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难搞定》 第1章(1) 午后,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内。 静谧的空气混着咖啡香,和店内柔和的轻音乐一起,缓慢地绕过柜台,穿过桌椅间的缝隙,没有放过任何细小的角落,在店内每个人的肩头,都留下了点滴令人回味的清香苦涩。 薄薄的窗帘挂在窗的两侧,没有妨碍到秋后平和的阳光,洒在浅黄的桌布上,浅淡的黄因此泛出肉眼几不可察的光晕,无形间又让周遭的一切,多了几分平静。 桌上面对面摆着两只白瓷杯,杯口冒着热气;不过,坐在杯前的一男、一女,并不是因为热才不碰它。 这个时间,店内的人很少,这一男一女完全被周围的空桌所隔离,却还是不时地引去旁人的注意;男人穿着与此相应之下,不免过于正式的灰西装,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完全不辜负“俊朗”两个字的脸,却因为过于刻板的表情,而失了许多乐趣,再加上鼻上那副无框眼镜,和那头一丝不乱的利落短发,只教人好奇之余吐吐舌头、敬而远之。 而他对面的女人则又完全相反,打扮入时、全身名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女人修长的腿似懒散随意地交迭在膝盖上,脚下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和那条包臀的紧身短裙,让人的视线不自觉间,像橡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再往上看,更教人血脉贲张,一件低v收腰的洋装,显示出她对自己的身材充满绝对的自信,而她的自信不是白来的,在每个状似无意的倾身间,她乳间那道深深的凹陷,都有着教人暂时屏住呼吸的魅力。 时尚高雅的穿著以及无意间散发的性感,混在一起,竟散发出了另一种端庄之感,让人不敢贸然上前一步;究其原因,应该是那女人无时不扬起的嘴角,和她那双长而圆、充满风情,视线却笔直得没有商量余地的眼,让她在礼貌热情的微笑下,有种咄咄逼人的警告意味。 这么迥异的组合搭配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 要说他们有什么共通点,大概就是,他们都是直盯着对方眼睛说话的人;不管那女人胸前的景象多么美妙,男人始终都用一种严谨的视线与她相对,好像根本没想过,女人还有头以外的部位一样。 吴真央悠闲地交换了一下迭着的双腿,之后,对着那位与她相比之下,显得不动如山的男人笑了下;她的心里同样在笑,就算对面的那位先生,从始至终都用一张棺材脸对着她。 她总算是明白了,正与自己相对的这位社会精英先生,何以沦落至此;明明正是事业有成、年华大好时,却执着地要以相亲这种手段,草草了结自己的黄金岁月。 她想,就连相亲,都是以一种商业谈判的模式进行的男人,大概真的无法以自己的力量,追到什么女人;看到他的模样、听到他的条件,女人们都会两眼放光,可是一旦与他本人有了接触,再怎么样的兴奋,也只能转成令人惋惜的叹气了。 “请问,有什么好笑的吗?”已经持续沉默了一分十七秒的男人,又动了动他那抿成两条并行线一样的唇。 “嗯?”吴真央并不觉得沉默的气氛很尴尬,倒是他这样突然开口,让她的注意力无法从自己的想象中,快速转回现实。 “你好像在想什么事,笑得很开心,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哎呀,糟糕!吴真央下意识地模了下嘴角,她在心里想一下就算了,怎么还真的对着他傻笑起来了?这已经超过“礼貌微笑”的范围,才会教他觉得诧异吧?要是告诉他,她是在想象他以前相亲时,那些女人们的反应,还想得自得其乐起来,不知他会不会说她很无聊? “抱歉,只是觉得,范先生跟我听说的有些不一样,一时失神就……” “觉得被骗了吗?” “不,那倒不是……” “我很无聊。”在她略微惊讶的挑眉下,范雅贤仍是保持着他私事也公办的特色,像在客观分析合约双方的利弊一样,“跟我谈话没什么乐趣可言,是那些介绍人把我说得太好了;如果觉得受骗的话,今天就这样吧,谢谢你来见我。” 原来他还很明白自己嘛!看来,这种情况他也很习惯了。 “不会啊,我觉得很有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哪里有趣?”他还挺追根究底。 “比如说,明知道自己这样不讨女人欢心,却还是连装都不装一下。”吴真央倒也实说,对这个男人如果也像对其他人那样装模作样,会少很多乐趣的。 “我朋友将你的个人资料告诉我时,同时也说了,你已经见过四、五个女人,但都没有发展;当时我就在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见之下就有些明白了;范先生,既然你这么想找个女人结婚,起码在相亲的第一面时,装得和蔼可亲一点,不是更好?”这不是讽刺,她还真为他操心起来了。 范雅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们都喝蓝山咖啡,同样的香涩,似乎无形中将他们缠绕在了一起,他的喉头有点干。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因病逝;今年年初,一直照顾我的母亲,也因突发性心肌保塞住院,虽说最后总算平安,但身体也因这场病虚弱了很多;母亲很担心自己的身体,虽然我并不急于结婚,但早晚也是要走到这步,不如就顺遂了母亲的愿望,让她也能放下一件心事,安心调养身子;既然是以结婚为目的,在起初表现得过于美好,也只会让对方今后受伤而已,那样就太麻烦了。” 这也许是他们见面到现在这两个小时内,他说过最长的话;他说得好像事不关己,内容却很容易让人理解,他之所以这么来者不拒地相亲,是为了早点结婚,让他妈安心,而他本人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对他来说,好像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都是很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能找到一个受得了他的女人,管那人是圆、是扁都无所谓。 而她竟然也成了那些“怎样都无所谓”的女人的其中之一,想想还真是很有意思,枉费她还特别精心打扮了一番呢! “这样好吗?也许,你这样乱枪打鸟的作法,会真的错过日后可能遇到的真命天女哦!” “我认为不可能。”他连考虑的时间都省了,“不管是家人的愿望,还是我自己的打算,相亲都是最实际的方式,你不这么觉得吗?” “觉得了……”还问她?吴真央真的忍不住了,只能低下头再努力憋笑;这个人,未免也太有趣了吧?他这种出乎意料的诚实,倒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 原来是个对谈恋爱已经放弃希望的男人啊!在他脑中,就连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接吻、什么时候上床,也肯定是和开会日程一样,列了详细的时间表吧?不过,这点她倒也不讨厌,因为和她实在太像了。 “可是你这样说好吗?”她问他,“被女方听到,就算是对你真有好感,也会变成生气吧?女方会觉得自己不受到重视哦!” “我只对你说了那些而已。” 吴真央的笑停了下,“为什么?” “你没把相亲的对象当作结婚的对象,你只是觉得好玩才来相亲的;原因我不明白,也许是想看看,男人在这种时候的傻样子。” 小瞧他了,真不愧是社会精英啊!原来情商用在别人身上,是这样的高。 吴真央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她没想到,与这个说话连情绪都没有的男人谈话,能进行到这种彷佛是互相问答般的形势里。 步步紧逼,平静的话语、紧密的试探,带着几分挑衅;她不会恼羞成怒的,因为最先兴起玩这种游戏的人,是她。 “这么说,你是觉得,反正我不会真和相亲的男人结婚,所以也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跟我说有可能令我反感的话,也无所谓了?”还真是利己主义呢!“女人的心哪是那么好猜的?我应该是你见过的女人里,条件最好的吧!万一你的猜测是错的,就这么自动放弃,不觉得可惜吗?”她还挑了下眉,双手抱胸,更强调出那高耸的胸形。 “的确,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所以才没必要对相亲认真,不是吗?”不知怎的,范雅贤还是那种无关痛痒的态度,但她总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仔细观察才发现,是他嘴上那两条并行线变得柔和了,就像这咖啡馆的空气一样……难道说,他现在才放松了? “也许我就是认真的,因为像你这样好条件的男人也不好找;对女人来说,找个长期饭票,有时比浪漫什么的还来得重要呢!” “那样的话,刚才我叫你走时,你就应该已经离开了,也许是气呼呼的、也许是逃生一样的,反正不会留在这里。”为了增强这套理论的说服性,范雅贤又加了句:“之前的五个人,她们都是这样的。” 对啦,就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看重什么相亲,完全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见各种男人的,没有期望,当然就没有失望,她才没被他的无趣吓倒,反倒觉得蛮有意思;最后玩心大起,还开导起他了,没想到开导到最后,倒把自己也给曝露了。 “要是把这份细心用在追女人上,你大概就摇身一变,成了个可怕的男人呢!”她默认了,不知怎的,到了这时,才有种正在相亲的真实感,“不过我只能给你打五十分哦!我虽然对相亲这种事,谈不上多认真,可并不排斥这样找老公;毕竟,相亲是最快认清一个人的快捷方式,不是吗?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地摆出各种样子,是很有意思;可假如,万一能碰到一个合得来的,顺便把自己嫁掉,不是也很划算?” 又能看戏、又能帮自己物色男人,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这么说,你不要浪漫。”是该说她乱来还是有条理?