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妻交易》 第1章(1) “孟竹影,你这个不孝女给我滚出来!” 春光明媚的早晨,偌大的孟府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吼,一阵鸡飞狗跳中,厨娘王大婶一把抓住趁着刚才的混乱月兑逃的老母鸡,一刀结束它逃出升天的美梦,然后擦擦手,不急不缓地转过头安慰已经吓傻,刚进府的丫鬟:“没事,每次小姐闯祸老爷都会来上这么一嗓子,再多几次你就会习惯了。” “爹,您别生气,姐姐她一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孟竹修安抚道,心里却没多少信心,因为没有什么事是他那个姐姐做不出来的! “理由?人家花轿都已经准备好,没多久就要出门了,她却留书出走!当初齐家来提亲时,是她自己非嫁不可,现在事到临头人却不见,让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一想起很快就要到来的花轿,孟朝文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姐姐她……” 孟竹修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只比他早出生不到半柱香的姐姐,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不成,修儿,无论如何都得把她给我找回来!”所幸从杭州到这里路途遥远,距离对方来接人的日子还剩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不孝女找回来。 到时候……如果她真的不想嫁,再慢慢想法子。 用力叹口气,孟朝文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恐怕又要白上一大片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从小把这个女儿宠坏,结果养成了她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 “那孩儿该去哪里找姐姐?” 无所谓地挠挠耳朵,孟竹修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他从小苞姐姐一起长大,她会往哪边走,就算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天南地北,你高兴往哪边走就往哪边走,反正在花轿到之前一定得把人给我弄回来!”已经气得近似乎无理取闹,满腔怒火的孟朝文才懒得跟这个儿子磨嘴皮。 揉揉额头,孟朝文顿时全身无力,老天保佑,那个笨蛋女儿千万别在外面出事才好! ◎◎◎ “好累……” 明媚春光下,身着湖绿长衫,头戴幅巾的孟竹影正靠着一棵柳树,不停地喘息着。尽挑些僻静小路行走,几个时辰下来,她已疲累得连站都站不稳。 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她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上路,可刚走出几步,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打劫!”随着喊声,几名拿着刀的大汉从道路两旁跳了出来。 山……山贼! 怎么这么倒霉,孟竹影在心中哀叹几声,眼见强盗们正逐步向自己逼近,她心中差点没后悔死。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从客栈逃跑的,与其在这种荒郊野外被杀死,还不如乖乖嫁到……不对,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应该想着怎么月兑困才对。 “你们是来打劫的?” 紧紧皱起双眉,她身后一个踉跄,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悬崖边。 “废话!”为首的大汉摆弄着手中的刀,不耐烦地应道。 “打劫……我听说打劫会有一套行话,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孟竹影一边说,一边继续后退。 “把大爷当傻子?少说废话,把银子交出来,大爷饶你一命!” 山贼们完全不为所动,挥舞着刀逼近,孟竹影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呼救,她紧紧抓住手中的小包裹,打算实在不行就交出去,虽然银子很重要,可要是落在山贼手里……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山贼,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叹息突然从头顶传来,她愕然地抬头张望,可除了凶恶的山贼并没有看见别的人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轻叹一声,望着步步逼近的山贼,不放弃地思考着拼死逃跑的可能性。 然而,叹息再一次响起……这次,就连山贼们也都听见了。 “谁?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嘲笑你爷爷?”为首的山贼挥动着白亮亮的刀环顾四周,大声喝道。 “是我。”随着话音,一道墨蓝身影出现在孟竹影与山贼之间,对着山贼老大沉声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前日刚见过,今日就不认得了?” 虽然无法看清蓝衫男子的表情,他话语中隐隐露出的讥讽还是让孟竹影松了口气,她相信这名背对着她的男子并非山贼一伙,而是来救她的。 “你……是你……”山贼老大似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刀不挥了,连声音都开始发抖。 “我们又见面了。”男子说着,向前走了几步。 “撤!”山贼老大大喝一声,向树林中退去,还不忘扔下一句:“风水轮流转,咱们走着瞧!” 转瞬间,山贼们已作鸟兽散,蓝衫男子转过身,走到孟竹影身边,关切地向她伸出手:“你没事吧?” 午后的阳光太过热烈,孟竹影无法看清男子的面容,那低沉的声调,却让她心里一颤。 见孟竹影没有反应,男子又问了一遍。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孟竹影边说边试着站起来,可刚遭遇了一场惊吓,双脚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刚站起身,脚下一软,竟向一旁倒去。 “当心!”随着话音,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扶住了她。 肩上隐隐传来的体温让孟竹影的心中又是一颤,抬眼间,一张俊秀儒雅的面庞映入眼帘,她彷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忙稳住身子,退了半步,拱手道谢:“我是竺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没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不用那么客气,我是齐静冉,你……你叫我齐大哥就好。”冷眼看着眼前的书生如同幼兔般的举动,齐静冉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娇生惯养的幼弟静宣。 只可惜眼前之人不是他的弟弟,而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虽然她脸上未施粉黛,但那柔和的线条、绝代的容貌,还有窈窕的身形……恐怕只有她才会以为别人看不出她是个女子。 既然是个女子……齐静冉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冰冷的视线总算没那么吓人。 他的表情变化也让孟竹影放下心来,虽然此人救了她,她却无法判断他是否当真是一名正人君子,而此刻有这样眼神的人不会是坏人的,还不知道伪装早已被对方看穿,以为从小就假扮胞弟去商行的她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有自信。 齐?一听到这个姓,孟竹影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爆出来,她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未婚夫,该死的齐修远! 都是姓齐,眼前的公子跟她那个没缘份的未婚夫简直是云泥之别,落井下石还要在聘礼礼单上作手脚的男人简直是世间的耻辱,齐修远,亏那个败类还有个这么象样的名字。 “竺影?”见身旁的人双眼瞪圆、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齐静冉皱皱眉,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啊!” 还未适应假名的孟竹影正在用一切想得到的字眼诅咒从未谋面的前任未婚夫婿,被突来的碰触吓了一跳,她踉跄地退了两步,几乎又要跌倒。 “小心!” 她的剧烈反应让齐静冉吃了一惊,他连忙上前一步,眼捷手快地扶住她。 被有力的臂膀搀扶住,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让孟竹影又惊又羞,面上飞上红霞,她挣扎着想站稳,却只是让自己更贴近齐静冉的怀抱,这一与预期相反的结果更是让她羞得连耳根都红了。 看着孟竹影通红的脸庞,齐静冉只觉得有些麻烦,既然想要装成男人,她这么动不动就害羞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娇生惯养宠大的,实在很容易露出破绽。 扶着孟竹影站稳,考虑到她刚才经历到的惊吓,再看看时辰,齐静冉沉稳地提出建议:“已是午时,我知道附近有间茶铺,不如先过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一切听从齐大哥安排,你叫我阿影就好。”孟竹影盈盈笑着,对着齐静冉施了一礼,“再次拜谢齐大哥救命之恩。” 她脸上的红霞尚未褪去,带着笑意更显得面若桃花,眉眼如画,齐静冉一时不由得看呆了。虽然江南书生很多都相貌清秀,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简直就像画上走下来的颜如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齐静冉赶忙摇摇头,让自己把这个可笑的念头赶出脑海。他齐静冉无论对男女从来都是冷面无情,更没有过对别人动心的经历,而今他居然会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美得不可思议……如果让熟悉的人知道,估计会笑掉大牙。 第1章(2) 不想就这个问题思考太多,他快步地在前面带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茶铺。 在看到茶铺的那一刹那,早就饥肠辘辘的孟竹影心中的期待瞬间碎裂,虽然没指望过这荒山野岭能有什么酒楼,但这也实在太过简陋了!她是多么想喝一杯上好的茶,吃几块热腾腾的梅花酥…… “两位要点些什么?”看见客人进来,身上挂着白毛巾的小二连忙过来招呼。 “来壶好茶,再来点梅花……来些点心。” 孟竹影抢在齐静冉之前开口,她本想说梅花酥,可怎么看这简陋的铺子都不可能会有,这一整天她吃得可都是随身带着的干粮,再吃下去大概连自己都快要成干粮了。 “抱歉客倌,我们这儿没点心。”从未听过这种要求的小二楞了一下,谄谄地笑着立于一旁。 “没有点心?什么点心都没有?”孟竹影十分沮丧,这里不会只有馒头吧? “有!有馒头。”想了半天,小二灵光一闪,馒头应该也算点心,小二很满意自己的机灵。 “馒头?”孟竹影暗自叫苦,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先来一壶好茶,拿几个馒头再上点小菜。”面无表情地吩咐小二,齐静冉看着一脸沮丧的孟竹影,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那么伤心。 一会儿功夫,茶和馒头都上来了,孟竹影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手中的馒头,开始盘算自己今后要怎么办?家肯定是不能回的,她这么一逃,爱面子的齐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暂时还是不出现为好。 想到一团混乱的状况,孟竹影厌恶地狠咬了两口馒头,一边安慰自己这是好吃的梅花酥:“这是梅花酥,这不是馒头,是热呼呼的梅花酥……” “梅花酥没有,芙蓉糕倒是有一盒。” 她的低声自语让齐静冉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咳了两声,面无表情地从包袱里拿出一盒芙蓉糕递过去,这是他那喜爱糕点的幼弟买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处。 想不到那个冷冰冰的“齐大哥”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思考着他是个坏人的机率,但是一想到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还有先前山贼的话……都能证明他是个侠义之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喝着茶,齐静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孟竹影,这个小泵娘真有趣,看她盯着芙蓉糕皱眉沉思的模样,该不会是在判断自己是否是个好人吧? 冷笑着摇摇头,他就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好心,刚才自己还救了她一命,现在才来提防不觉得太晚了吗? 衡量了半天,孟竹影终于毅然决然地向芙蓉糕伸出了手:“既然齐大哥这么说,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咬着香甜的芙蓉糕,她笑着提议:“不如这顿我作东,我收下了齐大哥的点心,你也要赏我个面子才行。”忙不迭地接过糕点,兴高采烈地吃起来。 孟竹影生怕自己动作再晚一点,口水都要流出来,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嘴馋的模样可就丢脸丢大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脾气都好,就是对好吃的糕点没有半点抵抗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看着眼前人一边把糕点放到嘴里,一边挥舞着小手,笑得眼睛都弯了的模样,齐静冉随口答应了下来。 吃了两块点心,孟竹影这才有空闲仔仔细细打量齐静冉,只见他相貌俊雅、举止斯文,丝毫看不出能仅凭几句话就吓走了那么多贼人。 “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被她盯得实在别扭,齐静冉淡淡地开口。 “啊,不……”自己竟然会盯着个男人看到出神,暗骂自己实在太对不起这好吃得让人差点咬掉舌头的糕点,孟竹影赶忙把嘴里的美味咽下去,“我只是在想,那些山贼似乎很害怕齐大哥。” “前几天他们打劫的对象正巧是我,然后我稍稍与他们沟通了一下。”齐静冉将手中的粗茶一饮而尽,轻描淡写地说。 当然,用什么手段跟那群人沟通他可不想说出来吓坏了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姐。 孟竹影忍着笑意喝了口茶,从山贼老大害怕的模样,就大概能想到当时齐静冉是用多么“温和”的手段去对付他们了。 “你是乔……出来游历的?”虽然想问她乔装的理由,但想到就算问了估计也没有答案,齐静冉顿了顿,随即随口问道。 “啊,是。”孟竹影心虚地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赶忙开口抢先道:“齐大哥不是北方人吧,准备去哪里?” “真是好眼光,我是现在正打算边欣赏风景边慢慢回杭州。”齐静冉沉稳地点点头,俊秀的脸上完全没露出半分烦恼。 就算他现在是有家归不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四处逛逛,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不担心那么多。 “那真是巧了,我也正好是要往杭州去,不知道齐大哥是否愿意跟我一同上路?”孟竹影装作巧合的样子,脸上悄悄掠过一抹绯红,她总不能说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要不被齐家的人和弟弟找到就好。一名女子孤身上路总是有所不便,不如跟眼前之人一同行走,只要她小心些,应该不会露了马脚。 看着眼前身着男装的女子脸上飘过的那抹红晕,齐静冉挑挑眉,好久没看见那么单纯的人了,不知是还为了那块芙蓉糕害羞,还是从未提出与人同行? 总觉得同如此天真简单的人在一起,就好像被洗涤了一般,心情也是格外的好,光顾着坐在一边心思转动,他完全忘了自己还没给人家答复。 “齐大哥是嫌我见识浅薄,怕会给你添麻烦?”见对方久久没有响应,孟竹影不免有些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何见他不作响应,心里会那么难受,她抿着唇,幽幽地说:“那我不麻烦齐大哥。”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一阵闷得难受,她气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见齐静冉依然没有反应,孟竹影再也忍不下去,站起身,咬着唇打算走得远远的。 “从这里往东赶路,应该很快就能尝到贺州的煎锅、齐安楼的醉鸭、浮云茶庄用碧玉杯沏成的君山银针……” 压根没把她发的脾气当成一回事,齐静冉也不伸手拦住赌气站起来的人,只是闲闲地说出那些但凡是个懂得吃的人都知道的天下美味。 丙然,他话还没说完,孟竹影就猛地刹住脚步,双眸灼灼生辉。 “齐大哥说的可是真的?千万不要骗我哟!”