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庶女(上)》 楔子 翠峦列枕、绿野展茵,在这山环水绕、春花如绣的原野上,一黑一花两匹骏马正竞驰着。 黑马背上驮着一名青衣俊逸男子,花马背上则是一名紫红袍子的姑娘,谁也不让谁,疾速穿过原野,然后在一处崖前勒马停下。 女子年方十七,是天马庄庄主沈陵的掌上明珠——沈宣青。 天马庄沈家三代专责为朝廷权贵培养军马及稀有珍贵的良驹,三代下来不只累积了钱财,也累积了人脉。 沈宣青自幼锦衣玉食,有爹娘及一个大她十岁的哥哥沈宣白娇惯着,早养成了她娇纵霸道的性格,再加上她长得绝艳姣美,从小便得盛赞,因此对自己有着满满的自信及自负。 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沉默远眺山景的范雨棠,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爱意及恋慕。 此时,他英俊的脸庞及颈子渗着薄汗,汗珠沿着他的颈线滑下,浸湿了他的薄衫,更显得他的胸膛结实,身体线条更明显,教她看得目不转睛。 范雨棠是清河县城大户人家范家的二少爷,虽是庶出,却深得父亲赏识。一年多前,经过沈宣白的拜把兄弟剧怀安的牵线,他们兄妹俩结识了范雨棠,而她在初见面时,就被眉宇之中带着一种深不可测阴鸷气息的他所吸引。 沈宣青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到了十五、六岁时更是犹如盛放的牡丹般娇艳动人,依她这般拥有良好家世又有倾城之貌的姑娘,不管什么样的男人见了她都要眼睛发亮,被她摄去心神,可就只有他,总是对她疏离有礼、不冷不热的。 可她的性子就是这样,越是要不到、越是艰难的,她便越是非要不可。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她率直的盯着他看。 范雨棠转过头来,淡淡的看着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片景致人间难寻。” “若你喜欢,不如留下来吧。”沈宣青语带暗示地道,“你知道不论你想待多久,天马庄都欢迎。” 天马庄就在十里之外,且方圆百里尽遍沈家所有,包括眼前的这片美景。她要他知道,只要他想、他要,便可以得到。 范雨棠只是浅浅一笑。“我该走了。” “去哪?”她急问。 “松岭城。”他说。 闻言,沈宣青一震。松岭城不正是与他范家缔结婚约的佟家所在吗? 他虽从来不跟她说什么,但她也从哥哥及剧怀安那儿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他爹范仲原十八年前路过松岭城,光顾堪称松岭城第一的佟氏茶楼。当家的老爷子佟子麒知道他是同行,便盛情款待他,并亲自煮了一道独门菜招待他,范仲原十分喜欢这道菜,于是向他请教,本以为佟子麒不会答应将独门菜释出,却不料他大方的将食谱赠与了他,两人便因此成了莫逆之交。 当时,佟子麒的独子佟冬秀的四姨太正巧产下一女——佟袖珍,范仲原便提议范、佟两家联姻,将佟袖珍许给他的庶子,佟子麒欣然答应,并约定待佟袖珍十六岁时便娶她过门。 范雨棠并不喜欢这桩婚事,也不喜欢佟袖珍,可婚事是长辈决定的,他拒绝不了,只能一再拖延逃避,于是本该在十六岁时便嫁给他的佟袖珍,如今已十八了。 “你去松岭城做什么?”沈宣青难掩惊急的问,“你准备娶那个什么佟袖珍的吗?” 范雨棠淡淡的回道:“不,我去退婚,既然我没打算娶她,又岂有误她青春的道理?” 听闻,她笑逐颜开,难掩喜色,心想,待他没了婚约羁绊,便是自由之身,能被追求亦能追求别人,而她敢说,足以匹配他也足以与他匹配的,便只有她了。 “之后,你会回来吧?”沈宣青语带试探地问。 他一笑。“怀安跟宣白都在这儿,我自然会回来。” 她眼底露出一抹失落。“什么嘛,就只是为了我哥跟怀安哥吗?” 范雨棠没说什么,只是掉转马头。“再不走,要错过午膳了。”说着,他驾的一声,先行驰去。 他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他知道她心里所期待的是什么,但他从不把事挑明,不将话说死,事情未到最后,他不会轻易摊牌。 他自懂事起,便是个如此谨小慎微、蛰伏保守的人,凡事只言三分意,为的是给自己留下退路,而这样的性格,全是因为他来自一个充满斗争及敌意的环境。 范家是清河县城的望族,在城中拥有一家老字号的酒楼醍醐居以及两家茶楼,范雨棠是当家范仲原的二房范陈氏所出,因自幼聪慧过人,文武兼备,甚得父亲喜爱,可也因为如此,他遭正室范许氏及其他偏房所妒,母子俩频遭打压欺凌。 范陈氏个性温和,不爱出头,为求母子俩平安度日,自他小时便要求他要低调沉潜,而孝顺听话的他,也一直谨遵母亲的教诲,可锋芒终究藏不住,他尽避已事事隐忍,还是遭到范许氏一帮人的欺压。 他父亲爱子惜才,不忍他在范家委屈,于是悄悄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外出另谋出路。当时他年纪虽轻,却具有行商的才华,在结识了淮南王之子剧怀安之后,因剧怀安无意为官,只爱自由奔放的过日子,加上他长袖善舞,亦有经商长才,两人随即合拍,便一同做起玉石买卖,并拥有数个矿脉,逐渐累积令人咋舌的财富。 范雨棠为人谨慎低调,买卖所得都藏在清河县城之外,就连他爹娘都不知道。两年前,他决定回范家将母亲接出以享清福,却不料此趟返家,等着他的竟是意图毒杀他的范许氏一干人等。 范许氏知道他娘总在饭后帮他冲茶,便在茶叶中下毒想谋杀他,不料竟阴错阳差的毒杀了他娘,他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苦无证据。 当年他离开清河县城后,范许氏一步步夺权,就连他爹都奈何不了她,自知处境艰难,又不忍父亲眼睁睁看着范家分崩离析,于是他再次离开了范家。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斗败的公鸡,是条打输了夹着尾巴逃走的狗,可他心中却另有盘算。 谋以忍为尊,他向来懂得等待,只要时机成熟,他便能乘风而起。 于是,这两年来,他透过剧怀安的人脉结识了不少权贵及豪绅,其中便包括天马庄少主沈宣白以及他的妹妹。 为反扑谋害他娘的范许氏一帮人,他需要锋利的武器——?钱及权。钱财,他有了,至于权,如今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其实他与沈宣青可以说是十分投缘,他们都喜欢马,都追求刺激及速度,她的个性也和他极为相似,为了目的可以孤注一掷,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而天马庄的雄厚财力及宽广人脉将使他如虎添翼,他不是想利用沈宣青,而是知道……如果是她,必然能理解他的所有作为。 不过在他仍有婚约在身之时,他是不会给她任何承诺及希望的,那么做不符合他的原则,他从来不轻易给承诺,因为那只会将自己逼进毫无去路的死胡同。 此时,该是他往前再跨一步的时候了… 第1章(1) 松岭城,佟氏茶楼。 正值茶楼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时刻,店里座无虚席,店外大排长龙,伙计们飞也似的穿梭在桌子之间,用最快且最亲切的态度伺候着客人。 这样的盛况已年余未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姜珛贞。 几个月前,她还个身在二十一世纪、年届二十八岁的新时代女性。 她是美食节目“love&eat”的制作人,也是个颇具知名度的美食专栏作家,她出过几本吃吃喝喝的书,也当过不少美食比赛的裁判。 以她的年纪就能在电视圈中拥有这样的知名度及地位已属不易,更别说她还是美食界的个中翘楚。 她独立自主,有着不服输的拚命三郎精神,而这一切皆因她来自一个父亲早逝、母亲再婚,由年迈的爷爷女乃女乃养大的家庭。 她的父亲是建筑工人,在她八岁那年从鹰架上摔下来,意外身亡,母亲一年后再婚,从此不再与她见面,她与年迈的爷爷女乃女乃相依为命,自小便十分认分。她上进努力,勤勉认真,从不给爷爷女乃女乃添麻烦,靠着半工半读,她完成了高中及大学的学业,并到制作公司工作。 短短几年时间,她从一个跑腿的小助理,爬到制作人的位置,令许多人赞叹不已,当然,难免有人对她有所嫉妒,不过她从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她当之无愧。 遗憾的是,爷爷女乃女乃还来不及看见她今日的成就,早在她大三及大四时相继过世。 这两年,她有个关系稳定的音乐制作人男友郑家禾,两人郎才女貌,地位相当,堪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一直以为他便是与她共组美满家庭的真命天子,未料却意外撞见他劈腿小拌星,教她颜面尽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嗑牙话题。 这对好面子的她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真希望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她忍不住向老天祈祷着,而这个愿望在她那天晚上开车出门时……实现了。 为了闪避一只在雨中冲出马路的黑狗,她的车子失控打滑,在连人带车摔下桥的那一瞬间,儿时至今的画面啪啪啪的疾闪而过,她想她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可突然一道白光闪得她不得不紧闭双眼,而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跌在楼梯底下,甚且还变成一个瘦不拉几的古代姑娘——佟袖珍。 老天爷虽然真的允了她的愿望,但穿越真的很瞎,她纵使感谢上苍,却也感到很无奈。 宿在佟袖珍的身子里后,她才知道佟袖珍的家世背景有多响亮,可她似乎是个在佟家毫无存在感也没有声音的人,就跟她的母亲佟丁氏一样。 一年多前,手腕高明的当家佟老太爷仙逝,六十岁的佟老太太不管事,只爱在后院的那一方小菜园里耗上整天,而佟冬秀面对父亲留下来的庞大家业,更是手足无措。 除此之外,佟袖珍的大娘整天只知吃斋念佛,她所生的女儿佟袖缳,因为被退婚导致情绪不稳,镇日都关在房内,她还有一个儿子,名唤佟青岚,年仅十岁,只晓得玩乐;二娘也生了一个儿子,佟青云,不过他成天无所事事,只会流连花楼捧姑娘,至于没有一儿半女的三娘,只会吃闲饭,有时还会偷偷夹带佟家物件出去转卖。 这个家在佟老太爷过世后,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担心变成佟袖珍的自己无家可归、无可依靠,她决定自立自强,重新整顿佟家及茶楼。 佟冬秀性情温吞善良,既不擅交际,也不懂打理生意,佟老太爷死后,他不只管不动一帮厨子及伙计,还遭商家讹骗,不到一年时间,佟氏茶楼已经被开在对面的永乐天茶楼给打趴在地。 永乐天茶楼的老板是来自京城的一名富贾,名叫高长庆。他的茶楼崭新,三层楼的建物富丽堂皇,金装玉裹,犹如锦绣织成,珠玑造就。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渐渐地,佟氏茶楼的生意让永乐天茶楼给抢去,从门庭若市沦落至门可罗雀。 姜珛贞发现佟氏茶楼之所以没落,不只是因为佟冬秀不擅经营,也因为茶楼没了出色、特别的菜色吸引那些旧雨新知,于是,她尝试着跟厨子讨论菜色,并说服他们加入新意。那些在厨房里工作的大男人初时还坚持己见,不太愿意改变菜色,她也不强迫他们,而是自己下厨,拿旧食谱跟她所接触的各国料理做融合,煮出他们不曾见过、不曾尝过的新菜色。 当大家尝过她的新菜色,终于改变了想法,认同她的创新,而在这之中,最乐意配合她,并很快便能接受新资讯、新概念的两个人,是分别为大厨、二厨、名叫顾家声及顾家宝的堂兄弟,他们还成为她跟其他厨子及伙计之间的沟通桥梁。 在她坚定却又柔软的带领方式之下,佟氏茶楼起死回生,短短数月便重拾往日荣景。 这日,姜珛贞正在茶楼后方一间厢房内看帐,就见伙计急急忙忙进来,悄声禀道:“二小姐,大少爷在外头,他要张桌子,可现在已经没位子了。” 又是佟青云!他这样无事生非已不是第一次了,估计着伙计们应付不了霸道成性的他,姜珛贞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佟青云带了几个狐群狗党正旁若无人的嬉闹着,见她出来,立刻要求:“喂,快给我一张桌子。” “青云哥。”尽避不悦,但她仍维持风度,保持笑容,好言回道:“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桌子给你,不如你跟你的朋友先到后面厢房坐一会儿,喝杯茶,待会儿一有空位,我便立刻为你安排。” “你开什么玩笑?佟氏茶楼是咱们自己家的,我堂堂一个佟家大少爷却要不到一张桌子?”他从没在茶楼干过一天活,却一副少爷小开的霸道模样,“我不管,你赶紧随便打发一桌客人,本少爷饿了。” “咱们开店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道理?”姜珛贞语气和缓,但态度强硬道:“恕妹妹难以从命。” 她的强硬拒绝教佟青云在一帮朋友面前颜面尽失,他不禁恼羞成怒地说:“佟袖珍!你可是要嫁出去的女儿,我才是佟家未来的当家,你现在就给我一张桌子,否则我就自己弄一张!” 他的无理取闹教姜珛贞几乎要失去耐心,可哪个人出生时不是白纸一张,要不是被惯坏了,他也不至于如此可憎,这样的念头一闪过,她不禁又心软了,打算再次劝道:“青云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 “佟青云在哪里32” 怎料她话未说完,店门口传来咆哮声,紧接着几名横眉竖目的黑衣人便闯了进来。 为首的虬须黑衣人看见了佟青云,两只眼睛倏地瞪大,几个大步便冲了过来。“佟青云,老子可逮到你了!” 总是在遇事时站在最前头的姜珛贞,一见情况不对,立刻跨步一挡。“这位大爷,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虬须黑衣人咆哮道:“这小子前两天在海棠春抢我老大捧的姑娘,要不让我赏他几拳,要不佟家拿出五十两赔罪,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佟氏茶楼的招牌!” 色字头上一把刀,佟青云一天到晚往海棠春那种烟花地跑,出事惹祸也是难免的事,不过现在正是客人用餐的时间,她不容许谁打扰了店里的客人,即使对方是难以应付的市井恶霸。 “几位大爷,我青云哥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姜珛贞尽可能的放软身段,“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 “你这女人,闪边去!”虬须黑衣人一把推开她,“不关你的事!” 她踉跄了几步,随即站稳脚步,不畏不惧的直视着他。“我是佟家人,几位大爷说要砸我佟家招牌,又怎么会不关我的事?” “臭丫头,滚开!”虬须黑衣人又一次将她推开,一个箭步欺近欺善怕恶的佟青云,便挥出一拳。 可就在此时,姜珛贞往前一挡,硬生生的捱下了那一记重拳,在众人惊呼的同时,她已鼻血直流。 她强忍着晕眩及疼痛,打直腰杆又道:“我青云哥纵有得罪,我也代他受过了,各位应可回去覆命了吧?” “这样就想打发我们?想得美!”虬须黑衣人一声吆喝,“给我砸!” 第1章(2) “慢着!”突然,门口传来沉如雷却响如钟的低吼声。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青衫男子正走进来,虽然姜珛贞已经头昏眼花,但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她还是睇见了他的模样。 他有一张端正冷峻却又性格迷人的脸庞,两道长而浓密的剑眉,使他看起来有种强悍鸷猛的气息,一双深沉的黑眸,让他显得冷漠倨傲,身长至少有一米八,体格也十分精实。 她敢说他若生在二十一世纪,不是明星就是男模。 就在姜珛贞忘情的欣赏着他的同时,他已来到她面前,看着因捱了一拳而模样凄惨的她,他微皱了皱眉,然后似笑非笑地道:“姑娘好胆量……” “小子!你谁啊32”见一个陌生人这么若无其事的介入,虬须黑衣人顿觉面子挂不住。 闻言,男子转过身,如炽的黑眸直直射向虬须黑衣人,唇边悬着一抹冷冷的、不以为然的笑。“是你动的手?” “正是大爷我!如何?”虬须黑衣人得意又嚣张,一点都不以打女人为耻。 青衫男子哼的一笑。“太好了。” 就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之际,他的一记重拳已如闪电般击中虬须黑衣人的大脸,虬须黑衣人应声倒地,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却怎么挣扎都翻不起来。 姜珛贞难以置信的看着青衫男子,顿时说不出话来。太神奇了,他竟然像拳四郎施展北斗七星拳般,一击便将身形高大壮硕的虬须黑衣人ko? “你们几个……”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几个吓呆了的喽罗,“还不带着他滚?” 几个喽罗这才像是突然惊醒般,七手八脚的架起虬须黑衣人,落荒而逃。 见青衫男子击退恶霸,店里的客人纷纷鼓掌叫好,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似的。 这时,王掌柜跟伙计们跑了过来,忧急的看着满脸是血的佟袖珍,还没开口关心,青衫男子已走回她面前,一把端起她的脸。 姜珛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头一阵狂悸。“干……干什么?” 他审视着她的脸,再用手指碰了碰她的鼻子,疼得她哇哇大叫,不禁狠狠的瞪了他这个救命恩人一眼。 “你很幸运,鼻梁没断。”他抽回手,语带促狭地道:“记得别傻到拿脸去迎男人的拳头。” “什……”她气到说不出话来,又不是她自己讨打,她可是受害人耶! “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实在感激。”王掌柜连忙上前致意,“公子到佟氏茶楼来,应该是要用膳的吧?若不嫌弃,就让……咦?”说着,他突然目光一凝,面露惊疑的定睛端详着对方,“公子?你、你该不是范老爷的二公子吧?” 范雨棠唇角一勾。“王掌柜好记性。” “哎呀,几年不见,范二公子今次来该不是为了婚事吧?”王掌柜一脸兴奋地道。 “正是。”他说。 姜珛贞在一旁听着,这才发现王掌柜是认识这名男子的。不过他说是为婚事而来,难道是…… “王掌柜。”她拉了王掌柜的袖子一下,低声问道:“他是袖缳姊的未婚夫婿吗?” 王掌柜微顿,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二小姐,这位是范二公子范雨棠,他是你的未婚夫婿呀。” “嗄32”姜珛贞惊叫一声,顿时眼前一黑。 佟爱。 沉香阁上的茶亭里,佟冬秀正热情款待着多年不见的范雨棠,一旁陪着的还有佟丁氏及姜珛贞。 松岭城跟清河县城路途遥远,范、佟两家其实往来得不算密切,但因为缔结婚约之故,逢年过节还是会托人送礼或送信问候。 范雨棠上次来到佟家,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十七岁,而佟袖珍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子,老实说,第一眼看见她,他就不喜欢她。 她看来干干瘦瘦、一副怯懦怕事的样子,说起话来还有点结巴,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只能一辈子依附着别人、躲在他人羽翼下生存的人,而这样的女人,是无法在范家生存的。 两年前他返回范家,原打算向父亲提及解除婚约之事,也想带母亲出府,却没想到发生那样的惨事,婚事便这么耽搁了。 一年前,他想亲赴佟家解除婚约,却辗转得知在他母亲过世后一年,佟家老太爷也仙逝,而佟氏生意的荣景也不复在,为免让佟家认为范家势利,他只好又将解除婚约之事暂时搁着。 可该面对的事情总得面对,他虽然不喜欢佟袖珍,但于情于理也不该耽误她的青春,再说,要得到他想要的“武器”,他必须先解决这段婚约,所以他此次再次前来松岭城。 可当他抵达后,却听闻佟氏茶楼浴火重生、东山再起的消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前往一窥究竟,果然,茶楼里里外外坐满也排满了客人,热闹得像是庙会祭典。 进到茶楼,正巧让他遇上那帮黑衣人闹事打人,男人打女人,这可不是他看得过去的事,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手相救的竟然就是佟袖珍。 且更教他惊奇的是,原本懦弱、自卑的佟袖珍,如今却是个眼神自信坚毅、勇敢迎向危险及挑战的女子,她的改变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虽然此时的她脸上又青又肿的,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可她浑身彷佛散发着耀眼光芒,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也对她多了抹好奇。 “世侄,今天幸亏有你及时相救,否则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佟冬秀十分感激他出手为女儿及茶楼解围,也为他的现身感到欢喜及期待。 袖珍今年也十八了,就算之前佟家可以体谅范雨棠的难处,但现下也不得不急了,况且家里已有一个被退婚的袖缳,可不希望连袖珍的婚事也生变,如今终于盼到范雨棠出现,他这当爹的心中大石总算放下。 “世伯客气了,晚辈未能及时出手,让二小姐捱了一拳,实在过意不去。”范雨棠话锋一转,“晚辈听闻老太爷仙逝后,茶楼的生意一落千丈,但今日却见门庭若市、一席难求的盛况,想必那传闻有误……” 佟冬秀尴尬一笑。“不,那是真的。” 范雨棠有些困惑地微微皱起眉。 “不瞒世侄你说,几个月前,佟家还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呢。”佟冬秀难为情地道:“我不谙经营之道,几乎搞垮了先父辛苦打下的江山……你应该看见对面的永乐天茶楼吧?” “是的。” “先父过世不久,永乐天茶楼便有了跟佟家一模一样的菜色,抢走不少佟氏茶楼的顾客……”说着,他看了女儿一眼,眼底满是感激和欣慰,“要不是有袖珍,恐怕茶楼就要关门大吉了。” 闻言,范雨棠一怔,不由得看了佟袖珍一眼。“世伯此话是……” “几个月前,袖珍突然对茶楼的经营有了一些想法,她跟我讨论之后,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的放手一搏,于是将茶楼交给她打理。”说起此事,佟冬秀又露出骄傲之情,“袖珍不只重新整顿了茶楼,还研发许多前所未见的新菜色,成功的打响了名号,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竟有这样的才能。” 范雨棠惊异的看着模样有点狼狈也有点滑稽的佟袖珍。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前那个死气沉沉、怯懦怕事的佟袖珍,如今竟是让佟氏茶楼起死回生的功臣,而且还是个能求新求变的厨娘?是他看走了眼,还是她……女大十八变? 迎上范雨棠那惊奇的、探索的目光,姜珛贞不禁皱起细眉,也大概知晓佟袖珍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据佟丁氏说,他与佟袖珍在六年前曾见过面,她相信当时十二岁的佟袖珍在他眼里必定是个又矬又钝的女孩吧?如今再见,得知她不只可独当一面的打理整间茶楼,又会下厨烧菜,他一定非常惊讶。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看见的是佟袖珍,但她却不是佟袖珍,也就因为她不是佟袖珍,才会在得知他竟是要来娶她过门的未婚夫婿时,如此的……晴天霹雳。 好吧,首先她必须承认,他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还刚巧是她的菜,可就算如此,她也无法在根本不了解他的情况下嫁给他。对她来说,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她也相信,对于真正的佟袖珍来说,他也一样是个陌生人。 