看她的样子,不过二十三、四岁,外在条件优秀,也有不错的工作,这种乱枪打鸟的行为,对她才是真的不适合。 不过,范雅贤倒是不曾怀疑过,她话中的真实性,只是觉得难以理解罢了!不过他想要理解一个才见面两小时的女人,也实在不太现实,而且可笑。 第1章(2) 吴真央食指有意无意地卷着肩上的一缕头发,对着咖啡杯的杯口,发了好一会怔,突然点了下头,也不知是点给谁看的。 “要是直说的话,就是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虽然谈场恋爱是很美好的事,轰轰烈烈或者浪漫纯情都很美好!但对我来说,生活中仍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需要花时间去做,我不想因为一个人,而影响了我的工作;感情再好,毕竟好不了一辈子,男人再好,也不免早晚要变心,只有自己的事业,是能确实把握住的;与其依赖一个男人,依赖到失去自我,还是把时间用在怎样增加自己自身价值上,不是更好?”说来说去,她是比他还要务实的人也说不定。 这番话真不适合她这张脸,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女强人,可话就自己这么跑了出来;也许是一种礼尚往来吧,他说了相亲的真实原因,她便也没作什么深思地将自己曝露个彻底。 他们之间,某道名为“拘谨”的屏障被打破了。 他们都是商场上,善于察言观色的狐狸,出了卧室门,就有数道屏障自动加身;可此时,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破掉了,谁也不晓得。 “比起其他虚无缥缈的事,我更喜欢工作,不过我没打算做个女强人,女人迟早要嫁人,我不想被人说闲话;所以如果能找到一个不会影响我的男人,窝囊也无所谓,能不妨碍我就好,这样的人也不好找呢!男人的自尊心更受不了吧?那就只好从现在开始相亲啰!又不用谈感情、又能见到更多的人,总有一天能碰到一个吧!”她给自己的时间很宽裕,从现在开始的五年间,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愿意跟她有夫妻之名和夫妻之实,就是没感情的男人。 他们面面相觑,一番热论后,又归于起初的沉默,甚至比那时还要更深的沉默;吴真央的手指沿着杯口划圈,而范雅贤还是坐得笔挺,挺到西装上连个皱褶都没有。 不过,并不是难以忍受的沉默,就算把自己更自私的那面,摆在对方面前,沉默也不是难以忍受的。 他们两个,实在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 都以结婚为目的,又都不把那可能的另一半看得很重,都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而已,连感情也不求,只是出于个人的原因,希望户籍上多出一个异姓的名字。 是没有去爱人的能力,还是没有去爱人的动力?为什么其他人自然而然就能发生的事,他们却怎样刻意地逼自己也做不到;而觉得“做不到才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想法,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吧! “如果是窝囊的男人,那你来见我就错了。” “那是指最低限度,可能的话,当然是条件越高越好啊!还可以让周围人羡慕;乱枪打鸟,为的不就是那个偶然?” “也对。” 五年后。 吴真央阖上桌上的黑皮行事本,挂了电话,在对着围着自己的这张圆弧形接待桌叹了口气后,才老大不情愿地离开了椅子。 在她这张桌子侧面不远,有一扇漆黑的门,那扇门就是她最不想靠近,而每天又不得不围着转的地方,谁教那是她老板的办公室。 算一算,来innight工作,也已经三年多了,用这么短的时间,一路做到总裁秘书的职务,她应该感到自傲得意才对,她跳槽来这家公司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可是,越是在这家公司待得久,她就越觉得双肩沉重、叹气加多,这样一来,哪还有得意的工夫?一不小心,黑眼圈、白头发都要跑出来了! 她没想到,被评为近十年间最具潜力公司的innight最高负责人,也就是她的直属上司,年纪一大把、长得比谁都凶狠,却是个做事比小孩子还乱来的超任性男人!她的脑细胞只有百分之三十是用在工作上,其余的百分之七十,全都用在了怎么应付老板突发奇想的任性上。 本来是凭着香水产业,在创业十年内,便跃入世界五百强的innight,前景光明,使得她当初没作什么挣扎,就毅然辞掉原本的工作,来了这里;来了才发现,她错了!什么前景光明,只有她这个当秘书的才在乎吧?身为总裁的男人和他那一群死党,可是压根没放在眼里! 就在前几个月,她亲爱的总裁谷均逸先生,邂逅了他现在的爱妻施余欢,本来是好事一件,终于有人能制住这个任性帝王,她心里高兴得很;谁知,总裁大人为了纪念他找到真命天女,所作的决定是,公司从此不再作香水的生意! 好,这样一来,世面上所有innight香水,倒是在一周内,全被抢购一空,可之后呢,他们公司要以什么为生?诸如行李箱、化妆品之类的副产品,虽然也不少,可没有一个能顶替,身为公司标志的香水啊! 她会失业,然后被从前的同事找上门取笑,那时,吴真央深深地这样确定着!而那个任性的男人,又不知什么时候通过了董事会议,轻飘飘地又作了个重大决定,innight要推出自己品牌的女性内衣,从此以此为主打。 花了十年建立起的香水品牌,是说换就能换的吗?不管她这个小秘书心中如此吐槽,事情还是如谷均逸打算的那样,紧锣密鼓地进行了起来,国内的香水厂关门了,菲律宾的制衣厂倒是开了张,全公司上下都被这“改革”,折磨得少了几年寿,其中当然包括离始作俑者最近的她。 留在二十六楼,要被谷均逸折磨得脑抽筋,出了这层楼,又要被其他员工追问内幕,离开这栋楼,要被商业周刊记者追问内幕;比起总裁本人,他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才真是“不得好死”! 强打精神敲了敲总裁室的门,得到应声后推开门,就算身心再疲劳,脸上也始终挂着职业的秘书微笑,吴真央有时也佩服自己真是太敬业了。 “总裁,刚才一楼柜台打来电话,说是一位‘夏北影业’的范先生找,虽然没有预约,但‘发展策划部’的向先生已经带他上来,去了小会议室;总裁要见他吗?” 宽大的办公桌后,有着古铜肌肤的高大男人,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点了下头。 “那半小时后的会议要延后吗,还是取消?”吴真央依旧很好脾气地询问,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没有预约的客人、无关工作的客人,全都是一些打乱她辛辛苦苦排好的日程表的罪人;所谓“按部就班”在他们总裁的耳里,就是个讽刺。 “不必,十分钟足够了。” 吴真央大吸口气,留下一个灿烂的笑容后,关门而出。 两分钟后,她跟在谷均逸身侧,往小会议室走,怀里抱着一大迭资料,看上去干练有余,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仔细想想,影视制作公司的人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是“夏北”……很熟悉的名字啊!出了不少卖座的影片;而且,记得那个人也是在那工作的。 范先生……怎么可能!哪会那么巧? 吴真央晃了晃脑袋,扫去脑中那不切实际的猜测,不管这位范先生是什么来头,她都要稍微为他默哀一下。 总裁办公室所属的二十六层,只有一台专用电梯能到,而启动那台电梯需要的专门卡片,公司里只有少数人有,那些人不是像她这样,不得不待在二十六层的,就是部门经理之类的高层,还有就是公司“特聘”的无头衔人士;那位范先生能被人带上来,说明他早就被innight盯上了,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太可能。 小会议室门外,倚墙而站的男人,就是那位负责把羊带到老虎嘴边的发展策划部主管,向方弈;见谷均逸来了,他明白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笑了笑,在他们还没走到跟前时,就已经转身离开。 innight的怪人太多,吴真央已经见怪不怪,她为谷均逸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双目很合尺度地低垂着,以显出她老板的威严。 小会议室靠外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的弧形玻璃,容十人开会的椭圆形会议桌,也是全玻璃制成,这间屋子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明亮利落。 而当谷均逸走过,吴真央再将视线抬起时,不大的会议室,除了明亮利落的感觉外,又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怀念;她想原因是很简单的,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坐在桌旁的男人。 阳光由他的背后打过来,灰色的笔挺西装,掩在淡淡的光圈中,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好看的脸因那份过度的刻板,让人有种想笑的冲动;起码每次看到他摆出这种棺材脸时,她都是掩不住那股想笑的冲动。 时间倒流,彷佛,鼻间又飘来了蓝山咖啡的香气。 像这样不受到重视,谷均逸还是很不习惯的,这位夏北影业的营销总监,怎么和传闻中有点不一样?的确,看上去就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不通情达理、说一不二的棘手角色,不过他那完全无视他存在的笔直视线,是什么意思? 比均逸顺着范雅贤的视线瞥向一旁,看到的正是跟随自己三年,还能坚持着不辞职的优秀秘书,而他的秘书此时堪称迷倒众生的专业笑容,也显得有点古怪,谷均逸微乎其微地挑了下眉角。 “那么,我先告辞了。”大脑停顿了两秒,吴真央才想到,这里已经没她的事了。 “你留下。”谷均逸的命令,让她差点做出左脚绊右脚的蠢事。 “欸?可是……” 比均逸哪里管她?