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刻还闹着要离开,一听到有好吃的,孟竹影灿烂地笑起来。 “你……”见到真的有那么容易上当的人,虽然一切都如齐静冉的意,但他还是忍不住摇摇头。 可他的态度丝毫不能影响孟竹影的好心情,一想到很快就能吃到那些早就听过,但至今还没有机会吃到的美味佳肴,她恐怕就算做梦都能笑出来。 “还是快上路吧,现在启程还能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镇子,这样才能找个客栈好好休息。”已经懒得再看她傻乎乎的样子,齐静冉伸手揉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我什么都不懂,听凭齐大哥决定。”孟竹影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把齐静冉当作是个难得的好人,不自觉地就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的笑脸宛如绽放的白莲,让正打算起身的齐静冉一时间竟无法移开视线。 怔怔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中微微一动,他赶忙沉下脸,不让眼前之人有所察觉。 ◎◎◎ 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孟竹影腿脚发软,就快动弹不得的时候,两人终于到达了齐静冉口中的城镇。 罢一抬头,孟竹影心中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本来还想看热闹的她瞪大了眼睛死盯着前方的景象,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入口。 “齐大哥,这就是你所说的城镇?”看着眼前只有几条街道以及数间房屋的地方,孟竹影惊讶地问,希望能从齐静冉那里听见否定的答案,她宁可认为是他们走得太慢了,所以才不能在入夜之前赶到,不得不屈就于此。 “方圆十里就这么一个小镇。”简单地作出回答,看着孟竹影一变再变的脸色,齐静冉也没打算多加了一句。 “没……没有什么。”脸色难看的孟竹影压下想骂人的冲动,看看四周,有些生硬地摇摇头。 早已猜到她在想什么,齐静冉却一个字都没说,挑眉转过身走到前面,念及身后人的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垂着脑袋地跟在齐静冉身后,天知道孟竹影可是一点都不想去那个想也知道很破烂的客栈。她想的是沐浴、沐浴!自从她出逃已经两天了,还走了那么多路,她都要疯了! 不知道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味道,想到这里,她满心惶恐地拉过袖子开始东闻闻西嗅嗅,生怕有什么恶心的味道出现。 好在未发现什么古怪的味道,她刚要松口气,立刻又皱起了眉。暗自希望客栈里不要如她所想的一般破烂,她可不想冒着风险到什么河里去浴。 “客栈到了!”一回头就看到孟竹影宛如鼹鼠般的动作,齐静冉别开眼,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啊?”刚放下袖子的孟竹影还未完全回神,有些呆然地开口。 “你要是打算在这里站一夜,我也不会反对。”故意无奈地叹口气,他只觉得这个竺影实在是太有趣了,居然能走神到这种地步。 “你……” 没好气地白了齐静冉一眼,孟竹影跺了跺脚,没有把话说完就径自推开还在爆笑中的人,先行走入客栈。 经过齐静冉身边时狠狠踩了他一脚,看到他就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只觉得更加恼火。 “好痛!” 皱起眉头站在那里模模差点身首异处的脚趾,齐静冉简直哭笑不得,阿影这脾气简直……看来他以后可得小心点才行。 不过孟竹影那气呼呼的生动表情还真可爱,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彷佛盛开的菡萏花,让他不禁有些走神。 见他就着抱着脚的样子失神,孟竹影不禁笑出声来,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的用袖子掩住了脸,她忙把手放下,暗自庆幸此刻正背对着齐静冉。 抬头看着赶忙迎上来的店小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站在客栈门口、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了笑话,脸上不禁一阵潮红。 一看孟竹影的脸色就知道她在害羞,难得出门的她脸皮薄总会薄点,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的手,径直往里走去。 “来两间上房、上两个小菜,我们在房里吃,然后再弄点热水,赶了一天路,满是风尘的实在不像个样子。”一进到客栈内他便对跟上来的小二沉声吩咐,井井有条地安排跟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严感让店小二只能不停地点头,不敢提出半点异议。 靶激地看着齐静冉,孟竹影的脸烧得更红,稍微扭扭手,想要挣开他的大掌,可他却像是没察觉一般,动也不动。 他的手指跟弟弟和爹爹不同,根根修长却感觉不到什么粗糙,只有指月复有点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导致的……可就算是这样,他的手还是比她的大好多,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烫伤。 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禁漾起一抹笑容,秀丽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动人,一时间与她身上的书生长袍竟有些格格不入,可惜走在前头的齐静冉完全没有发现,跟着小二上了楼梯,还不见人跟上来,不由催促道:“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 “来了!”回过神的孟竹影模模发烫的粉颊,应声之后快步跟了上去。 第2章(1) “从这里向东十里有个久负盛名的桃花园,西北方则是另人流连忘返的碧水柳林,你想去那边?”一大早用完早饭后,看着孟竹影充满期待的眼神,坐在窗前的齐静冉挑眉着给出两个去处让他选择。 “现在既是春天,自然是要赏花。”孟竹影微侧着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她可是很清楚,桃花园里的桃花宴是只有这个时节才能尝到的!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她肯定会恨死自己。 “碧水柳林风雅至极,跟桃花园的景色不分轩轾,如果错过也实在可惜……柳林里每月一次的流水宴,实在是热闹非凡。” 虽然不论是花还是柳,齐静冉都没有多少兴趣,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就算只为了看他这个竺影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取舍的犹疑表情,他也要特地浪费精力地解释。 “啊?”显然没料到齐静冉会这样说,孟竹影不禁深感为难,皱起一双细眉几乎要哭出来。 这些可都是她没有吃过的!不论错过哪个都可能会后悔莫及,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被爹和弟弟找到,又会在何时嫁为人妇,再次回到过去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但凭你喜好,我全无异议。”看见她把迟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齐静冉故作大方的摊了摊手,丝毫不打算予以协助。 在商场上见多了尔虞我诈,习惯了势利权贵,看见这么个单纯如白纸的人,他不禁觉得有趣至极,尤其是竺影那眉头紧锁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 “别……别以为你用那些好吃的就能让我为难!虽然我有一点贪吃……但真的只是有一点哦,所以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动摇,说了要去桃花园看花就是去看花!”孟竹影哭丧着脸,在心中权衡再三后,终于狠狠咬牙,作出最终决定。 “想不到你倒是很坚持。”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对方,多看一点他脸上为难的表情,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番壮士断腕般的话,齐静冉差点被茶水呛到。 看着竺影的小脸扭曲得快要变形的模样,他还真想提醒她赶快擦擦嘴,别一说到好吃的就要流口水……以平日的举止来看,她肯定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应该举止端庄才是,怎么偏偏就那么嘴馋,一说到吃的就两眼放光。 没来由的,齐静冉突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这个年纪还怀有稚子之心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齐大哥可是在嘲笑我?”孟竹影杏眼一瞪,宛如一只发怒的小动物。 “我没这个意思。”齐静冉摆手以证明他的无辜,他只不过是被那种单纯的描述所吸引。 “那你我二人就即刻起身去桃花园吧!”想到即将看到的娇艳百花,即将吃到的美滋滋的桃花宴,孟竹影不禁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眼眸上一层淡淡的水气晶莹诱人,齐静冉沉吟着着点点头。 ◎◎◎ 一路行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到了城东的花园外,即便隔着半人高的竹篱,园中的花团景簇依然关不住,鲜红、女敕绿、鹅黄……各种花朵纷纷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色,就算还没见到传说中在每天都会在园中摆放,以桃花跟桃子为素材做出满桌佳肴的宴席,孟竹影也已完全沉醉其中。 没有跟身旁之人打声招呼,她的脚步越放越慢,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渐渐入了神。 “啊!” 没有注意前方,在拐角处不小心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孟竹影顿时痛得大声叫唤起来。 “啊!”没想到被撞到的人站起身,看到她时叫得更大声。 揉着额头抬眼一看,孟竹影的愠怒顿时僵在嘴角,整个人动弹不得。 竹修!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此刻不是应该待在江南齐家或是已经回到北方孟家了吗……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想都不想就立刻伸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正要站起身的孟竹修推倒在地,孟竹影趁机快速向园外跑去。 真是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她只不过出来赏个花,怎么好死不死的会碰到竹修?要是早知道,杀了她她也不来赏花,去观柳多好! 春日柳絮飘散,那才是真正的诗情画意。 此刻的孟竹影早已将出门前的一番理论抛到了脑后,她一面抱怨上天不公,一面扯起衣服下摆,加快速度向园外跑。 眼见就能离开园子,突然面前冲出一个人来,她硬生生止住脚步,虽没再次撞到人,可脚下却传来“喀嚓”一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脚踝处直传到脑门,一双杏眼中顿时溢出两行清泪。 “怎么了?” 已经发现身旁之人不知迷失在哪儿,闻声连忙赶过来的齐静冉看到的正是她坐在地上不断掉泪的模样,脸色骤然巨变。 自己居然那么不小心,让她月兑离视线!明知道她有多么迷糊,却没看好她……赶忙扶住孟竹影的手,他努力把心头陡然升起的一股陌生刺痛压下,脸色难看得让人害怕。 “齐大哥……我刚才行走时不慎将脚给扭了。”终于看到熟悉的人,她泪汪汪地说着,被弟弟看到的慌张跟疼痛交缠在一起,泪水再也克制不住。 “我先扶你到亭子里休息。”看她的样子大概是把脚给扭了,齐静冉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暗下的双眼将周围迅速打量过,他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露出要将别人大卸八块的凶狠气势。 “齐大哥,不知何故,我此刻竟头晕眼花……” 一听到齐静冉要扶自己到凉亭歇息,孟竹影慌忙用手揉揉额头,一副娇弱得立刻就要晕倒的模样。 开玩笑,从这里她便可以看到竹修正在凉亭附近忙着找人,她要是是走近了,不立刻被弟弟认出来才有鬼! 一旦被认出来,竹修定会将她立刻押回北方;又或者,连北方都不用回,直接把她五花大捆起来,扔进花轿里,然后直接抬到江南齐家…… 再之后,她便与这天地风景无缘再见,更不能跟齐静冉携手同游,不得不嫁给那个据说“身高六尺、面如白纸、品行不佳、四处留情”的齐家少爷了……脑海中突然想起女乃娘对自己描述过的未婚夫,孟竹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想! 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想那么快就结束这次的旅程,想到也许很快就不得不跟这个人分开,可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更加珍惜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心被这个想法狠狠地撞了一下,借着脚痛的机会,她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下泪来,根本顾不得自己现在还穿着男装。 “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 想都不想就打横地抱起孟竹影,无视周围人纷纷投来的诧异眼神,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无声地点点头,把头完全埋在齐静冉胸前,任泪水打湿他的衣裳,孟竹影任他把自己放到找来的轿子中,就这样一路回客栈。 ◎◎◎ “现在感觉如何?”一回到客栈就招呼店小二去请大夫,把孟竹影抱坐在床边,齐静冉的眉头深深地皱起。 “别这样,我没事了!” 就算现在脚踝疼痛依旧,但感情渲泄过后总算能冷静下来,孟竹影虚弱地笑笑,只可惜,她的笑容因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让人看了只能更担心。 “我去看看大夫怎么还不来。” 焦急地用力一掌打在床边,看到受伤的人儿吓得抖了抖,齐静冉想到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吓到她,脸色重新又变得难看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见不得孟竹影虚弱的模样,她强忍疼痛所露出的笑容,只会让他难过得快要把一直隐藏得很好的残酷本性表露出来,为什么在她面前,他就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呢?一想到这点,他就更加烦躁。 孟竹影被齐静冉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口中那句“有劳齐大哥”还未说出口,齐静冉便已经关上她的房门,自行离去。 听到他越行越远的脚步声,她心里顿时有些失落,想要开口把他留下来,又觉得似乎太唐突了。 吧笑着模模鼻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依赖半路认识的齐静冉……就算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自己、就算他一路上对她呵护有加、就算他总是扳着脸却待她温柔得不得了,她也不能动心呀! 动心……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孟竹影自己都怔了怔,明明是才相处小小一段时间,怎么就会对他动心呢? 好笑地把这个想法甩到脑后,正在孟竹影努力思考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她惊醒过来,还没等她答应,门外的人就推门进来。 猛地抬起头微愠地瞪一眼那不知礼数,竟闯入客人房内的小二,打算教训两句,可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尖叫出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此刻最不想见的孟竹修。 “姐姐,真是巧遇,好久不见,你让弟弟挂念得紧呢,若不是在园中碰见,我还不知道到何处去寻你!”气定神闲地踏入房内,孟竹修差点气得快炸了,可脸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容。 先前在城东花园他便已经发现了姐姐,但家丑不可外扬,所以看到她被自己不认识的男人抱起后,他就一路跟踪而来,等到齐静冉离开之后,他才来跟这个做事从来不计后果的姐姐好好算帐。 第2章(2) “好巧!竹修你也来……来这儿赏花?姐姐好想你。”看到微笑着向自己慢慢踱来的弟弟,孟竹影强皮所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想我?恐怕是想着你逃走的时候忘了多跟我要一些银子吧!”孟竹修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坐到床边。哼,那么多年,他要是还不了解这个姐姐,还相信她所说的话,他也未免太蠢了! “啊?你如何得知?”