迸代人真是有够扯的,居然在女儿出生时就替她决定了终身大事?她绝对无法接受。如果范雨棠此趟前来就是要她嫁他,她的回答一定是no。 “二小姐真是教在下既惊奇又佩服。”这番恭维,范雨棠是出自真心的。 但不管如今的佟袖珍如何令他惊叹,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及决心。他向来是个锁定目标便勇往直前的人。 “世侄,你今次前来可是为了你与袖珍的婚事?”这事虽不由女方主动,佟冬秀却迫不及待的问着。 看他那一脸兴奋、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女儿嫁出去的表情,姜珛贞只觉得背脊都耸起来了。不成,她得告诉佟冬秀,她不嫁。 “爹……” “是的,晚辈正是为了婚事而来。”看着佟冬秀满脸笑意,范雨棠却丝毫不感碍口为难,“晚辈希望能解除跟二小姐的婚约。” 第2章(1) 清晨天来亮,佟氏茶楼冒出阵阵浓烟,但因为茶楼里没人留守,直到火舌窜出才被发现。 佟冬秀及姜珛贞接获通知,立刻赶往茶楼。 他们抵达时,厨房己整个烧起来了,姜珛贞见状,只求火别继续延烧而波及隔邻的商家。 茶楼里有许多佟老太爷生前收藏的艺品及字画,为能雅俗共当,所以此刻,有人忙着在后头救火,有人忙着在前头抢救那些艺品及字画。 厨房的浓烟渐渐往前头飘,整座茶楼烟雾弥漫,呛得人难以呼吸也睁不开眼。 王掌柜在外头点数着品项,就怕有来抢救出来的遗珠,突地,他大叫道:“哎呀!厨房里的老卤锅!那是老爷子在世时最宝贝的东西啊!”说着,他想往着火的厨房里冲。 “王掌柜,不成啊!”佟冬秀拉住他,“里面已经烧起来,太危险了!” “可是……”王掌柜红了眼眶。 “我知道那个老卤锅对佟氏茶楼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但我爹不会希望有人为了那个卤锅而送命的。”佟冬秀虽是这么安慰,但自个儿两眼也泛着泪光。 看着两人难过又无奈的样子,姜珛贞心里十分不忍,她知道那个老卤锅是佟老爷子打从推着摊车叫卖时便已使用,后来有了茶楼,他便将那老卤锅放在厨房里继续放着他的独门卤料,虽然他已不在了,但厨子们还是十分珍惜并善用它。 那些大男人要冲进火场或许困难,但她身形纤细娇小,也许能穿过火垴,抢救出佟老爷子的老卤锅也说不定。 心念一定,她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已冲进了厨房。 见状,众人惊呼,“二小姐!” “袖珍!”佟冬秀急焦地大声唤道。 姜珛贞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卤锅,却找不到出去的路,大火及浓烟遮蔽了她的视线,阻断了她的路,让她无处可逃。 她没时间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却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一跟着佟老爷子的老卤锅一起葬身火海。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她想回应,浓烟却呛得她难以开口,她只好努力地循着声音搜索前进,终于,看见了人影? 范雨棠不知怎地失眠了。 他原以为前来松岭城解除婚约,免不了是一场责难,其至是哭阐的场面,可却意外的顺利且平静。 佟冬秀无奈的接受了,而佟袖珍更是一副等着他先开口的模样。 为什么?莫非她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只是无奈与他有婚订而来能开花结果? 不管是为了什么,如此顺利总是好事一桩,如今他是自由之身,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他想做的事,又何必再多花心神细思。 于是天刚亮他便向客栈掌柜结帐退房,领了坐骑便要离开松岭城,可他才来到城门口,就听到一旁的叛子们议论纷纷。 “什么?真的吗?佟氏茶楼烧起来了?” “是啊,听说烧得挺厉害的。” “那可真是倒霉啊,好不容易才东山再起,这下子又付之一炬了。” “可不是吗?” 他范雨棠与佟袖珍已无婚约,早已月兑离范家的他,严格说来跟佟家也无交情,况且他已准备前去天马庄向庄主沈陵提亲,无须为不相干的人及事延误了计划,可他明明这么想着,心却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莫名一紧。 倏地,佟袖珍那坚毅的脸庞在他脑海里浮现,他蹙眉一笑,心里有点懊恼。说实在的,第二次所见的她犹如月兑胎换骨,不似一般女子的反应令他觉得很有意思,不时捶住他的心神…… 范雨棠,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在心里暗忖,随即俐落上马,正要拉紧缍绳,胸口却又一闷。 他误了佟袖珍两年,就算她不在意,他总是欠了她,如今佟氏茶楼失火,他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却策马而去,他还算是个男人吗?心念一起,他飞快的掉转马首,往佟氏茶楼一一他心所莫名要意的方向,疾聃而去。 范雨棠赶抵茶楼,果见茶楼烧得十分严重,店外的每个人灰头土脸,正在点数着还能抢救的物件。 他下马,并立刻冲进还来遭火舌呑噬的店里,一进店内,只见四处浓烟,一群人围拢在一起,心急如焚。其中之一,便是佟冬秀,他下意识的搜寻着佟袖珍的身影,却没看到人。 “世伯!”他连忙上前,叫住六神无主的佟冬秀。 佟冬秀一转头,看见是范雨棠,先是一怔,然后满脸愁色的说:“世侄呀,怎么办?袖珍她、她……” “二小姐怎么了?她在哪里?”直觉吿诉他,佟袖珍似乎在一个她不该在的地方。 “袖珍她、她……她跑进厨房找她爷爷的老卤锅了?”佟冬秀哭丧着脸道。 范雨棠陡地惊问:“什……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刚才……” 范雨棠连忙扫视周围,一把抢过一旁伙计手中提着的水桶,将水当头淋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便往火场里冲。 唐房此时已是一片火海,梁拄也因起火斜而阻碍了视线及去路,他小心翼翼的闪躲,寻找着她的身影。 “二小姐!”范雨棠大声叫喊,却听不见任何回应。 “佟袖珍!”他改口叫唤她的名字,“你在哪里?佟袖珍!” 突然之间,他觉得害怕、恐惧,却不是因为害怕这场恶火,而是怕她会葬身火窟,可这又是为什么? 她不过是他不想要的未婚妻,他对她没有感情,她对他更是毫无用处,可是为何他的心跳得如此快,甚至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是因为浓烟呛得他难受,还是…… 他从不信鬼神,不相信有那些未知的种灵会聆听人们的祈祷,因为从小到大,他看着他娘求神拜佛,可神佛却让善良的她死于非命。 可这一刻,他本能的向上天祈求一老天爷,让佟袖珍活着!只要她活下来,我向你发誓,我会娶她! 范雨棠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他只晓得,此刻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她活着还要重要,他希望她活着,不惜任何代价。 “佟袖珍!”一根柱子倒下来,挡住了他的路,他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喊道:“佟袖珍!佟……”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正是抱着一个老卤锅的佟袖珍,虽然她的样子很狼狈,可人选好好活着,忽地,原本郁结在他胸口的气一泄,他觉得整个人轻松 范雨棠正要迎上前,这才发觉倾倒而下、烧得正炽的柱子横在他们之间。 “范雨棠?”姜珛贞简直不敢相信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竟是他,她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晌,直到一团火球掉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吓得退后两步。 “你别动!”他连忙月兑掉湿淋淋的上衣,往横倒的柱子上一丢,然后徒手将柱子搛开,柱身烫手,可他己不在乎。 移开柱子,他一个大步上前,一把揽着她的肩,将她紧紧的抓在身边。 “把头压低。”他以胳膊保护着她的身子,以免她被掉落物砸伤,“跟着我移动。” 一直以来,她都是保护别人的女侠、正义使者,可这一刻,她却被他保护着。 紧捱着他身侧,她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的身上明明湿漉漉的,可她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热…… 第一次,她感到如此安心;第一次,她相信天塌下来,真的有人会替她顶着;这也是第一次,倔强又不愿示弱的她,在另个人面前表现出我需要帮助的样子。 姜珛贞更发现,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用眼睹看、用耳朵听,她只要跟随着他的脚步、他的温度,便能毫无疑虑的往前走。 突然,一根几乎焚烧殆尽的木头掉了下来,范雨棠想也不想的就用身体去护着她。 木头虽没砸在她身上,但她感觉得到有东西砸到他了,因为他的身子方才隐隐沉压了她一下,她急间:“你没事吧?” “没事。”范雨棠轻描淡写地回道,“继续走,别停下来。”正为着他们的安危提心吊胆的众人,一见他们出来,齐声欢呼。 “袖珍!”佟冬秀一个箭步冲上来,抚着女儿被熏黑的脸,眼泪夺眶而出道:“你这个傻孩子,你真要吓死爹了。”, 见状,姜珛贞忍不住哽咽,“爹,对不起,女儿让你担心了……”说着,她将紧紧抱在怀里的老卤锅交给了他,“爷爷的老卤锅。” “傻女儿,要是你为了这老卤锅而丧命,爷爷可是成不了仙的。”看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老卤锅,再看着平安无事的女儿,佟冬秀忍不住又哭又笑的,接着他转头,满是感激的看着义无反顾冲进火场救人的范雨棠,“世侄,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袖珍恐怕……” “世伯千万别这么说。”范雨棠蹙眉一笑,“二小姐没事就好。” 这时,过来接走老卤锅的王掌柜瞥见范雨棠的手臂及背部后,不禁惊叫一声,“哎呀!范二公子,你受伤了!” 姜珛贞一听,立刻抓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臂烫伤了,再绕到他身后,只见他湿淋淋的衬衣破了个洞,露出来的皮肤红肿破皮。 她想起他刚才在火场里是如何保护着她的,这些烧烫伤,全是因为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所致。 冲、月兑、泡、盖、送!这口诀立刻在她脑海中浮现,虽然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里去,但前面那四个步骤总是她可以做的。 范雨棠不晓得她想要做什么,却也没多向,由着她拉着他来到水井边,他还很听话的把上衣给月兑了。 现下打着赤膊的他坐在矮凳上,姜珛贞先用一桶清水让他泡着手臂,再舀水,一瓢一瓢的浇洗着他的背。 此时正值秋天,天有些凉了,她担心他冷,一次又一次的问道:“冷吗?” “不冷。”他每次都是淡淡的这么回答,可他的心中却有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冷,因为此刻,他的心是热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激动的。 他不停的想,若是换作别人,他是否也会毫不考虑的冲进火场?为什么在那当下,他做了这样的决定?难道他就不怕他若不幸葬身火场,他娘的仇谁要报?这是他悬心也忧心的事情,可为何在他意识到她有危险的那一瞬间,这些悬心的事都比不上她的性命安全? 忍不住地,他侧过脸凝视着正小心翼翼冲洗着他伤口的她。 她捱恶霸一拳的伤未愈,脸又熏得一片黑,模样实在很难看,可他却不想将视线移开。 他明明已经准备离开,为何却放不下她? 此刻,她的表情有点凝重,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眼眶里盈着闪闪泪光,只一眨眼,眼泪便涌了出来,在她黑黑的脸上刷出两条水痕。这一瞬,他的心无来由的一揪,接着又想起他在火场中向老天爷祈求之事。既然老天爷回应了他的祈求,依理,他也必须信守他对老天爷的承诺吧?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笑。这是老天爷的把戏吗?它安排了这一场火,为的就是让他遵循他父亲及佟老爷子的约定,如约娶她过门? 难道他拖了又拖、躲了又躲,终究敌不过老天爷的安排?人算果然不如天算,他意欲及期待的,看来是有变数了。 他该为此感到懊恼,甚至是沮丧,但不知为何,他竟不在乎了? 第2章(2) 看着范雨棠身上的烫伤,姜珛贞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她很感动,真的,她万万没想到她蠢到跑进火场救老卤锅,而他也笨得冲进火场救她,他又不是消防员,救人不是他的职业,应该也不是他的志向吧?父女情深或是夫妻情深而不顾危险的抢救对方的新闻,她是有看过,但他不是她父亲,也不是…… 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他对她不但没有义务,理应也没有坚定浓烈到不顾自身安全救她的感情吧? 这场火烧掉了佟氏茶楼的厨房,仿佛也烧掉了她心里的什么。 可她不解,已经与她解除婚约的他为何又折返,并且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了她?是基于道义及两家的交情吗?或是……还有别的? 惊觉到这种想法,姜珛贞心头一颤,随即不免自嘲自己太可笑。昨天她才因为他主动解除两人的婚约而感到庆幸及放心,怎么今天又有如此奇怪又微妙的情绪?是因为他舍命救她吗……一定是的。 她这个人向来知恩图报,这只不过是一颗感恩的心在作用着,而不是…… “疼吗?”姜珛贞不愿再多想,拉回心神问道。 范雨棠微顿,摇了摇头。 “不疼吗?”他都被烫得红肿破皮了,哪有不疼的道理? “疼,但忍得住。”他睇着她向:“你是勇敢,还是不要命了?” 她蹙起眉头,懊悔地道:“我只想着抢救我爷爷的遗物,没想太多……”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送命。”他淡淡地回道。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送命,那么又有什么人值得他送命呢?她吗? “你呢?”姜珛贞望着他,“你冲进火场,是勇敢,还是不要命?” 他没想太多,他只想着他不要她死,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定定的望着她。 “总之,你没事就好……”范雨棠撇过头,语气平静地道:“要是你死了,世伯、你碓、佟老去人,还有都些伸仗着你的人,该#多伤心。” “你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一” “以后?”他眉梢一挑,打断了她,“你还想有以后?” 姜珛贞一顿。是啊,她不想同样的事再来一次,因为实在太可怕了。 当她深陷火海之中、裉本寻不着出铬时,她真的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她想着,在二十一世纪的她或许己经死了,而现在这佟袖珍的身分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次机会,要是她又把佟袖珍弄死了,也许她就直的死了。 想起自己曾那么接近死亡,曾差点儿就要离开这么多家人,她的心一阵颤栗,鼷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哭的人,可现在她怎么变得这么爱哭?是因为她有了牵挂吗? “为什么哭?”见她又掉泪,范雨棠心里微震,“怕吧?现在想起来是不是觉得心惊?” 姜珛贞老实的点点头,然后胡乱用手袜着脸上的泪。“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我的家人,可是我却、却做了很愚蠢的事……”在现代她己无家人了,但穿越到这儿来,她却“意外”多了家人……那种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感觉,她就满心的感动。 见她满脸乌漆抹黑的,范雨棠竟觉爱怜,他拿起月兑在一旁的衬衣,用一角沾了些井水,然后端起她黑漆漆的大花脸,轻柔又仔细的擦拭着。 她未料他有此举,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着,一双眼眸怔望着他,他那高深冷淡的神情,和要笑不笑的眼眸,此时不知怎地,竟隐隐透着一丝温柔。 这样的他,让姜珛贞看得痴了,心脏跳得厉害,身体也隐隐的发烫,明明烫伤的是他,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仍在现代时,她谈过几次恋爱,她知道这种感觉,这种仿佛心脏随时会停止跳动,呼吸也随时会终止的感觉,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范雨棠将她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不自禁的端起她的脸,细细的看着这个他从前完全不想多看一眼的姑娘。 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且惯于拿控全局的他,如今竟被她捶住了心神。 不管是为了履行他对老天爷的誓言,抑或是他内心已有动摇,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决定,虽说心意已定,但一想起盘算已久的计划竟因她而生此变数,他难免有点懊恼及不甘,所以他故意坏心眼地道:“好丑的脸。” “欸?”闻言,羞怯顿时烟消云散,姜珛贞不可置信地朝他瞪去一眼。尽避茶楼在姜珛贞的整顿下已开始有了盈余,但因为之前实在亏损太久,如今的营收也不过是在填补之前的财务破 洞。 佟家上下及茶楼的厨子伙计,一张张等着吃饭的嘴,让佟冬秀光是想起就忍不住一脸愁苦,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连着三天,他大门不出的待在宅子里,茶楼的善后事宣全都丢给了佟袖珍。 姜珛贞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她原以为茶楼的生意上了轨道后,一切会否极泰来,天知道一场大火又烧掉了所有人的希望及梦想,也烧掉了她心中的蓝图。 不过,她并不是个过事只会唉声叹气的人,物来则应这四个字,爷爷以前总是挂在嘴上,如今,这场大火就是给她的考验,既已发生,也无可改变,那唯一能做的便是面对它并解决它了。 这三天,她在茶楼里指挥调度,一边收拾善后,一边与城里的几个工班师傅商量重建及修缮事宣。 这日,所有人都离开茶楼之后,姜珛贞一个人待在被熏得焦黑的大厅里,一笔一笔的核对着帐目,努力想抓出点钱来。 苞几个工班师傅讨论后,她知道重建及修缮的费用至少要三百两,而这还不包括餐桌椅或是厨房器具的费用,她想,以现在的物价估算,想要重新开张营业,最起码要有四百两左右的资金。 可是她要上哪儿去找四百两?难不成要把佟家宅子拿去抵押吗? “你果然还在。”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吓得她立刻打直了腰杆,装出一副坚强镇定的样子。 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因为他这三天来,常会不定时的出现在茶楼的清理现场。转过头,姜珛贞望向站在几步距离外的范雨棠,一脸镇定地道:“你怎么还在?” 真是奇怪了,明明是他说要解除婚约、要离开松岭城的,怎么不只在听说佟氏茶楼失火后返回并冲进火场救了她,还迟迟未有离去的打算,虽然她知道目前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她处理,但他突然改变态度,还是让她忍不住分了点心思在意起来。 范雨棠走到她身边,看了眼搁在桌上的那厚厚一叠帐本,稍稍思索了一下,向道:“烦恼?” “那是一定的。”姜珛贞扬扬眉,“不过总能解决的。” 他目光一凝,饶富兴味的直视着她。 他看得出她正为了银子没有着落而苦恼,可她那灵秀的双眼却亮得像天上最亮的星星,坚定又有自信,顿时,他心头一悸,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三天前,他求老天爷让她活命,甚至以娶她作为交换条件,一直以来他都样斥着、逃避着的事情,如今成了他不得不接受的宿命,他理应懊恼,却如此心静。话说回来,那是他与老天爷的约定,并无第三人知晓,他若就此离去,也是可以的,可他却留了下来,难道真 不自觉地,范雨棠又定定的看着她。 迎上他过分专注的目光,姜珛贞莫名的心慌。 真是见鬼了,她都几岁了,被一个男人盯着居然还会这般心慌意乱、小鹿乱撞的?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总觉他看她的眸光,好像很在乎她似的?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范雨棠向。 姜珛贞微顿了一下才回道:“你并没有那样的义务。” “还真是冷淡……”他撇唇一笑。 “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她就事论事,“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还留在这儿。” 范雨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条斯理的坐下来。“我会留下总有理由。” “或许有……”他没多想便月兑口而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过了一会儿才猛地回神,与她率直而澄澈的眸光对上,他瞬间倒抽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有些不对劲!思及此,他不免有些懊恼,随即逼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想起他是为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而来。 佟氏茶楼发生火灾的翌日,他回到茶楼勘查,发现有人刻意放火的痕迹。举凡任何犯案,不外乎是为情、为钱、为仇,可佟家一向与人为善,既无与人有冤,亦来与人结仇,佟老爷子在世时如此,佟冬秀亦如此,如今管事的佟袖珍更是深得人缘,既然如此,便是有可能有人想藉此从中得利。 于是,他不动声色,利用自己多年南北走商的人脉及管道,联络上一名当金猎人一程东华。 这人曾在县衙当差,离开后成了一名帮人查探追踪的当金猎人。 程东华是剧怀安介绍给他认识的,虽不至于深交,但总算有点交情一 联络上程东华后,他请程东华调查永乐天茶楼的店东来历,不到一日时间,程东华便给了他答覆一 永乐天茶楼的店东高长庆来自京城,他做的虽是正派生意,但交游广阃的他不只结识权贵富豪,也跟许多流氓恶霸往来。 佟老爷子过世后,永乐天茶楼不多久就推出了与佟氏茶楼相似的菜式,说是相似,但唯一不同的也只有菜名。据可靠人士表示,永乐天茶楼是透过中间人买到了佟家的食谱。 而依他的判断,所谓的中间人应是来自佟家,也就是说,佟家出了内贼,他便请程东华继续追查佟家之中是否有人与永乐天茶楼的任何人有往来,两日后,程东华带来了更教他震惊的消息一 原来佟家三姨太佟徐氏与永乐天茶楼的耒掌柜是同乡旧识,一年前,便是由她牵线,联合二姨太佟李氏一起将佟家的食谱盗卖给永乐天茶楼。而此次佟家的茶楼失火,便是永乐天茶楼透过一名城里的恶霸一朱平,私下以一百五十两买通佟音云,让他一把火将佟氏茶楼给烧了。 