径自在范雅贤旁边的主座,大剌剌地坐了下来,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当然,他也不管范雅贤是不是有和他谈话的意愿,就算对方是用耳朵对着他的,他还是直入主题地说:“那,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就是说我们还有再谈的可能了。” 范雅贤推了推鼻上的无框眼镜,不露痕迹地转向谷均逸,而眼角的余光则没放过吴真央的每个动作,比如她很不情愿地搬了椅子,坐到了谷均逸的左后方。 他们多少年没见了,有三年了吧?她什么时候到innight的?都说这位总裁是个怪人,很不好相处,她看起来也好像的确憔悴了不少,是因为工作辛苦吗?她总是过度投入工作,而疏于照顾自己,由着她,只会让她搞坏身体,这么说来,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也许真的是没好好吃饭?人也又瘦了一圈…… “我来这里,是想当面告诉谷先生,我们没有再谈的可能。”范雅贤沉着声,和谷均逸一样不带任何情绪地,将字砸进对方的脑中,“贵公司的员工实在很能干,但我也已经说过了,我们新电影的服装赞助,已经跟un公司谈好,合约也马上就要签署,不可能再找其他合作公司。” “不是还没签吗?” 苞谷均逸比起来,范雅贤的外貌简直斯文得像个儒生;谷均逸有种天生处于人上的魄力,现在更是处于他的地盘内,对范雅贤的气势是个很大的威胁,可即使这样同桌而坐的两个人,却让人瞧不出情势上的优势,可见范雅贤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如果他不是一边说强硬的话,一边旁若无人地直盯着她瞧的话,那他也许能得到自己预期的效果,让谷均逸放弃。 第2章(1) 吴真央大概明白了,谷均逸是想让innight成为“夏北”制作的下一部电影的赞助商,可是人家已经和国际服装大牌un谈好了协议,就差签约,以谷均逸的性格,当然不会把un放在眼里,于是派了向方弈去找对方谈。 向方弈所在的“发展策划部”是对外的称呼,公司内部都称它作“公关部”;一切不方便innight员工直接出面的工作,大都交给那个部门的人去办,公关部的人就直接找上了范雅贤,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烦得范雅贤直接找来了总公司,要“把话说清楚”,可他这做法,恰恰是中了谷均逸的计啊…… 大笨蛋!吴真央在心中骂他,谷均逸花了那么多工夫在他身上,怎么可能听他拒绝,就轻松放弃?专心谈他的事情啦,还看!看她能有什么用?当心一不小心,就让谷均逸那个土匪占了便宜!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听贵公司的向先生说过三十七次。”在看着吴真央摇头加皱眉期间,范雅贤还能毫不耽误地与谷均逸舌战,“贵公司想藉由我们的下部电影作宣传,同时向市场推出品牌服饰,这是看得起我们;善用电影当作广告,这我理解,但也希望谷先生明白,这对我们却并没什么好处,得罪世界性品牌的un并不划算,况且对方还是以香水起家,却说不做就不做,因此股票大跌数度,闹出破产传闻的innight。” 好!说得太好了!吴真央真想给他鼓掌。 话虽毒,不过跟谷均逸这种人说话,不毒不行,跟那种任性的大爷合作,保不准哪天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犯不着为了他,得罪un的人。 “不划算?”背对着谷均逸,她看不到他的脸,只听他说:“我们不是没破产吗?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噱头!innight最不缺的就是噱头,不管是好、是坏,外界的关注度始终是第一,这对同属娱乐界的电影,不正是最划算的事?不只我们利用电影宣传,比起老态龙钟的品牌,起死回生的品牌更能吸众人目光,我认为这是不错的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的利用。” 糟糕!吴真央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个小拳头,因为范雅贤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就是这短短的停顿,代表了一个人内心的动摇。 别上当啊!她在内心呐喊。 “我们之间,并不是无话可谈的;那么吴秘书,离下一个会议还有多长时间?” 突然被点到名的吴真央,强作镇定地看了下表,“还有六分钟。” “很好。”谷均逸起身,对范雅贤说:“如是,范先生也认同我的说法,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由专人跟你谈,就是我身边这位秘书吴小姐。” 范雅贤没说话,吴真央想,他是否和自己一样,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她没听错吧?他们总裁怎么会叫她跟客户谈起生意来了,还说她是“专人”?她……她是秘书! 快拒绝他啊!吴真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谷均逸背后,对着范雅贤拚命地使眼色;可是、可是……他发什么呆啊!他不是有“包公”之称,下了决定就绝不更改吗?商人要讲诚信啊!既然都决定了要和un合作,就要贯彻到底,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快点拒绝谷均逸就好了! 不过,范雅贤紧抿的嘴角,直到谷均逸离开,都没再挤出一个字来;倒是薄镜片下的那双眼,瞧得吴真央心头直喷火。 吴真央跟着谷均逸转向下一个会场,而范雅贤则由其他人送走。 一想到走前他那深深的一瞥,吴真央就全身寒毛直立。 “为什么让我去谈?这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了!”吴真央边走边表示不满。 “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老熟人?”谷均逸问都没问就已经下了结论,还很不会看人脸色地问了句:“他是你什么人?” “前夫……” 比均逸突然定住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同样把吴真央看得心里发毛,不过是种遭遇危机时的毛骨悚然,“怎、怎样啦!有什么问题吗?” 比均逸保持着一向的面无表情,只是说了句:“当初挖你来真是对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吴真央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是说她是他的员工,就活该把自己的私生活也拿来被他利用吗? 他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离婚、她是不是还想见那个男人、见了他,她心中会不会不高兴?他根本不顾忌她的心情,只想让她利用和范雅贤之前的情份,完成他所交待的事而已。 恶魔! 在一起两年、分开三年,这三年里,他们并没有见过对方,但并不表示他们仇视着对方;相反,那两年间,他们从没吵过架,即使是谈到分手时,也都是用最平和的方式去处理。 最先提出离婚的人,是她;说离婚后也可以继续做朋友的人,也是她;离婚后,避他不见的那个人,还是她。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糟糕。 当她提出离婚时,他虽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但是最终也没问什么,她很感谢他最后的体贴,就算那反应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嘴上说着好听话,最后却是以一种让他莫名其妙的残酷方式,离开了他。 没办法啊!可她就是不想再见他,于是逃走了。 这段婚姻谈不上好不好,如果不是再见到他,她会把那当作是一场梦;三年的时间,本来她就要成功了,他却又是以一种从天而降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范雅贤,一个在生意场上,有着“包公”之称的男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无论是用什么方式,都无法令他改变或是让步,当然他开出的条件也不是苛刻的,是深思过,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所以说,与他合作得到好处是必须的,但占他的便宜,就门也没有了,也因此他才能成为夏北的“谈判专家”。 起初,她也是这样去认识他的,一个与她一样只懂得计算自我得失,空有外表的自私鬼;就是这个先入为主的认知,让她在今后的生活中痛苦无比。 他们呀,并不是一丘之貉呢,大大地不是…… 吴真央看了眼表,她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因为范雅贤一般也提前十分钟到,她不想让他等;但是,附近却没有看到他的人。 背后是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式料理店,周遭是熙攘的人群,吴真央确定他不会先进店里,也不可能迟到;换作是别的男人,三年没有联系,难保不会转性,但范雅贤不会。 她没有站在店前,傻乎乎地等下去,而是在店的附近逛了起来;说是逛,但别人逛街都是注意商店橱窗,她则是格外留意楼与楼之间的漆黑小巷子。 她老板不是说笑的,说让她谈生意,就说到做到,秘书的本职工作都排在了其次,她目前的任务,就是讨好范雅贤!在夏北与un正式签约前,要他改变主意,而且是“不惜动用任何手段”必须做到。 她头疼,真不知道谷均逸是不是认真想谈成这笔买卖,他难道还不清楚范雅贤是什么人吗?怎么可能因为对象是他认识的女人就改变态度,那样不是有碍他“包公”铁面无私的英名?范雅贤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她来谈,恐怕只有反作用而已,况且,她可是什么手段也想不出来。 “啊……”吴真央停下了脚步。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面前是一条狭长的漆黑小路,因为路的两边是两座商业大楼,即使是白天也昏暗暗的,除非有人急着抄近路,不然不会有人走这里,当然这种一般情况,并不包括她前夫的行动在内。 