心事一下就被弟弟猜中,孟竹影惊讶地忘了承认,在见到弟弟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后,她赶忙堆起笑脸,撒娇似的对他说:“不对,姐姐是真的想你嘛!” “算了。”见到孟竹影这般神色,孟竹修泄气地摇摇头,自己从小便拿她这种讨好的撒娇手段没辙,现在再见到姐姐脸色苍白,这些日子她想必外吃了不少苦头,自己更是不忍心再数落她。 孟竹修重重叹口气,正色道:“姐姐,你现在跟我一起回去吧,齐家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晓,我这一路正待赶回家与爹爹商量此事,现在找到你,我们便可直接去杭州,齐家少爷乃人中龙凤,而且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由不得你不嫁。” “竹修,姐姐往日待你如何?”见到孟竹修脸上难得的郑重神色,孟竹影也收起笑容,此刻打混恐怕是糊弄不过弟弟了,她势必得换一种方法。 孟家跟齐家的婚事在她出身以前就定下,她从来不知道齐家的少爷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就连自己有个未婚夫都完全不知道,三个月前,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四下游走无门后爹爹才期期艾艾地把这件事说出来。 当初孟家还没北上时,在南方跟当地巨富齐家定下女圭女圭亲,虽然后来因为战火阻断南北通路,两家也渐渐失了联系,可婚事却不能就这么断了。如果能得到齐家的资助,孟家肯定能渡过这次难关,在娘亲亡故后,家中就是父女三人相依为命,见爹爹那么羞于把亲事说出来,孟竹影当时一个激动就点头答应了。 齐家那边接到孟家的家书,很快就作出回应,当时就连着聘礼把家书一起送到孟家,并且定下两家结亲的时间。原本事情这样应该就算有个了结,可偏偏不久前,孟竹影听到女乃娘跟丫鬟在说嘴时说出自己的未婚夫,将要嫁给的那个齐家公子不仅容貌丑陋,更是仗着家中有钱四处留情,不知害了多少大家闺秀。 她顿时吓得失了神,想都不想就连夜逃出家门,再也顾不上什么别的,只知道自己死都不要嫁给那种男人! 容貌丑陋不要紧,她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可如果品性那么糟糕,就算他齐家富可敌国,她也看不上眼。 她喜欢的,是……脑海中突然闪过齐静冉的身影,孟竹影顿时满脸通红! “长姊为母,姐姐待我当然不薄,不过要先除去你做错事就抓我去顶罪,闯了祸就让我去收拾烂摊子这些劣迹。”没想到孟竹影会有此一问,孟竹修低下头沉吟片刻后,终于得出一个让自己忆起来便想落泪的答案,除去那些劣迹,他还真想不起他这个姐姐平日究竟还做过些什么。 “咳咳,那些先不要说。”听到弟弟对自己的评价,孟竹影心虚地假咳两声,“刚才扶姐姐回来的那个男子,你想必也见着了。” ‘见着了又怎样?” 孟竹修挑眉,并不否认自己是故意等到齐静冉离开之后才来找她的。不提他还差点忘了,姐姐可是还没出阁的姑娘,怎能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 “姐姐逃婚以来,一路上跟他朝夕相对……我们早已互许终身。”知道孟竹修会说什么,孟竹影连忙抢在他前头开口,生怕弟弟会怀疑自己的话,在说到”互许终身”时,她竟轻声啜泣起来,”姐姐此生别无大志,只想与心爱之人共携连理,还望弟弟成全……” 心中暗暗吐了吐舌头,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最多对齐静冉是很有好感,但别的可是什么都没有!不过为了骗到弟弟,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们……”张口结舌得连话都说不出,孟竹修实在想不通才短短数日,自己的姐姐竟会与一个本来素不相识的男子共订鸳盟……不不不,如果是那个不管什么事都任性妄为的姐姐,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子,不仅玉树临风,气度更是优雅,一见就能猜到是名门出身,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女子对那种男人是最无抵抗力的吧。 “罢、罢、罢!”深深叹口气,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如果姐姐真的喜欢上,那为了她的幸福,这个弟弟总不能逼着她嫁给别人吧。 “弟弟!” 听到他挫败的语气,孟竹影心中一片欣喜。她赶忙止住眼中的泪水,站起身一脸希翼地望着弟弟,却忘了自己的脚伤,只听她一声惨叫,向旁边倒去。 “小心!”孟竹修连忙伸手扶住她,又是担忧又是好笑。 “我没事啦。” 顺势整个人靠到孟竹修身上,撒娇地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计谋得逞后她的心情自然很好。 懒得揭穿她,孟竹修抬手揉揉她的青丝,无奈地翻个白眼。 有的时候他真的要怀疑,到底自己是哥哥,还是弟弟。不过因为是姐姐,他要好好照顾才行,所以最好她快点成为别人的包袱,这样他就能轻松了。 镑有心思的姐弟二人相拥坐在床边,却丝毫未曾发觉这一切都被因担忧孟竹影的脚伤而提前赶回的齐静冉看在眼里。 竺影竟然和一个青年男子那么亲密的在房中私会! 站在角落里的齐静冉默默看他们的身影,暗下的眼里藏着就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复杂神色,心头猛地升起一阵暴怒,紧紧地握起拳,又慢慢松开……如此往复几次,他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难怪之前在花园里竺影的态度那么奇怪……他当时没有说,不代表没有看到,只是怕自己一旦开口逼问,曝露的本性会把她给吓走罢了。 自从遇到竺影以后,他就一直在忍耐,现在看来,那些都是不必要的!与其让她被别的男人抢走,还不如吓得她不敢离开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怔在原地好一会儿,齐静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到底跟别的男人有没有关系…… 他只是觉得她的笑容很可爱,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觉得很放松,看到她每次见到新奇的好吃东西时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很有趣……她可是他难得的开心果,绝对不能让别的男人给抢走才行!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齐静冉了然地点点头,自己这么多天来肯悉心照顾一个陌生人的理由终于找到了,既然是这样,他就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但是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微眯起眼,齐静冉嘴角缓缓勾起,脸上露出孟竹影从来没见过的残忍。 ◎◎◎ 好不容易打发弟弟快回家跟爹爹商量该怎么办,孟竹影打定主意还要跟齐静冉一起游玩下去,见她心意已决,孟竹修也就不再强求,千叮咛万嘱咐后便起身离开了。 然而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孟竹影却没法高兴起来,因为她很快就发现齐静冉在躲着自己。 虽然他每天早上都会在门外叫她起床,等她梳洗好了一同下楼用早饭;如果天气晴好,他们就会一起出游;若是下雨则会在客栈里下棋、闲聊……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可这几天却有点微妙的差别。 因为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偶尔两人的眼神接触到时,他就冷冷的转开,那种排斥的态度就算再不谙人事如她也懂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泪意在眼中凝聚,孟竹影紧紧咬着唇瓣,她为什么要为了那个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的混蛋那么难过? 就连最喜欢吃的点心都变得难吃得不得了了! 眨去眼角的泪珠,破天荒连饭都吃不下,孟竹影干脆换好了衣衫打算自己出去逛逛。昨天她就已经能下地走动,虽然脚踝处尚未完全康复,但她才不要像个木头人似的待在床上,齐静冉最近老是不见人影,甚至偶尔会让小二送药来,丝毫不管她的死活! 独自出了客栈,一个人在街上漫步,孟竹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路人来来往往,只有她没有任何去处……街边的风景好像少了吸引力,她的思绪始终围着齐静冉打转。想到这几日他对她的冷淡,她垂下眼帘,心中满是不解与委屈,还有种从未有过的烦躁,让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小镇并不大,孟竹影来来回回地绕着镇子走了好几圈,越走越觉得心绪烦乱,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几名男子正掩住一位姑娘的嘴,将她拖进一条小巷。 那位姑娘有危险,这个认知从孟竹影脑中掠过,她顾不上许多,直接向小巷追去。 “大哥,今儿个能好好捞一笔了!”獐头鼠目的男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讪笑着搓搓手。 “等哥们几个爽够了就把她卖进百花楼!”为首的男子长得倒也不丑,可色眯眯的眼神和一脸下流相让人看了就讨厌。 正当几个恶徒将手伸向昏迷的姑娘的衣襟时,孟竹影追到了小巷,看到这种情形,她连忙大叫一声:“住手!” 几名男子紧张地转过身,看见孟竹影的模样,为首的男子轻蔑地笑笑:“哪儿来的小子敢搅了大爷的好事?识相的赶快滚,不然小心大爷对你不客气!” 深知自己不可能是这几名恶徒的对手,孟竹影眨了眨杏眼,一脸严肃地说:“我已经报官,捕快正往这里赶,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放了那位姑娘!” “捕快,我好害怕哦!”为首的男子嬉皮笑脸地喊着,语气中没有半点认真。 “哈哈哈……”左侧的男子一阵大笑,然后问道:“小子,外地来的?”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孟竹影略带茫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了,小子,告诉你……”男子拍拍胸口,“大爷我就是衙门的捕快,弟兄们正赶过来我会不知道?” “你知法犯法!”气愤地斥责,孟竹影还不知道天底下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小子,什么法也救不了你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大爷只好送你下地狱了!”为首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几名男子将孟竹影团团围住。 糟了,现在可怎么办!都是齐静冉那个混蛋不好,然而此刻就算痛打他一百遍也无济于事,看着向自己不断逼近的地痞,孟竹影咬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手无缚鸡之力的孟竹影很快被他们打倒在地,她痛苦地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正准备大声呼救,却一把被人捂住了嘴,难闻的体臭从鼻尖涌入,让她一阵阵作呕。 “大哥,这小子长得细皮女敕肉的,会不会是个娘们?”捂着她嘴的男子问道。 “身上还有香味呢!”另一名男子凑过来仔细打量着孟竹影,她厌恶地转过头去,却又被擒着下颚,强硬地转了回来。 “扒了衣服看看,是娘们享用完了一起卖进百花楼!”为首的地痞邪笑着向孟竹影走过来,她紧咬牙关,向后退去,然而,后面也有人! 眼看着地痞将手伸向她的衣襟,无路可退的孟竹影咬着唇瓣,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3章(1) “住手!”与衣襟被撕开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怒吼。 齐静冉!孟竹影捂住胸口转过头去,齐静冉正站在巷口,看见他,泪水在她眼中凝聚。 “齐大哥!”根本无暇考虑自己此刻的状况,她哽咽起来。 看着孟竹影脸上的伤痕和泪眼,齐静冉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这些地痞流氓好大的胆子,竟然轻薄到他的人头上了? 虽然一直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但他早就认定竺影是自己的人。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可是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生怕唐突了佳人……想不到居然有人敢趁着他分心整理自己思绪的空档动手。 阴沉着脸慢慢走过去,几个地痞被齐静冉周身散发出的气势逼迫得节节后退,正是因为平日习惯了恃强凌弱,所以才明白这么强的杀气所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大概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没事吧?” 只消几下就将几名地痞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齐静冉不屑地甩甩手,懒得再浪费更多精力,快步走到孟竹影身旁。 “我没事,齐大哥快去看看那位姑娘。”竭力制住即将决堤的泪水,孟竹影不敢抬头看齐静冉,低低地说。 “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随意瞥了瞥倒地女子的情况,齐静冉连动都不动,伸手把还在颤抖不已的人揽进怀中,双眉深深地皱起来,“你受伤了!” 懊死! 看到她这副害怕得浑身颤抖的模样,他心底的怒气腾地又窜升起来,想都不想就站起身,非要过去把那些还躺在地上痛苦申吟的地痞大卸八块不可。 “齐大哥!”见他要离开自己,孟竹影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他的衣摆,一段粉色的肚兜顿时从被撕破的衣襟下露出。 “喂……阿影……”双眼猛地一暗,望着她泪水盈盈的双瞳,齐静冉怒不可遏地皱起眉,赶忙月兑下外衣披到她身上。 她是他的!她身上的每一段肌肤都是属于他的,不能让别人窥视到半点! “啊!”顺着齐静冉的目光低头查看自己胸前,孟竹影瞬间惊叫出声,然后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又羞又怒。 现在……现在她要怎么办?什么都露馅了! 不行不行,现在必须向齐静冉解释,告诉他自己不是有意欺瞒!努力地张开口,却慌乱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没事的……我们先回去。”被她的泪水滴得心疼无比,齐静冉难得温柔地把她扶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俊脸此刻反倒有一种别样抚慰人心的效果。 “嗯。”不敢看他,孟竹影轻声应着点了点头,脸庞烧得通红。 “等我一下,我先去看看那位姑娘。”正要起身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被打晕的女子,齐静冉将孟竹影扶坐到墙边,然后才转身过去。 手搭在陌生女子的手腕上试了试脉象,确定她只是晕了过去后,他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微微运劲,将内力输过去。 那细心温柔的态度,彷佛忘了身旁还有别人,孟竹影望着他专注的脸,心腾地被拧了一下,一股说不出的郁气袭上心头。 齐静冉这个笨蛋!他……他怎么可以对别的女子那么温柔! ◎◎◎ 待被打晕的姑娘醒来,对两人千恩万谢之后,齐静冉这才跟孟竹影一同回到客栈。 “齐大哥!”刚把孟竹影送到房中,齐静冉就要离开,她急切地唤道:“我……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的,我的名字叫竹影,我本是女儿身,只是……”慌乱中所有想说的全都涌到嘴边,却无法一次全都说清,她急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阿影,你会不会喝酒?”没有打算让她继续说下去,齐静冉突然冷声开口。 她想说的什么他大概都懂,可是他想的,她却不懂……所以现在别的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应该先要找个机会,把最要紧的事解决掉才行。 “会。”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孟竹影怔怔地仰起头,望着他脸上看不透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害怕。 走到桌前也不坐,望着斜坐在椅上的人,齐静冉放缓语调轻声道“如此……那便是好办了。” “齐大哥有什么事?” 一听出言外之意,孟竹影立刻就被转移了心神,也顾不得自己此刻的状况,微微倾身向前,衣襟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现在天色虽不算太晚,可也算不上早,她就不信齐静冉会没事来找她闲磕牙的,肯定是又要用附近什么好吃的来馋她了,不过天都快黑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好吃的去? “阿影,今晚要不要陪我一起去饮酒赏月?”难得开口这么叫她,可一旦叫了之后却发现其实真的很顺口,视线在她几乎全果的香肩上游移几下后便离开,齐静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 “当然好!既然齐大哥有雅兴,我又怎么能不奉陪。”听到要去喝酒,孟竹影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她在家时虽然极受宠,可喝酒可不是一般的事,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被允许喝点桂花酒一类便于女子才能喝的清淡之酒,而且最多不过三杯,每次喝完她都觉得不过瘾。 