”他说。 闻言,剧怀安一怔。“他成亲为何没让咱们兄弟俩知道?” “他父亲嫌逝,婚事办得仓促,如今他带着妻子回到清河县城,正需要我肋他一臂之力。”剧怀安跟沈宣青都一愣,然后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于是,他将范雨棠信中所说之事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两人知道。 听完,剧怀安十分紧张。“真有此事,那我们还不赶紧启程?” “我正有此意。”沈宣白微蹙眉头,“不过我必须扮演一个神秘富商的角色,恐怕得跟你分头进行。” “那倕是。”剧怀安摩挲着下巴,“那好,我们就各自出发吧!” 沈宣青突然跳到两人中间,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问道:“那我呢?” 沈宣白忧疑的看着她。“你又想去添乱?” “我要去!”沈宣青转头,直望着剧怀安,“我要去瞧瞧范雨棠娶了她是不是真幸福、真开心。” 剧怀安接收到她眼底那本小姐非去不可,你快替我掐定的信息,转头便对沈宣白道:“就让宣苷去吧,我会看着她的.宁 沈宣白无奈笑叹。“怀安,你真被她吃死了。” “老四,你说的是真的?”范许氏听范邱氏提起范雨棠欲休了佟袖珍的小道消息,十分惊喜。 “假不了,大姐。”范邱氏信誓旦旦的说:“是我表妹婧告诉我的,他说百花胡同的歌妓水月跟二少爷过从甚密,他还经常夜宿花楼,水月还曾去茶楼找他的时候,给佟袖珍撞个正着呢。” “真有此事?” “是真的,茶楼里的人都知道范雨棠迷恋上水月,还说要休了佟袖珍,教她回松岭城去呢!”范许氏忍不住张狂的笑了起来,万分得意。“我命人坏了范陈氏的风水,就为了毁他运势,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成果。佟袖珍帮夫旺夫,可他却把她往外推,这会儿可便宣了咱们,他不要的,咱们就将她收做己用。” “大姐的意思是……”范邱氏面露疑惑。 “把佟袖珍带回家里来。”范许氏道,“她落难之时,我对她伸出援手,还怕她不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吗?”范邱氏听明白了。“大姐真是好计。” “事不宣迟,我现在就去看看她。”说着,范许氏立刻起身。 稍后,她在几名仆婢的陪同下,乘轿来到范雨棠跟佟袖珍的住处。 听到敲门声,小翠前来应门,见来人竟是范许氏,不禁吓了一跳。 打从小姐吿诉她,上次纵火欲烧死她们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是范许氏后,她便一直惶惶不安,如今见这可怕的妇人就在眼前,不禁有点膻软。 “夫夫人,” “二少女乃女乃呢?”范许氏问。 “二少女乃女乃她、她在房里……”小翠的声线不自觉的打颜,改a私下的称呼。 本来正在房里休息的姜珛贞听见外面的动静,立下床察看,一步出房门,看见范许氏就站在那儿,也不免一怔,尽避怀疑眼前之人曾想致她于死,但没凭没据的,她也不好妄生枝节,还是得装作不知情才是。 于是她连忙走上前,有礼的奄膊欠身,“袖珍向夫人请安。” 范许氏趋前,拉住她的手,假意关心的注视她。“哎呀,袖珍,你似乎瘦了、憔悴了呢!” 知道她是虚情假意,但还是笑笑地回道:“谢谢夫人关心,袖珍还好。” “还好?”范许氏一叹,“咱们是自己人,你就别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了,你跟雨棠的事……我也略有耳闻。” 姜珛贞暗自苦笑。看来她、范雨棠和水月的三角关系,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你说这男人是不是全是狼心狗肺呢!你陪着他吃苦,如今他稍微发达了,就移情别恋,爱上百花胡同里的骚骨头……”范许氏一副为她不值的样子,疾言厉色的指责范雨棠的不是。 可她就是不肯死心、不愿放弃,她下意识的还是选择相信他不是那种男人,也相信他们的爱情禁得起考验,只要她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他会举白旗投降,向她坦承这一切都只是在作戏,全是为了保护她。 “袖珍呀,我看这样吧。”范许氏将她的手紧紧抓在手心里,“你就跟我回家好了。” 姜珛贞不免有些惊俜。“夫人?” “如今雨棠如此对你,你跟着他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你先回范府去住,跟他分开一段时间,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说不定见不着你,过阵子他便想你了呢。”、 范许氏脸上带笑劝慰着,“如今他当你是草,当外面的女人是宝,与其如此,你索性干脆一点离开他,或许还有转机。” 姜珛贞坚定的摇头。“夫人,我不想离开雨棠,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男人,我绝不会退让。” 范许氏受不了的啧了一声,“你这孩子真是死心眼又不知好歹。” 姜珛贞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婉转道:“夫人的好意,袖珍心领了,这事……” 第11章(2) 话未说完,范雨棠回来了,见范许氏在此,他有点惊疑。 趁他不在时登门造访,她为的又是哪桩?可就算胸口窜燃着怒焰,他还是表现得平静而自若。“大娘近日可好?”他躬身行礼,说:“雨棠事忙,来能回府向大娘请安,还请见谅。” “唔,无妨。”范许氏淡淡地回道,“我今日来,是想让袖珍回府里去住一阵子。” 闻言,范雨棠心头一震,不断猜测她的用意。 “你跟那歌妓的事,已是满城皆知。”范许氏眉梢一挑,“听说你想休妻,可有此事?” 范雨棠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夫妻俩的事还劳烦大娘担心,雨棠真是惶恐。” “我说雨棠,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的事,但再怎么样都不能委屈了明媒正娶的妻子。”范许氏趁机数落他,以做人情给佟袖珍,“瞧袖珍这憔悴样子,我见了都心疼。” 他大抵知道她用意为何了,不就是想来见缝插针,拉拢人心。 “雨棠,就让袖珍随我回府去住上一阵子,你说好吗?” “我没意见。”他故作不在意地道,“她自己决定便可。” 听他说得这么无所谓,姜珛贞当下还真有种索性跟范许氏走的冲动,可下一瞬间,那想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人,袖珍在这儿己住边,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她的语气虽然软软的,但眼神却极为坚定 碰了钉子,范许氏不免有些悻悻然。“那好吧,你再考虑考虑。”范雨棠刚进到茶楼,旺财便来到跟前,童报道:“二少爷,有位公子跟小姐说是你的至交,正在楼上等你。” 闻言,范雨棠眉头一拧。他捎信给沈宣白,谙求他到渚河县城来葙忙,可在他们的计划中,他们是绝不能有任何接趟的,也就是说,如今在楼上等他的不会是沈宣白,那么…… 倏地,他脸海中肉过两张脸孔,随即撩起抱子,往楼上去。 来到楼上的茶厅,只见伙计正蟢茶进去,他随后走进去,就看见是许久不见的剧怀安.还有……沈宣青? “雨棠!”看见他,剧怀安难掩兴奋,“别来无恙?” 他疑惑的看着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剧怀安睇了正奉茶的伙计一眼,伙计便非常识相的退出茶厅,并关上了门。 剧怀安拉着他坐下。“宣白接到你的信,我们都知道你这儿发生的事了。”范雨棠唇角一勾。“原来如此。”他瞥了沈宣青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也来了。 沈宣青看穿他所想,高傲的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吗?”范雨棠不禁笑叹,“岂敢?” “佟二小姐好吗?”剧怀安问道:“她怎么没在茶楼里帮忙?这可是她的长项呢!” 范雨棠没说话,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在信中,他只提及范许氏加害佟袖珍之事,却没说他为保护她而故意制造负心假象,并意欲将她送回娘家之事。 “怎么了?”剧怀安隐约觉得事不寻常,狐疑地问道:“她没事吧?” “她没事。”范雨棠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带过。 沈宣青睇着他的表情,不知怎地有点忧疑,却又习惯性的幸灾乐祸,“怎么,你们过得不快乐?你该不是已经后悔了吧?” 范雨棠有苦难言。“没有的事……”话锋一转,他问道:“宣白已经到了?” 剧怀安点点头。“是的,他比我们早到一步,应该己经试着在银范雨鹂接触了吧。” “是吗……”范雨棠若有所思。 “雨棠,这事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便能成事,若有风吹草动,恐将惊动你大娘那帮人。”剧怀安略显忧心,“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人贴身保护着你跟佟二小姐?” “千万不可。”范雨棠神情凝肃的马上拒绝,“我大娘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若是让她察觉到任何异样,会坏事的。” “可她不只一次想加害于你及你身边的人,如今佟二小姐可是箭耙呀。” 剧怀安所担忧的,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悬心的,所以他才会故意疏远她、冷落她,想激她一怒之下跑回娘家,可她太顽强,太坚毅、太……勇敢了。 “佟二小姐知道你的计划吗?”剧怀安问。 范雨棠轻轻摇头。“她若知道,或许会咀止我,你知道她的性情,她太宽容、太慈了。”剧怀安想起他所认识的佟袖珍,无奈笑叹,“那是。” 