此事非同小可,他第一时间便决定告知佟袖珍,并让她回去与佟冬秀研议此事如何解决。 “我是为了一件要事而来……” 看他神情凝肃,姜珛贞有些紧张地向道:“要事?” “你想知道是谁放火烧了佟氏茶楼吗?”范雨棠问道 “咦?”他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纵火,而且他还知道那人是谁? “你能接受事实吗?”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来先告知令尊,便是担心他难以接受事实,你能吗?” 姜珛贞不自觉倒抽了一口气,重重吐出后,严肃地看着他回道:“能。你知道什么?” “那好。”范雨棠唇角一撇,“放火的人是佟音云。” 闻言,她惊疑的瞪大眼睹。“什……” 佟音云放火烧了佟氏茶楼?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能到处吃吃喝喝,不都是这茶楼供应的吗?纵火烧茶楼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只是因为对她不满,想要泄愤? “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纵火之人是佟音云?又有什么证据? “你知道永乐天茶楼的朱掌柜吧?”姜珛贞点点头。她与朱掌柜有过几次接触,她总觉得他是个笑里藏刀的人,她很不喜欢他,每次看见他,她总觉得 浑身像被虫咬似的不舒服。“那你知道朱掌柜跟你三娘佟徐氏是同乡吗?”他又间。 她一脸讶异的摇摇头。而且她都不知道的事,他是如何知晓的?突地,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深不 可测。“一年前,永乐天推出跟佟氏茶楼一模一样的独家菜色,便是因为你二娘跟三娘将食谱卖给了朱掌柜。”范雨棠淡 淡地道。闻言,姜珛贞陡地一惊。她以为永乐天茶楼会推出相似的菜色,是因为对方派了秘密客人到佟氏茶楼来搜集情报,怎料竟是?但这怎么可能?佟徐氏跟佟李氏不都是佟家人吗,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为什么她们要在这船肚子破个大洞,船沉了,她们有好处吗?“这事,不能随便说说……” “我自然有凭有据。”他目光一凝,“我刚才向过你能不能接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能吗?” “我……”看来,她那个能字说得太快了。 “佟氏茶楼在你的整顿下渐有起色,其至已危及永乐天的地位,所以永乐天的朱掌柜便透过一个地痞朱平跟佟音云搭上线,并以一百五十两收买了他……” 一时之间,姜珛贞真不知做何反应。 佟氏茶楼三番两次所遭遇的危机及打击,居然都是内鲅所害?这事若是真的,她该怎么跟佟冬秀开口?他又将如何的震惊及痛心? 想着,她不禁皱起眉头,满脸苦恼。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范雨棠似乎觑出她的为难及苦恼,淡淡的给了她意见,“此事非同小可,纵然不将他们法办,也该家法伺候,你还是及早将此事吿知令尊吧。” 姜珛贞细细咀巨嚼着他的话,也觉是这道理。 确实,这事非同小可,闷不作声反倒养大了佟徐氏等人的胆,就笪佟冬秀念在旧情不予追究,总还是得给佟徐氏等人一些教训。 只是,这些事口说无凭,他真的有凭有据吗?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她疑惑的望向他。 他唇角一瞥一“细节我不多说,总之人证我有,你只需要从佟音云那儿拿到物证。” “物证?” “就是朱掌柜透过朱平给他的一百五十两。这事报了官,虽然打不到高长庆,却能拿下朱掌柜这重要的左膀右臂,不过一旦报官,你兄长便免不了牢狱之灾,所以这事……你还是同令尊商量吧。” 听了他的建议及剖析,姜珛贞深藏同意,她倏地站起,直视着他问道:“你能跟我回佟家一趟吗?” 范雨棠微勾起唇,毫不犹豫地回道:“行。” 第3章(1) 范雨棠与姜珛贞一起向佟冬秀说明此事,并微询佟老太太的意见。 事关至亲,难免心软犹豫,佟冬秀只好询问范雨棠的意见,“世侄,此事你如何看?” “世伯,若是私了,那等于是便输了永乐天的高长庆、朱掌柜,还有从中牵线的朱平平,为了惩治这些人,晚辈认为一定要报官处理。”范雨棠神情凝肃,仿佛铁面判官般。 “但一报官,音云必然难逃刑责,这……”亲儿不肖,做父亲的固然痛心,却于心难忍。 “大义灭亲是避不了的,但世伯可向县太爷求情,为他减刑,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范雨棠又道,“日后,也能给所有人立下嫌范。” 佟老太太向来不管事,此时她虽然沉默不语的坐在一旁,两只眼睛可都紧紧盯视着这无缘的孙嫱。 她人老眼花,但心却依旧透澈,她看得出来这无缘的孙铕是个人才。他初来乍到,合该是人生地不熟,可却在短短几天内便查出纵火之人及背后主使者,其至连佟李氏及佟徐氏盗卖佟家食谱给敌对茶楼之事,他都一并查出。 她相信不只是她,就连儿子跟孙女都惊叹不已。 只不过……这样的他,眼底似乎藏着什么,黑暗又深沉 她这老太太虽说几乎足不出户,但范家那儿的消息她一直有派人关心,所以也略有耳闻,范雨棠多年来在外闯荡,想必也经历了不少,深沉的他,遇上月兑胎换骨的孙女,真的无法擦出任何火花?不,单凭他冲入火场救出孙女,她就能嗔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更别说他如今为佟家如此奔走了。、 看来,原本以为无缘的孙婿,还是可能成为佟家的半子。 “娘。”六神无主的佟冬秀转而询问她,“这事,您老人家如何定夺?” 佟老太太拉回心神,回道:“我早已不管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笑看着范雨棠,“我倕是觉得雨棠所言极是。” “那……”佟冬秀一叹,转而看着这几个月来一手打理佟氏茶楼的女儿,“袖珍,你认为呢?” 姜珛贞暗付了一下,想起范雨棠在茶楼里说的话,纵火绝非小事,不能有妇人之仁,更不能纵放幕后主使者,虽然高长庆设下防火垴,此事打不着他,但将耒掌柜绳之以法,必可重挫高长庆的锐气。 “爹,我也认同范二少爷的看法。”她坚定地回道,“虽然让音云哥入狱确实让人不忍又挣扎,但却是不得不的做法,正如范二少爷所说,我们可以私下与县老爷商议,将音云哥的刑罚减至最低,这么一来,不但能惩治幕后主使者,还能让音云哥有时间跟机会静下心来深自反省……” 听她这么说,佟冬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一叹,“你们说的确实是道理……好吧,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之后,佟冬秀在佟音云来回府之前报了官,然后再带着帐房福叔到佟李氏、佟徐氏跟佟音云的院落去找,果然在佟音云的房里找到了一百多两银子。 佟李氏自知亲儿闯下大祸,吓得不断哭求佟冬秀原谊,可他已打定主意要严惩儿子,并来因此心软。 稍晚,佟音云一派轻松逍遥的回到佟爱,一进大厅,便吓了一跳,就见爹娘、三姨娘、佟袖珍、福叔、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鲜少碰上一面的女乃女乃,其至外人范雨集 每个人都脸色严肃,而他娘是哭丧着脸,一副大难已至的悲情模样。 “爹,这是怎么一……”他话还没说完,已看见摆在佟东秀身侧几上的那一堆白花花的银两,他陡地一震,随即露出心虚恐慌的表情。 佟冬秀难得严厉地教训道:“孽儿,跪下!” 佟音云没跪,只是两眼望向亲娘,求救似的唤道:“娘……” 佟李氏趋前,拉着他跪下,哭求道:“老爷,你原谊音云小、不懂事,是我没教好他,你要罚便罚我好了……” “慈母多败儿,你是该罚。”佟冬秀目光锐利的直视着他们母子俩,“真是家门不幸,我突然生出你这么一个贪图钱财、不咱纵火烧毁自家茶榉的儿子。” 佟音云虽知东窗事发,却还矢口否认,“爹,你、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纵火烧茶楼?我怎么会……” “这些银两便是物证,你还较嫌?”佟冬秀眉心一拧。 “我……我……”佟音云语塞,满脸惊慌。 “永乐天的朱掌柜由恶霸朱平出面,以一百五十两收买你纵火烧了茶楼,这件事,你认是不认?”佟冬秀怒声质 闻言,佟音云脸色一青,顿时说不出话来。 “老爷,你原谅音云吧,他……他可是你的儿子呀!”佟李氏哭求着。 “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更不可原谅!”佟冬秀痛心又愤怒,“你可知道他放的那把火,差点儿烧死袖珍?”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佟李氏转而看着佟老太太,哀求道:“娘,您救救音云吧,他是您的孙子,是……” “素琴。”佟老太太神情平静,眼神却坚定而犀利,“这事态有多严重,你不明白吗?音云不小了,不该连这点是非都无法明辨……冬秀决定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我不会插手。” “什……”佟李氏一听,惊慌地问道:“老爷,你、你该不会想报官将音云抓起来吧?” “我已经报官了。”佟冬秀回道。 佟李氏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老爷,你好狠的心呀!音云是你儿子,是你儿子啊一” “住口!”佟冬秀怒目一瞪,沉声一喝。 佟李氏怔住,哭声戛然而止。 佟冬秀瞪视着她。“我便是心软,才会养大了你们的贼心跟贼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杏月做了什么偷鸡模狗的事。” 此话一出,佟李氏及佟徐氏都惊鄂的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佟冬秀没明讲她们究竟做了什么,算是给了她们台阶下,她们要敢再多言,只怕不只在佟家毫无立足之地,恐怕还得被赶出家门。 “音云。”佟冬秀转而直视着儿子,“爹已经报官,县衙门也已经派人去捉拿朱掌柜跟朱平,我会向县老爷求情,谙他看在你只是一时期涂、受人诱引,帮你减轻刑责,爹希望你在牢中能好好思过,出来之后重新做人,懂吗?” 佟音云抬起眼眸瞪着父亲,两只眼睹因愤恨而充血,仿佛眼底有只正张牙舞爪的红蜘姝,他恨恨地道:“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的儿子,你怎能对我如此无情?!” “我若对你无情,就不会……” “都是因为袖珍那丫头吧?!”佟音云近乎咆嚣,“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对我这么冷酷!” “荒唐!”佟冬秀气怒的用力一拍椅子的扶手,“你竟把袖珍a进来?此次为你在县老爷面前求情的便是她,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呸!”佟音云怒不可遏的瞪着佟袖珍,“佟家的好处都给你占尽了,你还装什么善心大发的样子!” 说着,他站了起来,指着她痛骂,“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搞鬼!你知道佟家的家产迟早有一天会是我的,所以想铲除我,暗吞家产好变成你的嫁妆,对吧?” “音云哥……”姜珛贞觉得无辜又无奈一 佟音云眼底进出仿佛要杀人般的锐芒,突然一个箭步奔向她,紧紧掐住她的脖子,有些疯狂的大喊,“都是你!都是你!你怎么没死在火窟里?!” 姜珛贞神情痛苦,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双手拼命抓扒着他的手。 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一时反应不过来一 这时,范雨棠几个大步趋前,一把播住佟音云的手腕,一扭,他便疼得松开了手,表情扭曲一 “音云少爷,别再执迷不悟。”范雨棠神情凝肃地劝道。 佟音云愤恨得全身颤抖,直指着他的脸。“你、你这个外人,关你什么事?!” 佟冬秀眉心一拧。“雨棠不是外人,他是……” “他不是外人是什么?!”佟音云悻悻然地抢白道,“他已经跟袖珍那丫头解除婚约,他不要她,他跟咱们佟家再无任何瓜葛了!” 范雨棠多年后造访佟家解除婚约一事,不只佟家上下皆知,就连不相干的外人都因下人传出去而略有耳闻。 先是佟袖缳遭人退婚,如今佟袖珍又让人解除了婚约,不少好事之人都拿这事来闲嗑牙,当笑话聊。 佟音云这么一说,佟冬秀当下不知该如何反应,心头五味杂陈。 “范雨棠,你为什么要管我们佟家的事?你根本就不是……” “大舅子。”范雨棠目光一凝,唇角悬着一抹高深得让人心头一惊的笑意。 此刻,所有听见这三个字的人都瞪大眼睛,惊疑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佟音云一脸错俜,“你、你叫我……” “大舅子。”范雨棠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虽然我跟佟二小姐还未成亲,但我怎么说都不算是外人,你自然是我的大舅子。”、 说着,他一把拎住佟音云的衣领,眸光如两道利刃射向这大舅子,“你糊里糊涂又浑浑蚩蚩的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清醒的时候了。” 他眼底迸出如鹰隼般的锐芒,“这回,你就乖乖的到牢里去反省吧。”语罢,他手一松,佟音云整个人跟跄得跌坐在地。 “世侄?”佟冬秀迫不及待的趋前,又惊又喜的看着范雨棠,“你刚才说……你是说……” 范雨棠见他一脸激动,蹙眉一笑,还未回答,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姜珛贞便已几个大步走过来,两只眼睹紧盯着他,赓问道:“范雨棠,我们不是已经解除婚约了吗?” 他是在玩哪招?几天前还说要跟她解除婚约,现在又说佟音云是他大舅子,他不是佟家的外人?他在耍人吗? “本来是的。”范雨棠一脸平静地回道。“一切都是天意。我累了,先回客栈休息。”他转身看向佟冬秀及佟老太太,“老夫人、世伯,晚辈先告辞了。”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成不成亲都是他在说,那她到底茸什么? 他不要,说一声就走人;他要,她就得乖乖嫁?他要娶她,还得她答应呢!什么天意不天意的?亏她不知死活的还对他动了心咧,他实在太妄为了! “欸!”忍不住怒意,姜珛贞追了出去,在大厅外的麻下,她揪住了他的袖角,“范雨棠,你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迎上他眸光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心头狂震了一下,她努力定下心神,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范雨棠泰然自若地回道。 “你说什么天意什么的,那是什么童思?”一直什么什么的,她都快皎到舌头了。“没有什么意思,就是那样。” “你不是因为有更好的对象,才会要跑我解除婚约吗?”姜珛贞a问道。范雨棠眉头一蹙。“我从没这么说过。” 他忍不住细细看着让他彻底改变主意的她。此刻的她,脸上还是可见之前捱揍的浅浅瘀音,怎么看都不能说是个美人,沈宣青的家世背景及容貌身段都在她之上,而他竟为求她活而跟老天爷谈条件,他当时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而更令他自己难解的是,他并不真的觉得懊恼悔恨,虽然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但终究仍是释怀居多。 “不是吗?”她狐疑的看着他。他确实没说过他有更好的对象,不过当她说要成全他的时候,他也没否认呀。 “是不是、有没有,如今已不重要了吧?”范雨棠眼眸低垂,要笑不笑的睇着她,“我已经决定娶你,就是这 样。” “我没答应要嫁你。”姜珛贞冲口而出。 “噢?”他眉梢一挑,饶富兴味地道:“你不嫁我,还能嫁谁?” “我不是说过吗?没有爱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一” “行了。”范雨棠打断她,不让她将交易两字说出,接着话锋一转,提醒道:“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俩之间有没有爱,而是如何重建佟氏茶楼吧?”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她陡地一震。 她还不知道重建资金从哪儿来呢? 虽说他们在佟音云的房里找到了一百多两,但那是非法所得、不义之财,可能得缴回官库去当作证物的……四百两,她到哪儿找那么多钱? “唔……”她不自觉的低下头,眉头一皱,一脸苦相。 突然,范雨棠伸出手,用力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啊!”姜珛贞惊叫一声,不是因为痛,而是受到惊吓。 她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更没想到的是……她突然脸红了一 范雨棠挑挑眉,表情依旧冷冷的,但眼底却有一抹炽热的狡黠一 “听说你是铁下阶梯,昏迷了几日醒来后,才突然开了窍,现在我敲你一记,看你会不会灵光乍现。”语罢.他一派洒月兑的旋身。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她突然觉得心窝热热的,不自觉的伸手模模额头及脸颊,发现双颊烫得厉害。 “见鬼了……”她自言自语地道:“姜珛贞,你几岁了,还晕船?”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他会对她做出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还说什么敲她一记,助她灵光乍现,一个想法天外飞来,咻地钻进她脑子里。 “有了!” 当姜珛贞向佟冬秀提出墓集资金及股东制度这件事时,佟冬秀既惊讶又难以想像,可在她向他细细说明解释之后,他慢慢的能理解并认同,其至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方法。 只不过如此新颖的想法,想必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为了让更多人理解所谓的股东制度,她决定办一场说明会。 翌日,她先把茶楼的伙计及厨子们找来,并向他们解释墓资之事,一开始,大家对于拿出血汗钱让别人当老板之事,既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但经过她的说明,大伙儿才知道其实所谓的股东也是老板之一,从前大家的薪俸都是画定的,可如果他们成了股东,日后茶楼每多嫌一分,他们就能分得,且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心中的疑虑自然降至最低。 总是力挺她的顾家声成了第一个愿意出资入股的人,大家见他愿意拿出老婆本来挹注,也愿意一试。就这样,包括掌柜、跑堂伙计及厨子,就墓得百来两银子。 加上她拼命看帐,东挖西凑而来的百两银子,现在还差一半的资金。 姜珛贞相信,在开过说明会之后,多少会有人愿意注资的,虽然她不确定能够募股到多少。 稍晚,范雨棠来到佟家拜访佟冬秀,并告知一个消息一 “什么?”佟冬秀一惊,“你说那个恶霸朱平跑了?” “是的。”范雨棠表情严肃地回道,这个消息是他从程东华那儿听来的 “朱平狡猾凶狠,我担心他会对世伯或是佟家人不利,所以特来通知。” 佟冬秀听了,难掩忧色。“是真的吗?可是他都己经遭到官衙通缉了,应该不……” “世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 “嗯。”佟冬秀颔首,“看来我也得提醒袖珍小心一些,她常常只身来来去去的,我还真担心她呢。” 第3章(2) 提起佟袖珍,范雨棠不知怎地竟有点介意起来。他以为他到佟家来能看见她,怎么完全不见人影?虽是这么想,可他依旧神情自若,故作若无其事的问:“佟二小姐还在茶楼?”. “不,她在帐房。”佟冬秀回道,“她正在整理账目呢。” “是为了茶楼的重建吗?” “是的。”佟冬秀毫无隐瞒,“她己经凑到了二百两,还差一半。” 闻言,范雨棠不免感到惊奇。才不过短短几天,她究竞是如何办到的? 似乎觎见他眼底的疑惑,佟冬秀接着又道:“她不知哪来的想法,弄了一个股东制度,从王掌柜、家声、家宝他们那儿墓来百余两……” “股东?”范雨棠微怔。他还没听过股东这玩意儿,她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而股东又是代表什么? “她说股东们依照投资金额的多寡分配股份及股利,一股十两,日后依照股份配息获利,投资得越多,当然就能有更多获利。” 佟冬秀解释完,不禁蹙眉一笑,“说真格的,我初时听她这么说,真是吓了一跳……你说,这种世道,谁敢拿出自己辛苦拨下的血汗钱交给别人去做买卖?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是血本无归呀!” “她这想法确实新奇。”他不得不说,每一次她都能给他不同的惊喜。 “就是太新奇了,我担心别人不会信服……”佟冬秀撇唇一笑,“可我万万没想到,王掌柜他们竟都拿出积荇,成了佟氏茶楼的股东。” “许是大家知道她有本事,相信她能让佟氏茶楼东山再起吧?” 佟冬秀塞出得意又骄傲的神情,笑笑的看着他。“我想是的。” 他顿了一下,旋即笑意一敛,严肃地问道:“世侄,你是认真的吗?” 范雨棠先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你那日来到佟家,是为了解除你跟袖珍的婚约,可茶楼失火的那天,你又冲进火场里救了她,接着你又说要与她成亲,这……许是我脑袋糊涂了,但我是真的不明白。”佟冬秀眉心一拧,“你愿意娶袖珍,我画然欢喜,但你如此反覆,却也教我担心,作为父亲,我不希望袖珍受到任何的伤害。” 范雨棠从佟冬秀眼底看见了为人父的忧心及关爱。 他待在松岭城的时间虽不长,但对于佟家的事也耳闻不少,他知道至今未嫁的佟家大小姐佟袖缨,在两年前遭人退婚,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镇日蜷在深闺唉声叹气。 长女有如此遭遇,做爹的会这般担心次女,也是难免一 不过,他深信,佟袖珍绝不会落得银佟袖缳同样的下场,她就像是太阳,炽热又明亮,就算下了山,一觉过后,还是会从东边升起。 这样的她,让他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和兴趣,让他想更了解她、探究她,知道她还有多少让他惊讶又惊艳之处。 再次看见她之后,他有种发现宝山的感觉。 “晚辈对于之前的反覆向世伯道歉赔罪。”范雨棠诚挚道。 “不,赔罪倒是不必。”佟冬秀蹙眉笑叹,“你不顾自身危险冲进火场把袖珍救了出来,严格说来,还是我们佟家欠你的多,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改变了念头……你是不是真有了更好的对象?若是如此,那日后会不会一” “世伯。”范雨棠打断了他,“我并未与谁有了承诺,请你无须担心。” “是吗?那你是因为不喜欢袖珍、不满这门亲事才……” “有些事、有些话,还是别说了。”范雨棠唇角一撇,四两拨千金地回道。 难道他要老实的对佟冬秀说,他从来不喜欢佟袖珍,觉得她会是个包袱,既对他毫无助益,还碍着他的路? 不过话说回来,那样的想法也是在见到现在的她之前,这回再见到她,他不再有那样的忧虑。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建茶楼,至于我跟佟二小姐的婚事,稍后再议吧。” 佟冬秀颇认同范雨棠的看法。他那一工作起来便没日没夜、全心投入的宝贝女儿,此刻绝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她的终身大事。 再说,范雨棠跟女儿虽自幼婚订,却从未有过相处的机会,如今范雨棠留在城里,又热心帮忙着茶楼的大小事,也许朝夕相处,两人真能培养出感情也不一定,到时候,他相信女儿应能慢慢接受这桩婚事。 想通了之后,佟冬秀的表情显得轻松许多,他微微笑道:“就如你所说的,稍后再议吧。” 