别的事只要她撒撒娇,掉几滴眼泪,都能得逞,可在这杯中之物上,爹爹和弟弟却毫不妥协。还说什么她已经不懂三从四德,不会女红、不通女诫,毫无女子样,要是再成个醉鬼,普天下就没一个男人会要她了! 在爹亲和弟弟的坚持下,她每次都只能望酒兴叹。 与齐静冉相处这些日子来,孟竹影还从来没见他在自己面前喝过酒,而她的一切花费都来自于他,当然就不好意思再提出要约对方喝酒,难得今日对方主动提起,她如果不答应才真是奇怪了。 包何况最近她也被齐静冉奇怪的态度憋得难受,正好一醉解千愁!至于什么时候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再请求他的原谅……等到有机会再说吧。 “那我一会儿来接你。” 随手将她垂在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齐静冉便什么都没再多说。 转过身,他的眼神猛地一暗,脸上露出下定决心地绝决神色,就算以后被指责无耻也没关系。想要的东西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抢走。 ◎◎◎ 等到齐静冉回来的时候,孟竹影正坐在房中等他,已经换回女装的她上身穿着浅红色襦衫,下着石榴裙,半臂肩披的淡赭色帛巾漂染得雅致出尘,襦衫以金银彩绣为饰,衬得她微微泛红的肌肤更加粉女敕剔透。 “齐大哥,我们走吧。”见他望着自己的惊讶表情,孟竹影娇羞地别开脸。 第一次在他面前穿上女装,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自己。或者该抹点胭脂,描描眉……真讨厌!想让他看到最美的自己,可是不管怎么装扮,都觉得不够。 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把整颗心都系到齐静冉身上,弄得自己都快没了主见,孟竹影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他在看到别的女子时被吸引走的注意力。 “我先帮你上药。” 见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噘起嘴,那副娇憨的模样可爱得不得了,齐静冉淡然地地坐到她身边,拿出一瓶药膏。 虽然她的伤势不重,可若不时时上药,以后要是留下伤痕他恐怕会自责一辈子。 “谢谢。”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孟竹影正要继续说话,可被扯动的伤口却痛得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齐静冉皱皱眉,他拿过药瓶,沾了药膏小心地向她脸上抹去。 安静地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庞上温柔地移动,冰凉的药膏缓解了伤口的疼痛,一种复杂的滋味在心头升起。他一次次在危险中救了她,对她又那样的温柔,回想起一件件往事心里一阵甜蜜,她是多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在逃婚…… 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齐静冉不自觉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孟竹影。那弯弯的柳眉,波光点点的星眸,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粉颊,不点而朱的唇瓣……这一切根本不是男子可能拥有,更不用说她那小巧的耳垂上还留有耳洞的痕迹,这个小白痴,怎么会以为只要穿上男装就不会有人认为她是女子? 还好当初她遇到的是他,要是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想到她可能会被什么坏人骗走欺负的场景,他顿时气愤难耐,握着药膏小瓶的手几乎要把瓷瓶捏碎。 回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涂完了药膏,双手正下意识地轻抚着她的脸庞,孟竹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涨红了脸,微侧着头一动不动。 “我们再不快点,水月楼恐怕就要关门了!”慌忙收回手掩饰自己的尴尬,齐静冉努力忽略掉心底荡漾不停的涟漪。 ◎◎◎ 水月楼一共三层,楼后有一条小河经过,而楼内的花销一层高过一层。 一进酒楼,齐静冉便大手笔的将三楼整个包下,等到店小二将他们所点的瓜果酒菜全部端上桌,他便随手扔给小二点碎银子吩咐没有叫他不得上来打扰,店小二便欢天喜地的当然不会多事。顿时,偌大的三楼里只剩下齐静冉与孟竹影与几盏精致的宫灯。 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包厢中,里面居然只有一张比床还大的座榻,酒具果蔬全都摆在榻上的矮凳上,自然地盘腿坐到榻上,齐静冉对孟竹影招招手,见他的态度落落大方,孟竹影也不多加怀疑,随意地坐到他对面。 房中一股馥郁的酒香味萦绕,开封的二十年陈酿女儿红,光是闻味道便能将人醺醉,将两人的酒杯都斟满,齐静冉说了声:“请。”便不再等孟竹影,将酒杯端到嘴边,自己一口一口地灌起来。 看齐静冉这副模样,坐在他对面的孟竹影不禁蹙起眉尖,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先前还是一副温柔呵护的态度,一会儿他又这么硬邦邦的,连看都不看自己了。 不满地开口正待询问,却又见到他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凝重,一时间她竟感到有些心痛,到了嘴边的责问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心中叹了口气,孟竹影将自己的酒杯端起,默默地陪着齐静冉一同喝起闷酒来。 “空洲夕烟敛,望月秋江里。”酒过三旬,齐静冉心情终于有所放松,他将酒杯举在嘴边,转头望着楼外树梢上的一轮孤月,不由心生感慨。 猛地再灌下一杯清冽的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历历沙上人,月中孤渡水。”毫无酒量可言的孟竹影此刻早已喝得满脸红晕,口齿不清地接着齐静冉的下句。 觉得有些头晕,她转头望着窗下清澈的河水,感受着夜晚的凉风,望着倒映在水中那歪歪斜斜的月亮,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寂寥顿时涌上心头,突然想起家中年迈的爹亲,还有那个为自己的任性而奔波劳累的弟弟,一股酸意袭上眼眶。 “怎么突然就哭了……”见到她眼眶红红的模样,齐静冉终于想起今晚约她出来所为何事。 “我才没有!” 一阵夜风吹过,感到些许凉意,孟竹影用力摇摇头,她才没有想哭……只是眼睛有点酸痛,很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3章(2) “傻瓜。”伸手过去揉揉孟竹影的头,齐静冉不免失笑,可视线却停留在她握着酒杯的手上。 晕黄的烛光下,孟竹影纤细修长的手指莹白透明,指尖彷佛包裹着一层柔和的光线,举手投足间竟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说人家是傻瓜的人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不满地噘起嘴,孟竹影流转的眼光中透出无限生气。 哼,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这种男人最要不得了!她在心中嘀咕着,下意识地开始玩弄自己的手指。 “所以齐大哥才是个真正的大……大……” 一抬眼,自己的酒杯空了,孟竹影慢条斯理地斟满,然后用鼻子闻闻女儿红醇厚的香味,再用舌尖轻轻舌忝了一下快要溢出来的琥珀色液体,脸上露出娇憨的笑容,满意地喝了一大口。 看见对面人儿的举动,齐静冉一时间觉得心跳有些加速,他忙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觉得稍稍好些。 这个小坏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怎么能用这种动作来引诱一个喝得快没有理智的男人? 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激荡心情盈满了心头,他从来还没有对任何女人产生过这种感觉。想要得到她,不介意对她更好,如果一时见不到她就担心害怕,想到她是不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伤就心痛难忍……这些都是她害的,所以她必须负责,要用一辈子来负责! “阿影,其实这次我是私自离家。”放下酒杯,故意重重叹口气,齐静冉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为什么?”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孟竹影自认为对眼前这个男子的了解虽谈不上有多深,却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品性高雅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他居然跟自己做出同样的事。 “因为家中逼我娶亲。”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孟竹影在听到他说出婚约时,因酒意而泛红的脸色在瞬间转白,齐静冉虽然心痛,却半点都没后悔。 如果知道这件事会让她那么难受,那就意味着其实竹影是喜欢他的……果然他的感觉没有错,一旦确定了这件事,他心情无以复加地雀跃起来。 万想不到齐静冉竟是因为这个理由而离家,更不知在听到齐静冉被逼婚时,孟竹影万心中陡然窜起的那股不悦是从何而来。她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在小巧的酒杯边缘,不停地旋转杯身,就连自己的指尖在颤抖都不曾察觉。 沉默许久,她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挑起眉盯着齐静冉问道:“齐大哥要娶的那家小姐容貌如何?” “听说是容颜秀美、端庄贤淑。”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根本不关心那种事,反正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里就离家了,所以就算对方是个天仙都没用。 喜欢这种事,果然还是无法勉强的,要跟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应该是那种光是存在就能让自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好比眼前的佳人。 “那你就娶她啊!”见齐静冉笑眯眯的回答自己,孟竹影忍不住差点哭出来。气恼的鼓起两腮,用力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 “阿影。”端起酒壶替自己满上一杯,望着倒映在杯中的荧荧烛光,他干脆更恶劣一点,“据说那位小姐与我是指月复为婚,知书达理,是一位大家闺秀。” “不用跟我说,我不想听!” 听到齐静冉把那个不知名的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孟竹影腾地站起身,就连不小心把整张矮桌都推翻到地也浑然不顾。 “阿影真的是这么想的?” 齐静冉端起酒杯,觉得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他眯起眼,细细打量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他现在可是开心得很。 第一次见到竹影的时候,他根本就可以甩手不理,可是当时看着她被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的心就被狠狠揪了一下,连想都不想就已经出手把她救下。 当她含着眼泪对自己笑着道谢时,就好像阴霾的天空顿时被阳光照耀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那一刻齐静冉就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 所以他立刻作了决定,就算当时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对她的喜欢会到多么深的地步,他还是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想放手,故意不揭穿她的扮装,非要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让她也喜欢上自己,只要她对自己有一丁点的好感,齐静冉就有绝对的自信能让她爱上他! 更何况,在相遇那刻竹影看着他的眼神中所有的情愫波动,已经什么都说明了……只是她还没有自觉,未经人事的她已经把心都系在他身上,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让她自己察觉才行。 “我怎么想,有什么用……”快喝得半醉的孟竹影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要让齐静冉听到,还是不想让他听到。 “阿影醉了。”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齐静冉笑得异常温柔! “我没醉!”不满地抗议,怒气为孟竹影已然绯红的脸庞更添红晕。 可是他好像在对自己笑……双手捧住齐静冉的脸,孟竹影呆呆地望着他,心中溢满了新奇的惊喜。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让人很动心! “既然你说没醉,那就没醉。”千万不要跟醉了的人争辩这个问题,反正肯定争不赢。更何况阿影最后的娇憨模样那么可爱,他还想继续欣赏。 正得意着听到自己没醉,孟竹影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瞟到齐静冉不可置否的眼神,她顿时心中不悦,将搭在齐静冉肩膀上的手猛然抽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沉声问道:”齐大哥不信?” 近距离看见孟竹影在晕黄的灯光下双颊绯红、眼光流转的模样,齐静冉一时竟无法移开视线,任孟竹影拽着他的衣领。 一个酒嗝冲上孟竹影的喉咙,她用力将它咽下去,身体却不自觉的摇晃了一下。 担心她会摔倒,齐静冉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肩,他这突然再次察觉到阿影的肩实有多么纤细。他低头望着怀中的人,而孟竹影此刻正好抬头望着他,两人的眼神顿时胶着在一起。 带着一丝春夜的凉意,徐徐的夜风吹进酒楼,撩起孟竹影散落在耳旁的几根发丝,见那青丝在孟竹影透着白瓷般光泽的肌肤上游走,齐静冉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它们,把发丝拨回原位。 “齐大哥……” 满面绯红的呆呆地望着他,她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干得快要裂开的嘴唇,双眸如忧似怨。 “阿影,叫我静冉。”鼻间萦绕着从她肌肤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看着她娇羞的模样,齐静冉心神一荡,再也按捺不住。 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轻轻地转向他,手指缓缓地在她唇上划过,然后轻轻地吻上了那一直诱惑着他的娇女敕唇瓣。 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孟竹影的唇上,她轻轻地颤抖着,却并没有退却的意思。 他的吻温情而细腻,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感受,让一直以来的委屈和苦楚,如同清泉般抚慰了她的心灵。 她青涩的响应鼓舞了他,也让他无法满足于这种蜻蜓点水的碰触,移开唇望着她水色的双眸,彻底放弃压抑,再次吻住了她。 与刚才的温柔轻吻完全不同,他湿软温热的舌探入她口中,一一巡礼着她珍珠般的贝齿,吮吸交缠,勾引着她的丁香与之共舞。 唇齿相依的间隙,他低语:“阿影,你是我的。” 听到他诉说爱语,孟竹影的双手不由得环抱住他的颈项,这才是她将要依靠一生的良人。 “唔……嗯……” 唇被堵得毫无空隙,脑中一阵阵的眩晕,她无力抵挡,只能任他的舌在口中游走。她微微开启唇瓣,发出低低的娇吟,黑白分明的眸子微阖,凭添几分妖娆。 许久之后,齐静冉终于放开了几乎无法呼吸的孟竹影,此时的她已经被吻得迷迷糊糊,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剧烈地喘息着。 形状优美的樱唇因他狂肆的吻而肿胀,变得艳红,更勾起他再次吻上去的,白皙娇美的脸庞染上了艳色,水色朦胧的双眸迷惘地望着他,迷蒙的神情简直让人为之疯狂。 “静冉……”低低地呢喃着,双手无力地缠绕在他身上,感觉到隔着布料传来的他的体温,孟竹影不知为何突然就落下泪来。 虽然还未经人事,但是这种事身为女儿家她本能的感觉得到,她想要把自己给他,还未醉的自己完全是按照心里的意志在行动,只是太过羞涩,所以她才会假装喝醉了。 “阿影,怎么……”正温柔地吻着怀中的佳人,见她的神色突然暗淡下去,齐静冉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安。 可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孟竹影突然用力把他的头拉下来,自己将唇印了上去。 湿热的舌头试探性地探进他口中,努力回想着之前他的舌头是如何挑逗自己,她的身体自觉地向前倾去,紧贴着他厚实的胸膛,若有似无地磨蹭着。 温香软玉抱满怀,朝朝暮暮的人儿还正在挑逗自己的身体,如果还忍得住就不是男人。齐静冉很干脆地把刚被牵动的心思抛诸脑后,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柔软纤细的人儿,用牙齿轻轻刮一下她因为笨拙的亲吻而被染得湿津津的唇,细细地吸吮她的舌尖,瞬间便夺回了主动权。 “嘘!阿影喜欢这样的亲吻吗?”再次结束一个吻,齐静冉微微撤离已经被他蹂躏得有些发肿的小巧红唇,用舌头舌忝去上面沾满的唾液低声笑问。 他温柔的嗓音磁性而低沉,极力克制自己,小心翼翼地观察怀中之人的反应。可是他暗下来的眼光中却闪耀着几乎能把两人都燃烧殆尽的火焰,看得孟竹影满脸通红,不停地大口喘着气,可狂乱的心跳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很奇怪!”侧头思索片刻,回忆起刚才的那个吻,孟竹影娇羞地把头埋到他胸前,不敢再看他一眼。 感觉太奇怪了,这种光是唇齿相接就会让她全身发烫,身体彷佛要烧起来一般,四肢百骸都被点燃了的火焰,这些事情让她简直手足无措,却又无法控制地期待更多。 “不过……”嗫嚅着低声说着,紧紧拽着他衣服的手指紧张得几乎发白。 “不过什么?”戏谑地故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吹一口气,感受到怀中的人儿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望着自己,无法言喻的满足感顿时盈满胸膛。 不管她的反应,他都觉得非常可爱,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只要是她,就算只能这样抱着就已经很满足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可对于深重的自己而言,只是这样抱着果然还是不够的。 “不过……我很喜欢。”像是赌气般,一口气把心底想的事完全说出来,当看到齐静冉脸上露出的欣慰笑容时,孟竹影心底顿时汨汨地涌出一股热流。 原来紧张的不止是自己,他也是一样,因为此刻的事而紧张着,这个从认识以来就一直对自己温柔体贴的人,虽然刚才有点坏心眼,但他就连坏心的时候都还是那么温柔。 如果能一直被他喜欢就好了!就算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跟他分开……不,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大概没机会,更没资格被这个人永远温柔的对待下去,所以现在才更要下定决心!被初尝的昏了头,孟竹影彷佛下定决心般,伸手压在齐静冉的肩头,待到他坐定在塌上,她便毫不犹豫地跨坐在他的腿上。 第4章(1) 凑近过去,轻轻地吻上他温暖的唇,伸出粉红色的舌尖小心地描绘他唇瓣的形状。 如果说她所有的亲吻经验是齐静冉给与的,那么这一次,她要用吻来告诉他自己的决心。 像是膜拜般虔诚地亲吻着,将自己仅懂的亲吻都展现出来,努力用身体告诉齐静冉即使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因为是他,所以她愿意付出所有,至少在两人还有机会在一起的时候,她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随着她小心的舌忝吻动作。齐静冉的唇变得更加炙热,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她乌黑的发丝垂散在雪白的肩上,那强烈的色彩对比让齐静冉的眼中渐渐的也变得更加迷醉。 身前心爱之人的献吻已经将他的完全挑起,早已火热的舌头不甘寂寞地探出,准确无误地勾住她点火的丁香小舌,见她没有打算推开自己,齐静冉的漆黑眼瞳里透出单纯的喜悦光芒。 令齐静冉在自己面前露出完全不同于往日冷静的表情,那种仿佛在静静燃烧的炙热感完全超出了孟竹影的想像,让她瞬间恍惚了。 两人的唇舌试探着,轻轻地碰触接着缠绕,最后越探越深……逐渐加重的喘息回荡在整个房间,孟竹影顺从感官的召唤,配合着齐静冉的缠吻,甚至学着小心地调整呼吸,避免再次出现像之前那样丢人的几乎窒息状况,可她却无法不感受到阵阵涌上脑子的晕眩。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稚女敕的身体内由下而上升起,带起一种异样的冲动,让未经人事的孟竹影惊愕于那陌生的感觉,强烈的令她不知所措。 “好热……静冉……好热……”陌生的感觉令她无所适从,拥住齐静冉颈项的手渐渐变得柔软无力,她一双秋瞳里盈着诱人的波光,“感觉好奇怪……唔……” 身体几乎是挂在齐静冉身上,孟竹影的衣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褪尽,白皙若雪的肌肤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阿影,你真的好美……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受到蛊惑的人不能自抑地一寸寸轻咬着身下之人粉色的耳垂,用唇舌膜拜着眼前的青涩稚女敕的美丽娇躯。 …… 全身好痛,可是好温暖……半梦半醒的孟竹影不自觉地翻个身,却不小心撞到一堵厚实的“墙壁”,又困又累的她本不打算睁开眼睛,可头顶上传来的笑声却吓得她立刻清醒过来。 “怎么那么吃惊?睡得好吗?”看着她迷糊的举动,齐静冉手无比温柔地稍微收紧,将她整个人都包围在自己怀中。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醒来,让孟竹影一直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她可爱的睡脸,他满足得根本连动都不想动。 “笨……笨蛋!” 猛地想起昨夜他们两人的缠绵,孟竹影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双手似是抗拒,又像是撒娇般捶一下齐静冉的胸口。 可没想到听到头顶上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闷哼,她赶忙抬起头,小手停在他胸前,担忧地望着正在装痛的人。 她的娇态让齐静冉感到口干舌燥,脑海中立刻回想起她红唇的甜美,忍不住低下头,准备再次掠夺她的甜蜜,而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交谈声。 纷乱的声响划破了满室的旖旎,瞬间拉回了齐静冉的神智,充满火热情绪的眼瞳瞬间恢复清明,他不悦地皱起眉,扶着还未从炽热的吻中清醒的孟竹影到床边坐好,还来不及拉下纱帐,门就被猛地撞开! “是少女乃女乃!快,把少女乃女乃抓……请回去!”几句男子冲了进来,为首的人一看见孟竹影就大叫起来。 他们是齐家的人,是来抓她的!孟竹影瞬间清醒,她死抓住床沿,身体不住地颤抖。虽然她逃婚的时候就想到可能被抓到,但是现在……她眷恋地望着齐静冉,舍不得移开视线。她知道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让他卷入这样的麻烦事,携带别人的未婚妻私逃,是很严重的罪…… 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扶着床架慢慢站起来,打算跟他们走,正在这时,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少……大少爷!您怎么会在这儿?”为首的男子正打算冲过去抓住孟竹影,在看清齐静冉相貌的那一刻却惊讶地停住了动作。 一时间,房中所有的人都怔在原地。 “我在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啪地一下把孟竹影的衣裳拉上,凌厉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齐静冉冷冷地反问。 “小的不敢,既然少爷跟少女乃女乃在一块儿……”男子迟疑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家少爷怀中的人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女乃女乃明明是在迎娶的路上逃走的,怎么会跟少爷在一起? “少女乃女乃……不要多问,回去告诉老爷、夫人,我这几日就带着少女乃女乃回去。”眼珠一转,视线在惊愕的下人跟床上正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怔得动也不动的孟竹影身上来回几遍,齐静冉立刻得出了结论。 沉下脸,简单地吩咐着,他没有想到阿影口中那个“卑鄙阴险下流吝啬”的未婚夫就是自己……这是否就是老人家常常说的姻缘天注定?虽然很不满自己的好事被打断,但不能否认这一事实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他甚至抑制不住地弯起了唇角。 本来他就没打算安安份份的听爹娘安排,娶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女子,就算明知道阿影跟别的男子有牵扯,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小笨蛋给拐走。这下倒好,等打发了这些家伙,他再好好跟她沟通一下,了解那些与事实相距甚远的评语是怎么一回事。 “是。”几句男子应声退了下去,还不忘替他们关上房门。 第4章(2) “阿影……”齐静冉转过身,却猛地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孟竹影脸色惨白,她死死地咬住唇瓣,渗出了鲜红的血丝。她紧紧抓住床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原本明媚的双眸蒙上一层阴影。望着齐静冉的目光里充满幽怨。 “竹影……”孟竹影的模样让齐静冉一阵心怜,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走过去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好……好一个江南首富的齐家,好一个齐家大少爷!”还残存在体内的昨夜的甜美温柔都被突如其来的事实冲击得干干净净,眼中含着泪水,孟竹影恨恨地望着他,这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是那样的信任他,依赖着他,甚至想与他共度一生。刚才还怕连累他想跟那些人走,结果……自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你……”齐静冉走到孟竹影面前,伸出手想抹去她唇上的血丝,那一抹艳红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齐修远,齐家大少爷,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闪过他伸过来的手,孟竹影的声音在颤抖,难道他一直都是在欺骗她? “不要胡闹……”她强烈拒绝的态度让齐静冉忍不住沉下脸,语气也跟着严厉起来。 被突然吓了一跳,孟竹影总算稍微冷静下来……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别过脸,无论如何都不肯去看他。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看到她的举动,齐静冉皱皱眉,什么解释都没有就转身离开。 来看她是不是逃掉吗?孟竹影很想这样讽刺回去,却无法开口,她不相信他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假的,她不相信! “你要记得上药。”站在门前,齐静冉背着身叮嘱,然后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间,孟竹影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孟竹影等了又等却不见齐静冉对自己解释,生气地整天都躲在房间中不肯露面,可就算是这样,再过几天她还是得跟着他启程回齐家见他的爹娘……心中百感交集,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幽幽地哭泣起来。 他果然是在骗她的吗?不然……自己只是两天不和他说话,他就不再理睬她?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以为是相伴一生的良人,结果竟然是那个无礼又吝啬的齐修远!虽然她相信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可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连哄哄她都不行吗? 整整一天没看见孟竹影,齐静冉还是放心不下,他走到她的门前,只想站一会儿就离开,却听见了她的哭声。 “阿影,开门!”虽然这么说,齐静冉却已经自行推开房门,她的哭声如同尖利的匕首,刺得他的心都有些发痛。 “你走!”他终于来了,心中涌出淡淡的甜蜜,却很快被浓浓的幽怨所掩盖,孟竹影伏在床边,继续哭着。 “不要哭了!”坐在床边,见她哭得几乎要岔气,齐静冉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现在是在为了自己心痛?就像自己是为了他心痛那样?想到那种痛苦的心情,孟竹影终于渐渐止住哭泣。 “怎么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不满地看着孟竹影肿得如核桃一般的双眼,齐静冉不禁一阵心痛。 “你还会关心我吗?”孟竹影轻轻地推开他,声音在微微的颤抖。 “我怎么会不关心你,你可是我的娘子。”齐静冉再一次将孟竹影拥入怀中,那理所当然的口吻让人又是恼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火。 听了他的话,泪珠再次从她眼中滚落,清澈的双眸肿得好像要被珍珠般的泪珠所融化,其实这些天来,她已经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有心欺骗自己,更何况自己不能说没错……最重要的是他的温柔体贴,他对自己的爱意都是那么明显,她早已深刻的感觉到。 自己喜欢的人也深深的喜欢自己,这是何等的幸福?孟竹影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再任性,可是一看到他,她就不由自主地撒娇起来,就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齐静冉只是紧紧的拥着她,而她则在他的怀中尽情地哭泣着,哭得几乎不能自已。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到他心上,他爱怜地抬起她的下巴,只见她半闭着红肿的双眼,长长眼睫毛轻轻地颤抖着,他忍不住再一次吻上了她花瓣般的唇,见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一刻只留下甜美的纠缠和急促的喘息。 掠夺着她的甜美,齐静冉忘了其余的一切,管他什么真相!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她不再哭泣,从今以后,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齐静冉手一伸,温热的指尖滑过孟竹影的耳际,拔下她的发簪,将她满头如墨的青丝释放下来。 孟竹影情难自禁地回应着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不时发出甜美的嘤咛。 她的反应更助长了齐静冉的热情,他掠夺她口中的蜜汁,舌忝舐每一个角落,与她的舌紧密纠缠,火一般的炽热从舌尖涌出,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烧得他忘了一切,烧得理智停止了运转。 唇舌紧密的纠缠,站立不稳的孟竹影紧紧靠在齐静冉的怀中,他的侵犯越发猛烈澎湃,无法抗拒的她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起舞。 “少爷,老爷有书信送来。”就在两人意乱情迷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甜蜜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愤怒的皱起眉,好不容易才培养出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齐静冉压根没打算搭理,可孟竹影却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地推了推他。 他生气不要紧,要是让齐家的下人发现他们在房中的事……光是想着,她就满脸通红,羞怯得抬不起头来。 被她娇羞的模样挑逗得下半身一紧,齐静冉只觉得喉咙干渴得难受。从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触碰过阿影,他现在还深深地记得她的身体有多甜美,该死的!好不容易才改善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阿影对自己失望。 “阿影,我去去就来。”望着她盈盈的双眼,他暗自申吟一声,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整理好衣裳推开门出去。 “你……”还来不及阻止,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失落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回想着他极力克制的表情,孟竹影忍不住红着一张小脸,“真是个呆子。” 第5章(1) 几天后,齐静冉雇了马车,带着孟竹影回杭州,他已经从她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虽然不知道那短缺的聘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好在他现在和阿影在一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就算了。 “阿影,到了。”随着话音,齐静冉挑开布帘,伸出手搀扶孟竹影下了马车。 “嗯。” “别紧张。”感觉到掌中的柔荑在不断轻颤,齐静冉不由心生怜惜,他不由得握紧孟竹影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安抚:“还有我在,放宽心,没事的。” “大少爷回来了!”