这时,沈宣青悻悻然地插嘴道:“看吧,早说她跟你不适合。” 怀安斜觑着她,蹙眉一笑。“宣青,你怎么……” “我哪里说错了?”她不以为然,“我可是天马庄的小姐,若雨棠娶的是我,他大娘敢对我下手吗?再说,我懂武功,应付几个男人淖绰有余,佟袖珍除了拿锅铲,什么都不会?” 剧怀安忍后不住的笑了。“宣青,人各有所长,你会舞刀弄剑,可却连煎蛋都煎不熟呢!” 沈宣青羞恼的瞪着他。“去你的!” 看她气得满脸通红却无话可说的窘样,别怀安哈哈大笑,须臾,他才收敛了笑意,转头看着范雨棠,“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想去探望一下佟二小姐。” “别麻烦了,明日午时我遣人去把她唤到茶楼来吧。”他淡淡的说。 “也好。”剧怀安随即瞅向沈宣青,稍微严肃的提应道:“宣青,明儿个见了佟二小姐,你可别又摆架子喔!” 沈宣青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说要见她。”说罢,她霍地起身,信步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客栈休息了。” 现她要走,剧怀安立刻不放心的站起。“雨棠,那我先陪她回去。” “嗯。”范雨棠点头,然后亲自送他们两人离开。 翌日午时,约了见面的剧怀安没出现,倒是说了不想见佟袖珍的沈宣青来了。 范雨棠将她迎至二楼茶厅,遣人送来几道小菜及一壶好茶。“怀安说要见袖珍,怎么没来?”他闽。 “他去见我哥了,大概是为了你那件事吧一”沈宣青先啜了一口热茶,然后睇着他,“佟袖珍还没来,晚一点吧。”范雨棠回道,“她知道怀安来了想见她,一定会过来的。” 为了将戏作足,他已经好久没跟袖珍好好说话了。其实他直的没想到她的意志奄是如此的顽强固执,楱了别的女人,早该哭着回娘家了吧?可她即使是在他说出那么残忍伤人的话后,还是畎畎的守着那个家。 他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刚毅坚强,可如今,他真是恨透了她的刚毅坚强,他多么希望她能软弱一点,能乖乘的回到松岭城去避难。 昨天晚上他只是根平淡的跟她说:“怀安来了,想见你。”可她的眼底却b”间露出难以抑制的真悦,仿佛燃着什么希望,一直痴痴的看着他,这样的她,丫让他心疼,却也深感无奈。 “你跟她没事吧?”沈宣青睇着他,语带试探。 “能有什么事?”他迎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的一笑。 “我总觉得不对劲,你看来闷闷不乐。”她灵活狡黠的黑眸直盯着他,“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一点点的后悔?”关于和袖珍的一切,他从来不曾后悔,他之所以闷闷不乐,是因为他担心她的安危。 “你知道吗?”她直视着他,“怀安哥说我跟你都是火,只会互相烧灼伤害,可她却是水,她的柔情能使你平静,能将你带向光明,可他错了,水会浇熄你的怒焰,让你变得脆弱。雨棠,要是你当初选择的是我,如今就不必如此苦恼,以天马庄的人脉及势力,一定能一” “宣青。”他打断了她,苦笑道:“我希望你对我不要再有任何的期待。” “为什么?”沈宣青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因为你心里已经有她?你已经是她的丈夫?”范雨棠淡淡的回道:“因为你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只是在闹别扭一” “谁说的?我很喜欢你,而且还是很喜欢你?” “你值得更好的。”他说一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 “我感谢你的错爱,但……” “如果我不在乎呢?”沈宣奄热情如炽的眸子锁定了他,“就算做小,我也愿意,你又如何?” 范雨棠勾唇一笑。他知道她的脾性,不管是什么,她都只想独占,会这么说,只不过是在试探他对袖珍的感情是否如他所说的坚电不移。 “宣眚,你只是在说气话,我不会当真的。” 觉得自己似乎被看穿,沈宣青有一点懊恼、有一点不甘,她睹气的伸出双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范雨棠,我是认真的。” “宣……”范雨棠正想拉开她的手,一张惊愕震撼的脸庞却映入他眼帘。 此时,佟袖珍正站在茶厅门外,震惊不已的看着这一幕。 沈宣青背对着门,没察觉到什么异状,仍一心一意地望着他。“范雨棠,我若愿意叫她一声大姐,你能娶我吗?” 利那间,范雨棠惊觉到这是个千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教佟袖珍远远离开他,然后得到宁静及安全的机会,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双手已经一把圈住了沈宣眚。 “宣青,我求之不得。” “咦?”沈宣青来料他有此举,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惊喜,反倒一脸茫然不解。 就在她想推开他并赓问他时,她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人,她直觉的转过头,只见佟袖珍站在门外,两只眼睹瞪得大大的,泛着闪闪泪光,唇角及眉心颤动,那模样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碎,更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急着解释。 佟袖珍没咒骂范雨棠,也没痛斥她,只是静静的流下眼泪,然后转身离去。 愣了一下,沈宣青狐疑的看着眼底充满痛苦及无奈的葙雨棠。“你看见她了,你是……存心的?!为什么?” “我希望她回松岭城去。”想起她刚才那悲伤欲绝的神情,他不自觉倒抽了一口气,“这儿,太凶险。” 沈宣青立刻明白了。“你是怕她出事?” “没错。”范雨棠神情一黯,“我什么险都敢冒,就只有她,我冒不起一丁点的险。” “你把她送回娘家便行,为何要故意伤她?” “我太了解她的性情,她不会抛下我一人孤军奋战。”他知道这次他是深深伤害了她,他觉得心好疼,若是可以,他真的好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所以你才会故意抱住我,还对我说那种话?”沈宣青柚眉一纠。 “若有冒犯,我愿向你赔罪。”范雨棠说着,两只澄定的黑眸突然直视着她,“宣青,我从没求过你任何事,如今有一事相求,还请你答应。” 迎上他坚毅的眸光,她心头微震。 “什么事?” “袖珍死心眼,只怕还是不肯回娘家去,所以我——” “要我陪你作戏?”她打断了他? “是的。” 沈宣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的睇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我求你。”他说。 “求我?”她故意讽道:“怎么求我?你愿意为此跪在我跟前,叫我一声祖女乃女乃吗?” 她所认识的范雨棠是绝不会向人屈服的,那根本是要他的命吧!明知他不会屈服、不会答应,可她就是想看他为难、挣扎的样子,谁教他让她难过、让她那么丢脸,谁教他……欸?! 她脑袋还想着,就见他撩起衣摆,单膝打弯,当直就要屈膝跪下,她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没惊叫。 “范雨棠!”她伸出手,一把抓着他,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真跪?” 范雨棠看着她,没有答腔,神情却相当莺定坚决。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愿意为了佟袖珍做到这般地步。“你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再多的黄金都比不上她的珍贵。” “你……”看着他那因伤害了佟袖珍而溢满痛苦的眼眸,沈宜苷的胸口一揪,“我以为你是个冷冰冰的人,没想到你竟爱得如此深、如此热……” “助我一臂之力,将她送回松岭城去。”葙雨棠语带央求。 “你可曾想过这么极靖的方法会让你真的失去她?” “只要她活着,我就不会失去她。”他坚决地道,“除非我时时都能看顾着她,否我绝无法安心且专心的去面对凶险的敌人,在我彻底解决那些人之前,我绝不会让她在我身边成为箭耙,其至是替死鬼。” 沈宣青看进他眼眸深处,感觉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且绝对,他对佟袖珍的痴,让她羡慕、嫉妒,却也感动。她曾对佟袖珍做了不好的事情,这或许是她欠佟袖珍的。 “好,我答应你。”她心意一定,允诺道。 范雨棠感激的说:“我先谢过你了。” 第12章(1) 昨天听范雨棠说剧怀安来了,姜珛贞打心里高兴,她和怀安虽相识不久,但个性温和的两人十分投缘,之前她和范雨棠成亲得仓促,没能通知他一声,如今他来了,她当然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他一番。 原想着亲自下厨为他接风,可范雨棠却说不必麻烦,只要到茶楼茶叙就好。 谁知她依约来到茶楼,非但没看见剧怀安,等着她的竟是那教她震惊又痛心的一幕。在范雨棠还未到佟家之前,他意欲追求的对象便是沈宣青,而沈宣青也对他十分倾心,甚至曾为了横刀夺爱而找人掳走她,可当时范雨棠表明了他爱的是她、想娶的也是她,而她……相信了他。 可现在,沈宣青却找上门来摆明愿意做小,范雨棠还给了她肯定的回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先是歌妓水月,如今又来了个沈宣青,男人变心的速度竟如风驰电掣,教人措手不及。 