范雨棠点点头,又道:“对了,世伯,那短缺的二百两,就让我补上吧。” “咦?”佟冬秀一震。据他所知,范雨棠早已在家族斗争后远离范家,其父范仲原生病后,正室一干人全权拿控了范家的田宅家产,一分钱都没让范雨棠得到,他要去哪儿弄来这么多银两? “世侄,这……” 范雨棠似是看出他的困惑,撇唇一笑。“晚辈这几年南北行商,身边也揽下了一些钱,就让我成为茶楼的最大股东吧。” 二百两对如今的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哪怕是两千两银,他都能在两、三日内悉数到位。 佟冬秀听了,面色一喜。“袖珍要是知道了,肯定十分欢喜,不过这事都由她一手处理,你还是亲口跟她说吧,她在帐房,你去跟她谈谈。” 范雨棠轻轻颔首,告退而去。 “唔……” 姜珛贞正在认真的书写着她的墓资白皮书,希望能用浅显易懂的词汇让所有人一目了然,可是,这毛笔真是难倒她了。 要是在现代,她早已用电腧将内容打好,再用影印机印出八百份了。 “哎呀!”一个不小心,漏写了一个字,她懊恼的丢下毛笔,握紧拳头,有些烦蹂的低喊。 突然,她听见叩叩两声,循着声音,她往门口看去,只见范雨棠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不明显却兴味的笑意,让她不禁又羞又恼。 “你在那儿多久了?”她方才的糗样该不会都被他看到了吧?“不久。”他眉梢一挑,“刚好看见你丢笔握拳,还听到你不满的低吼。” “什……”可恶!那不就什么都看见、听见了?瞧他脸上那要笑不笑的表情,肯定是在暗暗嘲笑她吧? 哼!明明年纪比真正的她要小,却老是用一种老成的、高深的眼神笑话着她。“你怎么又来了?”她没好气的问。 “又?”他步伐稳健的来到案前,“怎么你好像不欢迎我?你我虽来成亲,但好歹也是来婚夫妻。” “我可没答应嫁你。”姜珛贞不禁翻了个白眼。同样的话到底要她说几遍啊! “你我早有婚订。” “你已经解除婚约了,而且我也答应了你。”她挑眉一笑,“严格说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看她这副不希罕的植样,范雨棠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接着便月兑口问道:“你有心上人吗?” “嗄?”姜珛贞一愣,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心上人?” “打从一开始,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跟我解除婚约,难道不是因为你有其他想互许终身的男子吗?” 他发现,自己不是随口问问,而是真的在乎,而且,他对她即将吿诉他的答案,既期待又惶恐。 如果她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他又该如何反应? 姜珛贞定定的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心上人,你要如何?” 听见自己说出这寻畔般的话语,她也吓了一跳。要命,她这话枢本是在逗他,她干么这么做?而且她从来不是会去逗葬男人的女人,为什么…… “茸了,我只是……” “我可不会成全你思别的男人。”范雨棠毫不思索地冲口便说,语落,他才惊觉到自己语气里带着的懊恼,其至是嫉妒,“所以真有这个人?”迎上他那强势霸气的目光,姜珛贞不禁抽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她还真的被他给震慑住了,不过他又何必这么激动在乎?明明他是专程来跟她解除婚约的……喔不,是跟佟袖珍解除婚约,怎么现在又一副非她莫娶的样子?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难道他对她一见钟情?哈哈! “我们之间没有爱,那就是我拒绝嫁给你的理由。”她说。 “爱?”范雨棠浓眉一纠,“自古以来,婚姻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他微微停顿,两只锐利的眸子播住了她的心神及目光,“我救你一命,还烫伤了手及背,弄不好还可能陪着你葬身火窟,如今要你以身相许也是应该吧?” 姜珛贞顿时有些无言。古代确实如此,无以回报便以身相许,可是她虽然宿在古代女子身上,骨子里的那条魂魄,却仍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 “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怎能混在一块儿?”她有点耍典的桃桃眉,虽然这么想实在有失道义,但当初又不是她要求他去救她的。“还有,你不是说我现在该担心的是如何重建茶楼吗?既然如此,你干么还拿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来烦我?” 听她说得云淡风轻,活像是去市集买菜般的寻常事情,他忍不住上火了。 在他做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鏖事,决定舍弃原定计划并依约娶她时,她竞表现得一副不甘心、不愿意的样子?他范雨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吃到这种排头。 这闷亏,他直是怎么都咽不下去。“茶楼重建的事,你甭担心了。”他有些恼怒的瞪视着她。 “什么?”姜珛贞皱皱眉头,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这会儿不正在弄什么股东制募资吗?” 她一怔。“你怎么……喔,我爹告诉你的?” “看来我敲你一记,真的让你灵光乍现。”他挑眉一笑,“居然让你想到这种离奇的方法,而且还有人愿意把辛苦钱交给你。” 姜珛贞有些不满的微噘起嘴。她的灵感来源才不是他呢,股票投资在现代可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商业行为,她只是让这些古人提早学习,不过他刚才说什么?离奇?这应该不是夸奖她聪明的好话吧? “你真有把握让所有投资茶楼的人都回本获利?”范雨棠睇着她,“不怕让他们血本无归?” “绝对不会!”她目光一凝,眼底迸出自信且坚定的锐芒。 见状,他的心头一颤。 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光芒捶住了他,教他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所有投资茶楼的人都是我的恩人,我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及倍任。”姜珛贞扬起下巴,坚定而骄傲地道。 “听你这么说,可真教人放心又欣慰。”范雨棠兴味一笑。 “咦?”她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满脸疑惑的望着他。 “明日你联络那些工班,开始进行茶楼的重瘇及修缮吧。”他说。 “嗄?”姜珛贞不免又是一愣,“我的资金还没到位呢!”说着,她拿起刚才拼死拼活写的计划书,“你看看这些都是我明儿个开说明会时要……啊?!” 她话来说完,他已一把将东西抢走,剧的一声撕成两半。 姜珛贞像是被点了穴似的,身体不能动,眼睛不能眨,只能有些呆滞的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瞬间暴跳如雷,也顾不得什么风度跟气质了,恶狠狠的瞪着他大吼道:“范雨棠!你疯了吗?那是我写到手指都快抽筋的计划书,你竟然撕了?!” 天啊,如果可以,她直想狠狠地掐死他!但让她更火大的是,他塞无歉童及悔童,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你不需要再募资了,二百两,我给。”他说。 “欸?”她的气势顿时一泄,太木的看着他。 她没听错吧……慢着,他刚才明明还弄她的计划离奇,怎么现在又要砸钱注资?再者,若他投入二百两,不成了持股最多的股东,这么一来,佟氏茶楼还是佟家的吗? 想到这儿,姜珛贞断然拒绝道:“不成!” 范雨棠浓眉一纠,不满地说:“怎么不成?” “这么一来,你持股超过佟家,茶楼不就成了你的?”她神情严肃的直视他,“再说,你哪来那么多钱?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不义之财吧?” “你……”他在她心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难以置信的紧瞅着她,大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沈宣青再如何习钻霸道,都不曾让他动过气,他自认从容淡定,喜怒亦不形于色,可不知怎地,这佟袖珍就是有办法让他失去控制了" 懊死!他这是怎么了,怎让这丫头搞得如此浪观?” “佟氏茶楼是爷爷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我不会让它落入外人手里。”姜珛贞说得铿锵有力。 “外人?”他眉心一拧,“看来我们得尽快成亲,你才不会老说我是外人。” “我没空嫁人,也没心情嫁人,况且你姓范,若你持股多过佟家,茶楼便要易主,我无论如何都要帮我爹、帮佟家守住这片江山。” 隐藏在她柔弱外表下的骨气及坚忍,深深打动了他。 “这就是……你担心的?” “是。”姜珛贞直视着他,然后秀眉一拧,说:“所以……现在你要替我抄写计划书!” “什……”范雨棠一顿,下意识看着被他撕成两半的计划书。 他原本觉得悝恼、觉得火大,但又忍后不住地笑了出来,听见自己的笑声,他心里突地一惊。 一直以来,他都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从不轻易泄露心迹,可现在,他却在她面前却下武装?“你刚才……是在笑吗?”姜珛贞讶异的看着他。 范雨棠这人总是要笑不笑的,给人一种阴沉又深不可测的感觉,可刚才他不但笑了,还笑出声来……慢着,他是在笑她吗? “我不管,是你撕的,你得负责帮我抄!”惊讶过后,她气呼呼的指着他鼻子命令道。 真是见鬼了,她怎么越活越像个少女,居然有如此幼稚的行为跟语气? 还没来得及懊恼,便被他一把抓住双手,她本能的想抽回,他却牢牢的播着不放,顿时,她感到脸一热,两朵红霞咻地抹上两颊。 “你不必担心佟氏茶楼会易主。”范雨棠低声道,“那二百两不全是我的。”他想,他得有个让她安心的说法。 “什么童思?”姜珛贞不解地问道。 “我有几个朋友,我想他们会愿意成为佟氏茶楼的股东,明日我会联络他们,相信他们会立刻将钱送到。“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他眉心一拢,沉声回道:“总之,计划书不必抄了,明日午前,二百两一定会送到你面前。” 资金若能如此快速又轻松的到位,她当然十分高兴,毕竟那么多人都要靠她吃饭生活,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是说真的吧?”姜珛贞又问了一次。 范雨棠不悦的瞅着她。“我很像骗子吗?” 她认直的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是不像。” 他恼得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忍了下来。“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罢,他旋身便走,走至门口,他忽而想起一件要事,于是又回头向她说道:“对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朱平逃了,这阵子你不管去哪儿,最好都要有人陪着,千万别落单了。”姜珛贞愣了一下,迎上他认真又严肃的神情及眸光。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忖着,她的背脊耸了起来。 这种感觉……喔,不,不是的!绝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感觉。 “谢谢你,我知道了。”她挑挑眉,故作镇定地回道。“嗯,我走了。”范雨棠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第4章(1) 翌日午前,范雨棠如约将二百两送到佟家,写明他投资六十两,好友剧怀安跟沈宣白则各出七十两。 当然,这二百两全是他的,但为了让佟袖珍放心,他只好让两位拜把兄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佟氏茶楼的股东之一,还偷偷找了佟冬秀,要他无论如何别让她知道实情。 资金顺利到位,姜珛贞便立刻召集工班讨论,并约定了动工的日期。 范雨棠也以股东的名义,天天到茶楼“关心进度”。 见她一个姑娘家,却能有条不紊的处理庞杂的事务,且他还发现她处世圆融、行事稳健,过事不惊不惧,这样的应变能力恐怕许多男人都不及,曾经,他是担心过她会成为他的包袱,可现在,他发现她是块瑰宝。 尽避佟家并没有天马庄那样的人脉及势力,但如果是现在的地,说不定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据他所知,她与母亲佟丁氏因性情温和怯伤,在佟家的地位向来低微,过往,别说是喜欢欺人的佟李氏跟佟徐氏,就连一些下人都不把她们母女麻放在眼里。 以她如今在佟家的地位及能力,她大可整肃曾经欺侮过她们母女的人,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她让所有人都留在佟家,给予他们相同的待遇,从不曾有过报复的手段。 如此一个坚定又温和的女子,会愿意同他向他大娘展开报复吗? 不必多想,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过,他现在倒也不必担心这个间题,毕竞她还来点头说要嫁他。 思绪纷转间,范雨棠的眸光下意识一瞥,就见她与顾家声正在讨论要添购的物品。 彼家声是佟氏茶楼的大厨,身形高壮,样貌虽称不上后伟,却也嫱正。 自茶楼惨遭祝融后,他因为三不五时就来关心一下,自然也经常遇见顾家声,他发现顾家声敦厚老实,做事勒快可靠,对佟袖珍亦十分信服,凡是她交代的事,顾家声总是亲力亲为,不曾怠忽。 而且,他也知道顾家声今年二十有五,还是孤家寡人……突然,他的心警觉的一紧。 “难道……” 看着佟袖珍跟顾家声交头接耳的,不时传来笑声,再看她脸上那偷快轻松的神情,他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她不肯嫁他,其至巴不得他快点退婚的样子,莫非都是因为? 范雨棠突然听到脑中轰的一声,头胀得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他从来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有虫爬满他全身,还不时皎他几口,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起身,他走向他们。 姜珛贞正在跟顾家声商量订制碗盘的事宣,她想趁着这次机会,向窑场订作专属于佟氏茶楼的各式碗盘及器皿,并烧制纪念碗盘,在日后重新开张时送给上门消费达到预定金额的客人。 见到范雨棠突然一脸不悦地来到她面前,像是有人踩着他的脚却没向他道歉似的,她不免愣了一下。 “有事吗?” “我有事跟你说。”范雨棠沉着声线,口气带着一丝命令意味一 她皱起眉头。“我正在跟家声讨论要事,等一下再说可以吗?” 听见她这么亲昵的称呼顾家声,他更觉一股火往脑门窜了。“我也有要事跟你谈。” “是吗?”姜珛贞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有多重要?” “有……”范雨棠一时答不上来,不禁涨红了脸。 他会脸红,不是因为羞,而是气、是恼。他见不得她跟顾家声如此要好、见不得她对顾家声笑、见不得她与顾家声有如此多的交‘,圯不得…… 忽地,他惊觉到,这是嫉妒,强烈又明显的嫉妒。 姜珛贞一工作起来,常常是心无旁骛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更别说在她认知里,范雨棠还算不上是六亲,况且,再多重要的事,都不差这点时间。 “你那重要的事,待会儿再说。”说完,她别过头,继续跟顾家声讨论。 范雨棠为之气结,两只脚像是黏住了似的站在她面前,久久无法移动。 他懊恼极了,不只是因为她不将他当回事,更因为他彻底的被她给牵制着。 他合该厌恶这种一切不再由自己主宰的感觉,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偷悦,猛地回神,他惊觉到自己该试着抽离,因为这种被某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对他来说有点可怕,当他正要转身走开,便听外面传来一道喊声一 “雨棠!” 远远地看着松岭城的城门,沈宣青虽疲倦,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范雨棠表示他是来松岭城与佟袖珍解除婚约,她合该耐心的在天马庄等待他归来,可不过数日,她便急了。 她吵着要到松岭城瞧瞧,可她爹不准,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应当矜持自重,她只好转而向剧怀安求援,希望他能带她到松岭锄去。 淮南王与她爹是拜把兄弟,加上剧怀安性情沉潜、行事稳重,深得她爹的喜爱及信栽,她知道若是剧怀安说要带她离开天马庄,她爹肯定毫无异议。 她求了剧怀安几次,他总说他有要事要办,无法抽身,再不就是说范雨棠也许不在松岭城,而他并不知道其下落……总之他一直在教衍她,像是存心不让她找到范雨棠似的。” 终于,她生气了,并恐吓剧怀安,若不带她去松岭城,从此以后……喔不,一辈子都不再理他。 此招奏效,剧怀安立刻投降,答应带她到松岭城一探究竞。 一进城,他们马上向人打听佟爱所在,立翱前往。 来到佟爱前,门口有两名家丁正在打扫,剧怀安趋前客气问道:“小扮,请问府上是否有位客人名叫范雨棠?” 其中一名家丁一听两人是来找佟家来来姑爷的,立刻笑脸迎人。“两位找范二少爷吗?他不在府里呢。”闻言,沈宣青立刻沉下脸来,口气不悦地三道:“他住在佟爱?” “喔不,范二少爷如今还住在云来客栈,不过现时他应该在茶楼里吧。” “茶楼?”她桷眉一拧。 范雨棠不是来解除婚约的,怎么却在城里待下了? “我问你,他在茶楼做什么?”沈宣青质问着家丁,态度咄咄逼人—— 家丁微顿,好奇的打量着她。“姑娘是……” “我是他一一” “我们是他的朋友。”剧怀安栽断了她的话头,免得她一时激动而失言,“刚巧路过松岭城,于是来探望一下。“见他客气尔雅,家丁不疑有他。“原来如此,范二少爷这几日都在茶楼,两位可以到那儿找他?” 剧怀安向家丁笑道:“那我们不打扰小扮你干活儿了?”说完,他一把拉住沈宣青的胳膊,掉头便走。 沈宣青绷着脸,心情复杂纷乱,一方面她庆幸范雨棠就在松岭城,她很快便能见到他,可另一方面她又对于他还待在松岭城感到气恼。 “怀安哥,你说范雨棠还在松岭城就算了,居然还泡在佟家的茶楼里,他究竟在做什么?”她气呼呼的间。 剧怀安也同样感到疑惑。范雨棠自小到大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受到何种的对待,又遭遇到什么样残酷而不幸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正因为如此,他也更能理解范雨窠的许多想法及做法,包括他想解除婚约,进而追求沈宣青以得到天马庄的助益这件事。 不认识范雨棠的人也许会认为他功利、现实、冷酷,但他明白范雨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为了保护自己及娘亲,且自他的娘亲在两年前遭正室一行人陷害之后,原本就惯于隐藏情感的他,变得更加深沉难测了,他一心想着报复,比以往更加积极的追求名与利。作为沈宣青的朋友,他不赞同范雨棠的想法,但他同时又是范雨棠的好兄弟,却也能理解及谅解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做事向来手起刀落、速战速决的他,怎么到现在还在松岭城,难不成有什么事绊住了他? 一路向人打听后,他们来到目的地,而当他们看见门面烧得焦黑的佟氏茶楼,不禁当场愣住。 这就是范雨棠还待在松岭城的原因吗?该不是因为茶楼遭祝融肆虐,而他因要求解除婚约而心存歉意,故无法对佟家现时所遭遇到的处境视而不见? 沈宣青稍稍安心了。如果是这样的状况,她倒是可以接受。 踏进还弥漫着淡淡烧焦味的茶楼里,尽避有几个人在走动,但她只看得见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她难掩雀跃,声调上扬地喊道:“雨棠!”随即迫不及待的奔向他。 范雨棠循声望去,看见来人竟是沈宣青不禁一怔,又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剧怀安,很快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剧怀安向来疼宠沈宣青,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比神明还灵,想必是她寻死寻活的逼着他带她离开天马庄吧! 自己离开天马庄前曾对沈宣青说过,此行是为了跟佟袖珍解除婚约,她如今找来,莫非是……突地,他的心中窜过一抹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佟袖珍一眼,而她,正疑惑的看着他。 范雨棠还没想到该怎么应对,沈宣青便已奔到他面前,他略显严肃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望向正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跟无奈的剧怀安,向道:“怎么来了?” “这……” “是我要怀安哥带我来找你的。”不等剧怀安回答,沈宣青便急着说明来意,“你为什么还待在这个鬼地方?” 说着,她环顾着烧得焦黑的茶楼,皱了皱眉头。 闻言,姜珛贞不免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疑惑的来回看着这三人。 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听她叫范雨棠叫得亲热,想必交情匪浅。 “怀安。”范雨棠微微板起脸,“你不该把她带来。” 剧怀安一脸抱歉。“我知道,可是……” “为何不让我来?”沈宣青轻哼一声,娇嗔道:“这天底下,可没有我沈宣青去不了的地方,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松岭城。” 姜珛贞虽觉得她无礼至极,不过开门做生意,尤其是餐饮服务业,以和为贵是最基本的经营之道,她便没有多说什 么。 且她发现这女孩眼里似乎只看得见范雨棠,其他人对她而言都仿佛空气般,不知为何,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她的心抽了一下。 “雨棠,你跟佟家解除婚约了吧?”沈宣青急向,“怎么还待在这儿?难不成佟家刁难你?他们要钱吗?” 范雨棠来不及阻止她,不禁懊恼的低喊,“够了。” 他那不悦的神情及语气,教沈宣青一愣,她先是不解的看着他,然后露出娇悍的眼神,恨恨的直视着他。 沈宣青的话,一字不差的全进了姜珛贞耳里,她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了,“姑娘,佟家没刁难过范雨棠,更没开口跟他要过半毛钱。” 沈宣青微顿,终于注意到范雨棠之外的人,目光睥睨而高傲地上下打量她,见她一身素朴,头上连根像样的头簪都没有,不禁冷哼一声,“你是佟家的丫头?真是无礼,居然直称雨棠的名讳?” “我是佟袖珍。”姜珛贞不卑不亢地报上姓名,“不知姑娘芳名?” 沈宣青难以置信的又多瞧了她几眼。佟爱千金居然是这副模样,看来佟家真的很寒酸……忖着,她不禁有了优越 “我是天马庄的沈宣青,天马庄庄主沈陵便是家父。” “没听过,不认识。”