孟竹影与齐静冉才一进门,便有下人迎了上来,也早就有人跑去通知老爷夫人了。 “冉儿回来了?”他们才入前厅,一位中年美妇急急忙忙从内堂走出来,刚见着齐静冉,就红了眼眶。 “娘。”齐静冉手里紧紧握着孟竹影微微颤抖的柔荑,转过头对着那中年美妇低低地叫了声。 “你还知道你有娘!” 那中年美妇还来不及说什么,内堂便传来一声严厉的喝斥,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 “爹。”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齐静冉的脸瞬间有些僵硬,他拉着孟竹影微微后退一步站好,然后低下头恭谨地唤道。 “你还知道你有爹娘,还知道回家!” 齐老爷慢慢的踱到大厅的主位前,然后转身望着还垂手躬身站在堂中的齐静冉,怒气冲冲地训斥这个终于知道归家的长子,“你可知道你离开多久了?半年!私自离家半年连封书信也没留下,还有脸开口叫爹娘?若不是你做了这等不孝之事,你弟弟又怎么会学你一样留书出走!”说到至今还行踪不明的小儿子,齐老爷不禁气得浑身颤抖。 “静宣他……” 听到幼弟同样私自离家,齐静冉不禁眉头紧锁,他那个弟弟向来是全家捧在掌心疼的宝贝,如今独自外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跟你一样都忘了自己有爹娘,抛下为人子女的责任跑了!”齐静冉不提还好,一提齐父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个都不知是跟谁学的,让你们娶妻又不是逼你们上刑场!” “老爷,莫要动气,冉儿回来就好。” 那中年美妇见大儿子刚回家便被训斥得灰头土脸,心中不忍,赶忙走过去扶夫君坐下,一面朝齐静冉使个眼色,示意他先坐到一旁歇息。 “还说,不都是你给宠出来的!”齐老爷没好气地坐到椅子上,颇有责怪之意地瞪了夫人一眼。 “好了、好了,冉儿刚回来,你们父子俩别闹腾个没完,也不怕让客人看了笑话。”齐夫人对齐老爷温柔地笑笑,转而用眼神示意他,大儿子身后还有一个客人,直到此时,齐老爷才注意到尴尬地站在齐静冉身旁的孟竹影。 “这位姑娘是……” 齐老爷皱起眉头对孟竹影打量一番,随即转过头询问儿子。 “她就是孟世伯的女儿,孩儿指月复为婚的妻子,孟竹影。”齐静冉转头对着孟竹影温柔地笑笑,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爹娘面前。 “竹影给齐伯伯、齐伯母请安。”见厅中三人的眼神都落到自己身上,孟竹影脸上立刻带上大家闺秀的微笑,然后将身子一弯,对着齐老爷、齐夫人盈盈施礼。 “孟姑娘多礼了。” 齐老爷喝为人严厉,可那只是针对自家两个混帐小子,见孟竹影举止大方,又是未来的儿媳妇,对她自然而然多了几分亲切之感。于是他躬身颔首,示意孟竹影不必再弯着身子。 即使看到了齐老爷的反应,孟竹影却依然曲着膝,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 她出嫁之前爹爹跟女乃娘曾千叮咛尤嘱咐地说过,到了婆家最难相处的不是公公而是婆婆。今日她初次进齐家的门,未来的公公虽发了话,但未来婆婆还未点头,心思玲珑透澈如她,又怎会不知那是齐夫人是有意刁难? 好在这种豪门大户里的把戏她见得多了,她最拿手的便是见招拆招。为了日后在齐家好过些,她今日免不了要先忍忍。 齐夫人端坐在位置上,眼神在齐静冉与孟竹影身上飘忽不定。她并没有受礼,只是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媳妇”。 看了半天,她心里并不满意,唉,冉儿的表妹多好,可这孩子,偏偏看上这么一个……这么一个一看就没什么教养的丫头,她明明在聘礼上做了手脚,指望孟家自动退婚,可那孟老头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把女儿嫁过来。 当初听到消息说孟竹影逃婚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怎么转来转去,她竟跟着静冉回家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用,这种儿媳妇,她根本不稀罕,冷冷地望着维持着身体不动的孟竹影,齐夫人脸上看不出半点波动。 “孟姑娘,迎亲的下人们说你半途失踪,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并不叫孟竹影起身,齐夫人拿起茶盅慢慢地品了一口,淡淡地质问。 “娘,这是我的主意。”在孟竹影开口之前,齐静冉早已冷冷地答道:“我想在成亲前和阿影四处走走,于是提前写了书信给她,让她半途溜出来与孩儿会合。” “哦?那你离家时信上所写的,‘不愿成婚’是怎么一回事?”并未被儿子的话所打动,齐夫人仍然不冷不热地追问。 “我是想回来时给爹娘一个惊喜,就像现在这样。”齐静冉挑挑眉,语气也跟着变得有点不耐烦,“如果我说的不是真话,今天又怎么会带着阿影一起回来?” 离家出走是他的不对,理亏在先,所以他方才的态度才那么谦顺,可现在事情说完,他便恢复到往常的性子,他沉下脸,那副齐家未来当主的威严模样,就连齐夫人也不敢造次。 齐夫人明知道儿子说的话有问题,可……儿子的那副表情让她欲言又止,却不敢当面发作,只得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喝茶。 “娘……”见孟竹影尚未起身,齐静冉不免有些心疼,皱着眉地提醒娘亲。 “哦,快起来吧。” 齐夫人这才受了礼,礼是受了,心里却对这个未来儿媳越发不满,还没过门呢,冉儿已经心疼得不得了,这要是过了门,不出三五个月,还不爬到她头上? 若是过了三五年,冉儿怕是连他还有个娘都不知道了!她可不看好这门亲事,话虽如此,看在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份上,她仍旧勉强露出笑容。 “多谢伯母。”乖巧地道谢之后,孟竹影站了起来。 “娘!阿影从早上到现在都滴水未沾,不如让她先去歇息,日后您再慢慢问?”眼见娘亲又张口俗说什么,齐静冉不疾不徐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那你还不赶紧请人家下去歇着。”刚想细问就听见儿子说了这么一番话,齐夫人也不好加以阻拦,只得故作慈爱地笑着补充了一句:“来呀,吩咐厨子多做点好吃的,免得日后有人说我们齐家怠慢了孟姑娘。” 齐夫人话是说得客气,笑得也可以算真诚,可孟竹影还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吐舌,她又不是傻瓜,最后那句话明摆着说她是外人! 不过眼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听到要吃东西,她就饿得肚子呱呱叫,管他内人外人,只要让她找个地方坐下,喝点茶吃点东西,她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向爹娘施了礼,齐静冉立刻将孟竹影带到客房。 孟竹影一进到房中就迳自拿起桌上的茶壶,可没想到茶壶居然是空的,不甘心地摇摇茶壶,甚至打开了看确认里面真的滴水全无,孟竹影这才不满地一声,负气地背过身坐着。 “你不是不喜欢喝茶,只喜欢吃糕点吗?”见到她赌气的举动,齐静冉心情反而大好。 “哼。” 到了房中还没见到吃的,孟竹影气得背对着他,动也不动。 “如果你不说话,那我待会儿就吩咐下人不用做梅花酥了,还有莲子羹……”明知道孟竹影的喜好,齐静冉偏偏要逗弄她,毫无表情波动的脸说出这种话完全让人猜不出他是在调侃还是说真的。 “梅花酥……梅花酥跟莲子羹都要啦!”脾气终于耐不过嘴馋,孟竹影鼓起双颊转过脸来。 “好,那就梅花酥。”看着眼前之人那不甘心的表情,齐静冉的表情也跟着稍微柔和下来。他招招手,机灵的下人赶忙跑去准备茶水和点心,生气逆了大少爷。 很快茶水就送了上来,孟竹影立刻跳起来,为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茶刚入口,她便大叫起来:“烫!烫烫烫!” “又没人跟你抢,可以慢慢喝。”看着孟竹影不住吐舌的模样,齐静冉虽觉得可爱,却也不忘替她倒了杯茶吹着,等到觉得不烫了,才将茶递到她手中。 闻言,孟竹影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即一把抢过茶盅,这次她学了乖,一面吹气一面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一杯她立即又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茶,她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惬意地轻拍胸口,抬手理了理头发,一抬头却看见齐静冉正似挑眉看着她,她不禁娇嗔起来。 “看什么!我就是这样……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凝视着孟竹影瞪圆杏眼的可爱模样,齐静冉无所谓地摇摇头。 毫无诚意!孟竹影刚想再讽刺几句,下人已经端着梅花酥站在了门口,模模饿扁了的肚子,孟竹影决定大度些,暂时不同齐静冉计较,她露出灿烂笑容,眼巴巴地望着接过点心的齐静冉。 看到孟竹影一副可怜相,齐静冉也不免心生怜惜,随手将点心端上桌,顾不得跟他客套,忙拿起一块梅花酥吃了起来,虽说是饿得急了,她仍是一小口小口地吃着,举止间仍不忘礼仪。这还多亏了她爹的严格教导,总说什么她的性子已经不同于一般的女儿家了,至少要装得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才不会让人一眼就给看穿了。 “你先吃,我还有点事。” 虽然想多陪孟竹影一会儿,可齐静冉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去跟爹娘交待,也没法再待下去,说罢,他就这样起身走了。 孟竹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点心上,含糊地点点头。 等把那碟梅花酥都填进肚子,她才感到了些许不甘,不禁忿忿地咬着唇,看着那未关上的房门,她本想用力甩上,可想到此刻并不是在自己家里,只得走过去轻轻把门关上,委屈顿时像发了芽的草一般在她心里滋长起来。 齐静冉大混蛋,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家的心情,也不想想她初来乍到是多么不安,更不用说还被他家人好好盘问了一番,就差没询问祖宗八代了。 她怎可能没事?那家伙竟然丝毫不考虑她的心情,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就那么走了!孟竹影坐在窗前一个人生着闷气,她不是不了解齐静冉有他的难处,可她就是生气! ◎◎◎ 第5章(2) 就这样,孟竹影以未来大少女乃女乃的身份在齐家住了下来。住是住下来了,她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好转。 一连三天,她都没能跟齐静冉说上一句话,只有在用餐之时,两人才能匆匆打个照面,可齐静冉的爹娘就坐在边上,她只能摆出大家闺秀的微笑朝他点点头,两个人什么话都说不上。 又过了几天,在孟竹影已经快要闷得发疯之时,齐静冉终于来找她了。 “阿影,你近日可好?”齐静冉让厨子做了些孟竹影喜欢吃的糕点,顺道拿了过来。 “很好,即便齐大少爷你不来探望,小女子也没缺衣少食。”看都不看他一眼,孟竹影冷冷地回嘴。 “哦……既然是这样,那我特地准备的梅花酥没用了。”任谁听见这话都知道眼前的人生气了。齐静冉却还故意把手中的篮子晃了晃,做出一副要扔掉的动作。 梅花酥!孟竹影一听,杏眼立刻瞪大,想都不想就扑过去抱住齐静冉的手臂,可看到他脸上瞬间露出的调侃笑容时,她不禁一阵懊恼,自己还真是太容易哄了! “这几日我实在被杂事缠得月兑不开身,你快用些点心,我还有正事告诉你。”见孟竹影脸色一阵红一阵绿,齐静冉好笑地把梅花酥塞到她怀里。 听到齐静冉这样说,孟竹影也不好再拿架子,她伸手拿起一块梅花酥吃了起来,刚咬了一口,她的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果然梅花酥最好吃了!” 看见孟竹影高兴得眼睛都亮了,齐静冉也觉得一阵喜悦,不由得轻笑道:“好吃就多吃些,不够我再叫厨子做。” “唔……”孟竹影口中塞着点心,口齿不清地应着,齐静冉也不急,在一边坐下静静看着她吃。 吃完点心,又喝了杯茶,孟竹影才想到什么似的问:“你刚刚说有正事要同我说?” “嗯,我们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两个月后,我打算这就派人去请你的家人。”发现孟竹影嘴边有糕饼屑,齐静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抹了去,顺便偷了个吻。 “啊,我忘了告诉他们了!”孟竹影想到自己居然忘了把这一切通知爹和弟弟,不仅慌了起来。 “不要着急,我这就写信向他们说明一切。”轻抚着她的发丝,齐静冉柔声安慰。 “好。”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孟竹影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这就是她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是她一生的幸福。 ◎◎◎ 又过了几日,这天一大早,齐夫人就拿着一个卷轴来找孟竹影。 “伯母。” 看见来人,原本斜倚在视窗发呆的孟竹影连忙站起来施礼。 “还叫什么伯母,都快叫婆婆了。”齐夫人笑着,伸出右手拉住了孟竹影的手,几日下来她已经充分了解儿子的坚持,虽然心中对这个儿媳并不满意,可儿子喜欢,为娘的又有什么办法?既然如此,总端着架子也不是个办法,若让冉儿看见了,以为她这个当娘的在欺负人家就不好了! “伯母快坐,您来找我,是否有所吩咐?”孟竹影霎时羞红了脸,任由对方拉着,低声询问。 “也没什么大事,我可是很喜欢你的。”齐夫人笑着模了模孟竹影的手,忽而话锋一转,“只是要做我齐家媳妇,有些规矩不得不先告诉你。”虽说这个媳妇认得不情不愿,可既然是她家媳妇,自然要遵守家规。 “规矩?”孟竹影愣住了,不会是齐夫人手上拿的那个卷轴吧?那厚厚一卷怎么可能是人能看完的东西? “这是齐家的家规。”说着,齐夫人松开孟竹影的手,展开了那卷轴,“齐家共有家规两百零三条,你要全部背熟并铭记于心,违反家规可是要受到家法处置的。” “家法?”孟竹影呆呆地重复着。 “莫怕,你熟记家规,不要犯错,没人敢欺负你。”齐夫人不太有诚意地安慰,随后起身告辞,“那你先看着,我先走了,记得要全部背熟!” “伯母慢走。”孟竹影连忙站起来,直到齐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松了口气,把房门关上。 回到桌前,孟竹影好奇地翻开那所谓的家规,刚看了几行,她就毫无兴致地把它丢了开去。那上面是这么写的,为人妻者,自当遵守三从四德,以天为天……什么破东西,后面竟然还规定了每日什么时辰起床,何时去前厅给长辈奉茶、何时用餐……这是家规? 她怎么觉得自己下了大狱? 想来也没人会真的遵守那么长的东西,想必如同她们孟家那些家规一样,只是摆着好看而已,孟竹影词不达意地想,随手将那家规拾起,往柜中一塞了事。 也许是太过劳累,第二天孟竹影醒来之时已日上三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半梦半醒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并没有婢女来服侍她穿洗漱,房内甚至连水盆都没有。 虽说她自认不是那种衣来伸手的大小姐,可她到齐府不过数日,在齐静冉忙得连人影都看不着,全然不肯带她熟悉环境的情形下,她可是连到哪儿打水都不知道! 在床沿呆坐了片刻,孟竹影轻叹一声,站起身缓步向外走。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又没亏待她,这点小事有什么大不了? 不就是自个儿洗漱,能难得了谁?打定主意,孟竹影决定自己去打水,谁知刚走出门,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正朝这儿走过来。 “孟姑娘,你总算醒了,夫人让您一起来就去前厅见她。”名为绿儿的丫头一看见孟竹影,立刻迎上来说道。 “我等一下就去。”还有些迷糊的孟竹影随口应道。 “别等一下了,您赶快去吧,夫人都催过好几次了!”想到夫人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绿儿也不免替未来的大少女乃女乃担忧。 “可我总要先梳洗吧。”眼见绿儿一脸恨不得立刻拽着她去前厅的表情,孟竹影不得不苦笑着提醒她自己还是一副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模样。 “哎呀!绿儿差别忘了,奴婢马上替您更衣梳洗。”绿儿这才发现未来大少女乃女乃此刻的模样确实不太适合见人,立刻转身去替她打水,待孟竹影洗漱完毕,换好衣裳,绿儿匆匆帮她整理好头发,便催着她往前厅去。 罢进前厅,孟竹影就看见了端坐在一旁的齐夫人。即使相隔有段距离,她也能轻易地看出对方脸色不悦,她忙露出笑容施礼,一面柔声问候:“齐伯母早。” “早?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早?” 再过一会儿就要可以吃午餐了,她这个未来媳妇还说什么早? 这般懒散一看便知不是勤俭持家的女子,虽说齐家家境殷实,可大少女乃女乃总要有未来当家主母的样子! 孟竹影再怎么迟钝也知道齐夫人是在表示不满,更知道眼前之人是她万万不可得罪的,就目前来说,齐静冉似乎并不太管她,至于齐老爷,理应也不会对她吹毛求疵才对,那么她唯一需要讨好的,就是这端坐眼前,满脸斥责之意的未来婆婆了。 唉,也不知何时才能让她直起身子,孟竹影立刻将身子更压低了些,努力在眼中挤出水意,楚楚可怜地说:“竹影知道,还望伯母见谅。” “罢了,罢了,你初来乍到,也不讲究这许多。”见孟竹影低头认错,齐夫人心绪稍平,放缓语气说道:“起来吧,都快成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多礼。” 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她才不信!若是她真的不多礼,眼前人的脸色还不知难看成什么样子!孟竹影在心中嘀咕着,脸上却仍是笑颜如花,恭敬地再次施礼,才站直身子,立于一旁。 “夫人,茶。” 下人端了茶进来,孟竹影忙接过来,亲自送到齐夫人面前:“伯母,您请用茶。” “嗯。”