一直以来,她始终抱持着一个信念,相信他这阵子以来的反常言行都只是为了与她疏远,以保护她不被范许氏迫害,但如今,这样的信念瓦解了,喔不,也许她早已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只是自欺欺人,选择逃避。 不管是身为姜珛贞还是佟袖珍,她都曾经历过另一半的背叛及伤害,可她从来不恨,也总是能自我疗愈。她以为她够坚强,绝不会轻易被打败,她以为不管遭遇到什么,她总能走出自己的路,可现在,她不再那么确定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直到她整个人瘫在床上,小翠进来看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环顾着房内,这儿虽不如范府、不如佟爱,只是平凡又普通的小屋,可在他们刚搬进来时,这儿充满着欢声笑语,对他们来说犹如人间天堂。 怎料转眼瞬间,人事全非。 一开始便是个错误吗?她不该爱上他、不该相信他,也不该嫁他吗?她以为这是老天爷为她做的主、铺的路,她只要一路走下去便是,岩知如今满地荆觫,教她寸步难行。 也许该是放下的时候了,她不该如此孤注一掷、执迷不悟,若范雨棠不是她的归属,那么她不如归去。 顿时,姜珛贞的脑海里浮现出佟冬秀、佟丁氏、佟老太太及许许多多人的和善面孔。她好想他们…… “少女乃女乃呢?”突然,她听见外面传来范雨棠的声音。 “少女乃女乃在房里……”小翠应着。 只一眨眼的时间,范雨棠走了进来,但他不是一个人,沈宣青跟在他身后一 姜珛贞一怔,茫惑的看着他。 看着她那哭红了的双眼、憔悴失落的神情,范雨棠的心犹如被针刺虫噬般的痛苦。可他不能在这时心软或放弃,因为就差这临门一脚,他便能将她送回松岭城去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逼自己硬着心,语气冷淡地道。 姜珛贞神情忧伤地回道:“我听着……” “我要纳宣青为平妻。”范雨棠道。 闻言,姜珛贞以为自己会激动愤怒,但不知怎地,她莫名的平静 迸人所说的三妻是为一正妻、两平妻,他纳沈宣青为平妻,摆明是要与她平起平坐。 见她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答应帮忙的沈宣青趋前,故意讥嘲道:“佟袖珍,你没意见吧?我可是天马庄庄主的拿上明珠,叫你一声大姐算是委屈了,可因为我真心爱着雨棠便也认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姜珛贞抬起眼眸看着她,依旧不言不语。 迸代的女人愿与人共事一夫,可她办不到,死巴着一个已经变心的男人,多可悲一 “我可告诉你,不准给我端大姐的架子,我沈家财势雄大,还能出资帮雨棠买下两家茶楼,让他当个真真正正的店东,这可是你佟袖珍办不到的。”沈宣眚一脸轿傲地道。 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昔时,范雨棠舍沈宣青而选了她,如今终究是不敌现实。 “袖珍,这事你允也好,不允也罢,无论如何,我都决定……” “办不到。”突然,姜珛贞幽幽吐出了三个字。 她抬起眼眸,两行痛彻心扉的眼泪瞬间滑落,热烫着她的脸,烧着他的心。 “范雨棠,我办不到……”姜珛贞抽着气,声线颤抖地道:“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如此支离破碎的婚姻,我不要了……我曾对你说过,婚姻若没有爱便是交易,而如今我俩的婚姻却连交易都谈不上了……” 她凄然一笑,“我以为与你同悲同喜、患难与共、不弃不离便是我下半生的使命,可现在你不需要我了。” 说着,她倕抽了一口气,泪如雨下却目光凛凛,“我佟袖珍从来不是个可悲的女人,可你却让我变得如此可悲……我不再乞求你的爱,我不再执迷不悟,你把休书给我,我即刻便回松岭城去。” 闻言,范雨棠心头一喜一恸,喜的是她终于愿意回松岭城了,难过的是,他爱她都来不及了,又怎有办法接受两人又重回陌生人一途? 就在他沉吟之际,姜珛贞静静的走到他面前,随即扬起手来,啪的一声,给了他结实的一巴拿。 他心头一震,但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色。 “范雨棠,我们……互不相欠。”她坚强而骄傲的抬起下巴,眼泪却顺着两颊滑下,接着她转过头,无怨无恨的看着沈宣青,“沈姑娘,我将他交托给你,希望你们白头到老。” 迎上她那真诚澄澈却又悲哀幽怨的哞子,沈宣青的胸a一阵抽紧,这一瞬间,她才赫然发现,佟袖珍对他,才是真正的爱。 诚如范雨棠所说,她对他的痴缠只是不甘心、只是阐别扭,是何其肤浅又不成熟的迷恋,真正的爱是辆牲,不是索求,看着这样的佟袖珍,她于心不忍,几乎想冲a说出实情,可范雨棠像是发现了般,立刻用眼神咀止了她。 沈宣青实在受不了了,其至觉得快不能呼吸,转过身,她快步走了出去。 范雨棠正要尾随出去,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转头一看,佟袖珍竞锸地昏厥,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捞了起来,并大喊道:“小翠!快去请大夫!” 小翠听闻连忙冲进房内,见小姐不省人事,应了一声,焦急的又冲了出去。 看着怀中神情憔悴苍白、眉心紧锁着的佟袖珍,范雨棠心如刀割。 范雨棠坐在床沿,静静凝视着仍来苏匾的佟袖珍,想着大夫不久前说的话,心里百感交集。“恭喜范二少爷,少夫人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他本该欢喜,也确实欢喜,可他的心却更疼了,如今她怀上他的孩子,可他却伤透了她的心,还教她悲不可抑,甚而昏厥。 他真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如果可以,他多么想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便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心里只有她,什么水月还是宣青,全是虚假,但偏偏情况不容许他这么做。 她已有两个多月身孕,肚子恐怕再两个月便藏不住,范雨鹏虽有妻妾三人,至今却仍未有子嗣,范许氏心急如焚,此刻若是被她知道袖珍怀上孩子,不知又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为了袖珍跟她月复中骨肉的安全,他必须将她送走,刻不容缓。 且他猜想袖珍可能还未发现自己已怀孕一事,为了不让她受到更大的冲击,他打算先瞒着她,幸而刚才大夫为她把脉诊断时,小翠并不在场,他不必担心小翠会说溜嘴。 “唔……”突地,姜珛贞发出呓语,幽幽转醒。 范雨棠立刻起身移往门口,假意正要进来。 她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有点回不了神,听见门口的沙沙声响,她将头一转,只见范雨棠正走了进来,她这才忆起稍早前的事,也想起自己终于认清事实,决定退让。 “你醒了?”范雨棠故意冷淡地道:“我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他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这两天你跟小翠收拾一下,我找人送你们回松岭城。” 姜珛贞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们曾经恩爱,如今却恩断义绝,互不相干,也好,既然无爱,那便各分东西吧! 人生在世,不就是生离死别吗?总要分开的,只是早晚。 “你给我写射休书……”姜珛贞幽幽地说,“我爹娘总得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不要我。” 他没有不要她,当然也写不出什么休书来,可她要,他g能不给? “我琢磨琢磨,你离开前会给你的。”就在他转身要离开之际,他听见她的叹息,而他痛苦煎熬的泪水也难忍而下。 这时,帮佟袖珍熬了药的小翠走了过来,为免她发现,范雨棠迅速抹去泪水,镇定心神,吩咐道:“好好看着少女乃女乃,我出去了。” 小翠怨恨的看着他,应了一声,“是。”便立刻走进房里。 范雨棠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缓和翻塍的情绪。他不能在此时乱了套,他必须为袖珍做最好的安排,他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箱他将她平安送回松择 而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人选…… 剧怀安和沈宣白密会过后,先回到客栈更衣,正要出门前往茶楼,却见沈宣青哭丧着脸回来。她走到他跟前,两眼湿润红肿,很明显大哭过一场,直觉告诉他,肯定又是为了那爱不到、求不得的范雨棠。 总是看着宣青为爱所苦、为情所伤,他的心实在不好过,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可这却是不可能也不可为之事,毕竟范雨棠已经有了佟袖珍,而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唉……”他满是爱怜的瞅着她,轻声向道:“你又怎么了?” “怀安哥……”沈宣青只叫了这么一声,便大哭着扑进他怀里。 剧怀安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两只手还不知道往哪里摆。 “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他们……” 她没头没脑的哭着、嚷着,他不明就里,有些傻愣的向道:“讨厌……谁?” “当然是范雨棠跟佟袖珍!”沈宣青站直身子,没好气地回道。 他这才看清她满脸泪痕,双眼瞪得又圆又大,但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可她又说讨厌范雨棠跟佟袖珍,该不是她又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惹来范雨棠一顿修理了吧? 