范雅贤就蹲在靠墙的阴影处,低着头、好认真地做着什么。 这样都能一眼认出他,完全是他身上那套西装的功劳,穿着高级西装,躲在小巷子里跟狗玩的男人,她不相信自己单调的人生中,能遇到两个。 吴真央的高跟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范雅贤惊吓般地抬头,她才看清他手上还拿着半根香肠,而那只正啃着另外半根香肠的狗,则完全不鸟她,仍趴在那惬意地用餐。 “真央?”范雅贤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看表,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十分不威武,又匆忙地站起身,顺便把手里的香肠丢在狗的嘴边。 “啊啊……”吴真央真怕他起来得太猛会头晕,“没关系啦,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她的安慰没能起到什么作用,从范雅贤懊恼地皱起的眉间就能看出来。 “抱歉,你是来找我的吧?我本来是在店门口的,然后这小家伙从我脚边走了过去,我看它好像有点怪怪的,不知不觉就跟着跑来了这种地方……” 嗯,她知道,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它怎么了?”她看了眼趴在地上啃香肠的那只肥狗,随意一问。 不问不要紧,就见范雅贤那皱起的眉,突然变换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八”字,英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平时紧抿的嘴角,疲劳过度般垂成了一轮下弦的弯月。 看上去……好教人同情! 吴真央暗吸口气,悄悄别过视线。 不行、不行,她要冷静!不管事隔多少年,每次看到他的“变脸”都会血压上升,这对身体可是大大地不好;快想他平时的样子,想他那张引以为傲万年不变的包公脸,那张一锤子都砸不出一道褶子的面具脸。 想……想…… “这小家伙,有一条腿是瘸的。”眼镜下的双目,泛着可疑的莹光。 完了,想不起来了! 吴真央认命地只得由着自己血压上升、心跳加速;经过三年她都快忘了,她最见不得他摆出这副样子,这副……这副极度秀色可餐的样子! 还以为他是个和她一样空有外表,自私自利的家伙,她错得离谱啊! 那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个月,有天晚上她刚洗过澡,擦着头走到客厅,正见他盯着电视机……擤鼻子;她吓得傻了,还以为新闻报导哪个国家被原子弹炸飞了,走过去战战兢兢地望了电视一眼,竟然是在播卡通片。 你、你怎么了?那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他把眼镜放在一旁,用一双泪莹莹的红肿眼,朝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眨得她心颤,而他的红鼻头,更是让她想起了雪地里冻坏的小兔子;一时间,她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而他只是哑着声音,颤抖着说了句,真央,友情真是太伟大了! 那是他对那部卡通片的感想。 她心头的火一烧上头顶,下意识地用擦头的毛巾,捂住了红透的脸;为了不教他觉得奇怪,拚命地擦起了头来,其实大概以当时的体温,就能把那些头发烘干了吧。 她受骗了!那是她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一瞬间,跟这个男人结婚,是个愚蠢的决定! 第2章(2) “我看它只能用三条腿走路,好可怜的样子,就买了点东西,想说起码让它吃饱一点;不自觉时间就过去了,结果没来得及赶回去。”他那歉意中带点委屈的语调让她很是怀念,思绪也转回了当下。 亏她还说innight的那些人奇怪,其实最奇怪的一个,她很早以前就已经遇到了。 什么“包公”嘛!他只是知道自己那同情心泛滥的性子,会在工作上吃大亏,才刻意维持一副完全相反的形象,结果维持的时间太长,连自己也习惯了;其副作用就是,只要见到外人,马上就会自动转入备战状态。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啊!如果那些称他为“包公”的人,知道每次谈判结束他回到家后,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忏悔自己的苛刻,大概会连前一天的晚饭都吓得吐出来。 是该说现今的社会,给了男人太大的压力吗?把一个内心柔软到一撞就化的男人,硬是逼出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双重性格;这样的感慨,她这些年不知发了多少回,最近倒是少了些,因为最近她终于不会有事没事的想起他。 “真是的!”她用一个叹息掩饰了自己心中,飞速闪过的种种情怀,“你发善心也挑挑对象吧?这小狈虽说有条腿不太好,可就算腿都是好的,也难以支持它那肥嘟嘟的胖身子吧?它看起来哪里像吃不饱的样子了?身上还飘着沐浴乳的味道,脖子上也还戴着项圈,八成是附近哪个店家的宠物,用不着轮到你来可怜。” 范雅贤这才后知后觉地朝那只小狈看过去,之前注意力全在它蜷起的后腿上了,完全没去关心它的体积,更谈不上那陷在卷毛里的项圈了。 “是吗?这么说,它不是流浪狗了?那就好……” 瞧他的样子,还挺知足……吴真央很没有办法,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如果不是他自制力够强,脑袋没被同情心烧坏,理性能压制住本性,光是流浪动物,大概也该捡了有一卡车了。 “你呀,就算是在等人,也能发现一些‘好可怜’的动物、小孩、老人;该说这是种超能力呢,还是说你真的很会自找麻烦?” “但我都会克制自己,不会做太超过的事。”三年未见,一见面就全是抱怨,可范雅贤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没觉得,三年的空白之后,她教训他、向他抱怨,有什么不对,“只有一次,我捡了一只受伤的小猫回家,结果你说……” “禁止养宠物。”他还真记仇,不过一提起这个她就很气,“明明都是没时间照顾宠物的人,照顾得了一时、照顾不了一世有什么用?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受伤的猫狗可以捡,但一旦恢复了健康,就要帮它们找饲主,同样是花费时间精力的事,你也掂量下自己的能力好不好?” “结果,你还不是和我一起做了领养的海报?” “因为你捡来的东西,却要我帮助照顾,早点送走它,也等于给自己少了麻烦;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会直接把你捡来的东西丢回去。” 没有第二次了,看到她大半夜还要起床,去看那小猫的伤势,他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时间关系,带小猫去医院的事,也多是她在做,虽然嘴上的抱怨从未停过,她倒从没忘记过,给小猫上药、喂食的时间。 那时他觉得对她很抱歉,可又变态地很喜欢听她提到小猫时的抱怨,就像现在一样;就算在那之后的第二年,他们就离婚了,那之后没人再管着他,可在他发现一些“好可怜”的小动物时,耳边都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响起她的抱怨声。 禁止养宠物!那个时候她围着围裙,指着他怀中的小东西严厉地说。 欸?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被骂怎么还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可能是平日“训练有素”,搞得脸部肌肉僵化的原因! 范雅贤就算是笑,也笑得十分内敛,内敛到几不可察的地步,可吴真央很确定,这个男人此时心情不错。 难道是……在笑她?这么一想她才惊觉,自己是怎么了,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说起来,她是来谈公事的,不是来跟他怀旧的啊! 真是的,连她都想笑话自己了!喋喋不休地教训起他,还很顺口,可她是他的谁啊? 借故快过了预定时间,吴真央硬是打断了范雅贤的跃跃欲试,为什么她非要和前夫在小巷子里话家常不可?都是那个任性总裁的错,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男人,面对一段她那么拚命想逃避的过去。 料理店内,吴真央努力想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可是成效着实不高;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是陌生人,硬是装出副不熟的样子也奇怪,可要是当成曾经“很熟”的人那样相处,还是饶了她吧…… 还有,他为什么在那么自然地给她倒酒? “谢谢。”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酒杯里的酒已经慢慢变满;范雅贤自然地收回手臂,这才也给自己斟上。 现在是她有求于他吧?可这气氛真的没有一点商务饭局的意思。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吴真央心一惊,范雅贤只是悠闲地垂看壶中流出的酒,平时被眼镜挡住的长长睫毛,只有在那双细长深邃的眼微垂时,才能看清,静止的画面让猛然抬头的她心脏一停。 是被说中痛处,还是被美色迷花了眼? “因为,上次见面时,我们连句话都没说上,不是吗?你也好像总在闪避我的视线,我就想,是不是那样的偶遇,对你是种困扰?” 在包厢里,他自然不像在人前那样拘谨,可平时没什么起伏的声调,是受过训练的,让她总有种被侦讯的错觉,尤其是在对方的话,真打到她心底最心虚的那个部份时。 “哪有?”她故作轻松,“我还比较敬业好不好?要不是你一直盯着我看,总裁也不会把合约的事交给我了;他那个人,为达目的誓不甘休的,这样等于在利用我算计你耶,你不气吗?” “但那是事实啊!如果利用你的话,也许真的能‘算计’我也说不定。” 一口气又堵在了胸间,他他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笑了?