对孟竹影的表现还算满意,齐夫人喝了口茶,将茶盅放到一旁,正色道:“你还没正式进齐家门,起得晚些也就罢了,和冉儿成亲之后最好改改,这可是有违家规的,也免得引人非议。” “是,竹影定会注意。” 孟竹影垂下头诚恳地应道,暗地里却不以为意地吐了吐舌头。 “也不必那么拘谨。”许是觉得先前的语气太过严苛,齐夫人站起身走到孟竹影身旁,拉着她手安慰道:“别说我为难你,你也知道齐家家大事就多,难免规矩也多,慢慢来,等你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了。” “竹影明白了。”从齐夫人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孟竹影有些不适,但这并未影响到她装出乖巧温顺的模样。 不管齐夫人说什么她随便听着就是了,反正她压根一个字都不信,日子怎么过,她自己说了才算,若是事事都要依照什么家规,岂不了无生趣? “明白了就好,我早知道你是个聪慧又明事理的姑娘。”齐夫人松开孟竹影的人,微笑着道:“你先回房歇息吧,再过一会就可以开饭了。” “那我先回房了。”孟竹影盈盈一拜,随即转身离开前厅,唉……难道只因她起得晚了就没早餐可吃? 再过一会儿……依她这两天的心得,至少要再过大半个时辰才能有午饭吃,不知道她能不能去厨房弄点点心,可是好像有些丢脸。 若是被齐夫人知道了,定会说,私下里到厨房去讨吃的像什么样子,你可是齐家的少女乃女乃! 若是让人知道了齐家少女乃女乃饿得跑到厨房偷吃,还不让人笑话死?想到自己被教训得无法回嘴的可怜模样,孟竹影只得哀怨地决定回房歇着,乖乖等候午餐。 “孟姑娘,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见孟竹影神色不对,绿儿不由得有些紧张,未来少女乃女乃要是病倒了,她可担待不起。 “我没事。”孟竹影不由叹了口气,她快要饿昏了,在一个陌生的侍女面前,她可说不出这种丢脸的,不说也好,也省得被谁听见,以后有藉口指责她不懂规矩。 “孟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主子不说,她一个当下人的自然不好多问,绿儿识相地改变了问题。 “麻烦帮我沏壶茶。”没吃的茶也好,饥肠辘辘的孟竹影想起不见踪影的齐静冉,不禁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怒。 待绿儿送茶上来,孟竹影心念一转,微笑着温和地说道:“绿儿,我有事拜托你。” “孟姑娘这么说折煞奴婢了,有什么事您尽避吩咐。”听了孟竹影的话,绿儿差点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不管主子说什么,下人只有听的份。 “自明日起,绿儿来叫我起床可好?”既然齐夫人已经明说了,她总不能仍是日日赖床不起,被骂还是小事,天天没早饭吃,她怎么受得了!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又起晚了,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找个人来叫她。 “包在绿儿身上,从明儿个起,奴婢一定准时来叫姑娘。”见绿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孟竹影不禁放松下来,露出安心的笑容。 第6章(1) 第二天早晨起床也不知什么时候,孟竹影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既然绿儿还没来叫她,应该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完了,又起来迟了!”突然,她猛地坐起身,望望窗外的天色,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孟姑娘,您总算起来了。”孟竹影还呆呆坐在床上的时候,绿儿走了进来。 “绿儿,你怎么没叫我?”看见绿儿,她忍不住稍稍提高音调问道,若是在自己家,她不不得要抱怨两声,在这儿,也只能随便问问。 “孟姑娘,奴婢可是叫过您好几次了,可您每次都说让您再睡一会儿,怎么叫都不起来。”这位姑娘也真是的,一个时辰内她都来叫了六次了,可人家就是不醒。 “我错怪你了。”孟竹影暗自叹气,不是她懒散,实在是齐家要求起来的时间太早,她一时适应不了也情有可原嘛! “听您说的,让奴婢来替您更衣。”说罢,绿儿走上前,孟姑娘和青小姐似乎有些不同,表小姐总是温柔地笑着,可一在什么事情,受罚的总是她们下人;孟姑娘也是笑盈盈的,可竟然会跟下人赔不是,真搞不懂这些当主子的都在想什么。 “绿儿,齐夫人可曾找我?”任绿儿替她梳理长发,孟竹影突然开口问道,若齐夫人有找过她,她不可能这么慢悠悠地梳洗打扮。 “您放心吧,夫人没找您。”听到孟竹影的问题,绿儿丝毫未减缓手上的动作,笑着问道:“请恕绿儿失礼,孟姑娘是怕老夫人找您,才要早起?” “绿儿真是聪明。”孟竹影笑笑,为自己找了个藉口,“我家没这么多规矩,一时还真适应不了。” “孟姑娘是哪里人?”虽然下人间有不少传言,但却没人敢向主子们证实,难得有个好机会,不问清楚岂不浪费? “北方。”得知不必见齐夫人,孟竹影不由得放松下来,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那里的风光是不是与杭州大不相同?”绿儿生在杭州,不满十岁便进了齐府当丫鬟,从来没出过远门,自然不知杭州之外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的确大不相同……”提到家乡的风光,孟竹影不禁动了思乡之情,望着眼前的铜镜,她久久无法言语。 眼见孟竹影陷入沉思,绿儿有些慌了,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这一定能让孟姑娘高兴的:“孟姑娘,您以后不用早起了。” “绿儿为何这样说?”从沉思中回神,孟竹影不解地问。 “夫人对慧兰姐姐说了,等您正式过门就由她来服侍您,到那时才会要求您早起,好给老爷夫人奉茶。”对孟姑娘来说这就当是个好消息,绿儿不由得抿着嘴笑了起来。 “真的!”孟竹影立刻高兴地叫了出来,随即又垮下脸,小声说道:“这样虽好,不过还是麻烦绿色日后早些叫我起来,不然万一以后起不来,岂不是要受到家规的惩罚?” “孟姑娘……”绿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怎么了,我不过是在说笑。”察觉到绿儿的神色不好,孟竹影觉得有些奇怪,她不过是说笑,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孟姑娘……您还是将家规记熟为好……”绿儿支吾着,不敢透露得太多,夫人最不喜欢下人多嘴,要是被知道了,她少不了挨上一顿骂。 “什么?”孟竹影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正在绿儿不知如何回答之时,房门口传来了齐静冉的声音。 “阿影?” “大少爷。”绿儿施过礼,一溜烟地退下了。 “阿影,可还住得习惯?”齐静冉在桌前坐下,侧头打量孟竹影。好几天不见,他就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刚刚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他才突然舒服下来。 “怎么齐大少爷还关心小女子的近况吗?”孟竹影走到齐静冉对面坐下,没好气地说。 “我半年多未曾归家,一回来难免有些亲戚朋友要见。”齐静冉素来喜欢自由自在,可一看见孟竹影生气的模样,他也忍不住开口解释。 “知道你忙,齐大公子!”本就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孟竹影自然也未曾真的动气,只不过她这几日过得实在是太无趣了,难免心生不悦。 “是不是闷得慌?”也算相处了有段时日,齐静冉又怎会不知生玩好吃的孟竹影在想些什么。 “嗯。”自认在齐静冉面前没有假装的必要,孟竹影干脆地点点头,随即有些哀怨地说道:“不过就算再闷,你也不可能带我出府去玩。”说罢,她赌气般地伏在桌上,看都不看齐静冉。 “眼下确实不行……”话还没说完,齐静冉就看见孟竹影干脆捂住耳朵,不理睬他,他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摇头轻声道:“不过成亲之后我便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当真?”孟竹影立刻放下双手,抬起头瞪大眼睛问道。 “我何时骗过你?”齐静冉轻笑着挑挑眉,不答反问。 这对话怎么那么熟悉,想不起来算了!孟竹影决定不再多想,认真地追问道:“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未来的夫君我自认还算是个君子。”说完,齐静冉倒了杯茶送到孟竹影手边,“渴不渴?喝杯茶润润喉。” 得到满意的答复,孟竹影浅笑着接过茶盅,刚喝了一口,她的表情突地一变,随即叹了口气。 “竹影可是觉得距离成婚还有好些日子,无所事事日子难过?”一眼就看穿眼前的人儿在想些什么,齐静冉不由心生感叹,他这个未过门的妻子还真是单纯易懂,若是当真独自一人出门游历,还不早被人拐了去? 不过是随便想想,可只要一想到眼前的人儿可能受苦,想到她白皙的肌肤上可能增添几道伤痕,想到她不会遇见他,不会坐在他面前同他撒娇,齐静冉不由得心头一紧。 “静冉、静冉,你在想什么?”孟竹影说了半天话,却发现齐静冉全无反应,立刻提高了音量叫他的名字。 “我在想如何能排解未来齐家少女乃女乃的无聊。”回过神,齐静冉一面凝视着孟竹影,等着看她的反应。 “那你想到了没有?”一听到齐静冉在替她想排解无聊日子的方法,孟竹影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托腮,灵动的大眼紧盯着他不放。 “不如你先在府中逛逛?” “什么呀!”齐静冉话音刚落,孟竹影便发出不满的抱怨。 “你可不要小看齐家,齐家的庭院在杭州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先逛逛,我答应你,成亲之后一定带你出去玩。”齐静冉好声哄着孟竹影,再一次作出保证。 “好吧。”孟竹影带着一副“没鱼,虾也好”的表情点了点头,虽不满意但尚可接受,她也不希望齐静冉太过为难,若是因私自带她出游再被齐夫人训诫一顿,那可太划不来了。 “阿影,委屈你了。”齐静冉说着,温热的唇贴上她淡粉色的樱唇。 灵活的舌分开她的唇瓣,探进口里,那种甜蜜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他的舌卷在小巧的丁香,与它纠缠起舞。 “唔……”顺势依偎到他怀中,孟竹影发出低低的娇吟,模糊而迷人,落在忙着汲取蜜汁的齐静冉耳里,更是教他难耐的诱惑。 虽然才过了短短几天,可一见到他,孟竹影就觉得自己满心的思念全都抑制不住倾泻而出,光是被他这么触碰到,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即使隔着布料也火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闻到从他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成熟男子特有的麝香味混合着不知名的气息,她整个人都有点醉了。 全身无力瘫软在男人的怀里,从两人紧紧相连的身体处不停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孟竹影两条雪白的大腿下意识地夹紧。 垂下眼睛,且眼角的余光瞥向拥住自己的男人,她的心跳快的几乎能让自己窒息。 …… “都怪你。”整个人趴在齐静冉的怀中,望着光线已经暗淡下来的房间,孟竹影没好气地轻轻捶一下他的胸膛。 在一次又一次的激情过后,她早已浑身酥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等待高/潮的余韵渐渐从体内褪去。 天都快黑了,还说带她去游齐府……只要碰到他,她就只能待在房中,然后被他牵着鼻子沉浸在情/yu中什么都忘了。 “原来阿影不喜欢在房中,而是喜欢在花园里……”故作惊讶地挑挑眉,可话还没说完,齐静冉的嘴就被一只小手用力捂住,他霎时笑了起来。那副难得的温柔模样,让孟竹影只觉得一阵心跳。 无论是他面无表情的威严模样,还是这副偶尔流露的温柔模样,都让她心动不已。 “不许再说下去!” 羞得满脸通红地瞪着他,她简直要找个地缝钻下去。 亏她当初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能从他口中听到那些婬词艳语,而且最糟糕的是,就算说出了那些话,也完全无损他的威严,真是又可恨,又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 满足地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自己跟床之间,齐静冉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阿影。”温柔爱怜地望着这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齐静冉低下头,轻柔的嗓音里带着几许歉疚,“别跟娘呕气,这样我会心疼的。” 他当然知道娘亲跟阿影之间的关系,可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却不是娘亲,而是尽快把跟阿影的婚事准备好,一边忙于打理因为他离家多日被扔下的齐家产业,一边忙于准备跟阿影的婚事,他现在已是分身乏术,所以只能等到把人真真正正地娶进门后,他才有心力慢慢处理其他的麻烦事。 “嗯……”乖顺地点点头,孟竹影微微抬起头,迎合上他的唇。 她当然知道,夹在娘亲跟心爱女子之间的他有多为难,虽然齐夫人很难应付,可既然舍不得他痛苦,她也就只有忍耐了。 ◎◎◎ 第6章(2) 那之后的几天,孟竹影都起得早,还乖乖地去给齐夫人请安。 本想拖着齐静冉一同前去,可自那天离开好的房间后,孟竹影就再没见过他,奇怪之余她忍不住询问下人,这才得知他去赴舅父的寿宴了,半月后方能返回。 对于齐静冉什么都不说就悄然离开,孟竹影感到些许不满,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略微熟识的也就是他而已。 可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万一有什么事她该找谁商量?但转念一想,他或许是真的太匆忙所以才没来得及说……念在他往常的温柔体贴,她的气也就慢慢平息了。 在没法见到他的日子里,孟竹影装出低调安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越发恪守规矩,也慢慢地被齐府上下接受了。 齐夫人公示她的不良印象也得以改善,对她的本分也渐渐开始满意。 在日常用度方面,齐夫人吩咐下人定要把未来的少女乃女乃照顾的无微不至,而齐府下人对于安静而娴淑的未来大少女乃女乃也没有丝毫排斥,就这样,孟竹影开始在齐府过着如鱼得水的日子,本已收敛的好奇心逐渐复苏。 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之后,她偶尔会带着绿儿在府中散步,几日下来,对于齐府的地形她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日,孟竹影照往常在西院的迎风亭中休憩,绿儿在石桌上放下食盒,从各层中取出各式精美糕点,边布置边说道:“小姐,听说过几日,少爷的表妹会过来在府中暂住。” “是吗?不知这表妹是何方人士?”孟竹影小口地吃着千层糕,不在意地问道。 “这……奴婢不知。” 绿儿把各色糕点一一放好,垂手立在孟竹影的右侧,迟疑地介面道:“奴婢只听说这位表小姐才艺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还有据说她的女红连绣坊的师傅都比不了。” “真是才女!” 听了绿儿的话,孟竹影不免有些惭愧,她是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少时学习这些总是不上心,接下来年纪稍长,又有孟竹修帮忙掩饰,更是不愿花功夫于此;至于女红……自从她绣了朵花,爹爹说是老虎之后,她就再不肯动了,不过比起指着她绣的鸳鸯说是老鼠的竹修,爹爹还算客气的。 “是啊,据说表小姐的家门都快被媒婆踏破了!”绿儿天真浪漫地说道:“听说,夫人本来很想让大少爷娶表小姐!” “是吗?”孟竹影一愣,拉长声音,淡淡的问。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绿儿慌忙道歉。 “没事,反正现在无聊,快说给我听听。”孟竹影拉着绿儿的手,细细地追问。 “小姐……”敌不过孟竹影,绿儿只得低声说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齐夫人一直让儿子娶这个大家闺秀的表妹,可他却始终不冷不热没有答应,而他现在去拜访的舅舅,正是这个表妹的爹。 “对了,绿儿,在府中除了逛园子还有什么好玩的?”听了绿儿的话,孟竹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找点事情来做打发时间。 “下船游湖,湖里的莲子现在可以摘了,不过……”绿儿说得有些犹豫,她忆起自己方进齐府时管家说过,在齐府里是决计不能去游湖的,否则必严惩不怠。不过齐府的荷塘里应该没有小船,孟小姐也无法游湖,想到此处,她便将后面劝告孟竹影千万莫要去荷塘里玩耍的话咽了回去。 “有莲子啊……”一想到那香喷喷的莲子粥,孟竹影立刻来了兴致,完全没有注意到绿儿的神色有异。 她还记得,第一次到齐府的荷塘时便被吓了一跳,那放眼望去见不到尽头的一片碧绿,早就让她口水流个不停。而今已是盛夏,如果能泛舟塘内,自己摘了莲子拿来吃,岂不美哉?想到那般风景,孟竹影闭上眼,口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竟连一筏扁舟都寻不到!”孟竹影逛园子逛得有些口渴,便差绿儿去与她做一些茶水来。但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她无聊的四处走走,待走到荷塘边,正巧想起绿儿方才的话,玩心乍起,于是便开始寻起扁舟来。 许久后,她终于在一座偏僻的假山旁见系着破破烂烂的竹筏。她欣喜地走过去,解开那竹筏上的绳子,然后踏了上去,真是有趣,她还记得儿时与弟弟在河边泛舟时的场景。这荷塘深处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呢?