剧怀安轻叹一声,苦口婆心地劝道:“宣青,忘了雨棠吧,世间男子何其多,何必单恋一枝草?” 沈宣青怨怨的瞪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谁要巴着他不放啦!”她气恼地道,“我对他哪里是爱?我只是不甘心!”闻言,剧怀安先是一愣,旋即一笑。“你总算想通了?没错,你只是不甘心,只是闹别扭……”说着,他又觉得不太对劲,“不对啊,既然你已经想通了,为何还气他们?” 他一阅起这事,沈宣青脑海里便浮现佟袖珍那张痛彻心扉却无怨无悔的脸庞,好不容易暂歇的泪水又倾泻而下。 “呜……”她又哭着扑进他怀里,又气又难过地道:“可恶的范雨棠,为什么让我当坏人?我、我看着她,真的好惭愧、好内疚、好……呜……”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剧怀安实在听不明白。“宣青,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宣青顺了顺气,这才抽抽噎噎地道:“范雨棠怕他大娘对佟袖珍不利,想送她回松岭城,可又知道她一定会执意留下来与他为伴,他就使计想逼她离开……” 剧怀安是个聪明人,只听到这儿便已约略猜到。“你说什么?他该不是利用你去激她吧?” “他没利用我,他、他跪下来求我……”说着,她又泪眼汪汪的,“怀安哥,你说他们是怎么了?范雨棠为了她不惜跪求我,她为了成全他,居然、居然愿意退让,还祝福我跟他白头到老……呜……他们是笨蛋!是讨厌的笨蛋!他们、他们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可恶的坏女人!”他听着,心里虽十分激动,却一点都不意外。 “宣青,真正爱着一个人,便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呀。”他轻播着她,柔声安慰,“你不懂的事,他们给你做了活生生的示范,不也很好吗?再说,你一点都不坏,如果你坏,又怎会为了他们而难过?” “可是我曾对她做了那么不好的事……”她满脸愧疚。 “你那时不懂事嘛。”剧怀安轻拍着她的背,“宣青,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你愿意为他粞牲,而他也愿意为你粞牲,并包容你所有好与坏的人 “若有个人愿意为我粞牲,包容我的一切,那便是……爱我吗?”沈宣青抬起脸庞,定定的望着他。 剧怀安温柔一笑,用指月复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当然。” 她微微孩眉,细细的嫱详他。“你总是容忍我、维护我,不管我多任性妄为,你从不对我生气,那也茸是一种粞牲吗?” “算吧。”他说。 “所以说……你爱我?”她眨巴着大眼,困惑娇憨的望着他 迎上她那盈着泪光、澄明清亮的黑眸,剧怀安一时语塞,紧接着一抹羞色染上他的双颊。 翌日,范雨棠到客栈找剧怀安,还未说明来意,剧怀安便抢白道:“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闻言,范雨棠不禁一怔。“宣青已经告诉你了?” “嗯。”剧怀安徽微颔首,神情有点凝肃,“雨棠,那真是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吗?” “是。”范雨棠语气坚定地回道,“她绝不能待在我身边。” “可用这种伤她心的方法,会不会太——” “我不能冒险。”他打断道,目光一凝,“怀安,袖珍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剧怀安陡地一震,先是满脸惊疑,旋即忍不住为他高兴。“真的?你……你要当爹了?” “是,可我高兴不起来。”范雨棠面容沉重,“若她继续待在这里,她跟孩子都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范许氏真有这种能耐?”剧怀安浓眉一纠,“雨棠,不如让我跟我爹……” “怀安。”范雨棠摇头一笑,“你讨厌官场、厌恶政治,若是动用到你爹的关系,势必得沽惹你一直以来所逃避之事,身为兄弟,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可是你……” “我是范许氏的眼中钉,而她是我的肉中刺,只要拔掉她的利爪及尖牙,她便再也不能伤人。她至今还能呼风唤雨,揉弄他人,便是因为她手上还握着权柄,只要我夺回醍醐居,教她一无所有,她便再也不能害人。” 剧怀安与他相识多年,相信他绝对有这样的能耐,身为好朋友、好兄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支持他、支援他,想通了这一层,他的心情也冷静许多。“好,那你希望我如何帮你?” 范雨棠从袖中取出一射信交给他。 他有些疑惑的接过。“这是……” “我要你送袖珍回松岭城,那封信是她要求我写的休书。” “什……”剧怀安陡地一惊,“你真给她写了休书?” “她要我写封休书以对她爹娘交代,但我写给她爹的不是休书,而是家书。”范雨棠续道:“我在信里向他解释原委,并请求在我去将她接回来之前,代我好好照顾她……怀安,这封信不能让袖珍知道或看到,你也断不能感情用事将实情吿知她,你知道她的性子,她天不怕地不怕,若是知道,定会想方设法又回来找我。” 剧怀安无奈一叹,“放心吧,我会守口如瓶,将她平安的送回佟家。” 范雨棠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好兄弟,有劳你了。” 剧怀安与他相视一笑,虽没有说话,彼此却已心领神会。 又一日,剧怀安亲自驾了辆马车来到范雨棠住所的巷口,他下了车,来到了屋前,见你袖珍从屋里正要出来。“佟二小姐……”他心头一震,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如此的惟悴。 他记得在松岭城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容光焕发,常展笑颜,可现在的她,憔悴寡欢,令人心疼不忍。他终于可以明白沈宣青为何为她感到难过,同是女人,纵然曾是情敌,还是能感同深受对方的苦楚。 第12章(2) 看见剧怀安,姜珛贞不禁讶异。“剧公子?” 松岭城一别,已悠悠数月,再见到他,她应感到欢欣喜悦,可这一见再别,应是后会无期了,剧怀妄赶在她离开前来见她,应是知道范雨棠休了她之事吧? 也对,他跟范雨棠是知交,思沈宣青又是旧识,又怎会不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姜珛贞关心地向。 “托福。”剧怀安眉头一蹙,眼底竞有着不舍,“你瘦了,惟悴了。” 她凄迷一笑。“剧公子应该知道了吧?” 他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的真相级她所看见的实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佟二小姐,一切都会好转的。”他只能语带暗示的安慰着她。 姜珛贞淡笑道:“放心,我会好好的过日子,纵使没有他,我也……”说着,她鼻酸语塞,话声戛然而止,待她调整呼吸、平抚情绪后,话锋一转,“剧公子,我就要走了,不跟你多孽。徜日你若路过松岭城,不嫌弃的话……便到佟氏茶楼来坐一坐吧。” 剧怀安目光温暖地望着她。“恐怕我们还可以聊上好些日子呢。” 闻言,她不其明白的皱起细眉。姜珛贞疑惑地问道:“剧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会亲自送你们回松岭城。”他说。 范雨棠说会帮她备车跟车夫,可她不知道他口中的车夫竞是剧怀安,这是他的特意安排,还是—— “剧公子才到洧河县城,为何要迢迢路遥的送我回去?” 范雨棠让他的至交亲送她回松岭城?这表示什么?难道他对她还有……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内心有一丝欢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悲哀,他都已经要休了她,她竟还心存希冀?她真是可悲。 “其实是我正好有要事要前往荆州,因为途中会经过松岭城,所以便向雨棠请缨,担起护送你回家的重责。” 听他这么说,她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剧怀安热心,而非范雨棠对她用心。 “怎好麻烦剧公子呢?” “你千万别这么说,我非常乐意。”剧怀安趋前,接过了她跟小翠手上的简单行囊,“走吧。” 剧怀安盛意拳拳,她却之不恭,再说,这一路上有熟识、可以依赖的人相伴,对她及小翠总是好事。 她点了点头,转身将大门拉上。当门紧闭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倏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幽深黑暗的海底。 结束了、永别了,转身离开之后,她便要将她对范雨棠的爱恋,全深深埋葬在这扇门里。 她倒抽了一口气,断然的转过身子。 满城都在谈论范雨棠,人人都知道他先是流连花楼,迷恋歌妓水月,如今又跟一名异地女子出双入对,过从其密,其至还休了曾与他一同吃苦的糟糖妻,如此负心的行为教许多人对他不能谊解,也心生厌恶。 不多久,季魅跟李震东辞退了他,将茶楼的大权收回自己手中。 这事传着传着,自然也传进了范许氏耳中。 她心想这必然是她派人毁了范陈氏坟地及尸骨而产生的奇效,十分欢喜得意,可虽然她成功的毁了范雨棠的好运势,却也没教自家的运势提升。 醍醐居依旧门可罗雀,禁不起长久以来的亏损,她只能辞退了所有的厨子跟伙计,以节省人事费用。 只不过范家上上下下要养那么多人,光靠着范仲原留下的遗产,迟早要坐吃山空,她非常清楚自己在范家犹能呼风唤雨,是因为所有的钱财都在她手中,那些人为了生存,不得不伸她鼻息,荀且度日。 