还开这种,容易令人产生错误联想的笑话,就算她很了解他,知道他并没什么其他意思,但他未免也在她面前太自在了吧? “我可没打算让他得逞,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更不会为难你。”吴真央故意忽略他那个冷笑话,很大度地先把话说开,“所以你就跟我出来吃吃饭、装装样子,让我好向他交差就好,不用把合约的事放在心上,我们都不要被人利用!” “你在和你老板赌气?”她不是一向工作比吃饭重要吗?会违逆老板的意思,是不是说明,她和那个老板关系不一般,好到可以互相赌气的地步? 那个谷均逸,见到本人还真是如传闻中所言,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在女人眼中看来,一定是个很有男人味的人吧?这么说,他是她喜欢的类型了? 丙然,女人还是会倾心于可以依靠的男人吧? “我是怕你顾及到我就会心软!要是这样害得你苦心经营出来的成绩被抹黑,怎么办?”就算他有临时变更合约对象的权利,“夏北”里那些对此不满的人,也一定会说些有的没的闲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要做啊?想想也明白,这跟赌不赌气有什么关系? 是吗,是为了他啊…… 她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跟他正相反,所以跟她相处时都会觉得很轻松;可是,很多时候他却还是弄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都已经这么直率了,为什么他却还是会感到彼此间莫名的拘谨?看来有问题的一方,果然还是是他。 “我不会被谁利用的,不过,我会来这里吃饭,确实是因为对象是你。” “啊?”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很想跟你像这样坐下来聊聊天,怕错过了这次就再没机会了。”他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知道她也记得那只受伤得快死掉的小猫,知道她心中仍是会为他着想,他心存期盼,也许她并不是那么讨厌他?“那之后我打过电话给你,可是你换了号码,也搬离了原来的住所、换了工作,我在想,你是不是在躲我?” 那百分之百用脚指头想也能确定,必然是在躲他啊…… 怎么突然话题又转到那上面去了?吴真央又觉得底下有针在扎了;这个男人真是她的克星,哪壶不开拚命地提哪壶,她为免尴尬,已经努力在装自在了,他看不出来吗?也该点到为止吧! “哈哈……怎么可能嘛!”她纤秀的手指绕着头发玩,看吃的、看壁画就是不看他,“那时我手机掉到河里了,心想刚好换个号码;然后正巧innight有人来挖角,我想就顺便搬个家,好离新公司近一点……” 真是个完美又牵强的谎言啊!他那么懂得看人,一定会识破她吧?不过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说出来,饭后大家一拍两散就是了,这就叫作“大人间的默契”。 不过看他的样子,怎么、怎么好像又笑了?不会吧,这么扯的理由,他信了? 范雅贤兀自开心着,原来如此,她不是成心要躲开他,只是一连串的巧合凑在一起,让他们联络不到彼此了而已。 当初他也觉得古怪过,他们又从没吵过架,她还用一如往常的甜爽笑容,大剌剌地拍着他的肩,对他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他们在一起,也是凑合着过日子,分开了也只代表着不一起住而已,他们间的感情已经比和其他人深了,他们永远都是对方心中最好的那个朋友。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的豁然,她把他们这两年间的关系,说得好近又好远,可这也代表着她说的是真的,没有再故意用些伤春悲秋的话应付他;她说,他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他就相信了。 最好的朋友,也代表着是对方特别的人不是吗?仍能做一个对她而言很特别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那之后她却杳无音讯,在他联络她数次都没有结果之后,他失去了那份继续找她的勇气;他想,该不会她其实是很讨厌他的吧?可如今这么一看,果然是他多想了,他这种爱胡思乱想的性格,真应该改改! “真央,我们不是仇人吧?”他终于问出这些年,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就算不是夫妻,我们也是很好、很合得来的朋友,是不是?” 谁要跟他“很好”、“很合得来”啊!又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可怜兮兮、好像吃了多大亏、受了多大委屈的眼神,而且那个害他变得好可怜的人,好像还是她! 她是很铁石心肠的,懂得利用自己的外在条件,却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是个把人生的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人;他是一个意外,是她人生中一个大大的计算错误,别以为用那种眼神看她,就能让她继续那个错误! “对啊,我们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拜托不要问这种让人害臊的问题,好不好?”天啊,她是在说些什么啊…… “那么,就算没有业务上的关系,我以后仍是能找你出来吃饭、找你聊天,是不是?” 再跟他这样吃饭聊天下去,她会早死吧?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这次不换你的手机掉到河里。”噢,有时她也真恨自己这种“过度”八面玲珑的烂个性! 第3章(1) 罢进家门,吴真央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连拖鞋都没换就直奔卧室,途中顺手把包包丢去了沙发上。 卧室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白底红花的印花床单,她没关房门,见到那床时小跑步地冲刺了起来,像游泳运动员入水那瞬间似地扑在了床上,绽放着的大红花因她这一扑全变了形。 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套装会不会皱,她手模啊模,模到了枕头,一把抓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随之,枕头下就传出了低吼般的申吟声。 她真是笨啊、蠢啊、白痴啊!她怎么能答应,再跟那个男人恢复联系?怎么能、怎么能! 又气又悔,憋到快内伤,偏就是对那男人说不出一句重话;她也真是太没用了!都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到底还要几个三年,她才能从那个男人的诅咒中挣月兑出来? “朋友……谁要跟他当好朋友?小学生啊!”爆怒,一把将把枕头扔掉,坐了起来。 床对面的梳妆镜内,清楚地映出她此时落魄的样子,头发经刚才那番蹂躏变得蓬乱,衣领也松垮垮的,跟她一样颓废。 这样的自己,让她突然好想哭。 那个混账男人只把她当作一个久未联系的老朋友,因此才会那么快乐,能够那么自然地说些亲密的话,自然地在她面前露出他本来的样子。 可那些全都令她气愤,气得都快冒烟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像他那样,看到他那么自然的态度,她就只能想到相比之下,自己是多么地没用。 她必须强迫自己装得不在乎、强迫自己笑,才能看上去不是那么奇怪;她要面子,她不要他那敏锐的直觉,探出她当年跟他断了联系的真正原因;她不要承认,她提出离婚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可笑吧?因为爱上了自己的男人,才坚决提出离婚的女人,听都没听过,可她就是。 她的人生并不是不需要爱情,只是没有特别地去争取饼,虽然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但那些男人要的,只是一个能为自己看家、养孩子、外貌能被他们拿去向朋友炫耀的女人而已,表面看上去,她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但她骨子里要的,却是个就算老公没用也无所谓,只要是能尊重她,不限制妨碍到她的人就行。 她以为,范雅贤要的跟她一样,也只是个摆给旁人看的“妻子”,他们的眼里都只有自己而已;那么就不要提什么爱情了,大家一起凑合着过吧,反正日子久了,就算不是爱情,也能培养出其他的感情,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这么说的人是她,他同意了。 可她没想到,当时说出这么酷的话的自己,日后却反而被这句话困住,她没想到她会爱上范雅贤,就在他吸着鼻子、为卡通片中的友情感动时。 那时她才晓得,跟他结婚是个错误,同时那也是她发觉自己爱上他的一瞬间。 出乎意料的爱情突然到手,她却不能让自己去正视,先爱的那方是弱者,她永远都是对人八面玲珑、做事游刃有余的吴真央,一个比起恋爱,更注重工作的女人,她不会容许自己去跟那个男人说,“以前的话不算数,我觉得还是有爱的婚姻比较好,所以你能不能也爱上我”这种话。 她选择掩藏那份情感,他们生活在一起、一起吃早饭,在床上的配合度也很好;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他从没干涉过她什么,她过得非常自在;可是,她受不了了。 一想到日渐陷落的她,和严格按照当初“合约”内容,扮演一个好丈夫的他,她才晓得,把婚姻当成儿戏的自己,报应已经来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成了对她的讽刺。 离开他吧!找回那个自信的自己;她不喜欢自怜自哀,既然自尊不允许她低声下气地求得他一丝真感情,那么起码在自己佯装潇洒的笑容崩溃前,她要用最后的力量,扬着下巴远离他。 就像当初商量结婚时一样,范雅贤没有多说什么。 看吧!