孟竹影的好奇心顿时被吊起,满心蠢蠢欲动。 “是谁那么大胆!”孟竹影还未将竹筏划走,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她被吓得一个趔趄,脚下一个没站稳,竟坠落荷塘中,好在塘边水不深,她慌忙从水中站起来时,全身已经湿透。 “是谁吓我?”狼狈不堪的孟竹影抬起头,狠狠瞪向那个害她落水的家伙,却在见到站在岸上的人后,尴尬地低下头。 来人正是齐夫人,她微微皱眉,斜着眼上下打量孟竹影,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未来儿媳她本来就不喜欢,今日又见她这般没有分寸,竟敢冒犯家规,更是不能饶恕。 要知道,早在齐家建宅之初,便有人落入此塘而溺死,后经高人指点,言此塘只能旺宅院而不能游玩,否则齐家必有血光之灾。 笔齐家先祖于家规中写到禁止私入荷塘内玩耍,可今日她难得有心情出来逛逛园子,却没曾想会看到有人罔顾家规,私自入荷塘,怎不让她这个齐家的当家主母怒气冲天。 “先回去换一身衣裳,然后再到大厅受罚。”齐夫人厌恶地瞥一眼狼狈的孟竹影,转身带着一行丫鬟婆子离开了。这孟竹影并非她心中所喜的儿媳人选,但既然儿子喜欢,她也莫可奈何,不过不管是谁,在齐家只要犯了家规,就必得受罚。而她肯让孟竹影回去先换一身干净衣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孟竹影呆呆地看着来去突兀的一行人,始终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悻悻地回到房中,将身上的衣物换掉,再从柜子里翻出那本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家规,然后爬上床,慢慢的读起来,方才她听得齐静冉的娘亲说要让她受罚,这些事免不了与家规有关,她自是要好好看看自己到底犯了哪一条。 “私入荷塘玩耍者,当众鞭打十次,以儆效尤!” 当看到这一段时,孟竹影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开玩笑,别说十下,一下她都受不了,傻子才会去领罚,还是早些落跑的好。 于是,孟竹影趁着还没有人来押她,便收拾包袱,逃了! ◎◎◎ “阿影,阿影?”齐静冉刚进家门,便连梳洗都顾不上,直接走到孟竹影所住的院子去,谁知他连叫了几声都不见里面有人回应,院中甚至连一个回应的丫鬟婆子都见不着,他不禁觉得好生奇怪。 望着院中角落里积着的一堆枯叶,齐静冉眉头微微皱起,他倒是不知家中的那些下人现在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竟连齐家未来少夫人都敢怠慢,竹影虽然天性散漫又不拘小节,但现下毕竟是借居别家,遭人这般冷落,不知她心中该是多么难过,齐静冉脑海中瞬间闪过孟竹影一人在房中顾影自怜的场面,他的心顿时没来由的抽痛起来。 “该死的!早知如此,前几日就不该离家的。” 齐静冉喃喃的自责着,手象征性的在房门上敲两下,见没人答应,便直接推开门进去。房里冷冷清清,竟一丝人气都没有,墙角的香炉里便连竹影平日里最喜欢的绿度香都没有薰上,而正中间的八仙桌甚至已经积上薄薄一层灰。 齐静冉心中顿时觉得不妙,赶忙拔腿向内室走去,可她的闺房中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难道阿影又在阁楼?” 就在齐静冉寻思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正待往阁楼去之时,门外传来丫鬟必恭必敬的声音:“大少爷,夫人有请。” 扁听声音,齐静冉便知门外那人是娘亲的贴身侍婢。母命难违,他只得先将心中疑惑暂且放下,随丫鬟去向娘亲请安。 罢踏入大厅,齐静冉便看见爹亲与娘亲分别坐在正位两侧,脸上满是愠色。 见此状态,他便已知晓爹娘此刻的怒火绝对与孟竹影房内怪异的状况有关,分别向堂上二老行礼问安后,他便默默地坐到左方的椅子上,静静地喝着茶,闭口不言。 还是齐母率先按捺不住,她一改自己往日在儿子面前温婉慈爱的面貌,厉声道:“冉儿,娘曾经跟你说过:‘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可你就是不听,一定要娶那个孟家的丫头为妻,什么指月复为婚,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娘亲,阿影乃是静冉心心念念之人,不管她是何种出身,孩儿今生是非她不娶的。”虽然打断了娘亲的话,齐静冉脸色已经完全铁青。 好在之前对孟竹影的担忧此刻已全然消失不见,虽然万分遗憾,但他几乎可以肯定竹影此刻已经不在齐家,依照娘亲的脾性,若竹影还在齐家,此刻她必定会被娘亲一道唤来这里,聆听教诲。 “非她不娶?现在她都已经私逃了!” 听到自己儿子对孟竹影的处处维护,齐夫人心中更是不畅。她的孩儿从小到大都未曾顶撞过她,可今日竟为了一个女子而忤逆娘亲之意,如何能让她咽得下胸中那口郁闷之气?要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倒也罢了,偏生还是个偷拿了冉儿所赠的金银珠宝跑了的货色! “我倒想请教娘,为何我才出门几日,归家之时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腾地站起身,一双利眼盯着娘亲,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齐母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他才不相信孟竹影会私逃,她最多也就是带着他所赠的珠宝离开罢了……既然是他给她的东西,她高兴怎么用就怎么用,就算是扔到河里也没有人能说半个不字。 “你……你这个不孝子!”没想到儿子会这么问,齐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好了!”见发妻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一直沉默着坐在一旁的齐老爷将手上的茶杯用力放到桌上,他严厉的语气顿时止住了正欲与娘亲争执的齐静冉的动作。 齐家乃是杭州府三代巨贾之家,齐老爷的气势自然不弱,他一开口,其他二人自是不敢再言语,齐老爷审视的眼神在自己夫人与儿子之间流连,见他们二人停下喧闹,他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沉声道:“不管那姑娘是为何离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月后便是你大喜之日,齐家的喜帖早已派到各个亲朋好友手上,若是没有新娘子,如何拜堂,怎么成亲?齐家是万万不能丢了这个脸的!” 说到齐家的颜面,齐老爷锐利的眼神扫过齐静冉。他并非想责怪这个儿子,但他更不能让齐家在一个月后,让人看笑话。 “你爹说的是,冉儿,既然那孟小姐不见了,那也只能说明你们没有缘份,婚约正好作罢。”见自己的夫君说了话,齐夫人赶忙连声附和,她不愿再同儿子在毫无意义的总是上纠缠,深吸口气,她露出笑容,转而言道:“没关系,反正娘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姨母家的表妹今年正是二八年华,仪容端庄,为人行事更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你爹与我都很是喜欢……” “娘!”还未等齐夫人说完,齐静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孩儿已经说过,此生非阿影不娶,除了她,别的女子纵是金枝玉叶,孩儿也不会多看她们一眼。”一边说着,一边用从未在家中露出过的冰冷眼神扫过娘亲。 话刚说完,他便一拂袖,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大厅。 ◎◎◎ 齐静冉急急地走在回廊上,紧绷着的俊颜将他心中的烦闷展露无疑。是的,他此刻不仅烦躁,而且恼火,烦的是自己竟不知竹影此刻身在何方;恼的是娘亲竟与爹爹盘算着欲与他结下另一门亲事。 他非常了解竹影,若不是娘亲做了什么让她无法忍受的事,她定不会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甚至连招呼也不与自己打一声,可怜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不知有否挨饿受冻,更不知她是否会想着自己当初错付良人?可是她又如何能够忍心在这个时候离自己而去? 齐静冉走到荷塘边,挫败的将脚下的泥沙踢一把到塘里,突然长吁短叹起来。那个什么表妹,他一点都不稀罕,他心中所想的正如他方才所言,此生他认定的女子只有竹影一人……只有竹影一人?齐静冉被自己异常坚定的心念所震慑,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孟竹影的一娉一笑,她柔柔的说出“静冉”这两个字时的神态……齐静冉将脸埋在双手中,蹲到地上呵呵地笑起来。 是啊,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竹影已经深深的烙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或许,当日自己荒唐的与她定下假成亲的约定时,便是因为喜欢上了,只可惜,愚钝的自己,此刻才明白心中所爱究竟是谁,但已不知佳人而今芳踪何在。 第7章(1)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哼,她以为她是谁,居然想用家规来罚我,痴人说梦!大不了不作你家儿媳妇,反正本大小姐也不稀罕!” 用力跺跺脚,孟竹影想起那个差点变成自己婆婆的齐夫人,半是心虚半是后怕地嘟囔起来。 想她当年在家里何等风光,哪个丫鬟、嬷嬷、管家见了她不似老鼠见了猫似的? 可这齐家倒好,竟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家规,还要当众罚她,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算了算了,反正先逃出来再说,她可没有真的打算被齐夫人用家法惩罚。 从齐家出来已经有十余天,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去向何方,反正暂时是不能回家了,想起当日跟齐静冉一起赏过花,却没有一起去观柳,那碧水柳林的景色即使不是最美的,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想去看看。 可是人到了这里才发现,身旁没有喜欢的人,就算是再美丽的景色她看着也只是烦闷,完全没有当日的欣喜心情。 已经过了观柳的季节,碧水柳林里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婀娜细柳,可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百般无聊地坐在柳林里专供人休息的茅草棚的长凳上,说不出的寂寞心情笼罩在她心头。 “齐静冉这个大笨蛋!”用力跺跺脚,她委屈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柳林里喊出心中的郁气,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是啊!就是个笨蛋,所以才会让未过门的新娘子逃了一次又一次!”一道阴惨惨的,咬牙切齿的熟悉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吓得孟竹影立刻转身。 “静冉?”看清楚从草棚进来的人,她立刻瞪大双眼,惊讶地叫了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的……他好像瘦了很多,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跳,孟竹影痴痴地望着他,早已忘了自己逃离齐家时心中的怒火。 “原来你还记得我,那可真是太好了!”齐静冉双手环抱在胸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冷冷地望着她瞪大杏眼的可爱模样。 真想就这么过去掐她的脖子,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这些日子来自己紧张到快窒息的感觉,可又想抱住她,狠狠地吻上她那双红润的唇,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其实在回家的当天晚上他就推测出孟竹影肯定会到碧水柳林来,生怕会错过她的路程,他特地连夜兼程赶到这里,却没想到足足等了她两天,才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出现。 “静冉……” 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孟竹影伸出小手轻轻抚模着他略显消瘦的脸庞,眼中溢满了思念与爱意。 “你……” 他为了她寝食难安,原本打算着找到她要好好惩罚她一番,可现在真的见到人了,他的心就突然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似的,满腔的怒火被她从未有过的温顺所融化。 当看着她望着自己的盈盈双瞳时,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她的纤腰,狠狠地吻上她微微开启的双唇,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心绪都寄托在这个吻里,传递到她心底的最深处。 他想要她!突然之间,体内涌起了强烈到无法压抑,他也不想压抑的,在失而复得后,他恨不得把她完完全全揉进自己体内,让她跟自己再也无法分开。 “唔……” 齐静冉探入她口中的舌粗鲁地搅动着,不停地追逐着因为承受不住如此粗暴激情而拼命躲闪的红润小舌,让她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透明的津液来不及完全吞咽,顺着孟竹影的嘴角溢出,润湿了她淡粉色的唇瓣,闪耀出诱人的光泽。 …… 第7章(2) “在想什么?”大掌轻轻抚着孟竹影光果的削肩,激情过后齐静冉心中的火气早已消得差不多。 其实,孟竹影离家的缘由他早就由丫鬟口中得知,即使她不说,他也清楚得很。他一向认为那些家规只是无稽之谈,就连爹偶尔都会犯一两条,只有娘亲才一本正经地将它当回事。 “我在想,今后到底该怎么办……”慵懒地打个哈欠,孟竹影依偎在他怀中,浑身困倦得紧。 他什么都没有问,她也什么都不想说,因为她知道他肯定已经什么都知道……可就算是这样,未来婆婆那关她只要一想到就头痛。 “阿影,我们回去吧!”听到她话中的犹豫,齐静冉心中咯地一跳,他双手捧住孟竹影的脸颊,用坚定得不容她有半分反驳的语气道。 他才不会让她有机会动摇爱着他的那颗心,更不会让她再次从自己身边逃跑。 “可是……”摇摇头,正想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可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 “阿影、阿影、阿影……”满怀情愫的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孟竹影的侧脸,用前所未有的情深无限的唤着,一声比一声柔;一场比一声多情,仿佛叫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件他心中无价的珍宝。 孟竹影听得内心一颤,说不出的甜蜜温柔汩汩地在心底流淌,她好想堵住他的嘴,让他比蜜还甜,比酒还醇的呼唤声停下来,要不然她的心可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垂下头,她的耳根红得简直可以和朱砂媲美了。 “阿影,我的阿影。”注意这点,齐静冉内心狂喜,得寸进尺地把声音压得更低,俯身凑近,故意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不要顾虑娘,她再也不会故意为难你了。” 在他的愤怒下,娘亲似乎终于了解到孟竹影对他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即使很不愿意也还是勉强同意退步。 “真的?”猛地抬起头,定定地望着齐静冉脸上温柔的笑容,孟竹影只觉得鼻子一酸,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直到离开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舍不得离开他!这些天来,无论何时何地她脑海中都是他的身影……要是他不找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忍住不回到齐家,只为能待在他身边。 “阿影,你可愿嫁我为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齐静冉前所未有的认真说道:“阿影,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了。” “为什么……为什么敢这么笃定?”被他的视线看得忍不住垂下眼睛,孟竹影心中已是甜蜜无比,嘴上却还在娇嗔着。 其实只要他说的,她都愿意相信…… “因为我爱你!”轻笑着低下头,将一个吻印在她的红唇上。 齐静冉真是太狡猾了,在她没有半点防备的状况下突然做出这样的告白! “……笨蛋!”泪水瞬间浸湿了眼眶,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嘴唇翕动几下,最后也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好过分!”开心地看着她被逼得无所遁形的模样,齐静冉故意低下头,用额头紧紧贴着她的额头笑问,“笨蛋是什么意思?” “笨蛋就是……笨蛋的意思!”赶忙伸手把眼角的泪水拭去,孟竹影娇羞地把头深深埋在他怀中。 身体被他灼热的体温包围着,距离近得可以听到他胸膛的心跳,咯咯地笑起来。 总有一天,她会告诉齐静冉自己有多爱他,可那一天却不是现在。 她一定要等到他也像此刻的自己般,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告诉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