姜珛贞的态度带有几分挑蚌意味,就是想给狂妄的沈宣青一点教训,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她确实不知天马庄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更不知道沈陵是哪号人物。可瞧这女的如此傲慢,想必出身并不简单。 “什……”沈宣青难掩恼怒的说:“你这井底之蛙,居然不识家父及天马庄的名号?” 第4章(2) “天下之大,名号响当当的何止令尊及天马庄?”姜珛贞说着,将头一撇,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范雨棠。 她想,沈宣青态度如此傲慢及无礼,九成九是因为范雨棠。 范雨棠跟沈宣青是什么关系? 难道他便是为了沈宣青而前来与她解除婚约? 再细细一看沈宣青,还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而且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天马庄的大小姐,如果范雨棠为了沈宣青而跟她解除婚约,她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不管怎么看,沈宣青都在她……佟袖珍之上。 可如果真是如此,范雨棠为何又赖在城里不走,还说要娶她? “你这没见识的女人!”沈宣青占不了便宣,不禁恼羞成怒,“你根本一” “没见识总强过没教养。”姜珛贞截断她的话,暗讽道:“天马庄沈家的家教原来不过如此。” “什么?!”沈宣青脸上一阵音一阵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范雨棠跟剧怀安都对沈宣青十分了解,尤其是剧怀安,他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当真从未见她在口舌之争上输过,可此刻她却只能涨红着脸,狠瞪着佟袖珍,什么话都回不了,这种情况着实不可思议。且他曾听范雨棠形容过佟袖珍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可今日得见,她却完全不是他想馑中那副柔弱的植样,反铟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及光芒,他讶异的看向范雨棠,渴望得到答案以择 范雨棠本想要阻止沈宣青,可他惊奇的发现完全没有他介入的空间及必要,佟袖珍几句话就把她压制得反驳不了,不过他也不想放任沈宣青继续撒野,于是沉声喝道:“宣青,别再说了。” 沈宣青转头,两颊眼睹瞪得像铜铃般,气恼不甘地道:“什么?你也……” “你再这么下去,就自找难堪了。”他语气冷肃。 迎上他那带着普告意味的眸光,沈宣青絷咬住下唇,不再开口。 “怀妄,你们也该累了,先番宣古到云来客栈去歇脚,银掌柜说你们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款待你们的。”范雨棠向好友说道。 剧怀安点头。“也好。”他社了沈宣青一下,“宣青,咱们先到客栈去。” “可是……”沈宣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被范雨棠那刃似的目光一射,便又退绾,她狠瞪了佟袖珍一眼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剧怀安离去。 他们一离开,姜珛贞便要掉头走人,见状,范雨棠下意识的拉住了她。 “放手!” 她激动又使力的甩开他的手,反应之大,令一旁的顾家声都吓了一跳,而他也很识趣,马上默默退开。 范雨棠不想说谎,老实回道:“是,没错。” 尽避隐约猜到是这样,但听他亲a承认,她还真觉得不是滋味。只是,她本来就不打茸乖乖接受这桩婚事,不是吗?既然她对他畜无感侩及期待,又为何如此愤怒、激动,其至……觉得受伤? 可恶,她该不是对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不,不会的! “那太好了。”姜珛贞扬起下巴,一脸不在乎、无所谓的表情笑视着他,“我看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就安心的跟她双宿双飞吧!” 说完,她一个转身,疾风似的往大门口走去。 “佟袖珍,我们……” 她会这么想,他不意外也能理解,可她总得听听他的说法吧?不想接受这桩婚事的只有他吗?她还不是……才迟场了一下,她已几乎要消失在他视线里,于是,他跨出大步,尾随着她。 发现他跟在后头,姜珛贞越走越快,最后其至开始小跑步。 瞧她一副恨不得立刻甩月兑他的样子,范雨棠心里也气闷。 这条小巷是返回佟爱的捷径,鲜少有人出没,但便捷许多,不只她,佟家上下跟茶楼里的人,全都习惯行这条便路。 因为没人,范雨棠毫无顾忌的朝她大喊,“佟袖珍,我们聊聊!”见她置若罔闻,继续前行,他几个大步追上她,在她耳边喊着,“佟袖珍!” 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要贯穿她耳膜似的,教她又惊又气,她倏地停下脚步,气恨的瞪着他。“你疯了?想让我耳聋吗?” 见她总算停下脚步,他狡黠一笑。“怕你听不到。” “你这人实在太恶劣了。”姜珛贞懊恼地低骂道。 范雨棠浓眉一纠。“没想到我为了佟家做了这么多,竞只落得恶劣两字?”是,没错,他确实对她及佟家都有恩情,可是那不能抹去摆在眼前的事实。“你明明跟那位沈姑娘纠逋不清,现在又来扰乱我,这不是恶劣,什么才是恶劣?”她气呼呼的质问道“我并没有跟她纠逋不洧。” “她都找上门来了!听她说的,她应该是什么了不起的千金大小姐,你就安心的跟她走吧!”姜珛贞越说火气越 大。明明几个月前发现被交往两年的男友背叛时,她也没有这么气愤,这个范雨棠算是什么东西,他想要跟哪个女人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但她怎么却觉得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意不断涌上心头。 喔!不妙……她心里的替钟响了。 “你这是在嫉妒吗?”范雨棠忍俊不住的扬起嘴角。 “什……”姜珛贞一惊,再见他饶富兴味的笑意,双颊倏地发烫,“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一笑。“若不是在乎,何以反应如此激烈?” “我一点都不在乎……”她不愿被他识破她的心慌意乱,故意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故作松了一口气地道:“这么一来,真是皆大欢喜了。” 闻言,范雨棠心中顿生普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红粉都找上门来呛声了,她又怎么能示弱,既然如此,她就弄个不存在的男友来对付他。“我老实告诉你,我不想嫁你,确实是因为我有意中人了!”闻言,范雨棠挂在唇角的淡淡笑意倏地消失无踪。 看他脸色骤变,姜珛贞心头一惊。他生气了?是因为嫉妒,还是单纯因为不想输?“真有这么个人?”范雨棠早就有所怀疑,也隐约猜到对方是谁。 “你想嫁给他?”他打断了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她觑见他眼底的怒焰,炽热又强横,不禁心头狂颤。 他凭什么生气?为了其他女人登门说要解除婚约的,明明就是他! “那个人是顾家声吗?”范雨棠问道。 姜珛贞的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困惑,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也懒得多加解释,便顺势回道: “是,我喜欢家声,我们有共同的喜好、共同的生活经验及话题,他是个好厨子、好朋友、好帮手,有他在我身边,我如虎添翼。” 其实,她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顾家声确实是个能帮助她许多的好朋友,然而这样的欣赏,无关男女情爱,她心里真正的男人……念头陡生的同时,映入她脑海中的是他范雨棠英俊的脸庞。 姜珛贞陡地一震,心律骤然加快。 “听你这么说,他不过是对你有用处罢了,你对他并没有你口口声声说的……爱。” “爱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心感受!”她越是焦躁,口气越是带着挑蚌及攻击性,“你恐怕不懂吧?” “好个用心感受,我真是受教了。”范雨棠脸一冷,低低哼笑一声,“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跟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咦?”姜珛贞一怔,不懂他怎能说得这般信誓旦旦。 “我说过,我不会成全你们,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字一字,近乎咬牙切齿地道:“范这个姓,你是跑不掉了。” “我才不……”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什么漩涡吸住,整个人往前扑去,待她稳住身子,这才发现被他絷絷钳制在怀中,轰地,一阵热流急窜她的脸门,教她本能的想推开他,可当她的手一碰到他的胸口,却觉眼前一黑。 等她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范雨棠的唇已翥气又强硬的压在她唇上,仿佛在宣示着他的所有权。 姜珛贞惊羞而失措,使出全力的将他一推,他雇势放开她,往后退开一步。 范雨棠直视着她,缓缓道:“范佟袖珍。” 然后仿佛打嬴了一场硬仗般的撇唇一笑,“我抓在手里的,就不会放。” “什……” 不等她反应,他便转过身子,先行离去。 姜珛贞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羞又气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你这个混蛋!” 范雨棠一回到客栈,便在掌柜的引领下来到剧怀安的房间,他和沈宣青坐在桌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沈宣青皱着眉,嫌着嘴,表情又怨又怒的,一看到他,马上就站起身来气冲冲地问道:“雨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她解除婚约了吧?你为什么还要待在松岭城,你不是说很快就会返回天马庄吗?我——” “宣青。”他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但神情再严肃不过。 她一怔,话声戛然而止,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你与怀安想待在这儿玩几日也行,若不,就回天马庄去吧。”范雨棠淡淡地道。 “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不解的看着他,“你跟她解除婚约了吧?” “不,我会娶她。”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回道。 此话一出,吃惊的不只是沈宣青,就连剧怀安都像是被一捧敲了头似的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沈宣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的婚约仍旧有效,我会娶她。”范雨棠笃定又肯定地再说一次。 “雨棠,这究竟是……”剧怀安狐疑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不假。” 她无法接受!“你从来就不喜欢她、不想娶她,为什么现在……怎么了,你是被下了蛊吗?” 范雨棠心平气和地回道:“从前我是不喜欢她、不想娶她,可现在……我非她不娶。” 剧怀安惊奇又莫名兴奋的注视他,很快地,发现自己所熟悉的范雨棠似乎有了变化。 现在的范雨棠不再浑身带刺、不再冷冰冰、不再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有了温度、有了情感……他明明还是范雨棠,可却是他过去不曾认识的范雨棠。 是谁在短短的时间里改变了他,难道是佟袖珍? “范雨棠,你说你非她不娶?”沈宣青激动的抓着他,咄咄逼人道:“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喜欢她!是不是佟家拿什么事要胁你?说,他们要钱还是——” “宣青。”剧怀安觉得她说得过火了,急忙打断。 “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她按捺不住情绪,有些失控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佟家开口?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跟他们说,我会告诉他们你不想娶她……” “不,我想娶她。”范雨棠声线平静地回道,“没有谁逼我,没有任何不愿不甘心,她正是我想要的妻子。” 沈宣青难以接受地瞪大眼睛,震惊又深受打击地瞅着他。“不,不会的,她根本配不上你,她……” “宣青。”剧怀安的声音微微一沉,“别再说了。”知道她很失望、很愤怒、很激动,但他不希望她自找难堪。 “你……你喜欢她什么?”沈宣青崩溃地大喊,“她什么都没有!她样样比不上我!”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她比我好、比我强?”她咬牙切齿,“她能帮你吗?你的仇、你的恨,那些……” “宣青,够了!”剧怀安制止了她。 她如果再这么口不择言,恐怕不只她跟范雨棠连朋友都没得做,就连沈宣白跑范雨棠的兄弟情谊都要起变化,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宣青眉一拧,愤恨的瞪着范雨棠,再瞪向剧怀安,脚一躲,她转过身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见状,剧怀安一脸心急的站起身来,说道:“我得看着她,免得她做出什么事来。” “嗯,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他目光一凝,欲言又止地道:“你跟那位姑娘究奄是……” “说来话长。稍晚我们喝几杯,慢慢聊吧。” “正有此意。”剧怀安与他相视而笑后,便急忙追了出去。 第5章(1) 经过一夜的沉淀,姜珛贞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只要一想到他、想到那个吻,她就有种整个人被瞬间充气,胀得难受的感觉。 不过是个吻,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为什么却心悸得如此厉害? 也因为隐约意识到她不只是对他这般无礼的举动感到生气,还有更多不太寻常的心思,她更焦躁、更懊恼了。 二十一世纪的她,有个劈腿男友,如今穿越来到古代,却又遇上心猿意马的未婚夫,她这是什么命,怎么老是碰到这种男人? 不成,她要跟他划清界线,绝不让他扰乱了她的生活。 她一直在想,她能以穿越的方式延续了生命,是因为她身怀某种难以解释的使命,而她相信,她的使命便是改变佟氏茶楼的命运。 既然如此,她必须更专心一意,不受任何干扰一一尤其是感情。 范雨棠本来就不存在在她的生命及记忆里,她不能被他乱了阵脚,不只他们的婚约无效,她还要退回他所有的资金,跟他一刀两断。 没错,就是得这样做! 一下定决心,萎管贞便急着要去客栈找人,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两个面生的男人,如窬似的向她冲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其中一个男人台住。 “啊!”绝惊叫一声,但另一个人火远的将一团布往她嘴里塞,她死命挥动四肢挣扎,但仍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佟袖珍,就是你害老子我被衙差追着跑吧?”男人阴沉一笑。 姜珛贞心下一凛。这人认识她,可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能喊出她的名字,足以见得他并没有找错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她眼底写着惊疑,男人调笑道:“你不知道老子是谁?哼,我就是朱平。” 她瞬间错俜地瞪大眼睛。之前范雨棠提应过她,要她别只身一人,以免成为朱平报复的目标,可她却忘了这件事……嚜不,她是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糟了,朱平想对她怎样?杀她?不不不,她不能死呢!老天爷已让她再活了一次,她不能这么快就吞消玉管。 “唔!唔!”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拼命的挣札。 “臭丫头!”朱平狠狠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拿,“老子我绝对教你生不如死!”他级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的将她钳着,欲将她带走。 虽然捱了狠狠的一巴拿,痛得姜珛贞耳朵噏餐响,但她知道一旦被他们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她拼命的挣札了。“放开她!”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声音。 她一震,难以置信,因为那声音的主人是……范雨棠?! 范雨棠正要前往佟家拜访佟冬秀,并向他表明娶佟袖珍的坚定决心。纵使他也挺欣当顾家声的为人,但绝不可能把她拱手相让,怎料当他步入这条通往佟家的捷径,却正巧看见两名男人要带走她,其中一个正是朱平。 他习过武,虽称不上是高手,但对付几个市井流氓却是绰绰有余。 “放了她,朱平。”范雨棠虽心急如焚,却表现得十分冷静。她在朱平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你是谁?怎么认识老子?”朱平惊讶他认得自己一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全身而退。”他直视着朱平说:“放了她,我会假装没看见你。” “放屁!”朱平性情火爆,语气凶恶地道:“想威胁老子吗?”说着,他给一旁的手下使了眼色,“给我打!” 那名手下是个打手,功夫十分了得,一得令,几个步伐上前,如发出的箭矢般逼近范雨棠。 范雨棠与他交手,发现对方确实不差,可他也没让对方占上风。 朱平押着佟袖珍在一旁看着,见他们打得难分轩轾,不觉有点焦急,毕竟他在这儿耽捆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沉吟一会儿,也决.运先把她押走。 “走!你这个臭丫头!”他猛地拽了她一下。 姜珛贞脚步一时不稳,跌在地上。 朱平毫不留情地一把拽着她的胳营,硬拉她起身。“起来!” 她疼得挤出泪花,却倔强的瞪着他。 见朱平拖着她就要走,范雨棠急了,他使出全力想摆月兑朱平的打手,可却不断被纠逋住,他一心只想着要救人,管不了许多,一格挡,稍微逼退打手几步后,便转身追上朱平。 朱平见他追来,猛地将佟袖珍往旁边一推,转而攻击范雨棠。 此时,打手也跟上来,与朱平台力对付范雨棠。 见状,姜珛贞不禁为他担心,一时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快走!”范雨棠瞥了她一眼,大喊道。 迎上他那惊急而忧心的目光,她的胸口一紧。 他又为她涉险了?为什么?就算她不想嫁他,也不能不管他的死活,于是,她四下看了一下,发现搁在垴边的一支扫帚。 她忍着疼,几个快步抓起扫帚,便冲向朱平猛挥打。 朱平未料她会出手,捱了她一记,他怒不可遏,转而攻击她一 朱平仿佛发了疯似的,夺去她手里的拍帚,往旁边一丢,然后狠狠的又给了她一巴拿。 萎管贞摔铁在垴边,眼冒金星,当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只见朱平已欺近她,手中还高举着一柄长约一尺的利刃,就要朝她刺下。 死亡的阴影间笼罩住她,让她无法反应、无法逃跑,只能紧闭双眼,惊惧地大叫,“啊!” 同一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欺近身边,却没有任何威胁,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一看是范雨堂,,且此刻他跟她离得好近,她其至可也感觉到他的呼吸。 姜珛贞还没意会到发生什么事,就听不远处有人高喊道:“佟二小姐?!” 朱平跟打手见有人来了,飞快的转身逃跑。 范雨棠见两人离开,笑笑的看着她。“没事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浓眉一纠,神情痛苦,话音方落,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温热的鲜血喑洒在她胸前及脸上,她惊吓得发不出声音,紧接着他身子一瘫,倒进她怀里。 “二小姐!哎呀!” 正要到茶楼帮忙的顾家声及几名伙计,远远看见有人攻击她及范雨棠,马上飞也似的奔了过来,当他们靠近一看,才发现范雨棠背后插了一柄刀。 彼家声将他往后轻拉,扶住,然后看见佟袖珍胸前及脸上都是血,连忙急问:“二小姐,你受伤了?” 姜珛贞失魂似的摇摇头,两只眼睹只看着瘫在顾家声臂弯里的范雨棠,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是范雨棠替她挡了一刀,是他代她……她不自觉的发抖,眼泪难以控制的落下。 “救他……快救他……”她惊惧的低喊,这才发现声线颤抖得厉害。 范雨棠被送到医馆,而城里最顶尖的大夫骆聪,正在替他诊治,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却没见他出来。 姜珛贞、顾家声,及闻讯赶来的佟冬秀,全都不发一语的坐在房外,每个人都是凝重,尤其是姜珛贞。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也极少掉眼泪,可几个时辰下来,她不断的掉泪、拭泪,怎么都忍不住。 她真的不慊他为什么要替她挡下这一刀,她在他心里可有这样的分量,重到教他连命都不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她欠他一次又一次?为什么要扰乱她的心?为什么让她哭?她都说了不嫁他,他为什么还要为她做这种事?他疯了还是傕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种人? 想到他满口鲜血的模样,萎管!的心又是狠狠一揪,痛得她再次落下泪来。 “袖珍,别担心。”佟冬秀安慰着女儿说:“骆大夫医术高明,雨棠不会有事的。” “是婀,二小姐,我看范二少爷也是个有福之人,一定会逢凶化吉的。”顾家声也在一旁安抚道。“大夫!”见状,姜珛贞第一个起身迎上前,“他没事吧?” 骆聪满脸疲惫,但颔首微笑。“他伤得很重,但幸好他身子强健,求生童志也强烈,这两、三天若能握过去,伡也没事了。” 闻言,她暗忖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两、三天是关键期,若是恶化便有性命危险。 “他现在不宣移动,只能待在这儿,你们应该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骆聪说道。 “爹、家声,你们先回去吧。”姜珛贞还是无法安心离去。 “袖珍,你受到惊吓,也该累了,还是——” “爹。”她打断佟冬秀,神情凝重地道:“我想留在这儿照顾他,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就笪回去了,心也还在这儿……” 佟冬秀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嗯。”