幸好她没说那些多余的话,才能留下最后的尊严,她在他的心中,也不过是这点份量而已…… “可恶啊,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在软软的床上捶下一个大洞,“那个臭男人!” 就是因为他没付出过什么真感情,才能那样碍眼地摆出一副“老朋友”的嘴脸吧!以为她也跟他一样吗?她可是都快要烦死了!发现到过了三年,自己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这股又烦、又气的暴力冲动,又要向谁去发泄? 吴真央的心情很不好,但是在她周围的人,谁也没有发现,这都要靠她掩饰得好,就算自己再怎么歇斯底里,也绝不能表现出来;不只不能表现出来,越是内心苦闷,她就越是要开开心心地面对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人羡慕的眼光中,能稍微抚平下那份苦闷? 所以,当秘书课的女人们,兴奋地围在一起,讨论着和国际航空的机师联谊时,她娇笑着告诉那位负责人,算上她一份。 她能理解那些女人脸上,所表现出的的讶异,毕竟在她到innight的这三年间,联谊活动从来都在她的行程之外,为此,秘书课内还传出了不少谣言,比如,她其实一直被某富商包养什么的。 身边没有固定的男人,又对联谊毫不感兴趣,难怪会有那种谣言;她倒也没在意,与其为自己辩解,反而显得自己更可疑,不如用那时间,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可这次不同了,她此时需要得到男人们的注目,她迫切地需要去认识更多、更多的好男人,以此来冲淡心中那越发澎湃的烦躁。 这天是周末,明明是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夜晚,吴真央却正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长桌的两排各坐着四个人,她坐在女生这排的最外面,而她对面的那四个男人,就是所谓的“联谊对象”了。 说实话,真不怎么样。 “真不愧是秘书课的小姐们啊,个个都是大美女呢!”男生里最吸人注目的那个,又成功引得了女人们的笑声。 她也在笑,心里却觉得自己好莫名其妙,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不能说这些男人不好,他们也算得上精英份子,眉宇间都透着精锐之气,机师的体格又能为他们加分不少;客观地说,质量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吴小姐不要一直光喝酒,也和我们聊聊天啊!听说你难得来这种场合,像吴小姐这样的美女,大概是看不上我们的吧!” “正因为人都是会老,所以才要互相扶持不是吗?”她举杯,轻敲那人的杯壁,含着笑,又喝掉了那杯酒。 真新鲜,那么油嘴滑舌的人也会脸红呢!看到她想要的结果,她得意地勾了勾唇。 要说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大概就是这些男人的笑容太假、太过谄媚吧?时刻都露骨地想表现自己,一大把岁数了还耍帅、装酷,不是太闷破坏气氛,就是太喋喋不休让人厌烦。 不过,在女人面前,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得到这种被人谄媚时的优越感,心里却在鸡蛋里挑骨头,会不会太过份啊?她对他们的不满意,到底是在拿他们和谁做比较? “真央,你会不会……喝太多啊?”她旁边新进公司的小妹担心地瞧着她。 “嗯?”她一看桌上也吓了一跳,碟子里的食物基本上没怎么动,倒是手边多了个空酒瓶;她不会是拿了瓶酒过来,独饮起来了吧?她竟然会做出这么失态的事,而且自己一直到人家提醒时才有所发觉! 糟糕,不说没觉得,被人一讲,好像头还真的晕了起来……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对对面的四位笑了下,绰约多姿地离开。 吴真央坚持认为,是这家餐厅的布局太奇怪,而不是自己头晕到路都不认得,本来从洗手间出来应该转两个弯,就能回到原来的座位,她硬是转来转去都没走到。 难道她真的喝太多了?洗手间冷静大法不管用了?这下真的大事不好,怎么能教那些人看她笑话? 话说回来,她到底是在哪里啊?看看周围,桌椅全都一个样的,搞得她头更晕了,晕到好像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勉强…… 身子向下一滑,在联谊的场合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大醉,干脆下周就辞职算了,反正在那间公司待着也没好事。 好险,在她膝盖快碰到地板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架住,而后托起她的身子,她耳边传来了那个人的心跳声。 真是个绅士啊!美女在怀,心跳还这么平稳……吴真央迷迷糊糊地想着。 “怎么喝到这么醉?”冰冷的声调像冰雕上落下的碎块,砸在她被酒精冲到滚烫的心里,倒让人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个刻板的声音,还真是意外地亲切!吴真央艰难地扬起脸,看到的是绷紧的下巴,她不得不将两人间的距离推开一些,才模糊地勾勒出了那人的五官。 然后,她就笑了,很开怀的那种。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哦!难道也是联谊时的人吗?她先前怎么没发现?还是说,视线一模糊,人的模样也能发生微妙的变化? “你……长得好像我前夫哦……” 他就是!范雅贤不敢相信,那个一向自持的女人,竟然会喝到连对方的脸都认不清! “真巧,你也去洗手间啊?”确定自己的推测一般,她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应该是……嗯,忘记了!你是驾驶哪趟航班的来着?嗯……” 什么航班?谁要去洗手间?这里离洗手间很远好不好?他来这里谈公事,谈到一半就见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要命的是,那女人是她!而她的样子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地不起。 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如果他再从椅子上迟起身两秒,她真的要摔倒了! “你的座位在哪?我送你回去。”范雅贤的牙根不自觉地咬紧。 她这个样子,哪还能继续用餐?不过,她肯定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就算他多想就这么把她送回家,也不能干涉她的私生活;毕竟,他现在没那个权利,她又一向讨厌别人对她的事,横加干涉。 第3章(2) 此时,没有什么比“回去”这两个字,更让吴真央不满的了;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她才不要这个样子回去,让秘书课的那些女人看笑话!酒后失态这种事,才不会是她吴真央会做出来的…… “不要!”下意识地抓起男人衬衫上的布料,“我才不要回去!你、你送我回家。” 很好,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走。”他挽住她的胳膊。 “不、不行不行!”她又试图推开他,“我的包包还在座位上,那里面有下周要用要的会议资料,我……” 她一定是想利用周末时间先研究一番,所以把数据带回家,真不晓得她是真醉假醉,连他都认不得了,却还惦记着包包里的那几张纸;真是的……竟然教他觉得有点受伤。 范雅贤半拉半扶地,先将她带到自己的座位处,让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吴真央没做什么抵抗,本来她就不太站得住了,几乎是跌在椅子上。 “包包是什么样式的?”他问。 “嗯……橙黄色的gi,去年大特价时买的,才五折哦……” 看来是真的醉了没错……有些心疼地模了下她略烫的额头,幸好今天他也来了这家店。 眼光一转,对向本来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后者呆若木鸡的脸,终于在他凌厉的目光中抖了下,而后回神。 “范先生,她、她、她……” “帮我照看她一下。”这不像在拜托,倒更像是一种命令;就算本没有帮他照顾人的义务,对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范雅贤不带任何留恋地大步离开,以很快的速度在店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在靠近角落处的多人桌边,发现了一款橙黄的包,那个位置刚好没人。 他笔直地走过去,在走到近处时,一桌子欢声笑语的人,全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致地抬头看着他;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在那个空出的位置上。 “吴真央?”他用眼神指了指椅上那个孤独的提包,见有人后知后觉地点头后,他一把拿起那个包包,再确认了一下牌子后,跟那些人说:“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是哦……” 在离开前,他又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随意地看向对面一个男人,问:“航班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我是开飞机的……” 原来如此,她在做人家秘书,却跑来跟一群开飞机的男人吃饭,而且又是这种气氛,看来结论只有一个了……联谊吗?还真是不适合她呢! 那个人对自己职业的介绍落在了空气中,因为在他说完后,问话的男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饼了好一会,一桌子人面面相觑,还是女人们的适应能力快,最先反应过来。 “刚那人是谁啊?好可怕,刑警吗?” “就是说啊!害我全身一麻,脑袋都短路了;他谁啊?凭什么那么凶!” “不过,长得倒是很帅。” “是很帅没错啦!