可若有一天,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些人就会离她而去。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她无论如何都得找到财源,重起醍醐居的炉灶。 这日,范雨鹏兴高采烈的回家来,并带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娘,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杜少白公子。”范雨鹏满脸堆笑道。 范许氏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禁惊艳。她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可像眼前这位如此集贵气及霸气于一身的,真是难 得。她一眼便看出他是人中龙凤,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地道:“杜公子很面生呢。”不只财势雄大, “范夫人。”杜少白弯腰一揖,“晚辈乃荆州城人士,正四处游历,想做点不一样的生意。” 不待范许氏间,范雨鹏便等不及地道:“娘,杜公子可不是寻常人呢!杜家是荆州城的富贾豪绅, 又人脉亨通,杜家所做的生意包罗万象,举凡吃穿用度,无一不涉猎。” 范许氏微微挑眉,半信半疑的看着杜少白。“杜公子府上真是不凡。” “范兄过奖了,我不过是贪玩,什么生意门路都想试一试。”杜少白谦逊地回道,“许是幸运吧,晚辈至今还未有 亏损。” “是啊,娘,我跟杜公子提起醍醐居的事,他说他非常有兴趣呢!”范雨鹏连珠炮似的又道:“我带他去醍醐居看 饼,他给了我一些建议,我觉得甚是有理,你倒也听听。” “噢?”范许氏一脸兴致的看着杜少白,“老身洗耳恭听。”杜少白颔首一笑。“范夫人,醍醐居门面宽阛,是这清河县城最大的酒楼,合该占尽地利,可如今时兴富丽堂皇,醍醐居虽风雅,却老旧而不入时,晚辈游历各地,见识过不少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的酒楼及茶楼,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便是拥有金雕玉琢、引人入胜的建物,依晚辈看,醍醐居该是改头换面的时候了。” 范许氏微微皱起眉心。“改头换面需要的是银子,可不怕你笑话,范家如今可拿不出一” “范夫人,”杜少白打断了她,笑容真诚地道:“这事,范兄也跟我提过了,其实这问题……有解。” 范许氏狐疑地问道:“有解?” 杜少白点头。“如果范夫人不嫌弃的话,晚辈想注资醍醐居。” “咦?”范许氏一震。 “范夫人不必担心醍醐居易主,店东还是范兄,晚辈喜欢云游四海,不想介入醍醐居的经营,只要分点营利便行。” 说着,杜少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我出资的数目,若不够,随时能再补上。” 看见那张五百两的银票,上面盖的是清河县城唯一且最大票号龙成号的大章,她眼睛一亮。“杜公子,你是当真?” “不瞒范夫人,其实晚辈是不做亏本生意的,在我决定注资之前,其实早已调查过醍醐居。”他又补充道:“醍醐居过去是清河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出入的不乏一些权贵豪绅,晚辈研究斟酌过后,相信只要醍醐居能换个面貌,必能再度吸引众人目光,将那些旧雨新知一并找回。” 听着杜少白这番话,范许氏不觉激动起来。 她还以为破坏范陈氏的坟,只能收到毁了范雨棠的效果,没想到奇效才正要发挥,如今,老天爷把这个散财童子送到他们跟前,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杜少白将五百两银票递给她。“范夫人,你跟范兄商量商量,找齐工班便开始动工吧!竣工之后,便将这银票拿至龙成号兑现,若有不足的数目,我再补上,如何?” 像是担心他一回头就反悔般,范许氏快速的收下银票,笑得灿烂。 找齐了工班,谈妥了数目,半个月后,醍醐居便如火如荼的开始进行工事。 杜少白三天两头便到醒醐居关心,并给予许多建议。 看着崭新的醍醐居慢慢成形,范许氏跟范雨鹏都十分期待及兴奋。 而在这同时,范雨棠却屈居在暗巷里的小房子,一副穷途末路的景况。 范许氏见他景况凄凉,几度跑去探他,却非寒冬送暖,而是冷嘲热讽,笑话他的穷酸样。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全新的醍醐居终于竣工,以全新的风貌重新开张。 这时,工班上门请款,因用的全是上等的建材,工款共计六百五十两银,范许氏母子俩便前往龙成号兑现,可当他们来到龙成号并拿出那张银票,龙成号的掌柜却说那银票虽真,但并未有一笔五百两的款子入号。 范许氏与范雨鹏一惊,立刻前往杜少白半年来下榻的客栈,想找他理论并且对峙。来料当他们来到客栈,却扑了个空,掌柜说杜少白在他们到来之前的几个时辰便退房离开了。 母子俩这才惊觉上当,却为时已晚。 范家付不出庞大的工程款,许多一直赊欠的帐也无法偿还,一时之间,所有债主登门催讨,范许氏还不了钱,又寻不到人伸出援手,最终只能变卖醍醐居求现。 可几经估算,即使卖了醍醐居也难补范家钱坑,她只好连范家宅子一并出售。 范家卖宅卖楼的消息一传出,便有人透过掮客表达购买意愿,几经讨价,终于底定一 范家宅子卖了七百两银,醍醐居卖了四百两银,东除西扣,加加减减,范许氏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两银,区区一百余两银自然养不起那些仆婢、妾室,所有仆婢连一文银都没有拿到,就被遣走了,而范仲原的其他妾室以及范雨鹏的妻妾也悻悻然离去。 几日不到,偌大的范府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范许氏跟范雨鹏独守空宅,日夜哀叹。 这日,季魅与李震东来到范府。 “季老、李老,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范许氏心想他们应是念在跟范仲原的旧情,特地前来关心他们母子俩,不禁满脸堆笑,讨好谄媚。 季魅淡滇的看着她。“许氏,范府的新主人就要来了,你们母子俩也该离开了吧?” “咦?”范许氏一怔,“新主人?” 这桩买卖从头至尾都由掮客出面谈妥,据掮客说,买主并非清河县城人士,人也不在清河县境内,因此将所有买卖事宣都交由他代为处理。 如今,他们钱也拿了,屋契也交出去了,却还没见过买主,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现在,与此事根本无关的季魅跟李震东却来赶他们母子俩离开,还说新主人就要来了? “季老,怎么,你认识那个买主?”范许氏满脸忧疑,隐约感到不安。 “许氏。”李震东唇角一勾,拈须一笑,“买主,你也认识。”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愣愣地问道:“我认识?” 这时,早已遭遣散的方叔及十多名范府的仆役走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有两名男子。 “范雨棠?怎么是……” 范许氏跟范雨鹏先是看见范雨棠,然后又惊见与他同行的竟是他们俩十分熟悉的杜少白,两人几乎同时惊呼,“杜少白?!” 化名富贾杜少白,并诱骗范许氏投入钜款改建醍醐居的沈宣白,好整以暇、一派轻松的笑看着范雨棠。“雨棠,杜少白是谁?” 其实,这一切都是范雨棠的心计。 七个月前,他在写给沈宣白的信中便是提及此事。他要与清河县城及范家毫无牵联及接触的沈宣白易名,然后在范雨鹏经常出入的百花胡同一掷千金,豪奢挥霍以引起范雨鹏的注意。果然,他成功的银范雨鹏搭上线,并接触到范许氏。 范许氏母子俩见他身家惊人,出手阔绰,不疑有他的便一脚踏进这个陷阱里。 看两人相识,而且交情颇深,范许氏顿时侁然大悟,愤恨地道:“范雨棠,原来是你?!” 从头至尾知情且全程配合演出的季魁一笑,说道:“许氏,雨棠便是这宅子的新主人。 “季魅,难道你们……”范许氏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及李震东,“你们合伙诈骗我们母子两人?” “许氏。”李震东哼的一声,“要不是你阴险又贪婪,哪会上当?” 季魁目光严厉的直视着她。“你心狠手辣又贪婪善妒,为了独呑范家财产,甚至想毒杀雨棠,雨棠虽福大命大,却失去了他的娘亲了“ “你伤了人命又不知悔悟,为了夺产而孤立范兄,令他卧病不起……”李震东咬牙切齿地附和道,“如今这下场对你这毒妇来说,还算是便宣了。” “李兄说的极是,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季魁一笑,“那两家茶楼的主人早已是雨棠,也就是说,如今范家的一切都归他所有。” 范许氏嗔瞪着双眼,愤怒又震惊。“你、你怎么……” 范雨棠眼神冷冽,唇角却带着一抹微笑。“大娘,这些年来我被迫离开范府,四处游历,认识了几个朋友,做了一些买卖,揽下了一些钱,刚好足以买下茶楼、醍醐居还有这座宅子,这一切其实都归功于你。” 闻言,范许氏突感一阵晕眩袭来,脚步跟跄。 “娘!”范雨鹏急忙扶住她,恼怒地朝众人吼道:“你们竟然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大少爷。”方叔不禁气愤的回呛,“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跟夫人都是咎由自取!” 范许氏手指着范雨棠,颤抖地道:“范雨棠,你好深的心机……” “大娘,这都是向你学的。”他冷然一笑,“你毒杀我娘,又意欲伤害我妻,是你逼得我无路可走,只好反击。” 范许氏一震,惊觉道:“难道你休妻也是……” “当然。”他唇角一勾,“袖珍是我最珍贵的人,我怎会不要她?我之所以激她回娘家,是为了避免遭你毒手。” “范雨棠!”范许氏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大娘还是替自己多积点福吧。”