姜珛贞点头应道。 第5章(2) 佟冬秀与顾家声离开后,她在骆聪的同意下进到房里,背后捱了一刀的范雨窠正趴在榻上,梁裎的上身缠着一层一层的纱巾,鲜血仍微微涂出伤口,将纱巾染出一道殷红。看着脸色荏白的他,她想起惊心的一瞬间,心痛得厉害,她以为自己气他、讨厌他,可这一刻,她却接受了她对他有感觉的事实。 虽然有点不甘心、有点无法置信,但也许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己经把他放在心里了。“范雨棠,你可不要死……”姜珛贞注视着失去意识的他,“我不想欠你那么多。” 说着,她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抚搜着他的脸庞。 他的脸有点凉,于是她反覆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希望能给他一丝温暖。 不久前,她还坚定的说自己不嫁他,可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一 老天爷,让他活下来,他活着,我便嫁他。 范雨棠整天整夜没回客栈,沈宣青跟剧怀安便前往茶楼询问他的下落,没想到却得到他为了保护佟袖珍而身受重伤的重耗,她连忙问了骆聪的医馆怎么走,随即和剧怀安赶至。 她不顾剧怀安及骆聪的劝阻,边咆哮边推开房门冲进去,“不要拦我!我要看雨棠!” 一看到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范雨棠,一脸心疼,接着又看到坐在床边的佟袖珍,她瞬间像只发狂的野猫般瞪大眼睹,气怒地吼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宣青。”剧怀安连忙跟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希望她能冷静一点。 她拽开他的手,几个大步冲到床边,扬起手,冷不防给了佟袖珍狠狠一巴掌。 “宣青!”剧怀安再次冲上前将她抓住,就怕她又随便出手伤人。 她张牙舞爪,疯了似的大叫道:“都是你害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宣青,别这样。”温和的剧怀安快要抓不住她了。 “那个通缉犯要杀的是你,你却让雨棠成了替死鬼!”沈宣青气恨地瞪着她,“你凭什么要雨棠替你受罪?!” 姜珛贞没有还手也没有出言反驳,因她看得出来沈宣青是真的很在乎范雨棠,她完全可以理解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况且他确实是为了救她才身受重伤,这巴掌,她捱得甘愿。 且她现在也没力气像上次那样跟沈宣青斗,她的心思全在至今仍未转醒的范雨棠身上,她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 “这位姑娘,请你出去。”骆聪趋前,十分不悦地下逐客令,“你影响了伤患的休息,而且你怎么可以动手打 人?” “我爱打谁就打谁!”沈宣青撒泼地回道,“你不滚开,我连你都打!” “沈姑娘……”始终没说话的姜珛贞终于开口了,她平静缓和地道,“他确实替我受罪,原本躺在这儿的该是我,其至,我可能已经命丧朱平刀下……” “你也知道!”沈宣青气呼呼指着她,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值得雨棠拿命保你?!” “他的恩情,我无以回报。”她目光一凝,语气严肃道:“不过他正在休养,你这么冲进来,还大吼大叫,我可不准。” 听见她这么说,沈宣青更激动了,声音忽地拔尖,“佟袖珍!我告诉你,要是雨棠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陪葬!” “宣青,别说了。”剧怀安极力劝慰着,“雨棠还活着呢,他身强体壮,不会有事的。” “他伤成这样,你还说他不会有事?”沈宣青气怒的瞪着他,“怎么连你都开始护着佟袖珍?” “宣……青……” 突然,一道幽微的声音,沈宣青领时妄静下来,所有人也循着声音看向趴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范雨棠,就见他艰难的掀了掀眼皮,皱起两道英气逼人的刽眉。 “你……实在……太吵了……” “雨棠?”沈宣青怒容消失,脸上楗时充满笑意,冲到床榻前仔细地瞅着他。 “雨棠,你垄了?”剧怀安也关心的趋前察看。 就坐在床边的姜珛贞清楚的看见了他睁开的双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昏迷了一天一夜,又失血不少,范雨棠迷迷糊糊的,有点昏沉,像是感觉到床边坐着人,他视线一瞥,觑见了佟袖珍。视线一与他迎上,姜珛贞便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气若游丝地问道:“你没事吧?” 听见他一醒来,就关心她是否安好,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扑簌簌的直掉。 剧怀安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心知范雨棠这次是动了真情,而且他十分确定,范雨棠会有这般急遽的改变, 便是因为她。他想,范雨棠跟佟袖珍之间,绝对没有沈宣青介入的可能了。 “雨棠,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她,都是她害你受伤的!”沈宣青恨恨的瞪了佟袖珍一眼,“她根本是个扫把星!” “够了……”范雨棠的嗓音听来仍相当虚弱,却掩饰不了其中蕴含的聱告,接着他看向剧怀安,“怀安,我没事, 带宣青回……去吧。” “不!我要留在这儿照顾你!”沈宣青又气又急地回道。 骆聪毫不客气地道:“姑娘,你待在这儿只会添乱。” 沈宣青气恼的瞪着骆聪。 “宣青,咱们别打扰雨棠休息,过些时辰再来吧?”剧怀安语气温和,但态度却十分坚快,抓着她胳膊的丰,也微微加重了力道。 “可是我……” “你再继续这样,雨棠可要生你的气了。”剧怀安提躯着一 一听,沈宣青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了一声,然后恶狠狠的瞪了佟袖珍一眼。 “佟二小姐。”温和有礼的剧怀安笑视着佟袖珍,“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避派人到云来客栈找我。” 姜珛贞朝他颔首。“谢谢你。” 他看来是出身好人家的少爷,可却没有公子哥的习气,反匍谦逊温和、尔雅有礼,她对他印象极佳,且听葙雨棠叫他怀安,她已确定他便是范雨棠的两个好友之一,也就是佟氏茶楼股东之一的剧怀安,至于另一个名叫沈宣白的,想必是沈宣青的谁吧。 这么看来,不管是剧怀安还是沈宣白,都是跟他有深厚情谊的挚友,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跟沈宣青有了纠葛吧?可他若辜负了沈宣青,难道不会影响他跟沈宣白的情谊? 对于范雨棠,她实在有太多疑间,要不是他现在如此虚弱,她真想拎起他,一次问个明白。她已向上天祈求他的平安,并以嫁给他作为交换,若是如此,她势必得对这个来来的夫君有所了解才行。 “那我们先吿辞了。”剧怀安说完,便拉着沈宜杳离开。 “很抱歉……”他们前脚一走,范雨棠便低低的说了声。 姜珛贞微怔,不解的看着他。 “宣青人不坏,她只是被惯坏了……她我你麻烦了吧?”骆聪马上回道:“那位姑娘还动手打了佟二小姐呢。“闻言,范雨棠浓眉一纠。“直的?” 她不想扩大事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姜珛贞释然一笑。“她只是担心你,不碍事。”范雨棠没办法这么轻易释怀,他悝恼又自责。“我会让她向你认错的。” “不必。”姜珛贞摇摇头,“我没放在心上,她也是担心你。” “关于她的事,我一一” “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她打断了他,“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好好休息吧。” 范雨棠因为伤口疼痛而微微皱起眉头,却强忍着磨人的痛楚,艰难的说:“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 “我……其实……”他想说些什么,可眼皮却抬不起来,虚弱得又再次昏了过去。 姜珛贞焦急的唤着他,其至不安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没事。”骆聪走近,对着她富有深意的一笑,“他不会走的。” 第6章(1) 安然度过危险的前三天,范雨棠终于能在佟袖珍的协助下起身,而逃跑的朱平跟他的打手,也在城郊一处荒废的山神庙被逮捕. 几日后,佟冬秀派了一顶安稳的大轿将范雨棠接回佟家疗伤静养,佟袖珍m亲力亲为的照顾着他的起居及三餐,就连换药这种旁人觉得不妥的事,她也毫不在意的一手包办。 这一切看在原以为两家无缘、两人无分的佟老太太、佟冬秀及佟丁氏眼里,其感欣悦。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气氛更为微妙了,像是有什么在发酵着,渐渐可以嗅闻到迷人而甜美的香气。 沈宣青在剧怀安的陪同下,到佟家探视过范雨棠数回,每次见到他跟佟袖珍眼神交会的暖昧模样,她又会忍不住气得离去。 对于自己遭到范雨棠拒绝,彻底输给佟袖珍这件事,她十分介怀,总觉得自己在佟袖珍面前仿佛矮了一截,面子挂不住、感情也落空,她既沮丧又愤怒。 尽避剧怀安好言好语的劝慰,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尤其是范雨棠跟佟袖珍。 范雨棠伤势渐愈,姜珛贞看顾着他的时间也慢慢变少了,她开始往茶楼跑,只为了盯紧重建的进度。 这日,沈宣青独自一人来到佟家探望范雨棠,他知道她不死心也不甘心,之前剧怀安总陪在她身边,佟袖珍也守在他身旁,有些话,他不好在别人面前说,就怕沈宣青更加受伤难堪,现在正是和她说洧楚讲明白的好机会。 “佟袖珍不在?” “茶楼需要她。” 沈宣青冷哼一声,“看来你的命却不如那一间破茶楼。” “宣青……”范雨棠神情平静道,“既然你来了,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吧。” 迎上他冷肃的目光,她心头顿时一阵镟乱,直觉认为不管他要说什么,都绝对不是她想听的。 “我会娶她。”他直视着沈宣青说,“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为什么?”她难以接受,神情一苦,“她有什么好?你以前明明不喜欢她,还要跟她解除婚约的。” “我从前是不喜欢她,但人是会变的,她变了,而我也因为她而变了。” “我不懂。”沈宣青槠眉一拧,“她能帮上你什么忙?除了做菜,她还能做什么?” “她有一颗坚毅又温柔的心,她聪明贽黠,她……”范雨棠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底乍现一袜深情,“她让我的心很平静。” “平静?”沈宣青不以为然,“你不想替你娘报仇了吗?” 很多事,他并没有对她说,但她还是能从剧怀安跟哥哥那儿得知。 “雨棠,温柔善良是报不了仇的,她对你毫无助益。”她一个箭步上前,激动的抓着他的手替,两眼如炽的直望着他,“可我不同,我能箱你,天马庄拥有钱脉人脉,日后一定能协助你报复那些害死你娘的人?” 范雨棠微施加力道拉开她的手。“我没忘记替我娘讨公道之事。” “既然如此,你不是该做更好的打茸?” “娶她为妻,便是我现下最好的打茸。” “你疯了!佟家不过就开了间破茶楼,既无钱脉也没人脉,更别说是权势了,可你若娶我,我爹他一一” “宣青。”他打断了她,态度坚定而明确,“我并来给过你任何承诺。” 沈宣青心里一震。没错,他从没对她说过我想娶你这样的话。 “你是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你想。”她从没这么委屈的去求过谁,可如今为了抢回心仪的男人,她涎着脸、低声下气地道:“你说要向佟家退婚时,不就打算着事成之后向我爹提亲吗?我知道你想的,对不对?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听着她这番话,范雨棠想起了佟袖珍那坚毅的模样。曾经他以为感情在他的生命里,是第一个可以被舍器的,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什么都可以算计、控制,就只有感情不能。 初时,他以为是天意改变了他,可后来他渐渐明白,也许在茶楼初见变得截然不同的佟袖珍时,便已注定他此后将会走上另外一条不同的路。 “宣。,她曾对我说过,没有爱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他直言道,“你该期待一个爱你的人,而不是我。” “范雨棠!”沈宣青激动羞愤得浑身忍不住颤抖。 他注视着她,面容依旧平静。“你若气我怨我,我能接受,但别找她麻烦。” “若我就是要找她麻烦呢?”她眼底迸射着精光,一副不信邪的傲娇模样。 范雨棠目光一凝,如刃般射向了她。“那我只好得罪宣白这个好兄弟了。” 他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沈宣青陡然一震,随即冷静下来,愤然的直视着他。 “她值吗?” “她是我再也寻不着的宝物。”他说。 她倒抽一口气,冷然一笑。“你会后悔的!”范雨棠眼神澄定,唇角一勾,不再多说什么。 沈宣青气怒得一跺脚,旋身而去。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狠狠的踩在地上,颜面无存,从来不曾有人胆敢让她失望、让她难堪,就只有他! 没错,他确实从来给过她承诺,可是她感觉得出来他明明是对她有意的呀!佟袖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让他改变这么多?!其至连她拉下脸、放段,委屈的求他,他还是不为所动。 这一切都是佟袖珍的错,只要没有她,范雨棠就会选择自己,对,只要她消失不见就好了…… 突地,沈宣青灵光一闪,思量一番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午后,佟袖珍表示要回府一趟,众人想着她可能是回去照顾范二少爷,所以对于她来再回到茶楼,也不觉得有异,直到稍晚佟冬秀从府中来茶楼找她,大家才惊觉事情不太对劲。 平常不管去哪里,佟袖珍都会交代一声的,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找不着人的情况。 佟冬秀怕是跟女儿错过了,急急忙忙返回佟爱再次确认,可将府中找了个遍,还是没看到女儿的人,这下子众人更是着急了,就连伤势来痊愈的范雨棠得知消息后,也帮忙到处找人,心更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这时,福叔正巧办完事回府,见大家挤在大厅内外,神色惊急惶恐,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家正遍寻不着二小姐,他连忙安抚众人道:“二小姐下午回来不久又出去啦,我在门口遇见她,她说要去见一位姑娘,晚点就回来。” 霎时,一个不样的念头钻进范雨棠的脑海中,教他的背脊整个发凉,旋即他迈开大步,疾行如风的离去。 众人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此时也无暇顾及,佟冬秀命大部分的下人分成两、三人一组,要他们分头出去找人,有消息即刻回报。 来到云来客栈,范雨棠先去找剧怀安,吿知此享,剧怀安听了之后,也感到有些不安,两人似是暗中有种畎契,决定先去问问看沈宣青。 来到她的房门前,范雨棠敲了敲门。 “谁?” 范雨棠看了剧怀安一眼,示意由他出声。 剧怀安点点头,连忙回道:“宣青,是我。” 一听是他,沈宣青没多问便前来应门,门一开,看见站在外面的不只有他,她登时露出心虚又惊慌的表情,但旋即又恢复平静。 “袖珍呢?”范雨棠不罗唆,直截了当的闽。 沈宣青哼笑道:“笑话,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你约她见面,不是吗?”范雨棠两只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直直的锁住她,神情及语气都相当坚定悍然,“她至今 还没回到佟爱,她到底在哪里?”他知道以沈宣青的性子,若是用探询的口气问她,她一定会装糊涂,可若是态度够肯定,蛮横的她反而较有可能为了挑畔而吐实。 迎上他的目光,沈宣青有一点点的畏缩,她不着痕迹地撇过脸,要强地回道:“不知道!” 剧怀安在一旁劝道:“如果你知道佟泵娘的下落,就赶紧说吧,她的家人都十分担心她。” “是雨棠很担心她吧!”沈宣青不屑的冷哼,蛮横的瞪着范雨棠,“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她出门前跟家里人说要来见你,你见过她,她人呢?”范雨棠话声一沉。 沈宣青一怔。 没错,的确是她找人给佟袖珍送了封信并相约相见的,她以为她不是松岭城人,没人会知道是她约了佟袖珍,却没 想到佟袖珍竟跟家里人交代了行踪,好吧,这事儿她是瞒不过了,不过范雨棠顶多只能证明她见过佟袖珍,无法将她跟 佟袖珍失踪的事兜在一块儿。 “是。”她下巴一扬,一脸赖皮样,“我是约她见面,说了些话,不过她已经走了。” “何时走的?” “一、两个时辰之前。”她随口胡说。 “她没回府,也没到茶楼。”范雨棠直视着她,“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沈宣青目光游移,口气轻蔑地道:“哼,天知道她野到哪里去了,弄不好是去会情郎呢!” 她嘴巴不认,却不敢正视他,这让范雨棠更加确定佟袖珍的失踪与她月兑不了关系。“袖珍从来不曾不交代行踪,让大家为她担心,我再问你一次……她到底在哪里?” 沈宣青杏眼儿一睁,瞪向他。“我不知道!”说完,她又将脸一撇。“雨棠,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剧怀安帮忙缓颊。 “怀安,你我都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范雨棠直视着他说:“你告诉我,你当真觉得跟她无关?” 剧怀安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老实说,他心底也认为佟袖珍的失踪跟沈宣青月兑不了关系,沈宣青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的确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不理性的事情来。 从好友的眼底,范雨棠读到了答案,他沉默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气,用他仅剩的一点点耐心,再次说道:“宣青,我不会怪你,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这事便就此了了。” 沈宣青妒火中烧,愤恨的瞪着他。“你就这么喜欢她?” “她根本比不上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沈宣青!”范雨棠怒目一瞪,沉声喝问:“她究竟在哪里?!” 因为激动,他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可再大的痛楚,都敌不过他此刻的心惊,他真的很怕沈宣青对佟袖珍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迎上他那骇人、仿怫要将她生呑活剥般的目光,沈宣青心头一颤,差点儿就要月兑口而出,可是一想到他竟然这么在乎佟袖珍,嫉妒不甘又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她恨恨的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知道……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范雨棠一个跨步欺近她,目光狠戾的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沈宣青虽感畏惧,却仍装腔作势地道:“她是你的绊脚石、是你的包袱,我替你把她处理掉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剧怀安疑惧不安,生怕她真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焦急相劝,“这事不是弄着玩的,佟二小姐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不晓得!不……呃!” 她张狂的挑蚌着,可话未说完,范雨棠已经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没多久,沈宣青的小脸便涨得通红,也发不出声音来,可就算如此,她仍不肯示弱,气恨的瞪着他。 “沈、宣、青。”范雨棠一字一字,皎牙切齿地道,“我再问你一次,她在哪里?” “呃……呃……”她要强又好面子,硬是不肯轻易松口。 见她的颈子耆筋浮凸,双眼又出血丝,剧怀安急坏了,他扯着范雨棠的手。 “雨棠,会出事的,放开她吧。” 第6章(2) 范雨棠像是听不进他的劝,完全没有要放松手劲的打茸。 “她、在、哪?” “唔……唔……”沈宣青这才惊觉到他不只是想吓吓她,而是真的可能会杀了她,慢慢露出惊惧的眼神。 “宣青,怀安哥拜托你快说了吧!”剧怀安知道自己劝不了范雨棠,转而哀求沈宣青一 这时,沈宣青己脸色发音,快要失去意识了,她怕了、投降了,并露出讨饶的神情。 范雨棠见状,才终于愿意稍稍松开力道,但大手仍架在她的脖子上。“快说,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她急急的喘了几口气,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瞪视着他。“我……我把她交给两个外地人,让他们用棺材把她带出城了。” 范雨棠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做出这么可怕又残酷的事。“你让他们把她带去哪里?” “二、三个时辰左右。” 范雨棠松开了手,语气冷冷的,且充满恨怒,“沈宣青,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她平安。”说罢,他旋身便疾行而去。 剧怀安也立刻跟上,走到门口,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惊悸却又悻悻然的沈宣青,语气平和却带着无法忽略的指责道:“宣青,你这次是真的过火了。” 说完,他连忙迈开大步尾随而去。 剧怀安向城门守备表明自己是淮南王剧德宽之子,并询向过确定稍早前确实有两名男子推了一具薄板棺材出城,随即要求守备队立刻拨出人力帮忙找人。 松岭城只有一道城门,他们兵分两路出城后,便沿着官道及便道追踪两名男子的下落。 那两名男子是外地人,没人知道他们的身分,更没人能明确的描述出他们的相貌,因此寻找起来有一定难度。 时间逐渐流逝,夜也深沉,可范雨棠与剧怀安仍未有所获,他们离松岭城越来越远,寻获佟袖珍的希望仿佛也越来越渺茫。范雨棠怎么都不愿意停下脚步,渐愈的伤口在不断的扯动下,再次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的衣裳,可他却仿佛不觉得疼,一心只顾虑着她的安危。 若非生死交关,谁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如此牵挂着某个人,他两次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舍命救她,原来都是因为在乎,他不断在心里向老天祈求,请它将她还给他,它已带走了他的娘亲,他只盼望它别再带走他最重要的人. 