不过也未免太吓人了些……说来,他是真央的什么人啊?” 再次陷入静默。 另一边,范雅贤带着包包回去,竟然看到吴真央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次感谢苍天,幸好今天他也在这家店里;站在她旁边,垂眼瞧着她熟睡的样子,不带任何攻击性、全无防备,像只刚出生的小搬羊一样。 他突然感动个什么劲?只不过,只不过是看到她在睡觉而已啊!虽然一想到上次看她这样,还是三年多以前,就有些鼻子发酸…… “那个,范先生?请问,要帮这位小姐叫车吗?”坐对面的女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太恐怖了,范雅贤看着那女人的表情,简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阴霾、凶狠,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冷酷,下颚像是要碎掉一般地绷着;她是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时候惹到过他,不过再放着不管,他也许会把她直接扔去马路上吧? 叫车?对了!不能再光顾着看小羊,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把她送回家才对!忍耐,当下可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背着她鲜艳的小包,空出两只手来,俯,将她抱了起来。 “饭钱我已经付过了,今天就先这样。”他对那个女人说。 “欸?先这样?可我们才刚到耶!喂,范……”不是吧? 范雅贤一路把吴真央带回了自己家,他坚信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吴真央在车上睡了一路,怎么叫也叫不醒,再说,看她睡得那么熟,他也不忍心真的用力叫她。 既然问不出她住的地方的地址,那送回他家,总比去宾馆正当吧? 范雅贤把怀里的女人安置在他的床上,一贴到柔软的床,吴真央出于本能,慵懒地蹭出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黑色的丝质床单,印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范雅贤呆愣了两秒,因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不真实感。 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的脑袋,能在此时挤出点智慧来。 怎么办,要叫醒她吗,还是由着她这样睡?可是这么睡觉的话,会很难受吧?是不是该先洗个澡……起码,也该换件舒服的衣服再睡! 洗澡、换衣服?明明屋里清醒的人只有他一个,他还是像怕被谁逮到般,偷偷地瞄了眼床上的吴真央,而后马上又把视线调回了自己脚尖处。 她这副样子,哪可能做那种高难度的事?那么,他应该帮这个忙吗? “不行、不行!这样不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开始喃喃自语,范雅贤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空间,转了十好几圈,总算是停下了那双躁动的腿。 总、总之……先去倒杯水来吧! 他跑去厨房,先从冰箱里,拿出瓶冰矿泉水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再换了只杯子,从保温瓶里倒了杯温水。 重新回到卧室后,吴真央竟然坐在床上,正茫茫然地看着四周,显然仍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看来,她是在车上睡够了,在他倒水的工夫,自己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啊?吴真央手捂着头,怎么好熟悉的感觉,可又完全没有印象? 在她努力想找回一点记忆时,玻璃杯的杯缘已经贴在了她的唇边,她仍是将注意力放在这陌生的屋子上,水就那样自动地从杯缘处,滑进了她的喉,进入到她的胃。 温度正好的白开水,让她感觉整个人好多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难受,有一半是因为饮酒过多,导致喉咙干涩;另一半,就是真正的酒精反应了,她喝得太多、太急,脑袋像是被吹大的气球,感觉像是快要炸了!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想吐?” 欸,这个男人从哪冒出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理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啊啊,机师先生!”她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和范雅贤长得很像的机师,从这个角度看,还真不是普通的相像呢!害她刚才差点认错。 幸亏她还有基本的判断能力,不然就又要丢人了。 他有轻微的惧高症,哪里飞得起来啊?范雅贤倒也没不识相到和醉鬼理论,有什么事,等她酒醒再说好了。 “你要不要再好好睡一下,能动吗?换件衣服再睡。”洗澡是肯定不行的,换衣服总没问题;范雅贤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他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只能先让她凑合一下了。 就这短短的时间,再一转身,他手里的蓝格睡衣如块大抹布一般,被他丢在了地上。 她在搞啥?当他一转身后,看到的竟然是她在卖力地月兑着衣服,而且已经月兑到上衣只剩一件内衣的地步;看她的样子,半眯着眼,是正在努力找后背处内衣的扣子吗…… 他、他还站在这啊!就算他其实非常想看,也不是没看过……怎么说呢?还有种很怀念的甜蜜感……但那些不是重点! “等一下,等我先出去!” “嗯?”正在和内衣扣子纠缠的吴真央,迷惑地抬头看他,“为什么?来做吧!” “做什么?”他怎么有点跟不上她。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精致的面孔显得有些幼稚,说出的话可是吓死人了:“是你叫我月兑衣服的啊!算了,不然你帮我月兑好了。” 范雅贤颊面暗红,深吸口气,他想,自己冰水喝得还远远不够;他没叫她月兑衣服,是叫她换衣服而已,虽然那之前的确是要先月兑掉,可……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怎样啦?你把我带回家,不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豪迈刺激到他了!如果不是她又再提起,他还真的忘了,此时,他在她眼里的身分,是“某一个不知名的机师”。 “你知道还让我送你回家?”他顺着她的话,充满了试探。 她还真的有些笨拙地点了下头,而后又笑了开来,“你救了我,我报答你啊!” 而且还是“以身相许”呢!天,就因为不想被认识人看到她的醉态,即使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拐回家、拉上床,也无所谓吗?如果不是他刚好遇到,此时站在这的人,很可能换成机师甲乙丙丁,甚至随便的路人!范雅贤心都凉透了,巨大的恐慌转成了巨大的愤怒。 吴真央还以为对方是被吓到了,没想到她会如此配合;但是,偶尔她也想放纵一次啊,尤其是当她看到一张酷似那个男人的脸时。 是酒精产生的幻觉也好,就让她短暂地沉浸在这种幻觉中吧!在他呆立不动时,她倒是下了床,踉跄两步就直扑到了他的身上。 贝住男人的脖子,扬起头,送上自己的吻。 第4章(1) 她是在投怀送抱耶!他这样不配合,让她觉得好没面子!她轻啄他的薄唇,用带着酒热的舌尖,轻点着他的唇形。 她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怎么吃饭的时候都没发现,对方还有这么对她味的男人呢? 到口的鲜肉,哪有不吃之理?吴真央想,是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男人本来垂在身侧的双臂,渐渐爬上了她的背,只着内衣的身躯因他大掌的热度,跟着起了一道热波。 他的手最终来到了她的后脑处,本来被动僵硬的唇,在他将她的头推向他时张开,她的口腔立刻被他口中的热度所填满。 他由被动转为进攻,霸道地按住她的头,此时倒是不容她有一点退缩的意思;而他则大肆攻城略地,炽热的长舌不可思议地灵活,在她口中卷起惊人的激情,就连她唇间的小舌都没有放过。 “唔唔……”她真的想要临阵退缩了!齿间好痒,像把钩子将她胸臆间的火苗直往上勾,搞得她顿时体温急升,没什么力气的膝盖,更是如月兑离了身体般,让她有种自己在飘的错觉。 当她终只能无力地只能倚在他身上,由着他对她泄恨般地狂吻,他才略微将她推离了她,给了她一些喘气的机会;对头部的禁锢撤掉了,他的手则改为由后环抱着她的腰,将她的身体紧压在他身上。 她大口地喘着气,依稀听到自己耳边,也是他有些混乱的急促呼吸;突然他抱着她一转,她的背靠在了衣柜上,而她模糊的视线中,是一双好像带着气恼、明亮得不得了的细长双眼。 这双眼真的好好看,比女人的眼还要好看、还要勾人;只可惜那碍事的眼镜,将这般春光掩去了大半。 于是,她鬼迷心窍般地抬起手,慢慢地摘下了那多余的眼镜,她觉得自己像是笑了,“这样就好多了。”她的声音比喝酒后还要干渴,自己听了都很不好意思。 好在,他也没好到哪去。 “为什么,要跟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上床?”低哑浑厚的质问。 他的掌抚着她的颊,她一愣,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怎么,原来你想先谈谈心啊?” “真央,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也没有。”像是一种预谋,她再次大胆地送上自己娇柔的唇。 好,来这招!不想说是吧?他就想办法让她说出真话来! …… 周末清爽的早晨……在范雅贤家是不存在的。 