范雨棠不以为意,“你造的孽太多了。”说着,他以眼神向仆役们示意。 仆役们得到指示,一拥而上,要将这对惹人厌的母子赶出去。 范许氏心有不甘,厉声嘶叫,“我不走!这宅子是我的!是我的!范雨棠,你好大的胆子!我绝不饶你!” 她不知哪来的气力,又踢又蹢,顽强抵抗,不停挥舞着双手,尖锐的指甲抓伤了钳着她的仆役,仆役一个松手,她便扑向了范雨棠,犹如出柙的母老虎般凶恶。 范雨棠气定神闲的挪移脚步,闪开了她的攻击,她一个跟跄,扑倒在地,额头不偏不倚的撞在一颖庭石上。 那颖庭石是范仲原生前非常钟意的一颖华石,他常常坐在上头,摩挲着那光滑的石面。 范许氏一头撞上,当场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娘!”范雨鹏扑上前去,抱着她,“娘,您醒醒啊!” 见状,范雨棠转头看着方叔。“方叔,找人把她送到大夫那儿去吧。” “二少爷,这种人何必……” “若袖珍在这儿,她定会这么做。”范雨棠笑叹,“照我的吩咐去办吧。” “是。”方叔答应一声,便命人将昏了过去的范许氏抬了出去。 两日后,范许氏醒来,记忆全失,行为举止倒退到像个才三、五岁的孩童,成了一个傻妇。 她落得这样的下场,非但没得到大家的同情怜悯,反倒得了一句活该及报应。 范雨棠将从前范家的仆婢们全找了回来,并在距离清河县城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塞子安置了瘫痪的范许氏及范雨鹏,城里的人知道此事,都盛赞他宅心仁厚。 将一切整顿妥当后,范雨棠便立即启程前往松岭城。 第13章(1) 松岭城,佟氏茶楼。 “哎呀!二小姐,拜托你把那水桶搁下吧!”顾家声看见挺着肚子却还提着水捅到处跑的佟袖珍,急忙阻止。 “家声,我闲坏了,拜托你别剥夺我仅剩的乐趣,好吗?”姜珛贞拧着抹布,不顾他的劝阻,擦拭整理着桌面。下午的这段时间,茶楼里已没有客人,正是大伙儿休息并整理店内的时候。 这时,挺着八个月身孕的佟袖缳在丈夫顾家宝的呵护下走了过来,然后坐下,笑道:“大伯,你就由着我妹妹去吧!她天生是副劳碌骨头,哪懂得享福?” “可二小姐如今怀着九个月身孕,随时都会生产,哪能做这些活儿?” “家声,这里面装着的可是我佟袖珍的孩子耶!”姜珛贞一脸灿笑,“佟袖珍的孩子没这么脆弱,跟娘一样是打不倕的勇者。” 这话,没人能够反驳。 半年前,她在剧怀安的护送下回到松岭城,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是回来探亲,没想到她却坦率的说出范雨棠移情别恋而休了她的事实,大家震惊之余,亦为她感到不值与心疼。 可姜珛贞发誓不当可怜虫,一回家便立刻投入茶楼的工作,但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竟怀有身孕,就在大家为她担心之时,她又坚强果敢的说要生下孩子,展现出令人惊奇的勇气及坚韧。 “袖珍,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崇拜你……”佟袖缳衷心地道,“要是我遇到跟你相同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姜珛贞蹙眉一笑。“柚缳姐,人不只要为自己而活,还要为所有爱自己的人而活,有这么多人爱着我、疼惜着我,我怎能不好好的活着?” 她才说完,突然传来拍拿的声音,大家循着声音望去,竟是剧怀安。 “怀安?”姜珛贞如今不叫他剧公子,而是直呼他的名讳。 在他护送她跟小翠回来的一路上,他们已培养出深厚友好的情谊,尽避他是范雨棠的朋友,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仇视他,疏远他。 话说回来,这半年来,他也给予她不少的关怀及鼓励,他虽说要去荆州,可却经常来探望她,有时一待便是十天半 “袖珍,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确实有很多人都爱着你、疼咱着你。”剧怀安走了过来。 佟袖缳悻悻然地接腔道:“是啊,就你那个好兄弟不知珍咱。” 剧怀安一脸尴尬为难,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状,姜珛贞好心的替他解围。“袖缳姐,一个人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爱。” “范雨棠他眼瞎了,才看不见你的好。”佟袖缳替她打抱不平,“瞧,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呢,可孩子都还没出生,就已经先没了父亲……” “柚缳……”怕她说得太多,反倒伤了佟袖珍的心,顾家宝悄悄拉了她一下。 姜珛贞释然地笑道:“这孩子当然是有父亲,只是他的父亲不能陪着他成长罢了。”说着,她下意识的模了模凸出的肚子。 剧怀安皱了皱眉,呐呐地道:“袖珍,你别恨雨棠,也许他会回头的。” “谁希罕他回头?!”佟袖缳气呼呼的,“袖珍跟孩子,我们佟家自会照顾。” 佟冬秀正巧来茶楼关心一下两个大月复便便,却还在茶楼里工作的女儿,才到门口,听见大女儿的话,忍不住开口道:“柚缳,远远的就听见你在大声喳呼。” 佟袖缳噘起嘴。“爹,女儿正在数落那个范雨棠呢!” 佟冬秀微顿,与剧怀安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 早在剧怀安将佟袖珍送回佟家的那一天,佟冬秀便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为了保密,他连佟丁氏都馋着。这半年来,他三天两头便听见有人在咒骂、抱怨范雨棠的无情无义,他几度想为他洗刷冤屈,可又想起他在信中的千叮万称而作罢。 “你别老在袖珍面前提起那种事,弄不好她月复中的孩子听着呢!”佟冬秀一脸认真,“难道你要袖珍的孩子一出生就充满怨气吗?” 听着佟冬秀这些话,姜珛贞忍后不住。原来如他这样的古代人,也相信脍教这回事,不过话说回来,心情确实会影响到母亲及宝宝的,因此她有时也会担心自己的情绪若传染给宝宝,会对孩子造成不良的影响。 为了生下一个健康又快乐的宝宝,她试着不气、不恨、不恼范雨棠,可她却怎么都做不到不想他。是的,她还想着他,即使他如此绝情的抛弃了她。 可她相信一切慢慢会变好的,终有一天她能不必强迫自己不想他,因为即使想起他,她也已经不会伤心难过、惆怅“柚缳、袖珍,你们都怀着身孕,别太累,若没事就早点回府里歇着吧!”佟冬秀关怀地道。 “爹,你别担心,孕妇多动动筋骨有助顺产,日后恢复得也快,不打紧的。”姜珛贞说完,继续擦拭着桌子。 佟冬秀无奈苦笑,轻叹一声,转身,他跟剧怀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口一 “怀安。”佟冬秀低声道:“雨棠有没有给你消息?” 剧怀安摇头回答,“佟叔,别急,雨棠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后,便会立刻来接袖珍的。” “我也希望如此。”佟冬秀又是一叹,说:“袖珍虽然表面坚强,但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她真以为雨棠不要她了,而且,眼看着她就要临盆了,要是雨棠到时不在,她……” 剧怀安若有所思地瞥了佟袖珍一眼。“我明儿个便派人给他送个信,问问他那儿的状况。” “也好。”佟冬秀担心又无奈的看了二女儿一眼,这才拍拍剧怀安的肩,先行回府。 深更半夜,一辆马车奔驰在松岭城的大道上,一路往佟爱前进。 马车来到佟爱大门前,一名男子跳下马车,疾行来到门口,大力敲门。 随后,马车上又下来一男一女。 夜深人静,听到如此急促的敲门声,真教人心惊胆跳,佟爱的家丁闻声轩夹,急问:“谁啊?” “范雨棠。” 两名家丁一听,登时瞪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急开门。 “姑、姑爷?喔不,范二少爷,怎么是你?”人人都知道他休了佟袖珍,再也不是他们佟家的姑爷。 这时,跟他同车的一男一女走上前来,正是沈宣白及沈宣青兄妹俩。 他们一同前来,各有目的,一个是为了一睹改变范雨棠的女人的庐山真面目,一个则是为了帮范雨棠澄渚。 “能替我通报岳丈大人一声吗?” 听他还叫佟冬秀岳丈大人,家丁愣了一下?“呃……好,好的,姑……箔二少爷跟这两位公子小姐请里面坐。”家丁将三人迎进大厅候着,并找人来奉上热茶,便速速前往东厢。 佟冬秀在睡梦中被叫醒,听说是范雨棠来了,立马起身更衣,并且兴奋地吩咐道:“快去把二小姐跟四姨娘唤起,请她们到大厅去。”随即他转念一想,又补充一句,“先别说是姑爷来了。” 家丁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多问便答应离开。 佟冬秀穿好外衣,踏着偷悦又心急的脚步,像是恨不得生了八条腿似的赶到了大厅,一看见范雨棠,他难掩激动的迎上前去。“雨棠呀,你总算是来了!” 范南棠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屈膝一跪。“岳丈大人,雨棠来迟,还请岳丈大人原谊。” “快起来。”佟冬秀扶起他,眼底闪着欢喜的泪光,“迟到总比不到好,事情都解决了吧?” 他点头。“是的,都结束了,我可以把袖珍接回去了。” “太好了。”佟冬秀松了口气,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一男一女,沈宣青他是认得的,可这名年轻男子他却十分陌生,“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沈宣白,此次能成事,多亏他们兄妹俩鼎力相助。” 佟冬秀知道沈宣青曾因为得不到范雨棠的爱而迁怒女儿,其至对女儿做出非常可怕的事,可如今,范雨棠却说能成事是多亏了他们兄妹俩? 见佟冬秀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沈宣青有点惭愧心虚,难得的主动道歉,“佟老爷,我曾经不懂事,做了一些蠢事,还请您大人大量,别银我计较。” 