剧怀安知道他心急如焚,虽想劝他歇一下脚,却始终不敢开口。 其实他也感到很自责,他跟沈宣青就住棒壁,却没注意到她竟做出这等傻事。 他老早就知道范雨棠对她并没有感情,可因为不忍心伤她的心,他始终保持沉默。 他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他宠她、让她也疼她,不管她多任性、多娇蛮专横,他总是笑看着由着她去,甚至将那些视为惹人怜爱的恶作剧。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闯祸了,他看得出来范雨棠有多在乎佟袖珍,若佟袖珍真有个三长两短,范雨棠肯定会亲手杀了沈宣青。 现在他只希望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也许此时其他人己寻获她,或是她已经自行月兑困返家,他祈望佟袖珍平安无事,别教范雨棠心碎,也别教沈宣青惹上麻烦。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天色渐亮,他们走出了一座树林,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简陋的小茶栈,这条路是许多挑夫赶路必经的捷径,因此小茶栈是从不打烊的,此时有几名穿着粗布衣衫的男人正在歇脚喝茶,填填肚子。 剧怀安拉住范雨棠,劝道:“雨棠,咱们不眠不休的找了一夜,不如先歇息一下,喝杯茶水再继续吧?” 范雨棠知道好友也是为了他的身子,犹疑了一下,终于点头答应,两人便前往茶栈,找了张桌子坐下稍事休息。 没多久,他们这桌的热茶跟小菜送了上来,范雨棠和剧怀安正要举箸,却被刚来到的两名男子吸引了注意力。 “伙计,先打桶水来给大爷我们洗手洗脸,然后再来一斤白干,几礤小菜。”其中一名吉衫男人坐下,吆喝道。 “就来!”伙计精神的答应一声,不一会儿便先打来g桶干净的水。 范雨棠扫视两人一眼,突然发觉不太对劲,在这露重的季节,行走之间难免将鞋弄脏,但为何他们的双手也沾了黄土?心中顿时升起一抹警戒。 两名男子轮流就着捅子洗了脸跟双手,然后馨了起来一“大哥,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很可怕呀?”黑衣男人说道:“居然说要另一个女人从此消失。” “肯定是争风吃醋吧!” “咱们把她藏在那个地方,肯定不会有人找到她了。” “谁想得到她会在那里!” 两人虽十分谨慎的低声交谈,但还是传进耳尖的范雨棠及剧怀安耳里,两人互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同时起身一 几个大步,范雨棠直逼两人桌边,两人见一个陌生男人欺近,都吓了一跳。 “你们刚才说的女人在哪里?”箔雨棠直视着杳衫男子,沉声喝间。 “什、什么女人?我们哪里说有女人了?!”脊衫男人一脸心虚,却矢口否认。 他们是一对游手好闲、四处偷拐抢骧的兄弟,几日前两兄弟在松岭城里犯了点小事被捉进牢里,关了几天才放出,便碰上一个漂亮年轻的姑娘,以五十两收买他们替她将另一名女人带离松岭城,而且越远越好,最好远到她苒也回不了松岭城。 他们要带着一个女子离开谈何容易,于是他们便买了副最便宣的薄板棺材,将昏迷的女子装进棺材运出城外,走了大半夜,来到树林里,兄弟俩发现一处荒羌的野坟,于是他们突发奇想,便将棺材放进一个只剩下被空棺的浅坑里,草聿的将其掩埋。 他们本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怎料居然有人在寻找那名女子。 找了一夜,范雨棠既疲惫又基躁,他没有闲情逸致跟他们瞎耗,一把揪住青衫男人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他因疲倦而爬满血丝的眼睹直瞪着 “你们口中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黑衣男子见兄弟被拎着,立刻起身要帮忙,这时,剧怀安欺近,语带普告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这位兄弟正恼火着,你们若知道什么,最好如实说出来,否则我可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范雨棠知道若是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是绝不会老实的,于是他一把将音衫男人的手抓住并压在桌上,接着从箸笼里抽出一槻筷子,猛地往他手背一戠。 “啊!”筷子虽然没穿透青衫男人的手拿,可已刺进他的肉里,顿时鲜血横流,疼得他哇哇大叫。 “我再问你一次。”范雨棠冷然的直视着他,仿佛他再敢说谎或是隐醣,他便要杀了他似的,“你们把人藏在哪里?” “我、我们……啊!”他回答得越惛,范雨棠的劲道便越重,眼看筷子就要穿透了。 其余客人及伙计见状,全吓得站到远远的地方看着。 黑衣男子吓得脸色发音,急道:“少侠!少侠,别……别废了我大哥的手,我带你们去便是。” 范雨棠目光一凝,旋即松开了手,两个大步来到终于吐实的黑衣男人面前,一把提住他的后领,沉声喝道:“带路。” “是……”黑衣男人害怕的看看他,再看看手拿插着筷子、鼻水眼泪直流的兄长,内心充满惶惧,“小侠,求你饶我们兄弟一命,不关我们的事呀!” 范雨棠浓眉一纠,咬牙切齿地道:“她没事便罢,有事……你们也活不了。” 在黑衣男人的带路下,他们又回头走进树林里,可这次,他们是往另一头前进,在荒烟蔓草、几乎没路的树林深处,出现了一处荒凉的坟地。 此时,范雨棠背脊一寒,他们是用棺材将佟袖珍运出城的,如今又将她藏在荒山野岭的坟地里,难道……他从未如此恐惧过,让他几乎快要不能呼吸,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而他怎么都逃月兑不了。 他眼眶里含着害怕失去的泪水,目光却凌厉骇人,直直的射向黑衣男子,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暗黑地底的鬼魅,“她在哪里?” “在、在那里。”黑衣男子手指之处,是一坏松软的黄土。 范雨棠几个箭步冲上前,迅疾挖掘着土堆,他奋力的扒了数十下,终于看见棺材的顶板,并听到里头传来幽微的声音…… 姜珛贞幽幽转醒,却发现自己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十分混沌的地方,她模模四周,碰触到的却是木板,很快地,她意识到自己在一口箱子里。 她大喊着救命,可那声音却回荡在身侧,似乎传不到外面去,她试着捶打着木板,怎料却从木板的缝了落下许多土屑,她顿时心头一惊,怀疑自己可能是被装在一口棺材里,而且已被埋在土里。 姜珛贞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并开始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的记忆却有一大段空白,只能想起她下午返家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递了张条子给她,条子是沈宣青写的,大概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到城东的城隍庙碰面。她本还挂酌着要不要赴约,后又觉得自己没理由拒绝,于是她交代了福叔一声,便出门去了。 到了城隍庙,她等了好一会儿,沈宣青并没出现,正想着这可能是她的恶作剧而想离开时,突然她感觉到后颈一阵剧痛,接着便失去意识,再匾来,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竞是谁要这么对付她,不过……她是见了沈宣青的条子才去赴约的,难道这一切都是沈宣青所为?她跟沈宣青无冤无仇,她何以做出如此可怕又残忍的事情? 对了,都是为了范雨棠。沈宣青期待着范雨棠退婚后便与她厮守,却没料到范雨棠改变心意,她许是为了报复范雨棠才做出这种事。 姜珛贞实在很无奈又很无言,她真的是多灾多难。先是开车掉到桥下,穿越时空,重生为佟袖珍,接着又历经火灾及恶翥追杀,每次几乎都要一脚踩进鬼域、入了鬼籍,要不是范雨棠…… 是啊,都是范雨棠,每当她身陷危险之中,伸手拉她一把的都是他,可这次,他再也救不了她了吧? 想到这,她用力摇了摇头,她不能这么快就放弃,于是她再次试着呼喊,“有人吗?救命,我在这儿!” 接着又试着敲打木板,可却只震下更多的黄土屑,弄得她呼吸困难又睁不开眼。 也许,她的生命终于还是要走到终点了一 她有时会想,自己穿越重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及目的,是老天要她来帮助佟家吗?老天知道她能重振茶楼的荣景,知道她能改变佟家,所以让她宿着佟袖珍这瘦小的身躯,以完成天降的大任吗? 若真如此,是否是因为她已完成任务,所以老天要收她走了?先是火灾,后是血光,现在又是土掩,看来老天爷是真的不想再让她留在人间。 姜珛贞本以为自己会怕,但却意外的平静。如果老天真要她死,那么让她死在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或许不是坏事,因为她实在不敢想馑佟家人若看见她的死状,会是多么的哀伤。 如今,他们应该只以为她失踪了吧?这样也好,什么都没看见,心里总还有个希望。 正想着,一个身影钴进她脑海,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这时刻想起的竞是他时,忍不住一阵鼻酸心痛。 范雨棠,这个两度为她舍命的男人,尽避她曾经不谊解他、气怒他,可在经历过生死交关的意外后,她的心早已被他虏获。 如果她失踪了,其或是死了,他会想念她吗?还是他会忘了她,然后回到沈宣青的怀抱? 想着,她不禁苦笑,并饱恼自己直傻,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烦恼这事干么? 只是,为何她心里有着遗憾呢?她寞名开始幻想起若真嫁给范雨棠,他们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是否会留在松蛉城,妇唱夫随的同她一起经苷茶楼,几年后他们会生几个孩子,能不能够白头到老……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只是空想了。 弊材里的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稀薄,姜珛贞渐渐感到呼吸困难,意识也逐渐涣散,就在她全身气力尽失,“能沲下悔根泪水之际,忽然听见细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我在这里……”她虚弱的叫唤。 神奇的是,过没多久,她觉得自己又可以顺畅的呼吸了,接着,匡的一声,顶上遮蔽光线的板子不见了,几线幽微的晨光照在她脸上,教她一时眼花,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激动的喊着她的名字,她还来不及回应,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捞起,然后紧紧抱在 待好不容易适应光线,她终于能够聚焦了,这才惊喜的发现自己安稳的置身在一个熟悉却侁如隔世的胸怀里,她抬起小脸,迎上的是一双疲惫却闪烁着欣喜泪光的黑眸。 姜珛贞简直不敢相信,老天一直要收她,可范雨棠却一再破坏了老天的计划,突然间,她好怕,怕老天会降罚于他,他差点为她送了性命。 “范雨棠……”她微微颤抖着声音轻声唤道,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在将她从黄土堆里挖出来之前,范雨棠脑海里闪过许多可怕的画面,生怕自己来得太迟,挖到的会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他的心甚至因为这样的惊惧,好似也在逐渐死去,可这一刻,他活过来了,因为她的身体还暖着,她有呼吸、有心跳,她那灵活的大眼睛正盈满泪水的望着他…… “老天爷。”他喟叹一声,猛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又会从他眼前消失。 因恐惧害怕而紧绷多时的身体,在此刻瞬间放松了,也因为这样,男儿泪竟如雨下。 “袖珍,告诉我这不是假的,你是真的活着……”范雨棠在她耳边轻声道,声线压抑而激动。 姜珛贞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的点头,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他。 这个男人,初时感觉他倨傲得有点讨厌,可却能为她舍命、为她落泪,她知道自己此生怕是再也寻不着像他这般为她的人。 知道事情始末后,姜珛贞决定既往不咎,因为若是将那对兄弟送官,沈宣青定是逃不过牢狱之灾。 范雨棠虽尊重她的决定,一脸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表情,可眉头仍是皱得死紧。 至于剧怀安,则是感激的看着她,仿佛用眼神告诉她,谢谢她选择原谅。 第7章(1) 回到松岭城时,已是傍晚,见佟袖珍平安归来,佟家上下欢天喜地。 佟冬秀向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避重就轻的说自己被两个不认识的坏人掳了,是范雨棠跟他的朋友剧怀安一路追踪才将她救回的,至于那两个坏人则是跑了。 佟冬秀心里知道事情并非女儿说的这么简单,但既然女儿己平安归来,又有心要隐瞒,他也不想多加追宄。 当晚,佟老太太亲自下厨替她煮了去秽气的猪脚面线,她吃着的同时,想起自己差点儿就要失去这些爱她的家人,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和着面线一起下肚,心跟胃都是暖的。 稍晚,她回房休息没多久,范雨棠便来找她,他们一前一后的漫步着,然后来到茶亭,坐下之后,他还是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见他迟迟不开口,姜珛贞只好主动问道。 范雨棠眉头一蹙,满是歉意的瞅着她。“宣青是因为我才会这么做的,如果你有意外,罪即在我。” 她摇摇头,柔声道:“错不在你,我也不气恨她。” 他微怔,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差点儿就……” “我不是还活着吗?”姜珛贞耸肩一笑,云淡风轻地道,“再说,我想她不是故意想致我于死。”她看得出来,沈宣青纵使娇纵刁蛮,但本性还不坏,总不至于想夺人性命。 她认真的直视着他,话锋一转地问:“你能否告诉我,你一开始欲解除婚约,是否是因为喜欢她?” 范雨棠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一开始我要跟你解除婚约,确实是因为我想娶她,可却不是因为喜欢她。” “那么是为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愁郁,沉默的细细思量片刻,才深深注视着她,绩道:“在我印象中,你怯伤又笨拙,佟家在佟老爷子仙逝后又一蹶不捩,不管是你还是佟家,都只会绊住我的脚步,教我无法帮我死去的娘亲向那些人讨回公道。” 姜珛贞微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娘在两年前遭到毒害。”提及死去的娘亲,他的眼底溢满忧郁及悲伤。 “是谁……” “是我大娘及跟她同伙的几个妾室。”她知道他娘在两年前死了,却从来不知道他娘是这么死的,她想,就连佟冬秀也不晓得。 “她们为何要毒害你娘?”她急间一 “她们想杀的是我,但我娘却阴错阳差的替我挡下死劫。” 佟家虽然也有妻妾之争,但顶多是占个嘴皮上的便宣,从没有谁坏到要伤害人命,她完全无法想像他在范家的处境竞是这般艰难,只觉得心好疼。 “从小,我便表现得比兄长优秀,可也因此遭来大娘及兄长的嫉妒及顾忌。”他语气缓和,神情平静,但眼底却有着难以压抑的激动,“小时候,他们总是说些恶意的话来攻击我们母子俩,我大娘也放任我大哥欺负我……他常常打骂我,故意毁损我的书籍,其至在我床上泼秽物,弄得满室臭气冲天。” 姜珛贞难掩震惊,她本以为只有在小说里才看得到的宅斗戏码,没想到竟会真的发生。 “我娘亲善良温柔,总是要我隐忍,还教我别出锋头,可不管我如何忍让,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俩,且情况更随着我年龄渐长而变本加厉。” 范雨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爹不忍我受委屈,又管不了他们,于是在我十六岁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外出另寻出路,我便是在那时认识了怀安。” 停顿须臾,他续道:“我与他一见如故、惺惺相咱,结为拜把兄弟。两年前,我打茸回清河县城接走我娘,却没想到大娘一干人竞在我茶里下毒,我娘不舍我喝凉茶,又不忍倒掉茶水,便自己把茶给喝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变得愤恨,双拳也不自觉握紧。 她心疼得流下眼泪,并伸出双手握着他紧握的拳头,定定的凝望着痛苦又愤怒的他。 难怪她初见他时觉得他冷冰冰的,又常常一副深不可测、仿佛在窥探着别人什么的样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来自一个不安全的成长环境,为了生存,他只能栽起自己真正的感情,不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心。 范雨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沉的吐了出来,深幽的眸光注视着她。“袖珍,在我心里有头巨兽,它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 “所以说,你是因为沈姑娘的家世背景能助你一臂之力,才会想要退婚?” “是的,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有什么错,为了复仇,我什么都可以粞牲,什么人都能伤害,直到我再次见到你……”说着,他眼底竞漫起羞愧,“在你面前,我是如此的丑陋,你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的刺中我,看你宽容对待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让我忍不住深思,这也上,应该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吧?是你让我知道我该珍惜什么、争取什么。” 迎上他深沉又真挚的黑眸,姜珛贞的心一阵狂悸,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对他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他无奈笑叹,“我向来什么都不怕,可是却怕你厌恶我,其至瞧不起我,在这世上,除了死去的娘亲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像你这般教我牵挂悬心了“ 听着这些话,她的心一阵酸又一阵甜。 “知道你被人绑走,我简直快疯了,想到有可能会因此失去你,我恐慌得不知所措……” 范雨棠从不让人看见或发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却是如此的自在及坦然,仇恨是整伏在他内心深处已久的巨兽,但因为她,那头巨兽仿怫进入了冬眠期,平静的沉睡了,如今的他只想要与她长相厮守,其他的……他愿意暂且放下。 “你曾说,决定履行婚约娶我是天意,那是什么意思?”姜珛贞又问。 闻言,她一怔,讶异的看着他,她怎么觉得他说的话很熟悉……啊!当他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时,她也向老天爷祈求了同样的愿望,想到这儿,她忍俊不住的笑了。 见她突然掩唇而笑,范雨棠疑惑的向道:“你笑什么?” 姜珛贞摇摇头,笑意未减地回道:“没事。” 他感到有点不安。“你突然发笑肯定有事,你是在笑话我吗?” “不是的。”她话锋一转,“我老是让你险些送命,你还想娶我吗?弄不好,我真是沈姑娘说的扫把星。” 范雨棠微勾起唇角,轻轻地道:“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福星。” 姜珛贞瞬间羞红了脸,这话实在太甜了。 “告诉我,你愿意嫁我为妻吗?”他试探地向道,仿佛害怕被她拒绝似的,轻握住她的手。 曾经,她对于这桩婚事感到犹豫,甚至抗拒,毕竟她从没想过要以佟袖珍的身分嫁人,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改变了想法,也许嫁予他为妻,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个任务。 点点头,姜珛贞甜甜一笑,捧着他的脸,主动迎上浅浅的、甜甜的一吻。 对于佟袖珍平安归来且不予追究,沈宣青不是不感激,但娇纵高傲的她怎么都不肯向佟袖珍认错及道谢,还一直吵着要崩怀安快点带她回天马庄。 剧怀安无可奈何,终于还是向范雨棠及佟袖珍告辞,带着沈宣青离开松岭城。 这段意外插曲平安落幕了,但茶楼重建的工作仍日以继夜的进行着,佟家上下投入所有心力,当然也包括佟家的准姑爷范雨棠。 终于,三个月后,茶楼重建完毕,并择期重新开张。 开张首日,茶楼便涌进大量客人,为了回馒顾客,姜珛贞推出四人同行,一人免费的活动,其至还将超商的那一套借来用,以集点换取纪念餐具组,而这样的活动既新鲜又特别,深受大家喜爱。 很快地,佟氏茶楼重新上了轨道,直将对门的永乐天茶楼给踩在脚下。 为了让佟家人都能参与这项家族事业,姜珛贞还将总躲在深国哀叹的佟柚缳,以及老爱在宅子里聊是非的佟徐氏及佟李氏都拉到茶楼来帮忙。 一开始她们多加抗拒,其至质疑她的居心,可慢慢地,她们在工作中找到了自信及成就感,也渐渐对她敞开心扉,因为工作的关系,曾遭退婚而抑郁寡欢的佟袖缉,还跟顾家宝越走越近,互相有了好感。 虽然两人是千金跟伙计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毫无可能,但佟家人却乐见其成,其至还帮着敲边鼓。佟家这般欢乐、和谐的气氛,惺惺的改变了范雨棠,从前不爱笑,总是对人筑起高垴的他,如今脸上有了笑容,原本一直笼里着他的阴影,终于渐消。 这天,侈冬秀派人将佟袖珍及范雨棠请来东厢的书斋。 两人一进书斋,就见佟老太太、佟冬秀跟佟丁氏三位长辈都在,还挂着满意的笑容直直盯着他们。 “雨棠、袖珍,来,快坐下。”佟老太太慈爱的招招手,要他们俩到她身边坐着。 两人互看一眼,走到佟老太太身边落坐。“女乃女乃、爹、娘,你们找我们有事?”一进门看见这等阵仗,姜珛贞心里便有了底。 “自然是有事才把你们找来。”佟老太太一笑,转而看着范雨棠,“雨棠,我们袖珍也不小了,你何时要娶她过门?” 范雨棠毫不迟疑地回道:“雨棠正等着,只怕袖珍不嫁。”闻言,佟老太太银儿子、媳泊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都笑了。 “袖珍呢?”佟老太太捏了捏孙女的手,笑看着她,“你到底嫁是不嫁?” “女乃女乃……”尽避已有心理准备,但被这么直接的询间,姜菊!还是忍不住害羞了。 看着她那副娇羞劲儿,佟冬秀跟佟丁氏相视而笑。 佟冬秀看着范雨棠,向道:“这事,你怎么打算?” “世伯,我离家两年多,原没打算再回去的,可成亲不是小事,总不能让袖珍随随便便的就嫁了……” 范雨棠微顿,才又续道:“我想先回清河县城一趟,将此事禀明家父,择个吉日再来迎娶。” 佟冬秀思忖了一下,笑道:“这倒是应该。” “雨棠。”佟老太太一脸肃然地开口,“女乃女乃早已当你是孙婿了,所以有件事想间问你的想法。” “老夫人请说。”范雨棠恭谨地回应。 “你家里的情形,老太婆我也略知一二,你可曾想过,与袖珍成亲后,便在松岭城待下?” 他没想到佟老太太会突然如此一向,不禁微微怔愣住。 范家有他大娘一干人霸着,他想跟他们争也不是不行,但那只会让他父亲感到为难,可若他就此远离故里,让毒害他娘亲的那些凶手逍遥法外,他又觉不甘。 思忖了一番,他下意识看了佟袖珍一眼。 她聪慧,要应付他大娘等人或许不难,但她善良,可能防不了伤人暗箭,他这般喜爱她,怎忍心让她一脚踏入范家那样的地狱中? 迟迟没听到他的回应,姜珛贞心想他大概觉得为难,虽是庶出,但他好歹还是范家的少爷,要他婚后待下,a不是要他入赘吗? 心思一转,她决定替他解围,“女乃女乃,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虽舍不得离开家人,但日后雨棠想去哪,我都得典着。”、 闻言,佟老太太掩嘴一笑。“哎呀,这么快就护着夫婿了?” “女乃女乃,不是的,我……” “女乃女乃不是要雨棠入赘咱们佟家。”佟老太太早就看穿了孙女的心思,“我跟你爹商量过了,若雨棠不想回到清河县城,又没其他打算,不妨就待在松岭城,佟家会给你一笔嫁妆,让你们夫妻开家小店。” 姜珛贞一听,不胜惊喜。范家既然容不下范雨棠,他回去也没意思,若他们能在这儿开间小店,悠然自在的过完一生,确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这么一来,她就不必离开疼爱着她、早已被她视为真正亲人的佟家人了。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范雨棠,等着他的回答。 迎上她那带着希冀的目光,范雨棠也开始认真思考,怎料还未有个确切答案,就听到外头传来福叔的声音一一“老爷,有急函。”佟冬秀回道:“拿进来吧。” “是。”福叔推开门,将急函送交老爷手中。 佟冬秀拆开一看,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失,看他一脸震惊,大伙儿也有点紧张起来。 佟丁氏疑怯的间:“老爷,是谁捎来的急函?” 佟冬秀紧皱着眉,神情忧悒的看着范雨棠,支吾道:“雨棠,是、是范家捎来的急函……你爹他……过世了。”闻言,所有人一惊。 范雨棠则是脸色一凝,完全看不出是震惊还是悲伤。 这急函应是他爹生前交代要通知佟家,才会特地捎来,他离家两年多,行踪不定,家里自然是通知不到他,甚至未曾想过通知他,今天若不是他就在佟家,哪能及时得知这个噩耗? 他曾气过、甚至不能谅解他爹,为了求全,爹总是牺牲也委屈了他们母子,要他们隐忍、要他们退让,可他也明白,爹终究是疼借他的。 “雨棠,父亲走了,做儿子的岂有不奔丧的道理。”佟冬秀神情严肃地说道,“你赶紧启程,回清河县城一趟 吧?” “晚辈正有此打算。”范雨棠颔首应道,转过头,带着歉意看着佟袖珍。 佟丁氏也是一脸忧愁。“真是好事多磨,如今好不容易你们的婚事能有个好结果,范老爷又……”佟冬秀也是无奈一叹,“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有佟老太太依旧老神在在,“虽逢父丧,但他们可在百日内完婚啊。” “娘说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佟冬秀激动地道:“雨棠,先在佟家简单拜堂,你意下如何?”范雨棠有些犹疑地望向佟袖珍。 他是无所谓,但她呢?婚姻大事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她愿意如此仓促行事吗? 迎上他的目光,姜珛贞的心意外平静。虽然赶在百日内完婚确实有点急,但在知道他所经历的种种之后,她卖在无法放着他孤军奋战,既然她已认定了他,就该与他祸福与共。 “我愿童陪你回渚河县城。”她神情毅然,目光澄定的直视着他。 菹雨棠感到惊喜又激动。“袖珍,你真的……” 她微笑颔首。“不管未来如何,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他眼底盛满感激和感动,与她深情相视而笑。 范雨棠和佟袖珍简单的拜了堂,向佟家上下及茶楼所有人吿别后,便带着随嫁的丫头小翠及百两嫁妆,启程返回洧河县城。 范雨棠买了辆马车及两匹良骏,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比预期的时间提早抵达清河县城。 一进城,姜珛贞便惊讶于眼前的繁荣景象。 若松岭城是小家碧玉,那洧河县城无疑是金枝玉叶:若松岭城是空谷幽兰,那渚河县城便是富贵牡丹。这是座比松岭城要大上两至三倍的大城,而且十分富庶繁华,据范雨棠说,洧河县城是南来北往商贾的聚集之地,不管是合法还是非法的买卖,在这座大域里都十分热络。 他们一路驱车回到范宅,见到那大宅巍峨的正门,差点又忍不住咋舌。 她还以为佟家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人家,未料范家更是宅院深深,富丽堂皇。 第7章(2) 此时,范府门外高挂着大大的“祭中”布幔,门口有几名家丁仆役正在打扫,他们的马车才停下,便有家丁趋前一探,一见车上的人竟是两年多不见的二少爷,家丁惊讶的大叫,“二少爷?!” 他一叫,其他人也级着跑了过来,兴奋地道:“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终于回来了!快去通知方叔!” 范雨棠先下车,然后牵住佟袖珍的手,将她稳稳接下马车,小翠也随后下来。众人见他不是一个人,全都好奇的打量着面生的两名女子。 终于,有人代表问出众人的疑惑,“二少爷,这两位是……” “这是二少女乃女乃,那位小泵娘是二少女乃女乃的贴身丫头,名叫小翠。”他说。闻言,众家丁都一脸讶异。 “二少女乃女乃……难道是松岭城佟家的二小姐?!” 大家都知道二少爷跑佟袖珍自小便有婚约,可却一直来屉行婚事,如今阔别两年金,他竟带着新娘子一起回来了。 “大家好,我是佟袖珍,日后要麻烦各位多多照顾了。”姜珛贞亲切的笑看着众人,态度谦和。 大家见她如此随和亲切,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极好。“二少女乃女乃客气了,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请尽避吩咐。”这时,一个身形清瘦,脸上有着花白胡子,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青衣老翁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范雨棠一眼看见他,便先开口问候,“方叔,别来无恙?” 方叔难以置信的走到他面前。“老天爷呀,你总算听见老朽的祈祷了啊!”说着,他已老泪纵横。 范雨棠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方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方叔拭着眼泪,抽抽噎喧地道:“二少爷,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可知道老爷他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可是鸣……” 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站在范雨棠身后的姜珛贞立刻拿出手绢递上。 方叔看看帕子再看看面生的她,一脸狐疑地“二少爷,这位姑娘是……” “她是佟二小姐,佟袖珍。” 闻言,方叔又是一惊。“佟二小姐?这……你们是……” 范雨棠一笑。“说来话长,咱们稍晚再聊,现在先让我跟新媳妇给我爹上炷香吧!” “好、好。”方叔抹去眼泪,“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快请进来吧!” 在方叔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主宅的大厅,大厅内外悬挂着白布幔,气氛凝重,走进去后,只见两名婢女正在焚香,却看不见正室范许氏、范许氏之子范雨鹏及其他妾室。 正在焚香的其中一名婢女发现范雨棠,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二、二少爷?!” “秋菊、溜子,快替二少爷跟二少女乃女乃点香。”方叔吩咐道。 两人一听,都好奇的看向佟袖珍。 姜珛贞对她们善意一笑,试图表现友好。 两人没敢多问,赶紧点上两炷香,分别交到范雨棠跟佟袖珍手里。 接过清香,两人对着范仲原的灵位及灵柩祭拜。 姜珛贞从来没有见过范仲原,更别说对他有任何的了解,也因此她实在不晓得该跟没有缘分见上一面的公公说什么,思付了一会儿,只好在心里默念一 鲍公,我是你的媳妇佟袖珍,谙你在天之灵保佑我跟雨棠幸福快乐,也保佑他平安顺遂,无病无灾。“老方,停在外头那辆破车是谁的?” 范雨棠对那声音并不陌生,那人正是他的异母兄长,范雨鹏。 范雨鹏踏进大厅,见范雨棠回来了,陡地一惊,仿佛见鬼似的瞪大双眼。 “你……怎么是你?” 看见他,所有旧恨瞬间袭上范雨棠的心头,但他行礼如仪,将所有情绪深藏心底。“大哥,好久不见了,你与大娘可好?” 范雨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惊愕地向:“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雨棠可以想见他为何如此惊疑,毕竟他们压根儿没试着寻他、通知他,他们巴不得他从此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来事巧。”范雨棠依旧有礼地道,“大娘与大哥捎急函告知佟老爷爹的死讯时,我正好在佟爱,对了,这位便是与我有婚约的佟二小姐。” 知道眼前的男子便是自小欺负范雨棠的正室之子范雨鹏,姜珛贞难免有种同仇敌忾的情绪,但她还是礼数周到地行礼,“大伯好,我是佟袖珍,今后还请大伯不吝指教。” 范雨棠自他娘亲过世之后便离家远游,两年多来既不与家里联络,也没人知道他的消息,他们原以为他为求自保,已经逃之天天,没想到如今他竞然带着佟家的女儿回来奔丧,他意欲为何?该不是回来争夺家产的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过,他对于范雨棠的戒心更其。 “大哥,大娘她在吗?我许久来见大娘了,如今带着新媳妇回来,想去向大娘问安。”范雨棠虽恨透了这些毒害他娘亲的凶手,但他相当沉得住气,不会冲动得立刻跟他们杠上,也因此,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做足。 范雨鹂沉吟须臾,挑了挑眉回道:“我娘好去拜佛,晚点儿才会回来,不如你先带着你的媳妇儿先安棰下来,稍晚我再让人去通知你。” “有劳大哥。”范雨棠欠身致意,“那我跑袖珍先告退了。” 方叔难掩雀跃的领着范雨棠、佟袖珍跟小翠来到他当年跟母亲范陈氏居住的小院。 进到小院,发现景物依旧,范雨棠既惊讶又感慨,前尘往事如浪潮般袭来,教他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方叔,这儿一点都没变……” “虽然二姨娘走了,二小爷也离家,但老朽我还是经常来打扫,就盼着二少爷终有一日回来。”说着,方叔又感伤得红了眼眶。 “方叔……”范雨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二少爷,老朽求求你,你可别再走了。”方叔说着,突然跪了下来。 见状,范雨棠跟佟袖珍都一惊。 范雨棠急忙搀起他。“方叔,你这是做什么?” 方叔老泪纵横,幽幽泣诉,“二少爷,你走后,夫人他们便联手逼迫老爷交出醍醐居及两家茶楼让大少爷打理,老爷怒气攻心,一病不起,这一、两年来逋绵病榻,意志消沉,他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可却迟迟等不到,幸好老天有眼,教二少爷及时得知老爷病笔的鼍耗,得以赶上为老爷奔丧,相信老爷九泉之下必能含笑,不过……” 他抽抽噎噎一会儿,才又续道:“自从夫人跟大少爷大权在握之后,范家的光景不如以往,他们不善经营又挥霍无度,大少爷其至还跟人一起经营博奕生意,瞎掉了两间茶楼。” 闻言,范雨棠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难看。 “茶楼已经卖了,如今醍醐居也经营得十分辛苦,月月亏损。”方叔目光含泪地望着他,“二少爷,老爷眼睁睁看着范家落至今时今日的下场,心痛呀!” 范雨棠眉间堆叠起数道皱折,心情无比沉重。原来他离家后的这两年多,范家发生了如此变故,他爹在世时看着这一切,不知有多伤心。 “二少爷,你要救救范家的基业呀!”方叔哀求着,“老朽伺候范家三代,实在不忍也不愿看见范家的基业就这么毁在夫人他们手上。” 范雨棠沉默不语,蹙眉深思,须臾,他转头看着佟袖珍,像是在向她有什么想法。 姜珛贞以为嫁给他,她得要完成的任务不过是当个贤妻,可现在看来,她还得当他的军师,不过她初来乍到,范家究竞是什么样的景况,她还不甚洧楚,不好立刻做出什么建议或提出任何看法,她只能轻轻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一时可以理出头绪的问题。 方叔伺候他们安顿妥当后,便先行退下,范雨棠m是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默默整理着他从前的那些书册。 姜珛贞心想,他需要时间沉淀,也没去打扰,带着小翠先回房休息。 坐在桌案前,她思绪纷飞,原本他们打茸在松岭城开家小铺子,过着小确幸的生活,可没想到他父亲骤然撒手人青,回到故里又得知范家基业在正室一干人的胡搞下摇摇欲坠,想必他的心情一定十分复杂紊乱。 他准备怎么做呢?范家的大权全落在正室手中,他是插不上手的,可他又如何能对范家的衰败视若无睹? 她从来不赞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因为跟恶人相斗,有时反倕会让自己沉沦堕落,她不想见到他心中那头复仇的巨兽苏匾,她相信总有方法可以改变现状。 稍晚,有人来传话,说是正室范许氏回来了,于是,范雨棠便带着佟袖珍前往拜见。 来到东院的茶厅,两扇中门敞开,只见里头坐着四名妇人正在享用茶点,一旁还有几名婢女伺候着,说笑声不断,完全没有家中正在办丧事的凝重。 众人见两人走进来,笑语声戛然而止。 “唷,大姐,你瞧,真的是二少爷呢!”先说话的是范家三姨太范于氏。 “离家两年多,父亲病了也不曾回来探望,还道是个无情的孩子呢!”酸言酸语的是五姨太范周氏。 “五妹,你这话不对,他如今不是回来奔丧了吗?”四姨太范邱氏挑眉冷笑,“看看,还带回来媳妇儿呢!”正室范许氏好整以暇、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手上的杏花糕,再啜了几口茶,才看向两人。 “雨棠,大娘真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回来。” “雨棠不孝,因难忍丧母之痛而远走他乡,不料又未能对父亲尽上孝道……”尽避范雨棠心中怒焰窜燃,烧灼着他的身心,可他仍沉着从容以对,不让眼前的敌人发现他一丁点的情绪。 看他恭谨小心的应对着,范许氏露出满意又得意的笑容。“回来总是好事,相信你爹不会怪你的。对了,这位就是格家二小姐?”说着,她的视线停留在安静的佟袖珍身上。 姜珛贞抬起眼眸,浅浅微笑。“袖珍见过大娘及几位姨娘,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娘及姨娘们见谅。” “真是个有家教又识大体的姑娘家。”范许氏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不只是她,其他几名妾室也同时在她身上扫视着、观察着,她知道自己不能给范雨棠丢脸,也不能让她们窥见她任何思绪。 “大娘夸奖了。”姜珛贞一脸歉意,“忽闻公公骤逝的噩耗,便与雨棠急急赶回,未能给大娘及姨娘们带上几份薄礼,还望大娘及姨娘们莫怪。” “都是自己人,送什么礼呢?”范许氏笑视着她,“倒是家中办丧,未能给你们办桌酒菜接风洗尘,我还觉得愧疚呢。” 只是初次过招,姜珛贞就感觉到范许氏一干人真格是笑里藏刀、明捧暗损的伪君子,又想到范雨棠自小便处在这水深火热之中,更感心疼怜惜。 苞这些人斗得你死我活也非不可,但与如此恶人相斗,必然得回敬恶言恶行,如此一来,范雨棠与她不跟她们成了同一类人? 佛陀曾说一走上邪恶之途,皆因自我一念,而非敌人所为。 她不愿也不会让范雨棠因为复仇之心,而沉沦为他们之中的一员。看来她得好好的成为他的理性及良心,以免他误入深渊。 “话说回来。”范许氏又看向范雨棠,试探地向道:“雨棠啊,你怎会突然跑到佟家去,还跟袖珍成了亲?” “范家与佟家本约定在袖珍十六岁时娶她进门,可因为我娘猝逝,未能履约,如今她已十八,怕误了她的青春,所以我才到佟家去。” 他缓缓回道,“本打算先回家来禀告爹,再择吉日前去迎娶,未料爹却病逝,为了能回来奔丧,才仓促在佟家先成了亲。” “原来如此。”范许氏脸上带笑,眼底藏刀,再三“你这趟回来可有什么打茸?” “仓促之间,没有深谋,也来有远虑。”他迎上她的目光,“袖珍植长厨艺,我本打算与她一起开间小饭馆,如今不知能否如愿。” 在松岭城的时候,他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可如今,他心里有了另一种盘算。 听他这么说,范许氏颔首一笑。“那有什么难?清河县城如此之大,不多你一间饭馆。好了,你们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应该都乏了吧?早点儿回房歇着吧!” “谢谢大娘,那我与袖珍先告退了。”说完,范雨棠便带着佟袖珍离开。 返回小院的途中,范雨棠神情凝肃冷崚,不发一语,姜珛贞看着他那冷酷而深沉的俩脸,心里顿起忧疑 夜里,姜珛贞己宽衣上榻准备休息,可范雨棠却还在书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感觉得到也看得出来,打从回到这儿后,他好不容易渐渐浮现在脸上的笑容顿失,清澄的眼眸之中也笼罩着一抹阴霾,范家大宅给了他太多负面的、伤痛的、愤怒的回忆,难怪身在其中的他变得如此阴沉寡欢。 她希望自己能帮上他的忙,可到底该怎么做呢?正苦思之际,忽听见脚步声传来,她不动声色地翻过身,假意睡觉 须臾,她听见他宽衣卸履、轻手轻脚上榻的窸窣声,接着他躺了下来,呼吸声虽然深沉又规律,但她却敏感的听出其中带有一丝紧绷。 纵然她没向,他没说,但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心情是沉重的,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必须让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打定主意,姜珛贞忽地一个翻身,唤道:“雨棠。” 范雨棠以为她早已睡了,见她突然翻身,两只眼睛雪亮的看着自己,不禁愣了一下,接着微微一笑,向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还真懂她,一眼就看出她有话想说。 “打从我们进范家的那一刻起,你就怪怪的,你有心事?” “爹刚走,我只是有点悲伤遗憾罢了。” “不,不只是那样。”姜珛贞直视着他,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希望不管你心里想着什么,都不要隐瞒我。” 范雨棠迎上她那慧黠的黑眸,笑叹一声,接着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今天听方叔说了那些话,你一定很难过、很生气吧?”她语带试探地向道,“方叔求你挽救范家基业,你怎么想?” 他沉默不语,暗自思索。 “我知道新仇加旧恨,你的心肯定无法平静,不过……”姜珛贞扬起脸来凝视着他,“我们不是回来报仇的,你知道吧?” 袖珍说的他都明白,和她在一起之后,想要报复的念头确实不再那么强烈,也认知到在这世上、在他的一生里,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东西。 想抓住什么,就得先放掉什么,他明白在他追求幸福的同时,也要适时的放下仇恨,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到,可今天再见到这些人、听见这些事,心情不免又激动起来。, 看见他眼底那一抹让人猜不透又感到不安的深沉,姜珛贞不禁忧心。 “我明白你的心思。”范雨棠察觉到她的忧虑及不安,温柔安慰道:“我自有分寸。” “我不知道你的分寸在哪里,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她轻轻推着他的胸膛,端坐起来。 见她正襟危坐,范雨棠也慎重其事的坐起身,与她四目相望。 “雨棠。”姜珛贞握着他的手,认真凝视着他的双眸,“我知道他们对你及你娘做了什么,但不管如何,都该依国法处置,我不希望你为了报复他们,也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是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蹙眉苦笑,“他们毒害我娘,你以为我也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袖珍,若我要伤人性命,不会等到现在。” 是的,用一命抵一命的方式回击,只会连自己都毁了,他并没有冲动且愚蠢到做出这种傻事来,再说,如今比起复仇,他更在意的是如何保住范家基业和他爹半生的心血。 虽然他这么说,但姜珛贞仍无法放宽心,又再劝道:“我知道你或许不认同,但我真的相信,宽恕的力量远远大过报复及刑罚。你想想我二姨娘、三姨娘吧,若我也想着报复她们,佟家现在会是什么状况,我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过你心里宿着一头复仇的巨兽,因为我,那头巨兽沉睡了,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唤醒那头巨兽。”, 这果然是她会说的话,而他,也是被如此善良又宽容的她所吸引,可她哪里知道,佟李氏和佟徐氏顶多使点小奸小恶,可范许氏做的可都是穷凶恶极、伤人性命之事。 “袖珍,我必须坦白告诉你,要我淡忘他们所做的一切,那是不可能的事。”范雨棠神情一凝,又说:“我不在乎他们如何对我,但要我如何忘记他们夺去我娘的生命?这不是我心胸狭隘,而是一一” “不,我并不认为你心胸狭隘。”姜珛贞打断他,“我只是希望你在决定每件事情之前,都要谨慎思虑过,千万别让自己也变成一个不知怜悯为何物的怪物。” 迎上她那期许殷盼的温柔眼神,范雨棠心生感动。“你别担心,我不会变成怪物,只是想尽尽身为儿子的本分。” 说着,他又将她拥进怀中,“我是在琢磨着一件事,才会有点心不在焉。” “什么事?”她直起身,疑惑地向道。 “我想买下范家卖掉的茶楼。若能将茶楼买回来,并且经营得有声有色,应得以告慰我爹在天之灵,既不让范家基业尽毁,也能让大娘他们瞧瞧我们的本事,你说如何?” 闻言,姜珛贞面g甚色?“当然好,这么一来,你既不必跟他们勾心斗角,又能给他们一点面色睢瞧,我们也能安乐的过日子。” “没错。”范雨棠深深一笑,将她重新抱回怀中,紧紧扣住,不让她看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还要替我生几个白胖的孩子呢!” 她害羞得捶了他胸口一下,但念头一转,又担心地问道:“可我们的钱够买下茶楼吗?” 她离开佟家时只带了百两嫁妆,首饰不到五样,也只配了个随嫌的丫头,原先她还不舍得让小翠离开佟家,是她娘坚持要小翠伺候她,小翠又欣然接受,她才将小翠一起带来,至于范雨棠离家多年,恐怕也没什么积莆,他们真能买下茶楼吗? “不急,过几日我去问问价钱。”他话锋一转,“袖珍,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轻松,可能要委屈你了。” 姜珛贞抬起脸,神情平静而坚定地道:“当初我便是要跟你同甘共苦、祸福与共才决定与你一起回来的,不是吗?” “我知道,但是……” “嘘。”她以手指轻轻的按着他的唇片,温柔微笑,“我天生是个劳碌命,不怕吃苦,不管往后你是贫是富,我们都要做一对恩爱且相互扶持的夫妻,好吗?” 范雨棠用力点点头,眼底溢满感激。“袖珍,此生我绝不负你。” “嗯。”姜珛贞满足一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