沈宣白趋前一揖,恭谨地道:“佟老爷,舍妹愚蠢冲动,险酿大祸,幸佟二小姐吉人天相,终来成憾,还请你原谊舍妹的无知。” 佟冬秀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怨恨。“事情都过了,两位别放在心上。” 他话才说完,厅外便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大月复便便的佟袖珍跟母亲缓缓的走了进来。 看见大厅灯火通明,除了佟冬秀以外,还有范雨棠、沈宣白及沈宣青三人时,姜珛贞6整个人一震。 她没见过沈宣白,但见他与沈宣青有几分相似,立刻猜出他可能就是范雨棠另一位拜把兄弟。 已经整整半年了,她没有任何范雨棠的消息,而他也不曾派人来打听过她的近况,现在他竞在这种深更时分来到佟家,他到底想做什么?带着沈家兄妹一同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范雨棠?!”温柔的佟丁氏也难忍怒气,“你居然还敢到佟家来?!” “岳母大人,我……” “谁是你的岳母?你跟袖珍早已没了夫妻的名分!”佟丁氏气呼呼的看着佟冬秀,“老爷,把他赶出去,然后再撒把盐去去秽气!” “哎呀,你先别气……”佟冬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有点手足无措。 一别半年再见,姜珛贞以为自己的心应该已经平静了些,却没想到当他再出现在眼前,竟仍在她心里掀起巨浪,她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冷冷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看着脸色红润的她,范雨棠稍稍放心。半年不见,他真的十分担心她,怕她因为伤心愤怒而睡不好、吃不下,可她终究是个坚毅的女子,并未被悲伤打败。 他的视线往她肚子一移,心情不禁激动。“九个月了吧?” 姜珛贞一愣。他怎么知道?难道他是特地来争抚养权的?! “这孩子是我的。”她目光一凝,悍然道。 “也是我的。”范雨棠亦回道。 “你休了我的那天,便不是这孩子的父亲了。” 第13章(2) 他听出她话中有怨,不过这也怨不得她,谁教他当时用那么激进冷酷的方式将她逼走,不过现下他终于可以同她解释清楚了。 “我并没休了你,袖珍。” “你写了休书,怀安已经交给我爹。”姜珛贞说着,转头看着佟冬秀,“爹,此事您可为证,对不?” 佟冬秀一脸心虚为难,碍口道:“不,其实、其实雨棠写的不是休书。” 闻言,姜珛贞跟佟丁氏都不禁一怔。 “不是休书是什么?”姜珛贞满脸困惑,“你休了我,便是为了跟沈姑娘共结连理,不是吗?” “袖珍,其实……” “雨棠。”这时,沈宣青趋前,“让我来说吧,这不就是我来此的目的及功用吗?”她正视着一脸疑惑的佟袖珍,神情诚恳而带着歉意,“我能唤你一声袖珍姐姐吗?” 姜珛贞感到莫名其妙。她又不必做小,干么唤她姐姐? 沈宣青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唤你姐姐不是因为我要做小,事实上,我跟雨棠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姜珛贞心头一震。“你是……什么意思?” “袖珍姐姐,雨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也没有其他女人,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沈宣青一脸严肃正经的说,“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范许氏千方百计想斗垮他,甚至想加害于你,雨棠的娘亲是怎么走的,相信你是知道的,他担心你成了范许氏下手的目标,又知道你不论如何都会待在他身边,所以只好使计逼你回松岭城来。” 姜珛贞一脸木然。所以她当初选择相信范雨棠,并没有相信错?他当真是为了保护她,才只好选择伤害她? “袖珍姐姐,当初伤你那么深,雨棠跟我都非常难过,尤其是雨棠……” 沈宣青的语气一沉,“我知道他非常痛苦,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受干刀万刚之痛,也不愿伤你,可那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呀。” “是啊,袖珍。”佟冬秀走上前,温暖的手拿轻轻覆在女儿的背上,“雨棠他在写给我的信里都解释说明了,他确实没背弃你。” “爹……”她简直不敢相信他都知情,却一个字都没说。“你早就知道了?” 佟冬秀无奈又歉疚。“为了保护你,爹不得不……” “你们骗得我好苦……”不知怎地,她胸口一揪,眼泪竟夺眶而出。 这半年来,她一直都很坚强勇敢地活着,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可却在得知事情真相时,反倒止不住激动的泪水,老实说,她真的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见她落泪,范雨棠心如刀割地说:“袖珍,我不是存心伤你,但当时的我别无选择。” “是的,佟二小姐。”这时,沈宣白也忍不住跳出来替他求取谅解,“你有所不知,为了斗垮雨棠,范许氏其至派人毁损他娘亲的坟墓及尸骨,试问,敢做出这种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之事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乍闻此事,姜珛贞十分惊讶,因为她从来没听范雨棠提起过。 “雨棠悬心你的安全,来能全心全意对付范许氏,因此才会想方设法的要将你赶走,尤其是在他发现你怀有身孕之后。” 姜珛贞惊疑的看着范雨棠,有些埋怨地道:“你早知道我怀了身孕,为什么还要气我?” “因为我知道若让你知晓了实情,你必然会坚持待在我的身边。”范雨棠沉沉一叹,“袖珍,不管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佟二小姐。”沈宣白续道:“为了骗过范许氏,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雨棠他原本只打算好好经营他买回的两家茶楼,与你平静度日,要不是范许氏她步步进逼,欺人太其,雨棠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把醒居跟范家宅子给一并夺回来。” 这下子,姜珛贞更加惊疑了。“你……你哪来的钱买下茶楼、醍醐居跟范家宅子?” 范雨棠神情尴尬。“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这几年跟怀安做玉石生意,还拥有几处矿脉,累积了一点身家,所以……” 般了半天,他根本是个身家惊人的富豪?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为免让范许氏知道我的实力,所以我买回茶楼后,还是请季叔跟李叔挂名店东,没告诉你是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 范雨棠看得出来她十分震惊及生气,于是讨好又讨饶地道:“袖珍,你气我无妨,但别因此不理我。” “你、你……”姜珛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气呀!当初她还因为自己帮不上忙,无法给予足够的金援以帮他买回茶楼而沮丧了很久,可原来他根本有个超深的口袋。 “夫妻贵在坦诚,你却对我诸多隐瞒,怎么,你怕我图你的钱吗?!”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伤心及委屈,她忍不住又潜然泪下。 “袖珍呀……”刚才还痛骂范雨棠无情的佟丁氏,此时改为替他说情,“既然雨棠不是存心伤你,又用情至深,你就原谅他吧?” “娘,他有钱却不让我知道,害我、害我……”她自诩是个理性的人,可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了,仿佛要将这半年来忍着不流的眼泪一次宣泄完似的哭个不停,一定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才害她变得这么脆弱又爱哭。 “袖珍,有钱总是好事嘛。”佟丁氏干笑着说,“难道你宁可他是个摆阔的穷光蛋?” “娘,你干么突然替他说话?” “娘是为你好呀,你难道希望肚里的孩子没爹疼吗?”佟丁氏说着,还偷偷用眼神示意范雨棠快点上前来安慰她。 范雨棠立刻会意上前。“袖珍,我……” 他话来说完,姜珛贞一个怒火上冲,狠狠的朝他脸上扇了一耳光,那响亮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她自己。 她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不理性、冲动又幼稚的行为来,她懊悔也懊恼,可已改变不了她动手的事实。 “袖珍,你怎么……”佟丁氏有点不知所措,“雨棠,你没事吧?” 范雨棠淡淡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怒色。“不,这是我应受的,只要能让袖珍消消气,就算捱上一百个、一千个耳光,我也愿意。” 姜珛贞情绪激动的看着他,眼泪不停的滑落。有这么多人替他作证,她其实已相信他,也原谊了他,可是她心里有个任性的小女孩,却怎么也不甘心。 “范雨棠,你好坏,我、我……”突然,她感觉到月复部一阵抽痛,“啊!”她惊叫一声,身子一弯。 见状,范雨棠眼明手快的上前抱住了她。“袖珍!” “我的肚子……”她双手环抱着肚子,神情痛苦地低喊。 这时,佟丁氏惊叫起来,因为她看见女儿脚下湿了一片。“老天爷!袖珍要生了!” 佟爱灯火通明,产室外,所有人都焦急忧心的等待着,包括闻讯从客栈赶来的剧怀安。 产室内,隐隐约约传来佟袖珍隐忍的闷哼,听得范雨棠坐立难安,满心忧惧。 见他走来走去,沈宣青忍不住劝道:“雨棠,拜托你别一直走来走去的,看得我头好晕。” “宣青,雨棠心急,这是难免。”沈宣白说完,也忍不住劝着好友,“雨棠,你别担心,佟二小姐身子不坏,一定会顺产的。” “是啊,雨棠。”佟冬秀也安抚着,“袖珍她天天劳动,一定能又快又顺利的将孩子生下。”这时小翠自产室里走出来,一见到她,范雨棠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地问道:“小翠,袖珍她还好吗?”小翠一脸紧张。“我也不知道,产婆说还要等等……”“等?”范雨棠因焦急而显得恼了,“都已过一个时辰,到底是怎么了?” “雨棠,生孩子是这样的。”佟冬秀是过来人,毕竟他是四个儿女的父亲,也经历过这些漫长又担忧的等待。这时,产室里突然传来佟袖珍的哀叫声,范雨棠一听,心跳仿佛都要停了。 “袖珍!”他一个大步想往产室里冲。 见状,佟冬秀拉着他,小翠挡着他,就是不让他进产室。 “姑爷,男人不能进产室的,你就安心在这儿等吧!”小翠说着,立刻前去准备更多的热水。 “啊……唔……好疼!”产室里再度传来佟袖珍的哀叫声。 范雨棠不能进去,只能守在门外干着急。“啊!疼……啊!” 范雨棠只觉得心揪得死紧发疼,想着她正在里面独自奋战着在生他们的孩子,他深深觉得他应该陪在她身边。尽避男人是不被允许进产室的,可他却已经无法顾虑那么多了,而且他想,袖珍也不会在乎的。 于是,他趁着佟冬秀不注意,推开门,一个箭步往里面冲,待佟冬秀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拉住他了。 范雨棠关上门,几个大步跑进内室,见他进来,产婆以及正在里面陪产的佟老太太及佟丁氏都吓了一跳。 “哎呀!雨棠,你不能进来啊!”佟丁氏急着想赶他出去。 “我想陪着袖珍!”范雨棠捱到床边,坐在床头,伸手紧紧握住佟袖珍的手。几经阵痛折塍,她满脸冒汗涨红,白晰的脸上出现小小的、不明显的血点,眼睛里也爬满血丝。 他心疼极了。“袖珍,我在这里陪着你,别怕。” “雨棠……”她泪汪汪的看着他,正要说话时,怎料更剧烈的疼痛突然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好痛——” “二小姐,见到孩子的头了……”产婆兴奋地道,“快,开始用力。” “啊!”姜珛贞拼命的用力,可生产的痛将她逼得快要崩塌,她死命的抓住范雨棠的手,语无伦次地骂道:“范雨棠,你这混蛋……都是你!” “袖珍,别说话,留点力气使劲。”范雨棠安慰道,“孩子就快出来了,我们的孩子就快出来了。” 姜珛贞痛到想对他骂声屁,可她忍住了。没错,她要把力气留着生出孩子。 她忽然恢复理智,随着产婆的引导,试着调整呼吸、用力。 终于,她感觉到一阵轻松及……空洞,原本凸起的吐子消了下去。 “哇!”突然,一道洪亮、尖锐的哭声划开了凝滞的空气。 “生了!生了!”产婆抱起正在号啕大哭的宝宝,兴奋地说道:“恭真,是个男孩。” 佟老太太跟佟丁氏都因这小生命的到来而感动得泪汪汪。“袖珍……”范雨棠难掩激动的红了眼眶,他轻抚着她汗湿的发,“谢谢你,辛苦你了。” 姜珛贞此时感到无比的平静。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机缘,多么不可思议的意外人生。 她机缘巧合穿越来到古代,成了佟袖珍,拥有一海票爱她的家人,还有一个全心爱着她的男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儿子,原本孤独的她,再也不孤独了。 如今想想,这或许是老天爷给她的恩典。 “范雨棠,原来生孩子这么难,这么折膳……”她有点虚弱的说,“他日你若敢负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范雨棠温柔一笑。“我若负你,那便天打雷劈。” 听着,她笑了。 这时,产婆将孩子稍作清理后,用干净的布巾包妥,抱到她身备。“二小姐,瞧,小少爷多可爱啊。” 姜珛贞看着那有着皱巴巴小脸的婴孩,忍后不住的一笑,说:“天啊,像只猴子……” 产婆、佟老太太跟佟丁氏听了,也都笑了。 尾声 在娘家坐完了月子,范雨棠便带着妻儿返回清河县城的范宅。所有下人看到夫人都很开心,再看到如今多了个小少爷,更是欣喜。 姜珛贞没多久便投入工作,帮范雨棠重整醍醐居,在他们夫妻齐心协力之下,醍醐居重现往日门庭若市的热闹光景。 知道范许氏因捷伤了头,智力匍退,成了一个傕妇,姜珛贞十分同情,于是在跟范雨棠商量过后,她将范许氏接回城里,又把几个范仲原的妾室找了回来,还替她们买了间宅子安置,并给予她们可以谋生的工作机会。 人人都盛赞她是活菩萨,可她却总谦虚的说—— “冤冤相报何时了,以德报怨才能种福田,开福花。” 丙然,在她的感化下,范雨鹏从过去不事生产的统裤子弟,变成一个辛勒工作的好男儿,最后还寻回妻子陆凤仪,两人生下了一个女儿。 几年后,姜珛贞与范雨棠已育有两儿一女,一家和乐,令人称羡。 这年中秋,剧怀安与沈宣青前来拜访,在三年前成亲的他们,如今已有一个男孩。 是夜,两家子和乐融融的共当明月,四个孩子则在院里玩着烟花,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这月亮真是太美了……”沈宣青喟叹着。 “月亮哪美得过你?”剧怀安满眼爱意的凝视着她。 “怀安,我真要跟你学学了,你这张嘴应该连树上的鸟都哄得下来吧?”范雨棠促狭地道。 “我看就茸把你吊起来毒打,你都学不来的。”剧怀安也毫不客气地堵回去。 “我不兴花言巧语。”范雨棠很是自信地道:“况且袖珍也不爱听。” “谁说的?”姜珛贞挑眉一笑。 她一说,剧怀安跟沈宣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范雨棠浓眉一纠,有些懊恼地道:“袖珍,怎么你帮着外人来修理我呢?”姜珛贞掩唇笑道:“我这哪是修理你,是期许你呀!” 听了,剧怀安夫妻俩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范雨棠不以为意的耸肩笑叹,抬眼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沉默须臾,他突然有感而发,“古人看着的月亮,正是我们看着的月亮,对吧?” “当然,我们现下看着的月亮,也是以后的人们看着的月亮……”剧怀安说。 “可不是吗?”范雨棠一笑,“不管也间如何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那天上的月亮却从来不变……” 他转头深情注视着身边的佟袖珍,紧紧握着她的手,“真希望我们也能像月亮那般永恒……” 姜珛贞带着栝静而温柔的笑意回望着他,说:“珍惜情缘,纵然一世,也是永恒。” “如果可以,我想跟你约定来生……” 迎上他深情而真挚的眸光,她甜甜微笑,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的剧怀安笑道:“还说不会甜言蜜语呢,这话真是腻死人了!”范雨棠不在乎他的揶抡,只将佟袖珍的手握得更紧。 是不是有来生,来生又能不能再相聚,姜珛贞并不知道,她只晓得,这一世,她是他的妻一旺他、帮他、也爱他。 ——全书完 后记 终须一别春野樱 活到了某个年纪,随着自己的父母、朋友的父母、偶尔还有英年早逝的朋友,以及心爱的宠物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才发现……人生中的所有缘分都逃不过生离及死别。 以前看不开、想不透,便会难过许久。但在父母于十年内相继去世后,我慢慢的对死亡这件事有了较通透的看法。 年后,家中十二岁的柴犬一直赅个不停,也常常会喘,初时以为是感冒,也看了医生吃了药,却没起色。 老犬老化的速度极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最终觉得不妥,于是再带到动物医院做了一次检查,也照了x光片,这才得到了答案一令人错俜又难过的答案。它的肺部里长满肿瘤,压迫到心脏,那便是它咳且喘的原因。父亲一开始也是咳了半年,以为是难愈的咳嗽,最后,才检查出他罹患了肺腺癌,而且已经近乎末期,癌细胞也已扩散到他的脊椎晋“ 医生说它所有脏器都非常的健康,不似十二岁的老狗,除了肺部有肿瘤外。它的肿瘤无法开刀,做化疗也无效,现在只能尽量维持它的生活品质。 我不晓得它知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但身体难受,它肯定是有感觉的。以前几乎不给它乱吃什么,连宠物吃的餐包都不给,怕造成它的身体负担。 现在,我每天帮它准备鸡肉丝、水煮蛋跟红萝卜,想让它吃得更营养些。 丙然,之前爆瘦的它,这一个星期总算长了肉,精神也好些。 我想,不见得是因为吃得多补,而是它感受到来自于主人满满的爱吧?希望我的爱,能让它感觉不到病痛,也希望在它心里,我是个最棒的主人。 苞朋友提到它时,我总是忍不住流下眼泪,朋友会安慰我说:“它被你养到,这十二年也算值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当是多出来的、捡到的吧!” 其实我自六岁开始便与毛孩子结缘,其中当然也经历过多次的生离及死别,我知道宠物的寿命本就少于人类,养它的第一天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还是觉得揪心。人家说,猫狗没有执念,非常容易便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而且很快地便能离开自己的而去。想来,人的心思太复杂,有太多牵桂及不舍,真该向毛孩子学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相同地,相伴多年,也终须一别。 苞宠物是如此,跟人亦是。 缘分可长可短,其实不必多想,重要的是……在缘分里,我们都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