如果是以往,那么这一天的清晨,主人一定是自带笑的美梦中醒来的,然后想到,这一天的时间都可以自由地利用,也许还会在床上惬意地多赖上几个小时…… 多美好啊! 但此时,沉闷的气氛将所有美好,全数埋到了地板下面,地板以上的世界所能见到的,只有阴沉、阴暗、阴险。 真是太阴险了!范雅贤这个混蛋,竟然趁她喝醉,把她拉上了床! 尽管逼迫自己这么去想,吴真央那可怕的记忆力也在告诉着她,昨晚主动的人,是她。 她抱着脑袋,缩在范雅贤卧室角落的单人座椅上,千万个不愿去看,床上的那个男人,虽然她知道,那男人一直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貌似还唇边带笑…… 就在五分钟前,也就是她醒来的时候,睁眼最先看到的,是睡在她旁边的他,他的睡容还是那么美味可口,甚至在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前,就先习惯性地吞了口口水。 口水咽下后,她便是一声惨叫,像是被子里有蛇般,从床上跳了起来;那声惨叫同时,也起到了叫他起床的作用,可是相较于她,他只是在眨了几下眼后,对她温柔地说了声:“醒了?” 没醒,她真希望自己脑袋里的那些情景,全都是一场梦!可她身上穿着他的睡衣,而睡裤则在他的身上,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大的睡衣,也不记得她的寝具什么时候换成了黑色。 所以,那些“可怕”的记忆,都不是梦了?为什么别人喝醉后,会把期间发生的事忘光光,而她反倒是记得更深刻呢? 吴真央将自己缩在椅子里,他的睡衣足够大,足以把她蜷起的腿一并包进去,使她看上去就像个放在椅子上的巨型不倒翁。 天!她只要喝醉了,就像是进了梦里一样,梦里梦到的事,不管醒来后觉得多不合理,在梦中时,都是如真理般令人信服的!哪怕她再深想一下也能明白,怎么可能有两个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她怎么就那么执着地将那个“机师”当成路人呢! 还对他做了些有的没的、说了些有的没的;好想死,就算下辈子只能做只猪,她也想在此刻暴毙而亡!同时,她却又无不矛盾地松了口气,一想到自己昨天,很可能真的跟一个陌生人上床,全身的寒毛就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有人碰了碰她那乱蓬蓬的头,现实总是要面对的,吴真央把脸从双臂间抬起,看到的是一杯水和一颗药,白色的小药片在男人宽大手心的正中央,像个好脾气的小朋友。 “头还疼?” 她从他的手心处捏起药片放进嘴里,又从他另一手接过杯子,把药送了下去,算是对他的回答;她的头还是很疼,真是太小瞧宿醉了。 他什么时候下床给她拿药的,她都没有注意到,不过那双穿着与她睡衣同款睡裤的腿,在确定她把药服下后,就又向床的方向走去了,他坐在床沿,光着上身,又凝视着仍在当缩头乌龟的她好一会。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听上去倒不像是在烦恼。 “还能怎么办……”吴真央小声嘟囔着。 反正做都做了,她都不知该气他、还是该谢他,到头来还是只能怨自己。 对啦!反正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成是场意外就好了,反正他们又不需要对彼此负责。 吴真央重振精神,她怎么连自己的性格都忘了?她说到做到,没有斩不断的情,终身大事都那么潇洒了,何况这点小插曲? “看来,我真该戒酒了!”抖擞精神,她终于能正视他了,还能再潇洒地一笑泯恩怨,“不过是个意外罢了,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紧急关头出手相救呢!其它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其它的事吗?亏她还能形容得云淡风轻! 意外?对她来说,的确如此吧! “好了,我也该回家了!”她高声显示自己的精神饱满,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手边她的衣服。 第4章(2) “不顺便一起吃个午饭吗?”他问,没打算好心地把衣服丢给她。 “我回家……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有点赶。” “是吗?”他顿了下,说:“合约的事,我们最后决定跟innight签,un那边已经解除了,我想,你们应该早就把合约准备好了吧?” 吴真央迟钝的大脑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她脖子抽筋似地弹了下,瞪得圆圆的眼,在向他寻求更进一步的解释。 “本来也是打算尽快联系你的,正好藉这个机会告诉你。” “为什么?un可是国际性大服装公司耶!你们让他们这么丢脸,不怕被记恨吗?” “那是另一回事。”看她忐忑的样子,他了然地作出一个笑的表情,心知自己必定没她那么有亲和力,不过还是希望能达到让她安心的效用。 “我只是从单纯的合作出发,觉得谷均逸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是真对电影有利,上层的人又怎么会允许我这个任性的决定?所以说,你不用想太多。” 这……她的任务完成了?而得到胜利的她,好像还被安慰了? 因为是总裁身边的人,人们放在吴真央身上的注意力,从来都不会少,这下,她又不负众望地拿下了和夏北的合约,就算她本人想低调点,公关部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也早一步把消息散播到了整个大楼,向方弈甚至很恶趣味地向谷均逸要人,问她要不要去转去公关部。 她烦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偏还嫌她不够憔悴似地,总有人联合起来找她麻烦! 吴真央站在夏北影业工厂区的一间仓库前,无神地望着仓库顶上那层圆弧的光圈,再退两步,躲在后面的太阳就露出了本体,她不得不用手背挡在眼前,才不至于被光刺得难受。 “小姐,麻烦借过一下。” “哦,好。”她紧张地忙给后面的人让开一条路,后面的男人抱着两个箱子送去了仓库。 这里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来这的目的,除了她。 她就不明白了,合约不是已经签完了吗?按理说,她跟夏北已经扯不上什么关系了吧?可是……为什么?请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把服装送来这里交接,这种需要体力的工作,也要她跟着一起呢?她是坐办公室的耶! 这难道就叫“送佛送到西”?那是不是等电影正式拍摄时,她还要帮着打灯光啊? 周围负责搬运的人和负责统计的人,都把自己的事做得井井有条,她根本是多余出来的那个,也没有人理她,倒也没人赶她…… 好吧,反正这里也用不到她,她自己给自己找乐趣总行了吧? 待在这里怕碍别人的事,吴真央打定主意后,在这个工厂区逛了起来;这里大多是由一间问的仓库连成一片,偶尔也见大片的空地,应该是专门摆放大型器械的地方。 什么嘛,也没什么新奇的!她在一间间仓库间穿梭,所见景色基本上都差不多,只是一直往人比较少的地方移动而已,这里跟她想象的差了好多。 也没看到什么明星、导演之类的……这么说来,这里只是工作人员待的地方而已,真是无聊啊! 正想着,还是回去好了,免得一会儿又迷了路,就丢脸丢人了!她刚转个身要往回走,一个女人的啜泣声钻进了耳朵里,这让她双脚自动停在了原地。 仔细听,不光只是啜泣耶!还很哀怨地说着什么……莫非,是演员在练习?可能性不大:可是……什么女人会专门跑来这个地方哭?而且还跟她所在的地方离得好近的样子…… 在考虑道德问题前,她的脚已经带着她,朝着哭声的来源处而去了,还很专业地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走。 探出一个头,吴真央先前低沉的情绪一扫而光;在两间仓库之间面对面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样貌,不过比起相貌,倒是她此时凄惨的表情和悲痛的话语,更能引起人的兴趣。 那女人双目红肿如桃,全身颤抖着,好像随时都可能支持不住、倒地不起;吴真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墙边,在大概扫了那女人几眼后,反倒把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去了那个只给她一个背影的男人身上。 “拜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我真的很需要这个角色!”女人的手攥成两只小拳头捂住胸前,表明她的渴望有多么地巨大。 她面前的范雅贤眉不颤、眼不动,好比一棵生长过剩的木桩。 他在赶时间耶,能不能换个时间再挡他路啊?他内心焦虑不已,生怕错过这会就前功尽弃。 今天是innight的人,把服装之类的东西送来仓库的日子,虽然这不关他的事,但他前些日子有偷偷利用职权,“委婉”地告诉innight的高层,请把总裁秘书和货物一起送来。 也是头一次作这种“见不得人”的交易,他还怕对方万一生气怎么办,说的时候心虚得不得了,谁知对方显然比他经验丰富,回了让他十分安心的“当然”两个字。 他想,对方是该守信用的;所以,她该也来了吧? 等了这么多天,就是在等这个时候,他提前完成手边的事,特地把时间空了下来,跑到仓库,就是为了能见她一面;别问他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谁教真央那天之后又完全不理他了;说不理也怪,他打电话她都会接,让他很安心她没再换号码,可每次他要约她出来,她都说很忙、有事、走不开之类。 她是国家领导人吗?忙到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不过,知道她爱工得过火,他相信她就是了,那如果是在工作中碰面,就没问题了吧?那……他给她安排工作就是了…… 想的是很不错,就是没算准,会有“程咬金”出现;这个女人是从哪窜出来的?一见他就一股脑说了好多,还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让他想不听都不行。 她说,她是在三个月前的试镜会中被刷下来的,而他是那次试镜的评审之一,还是职位最高的,她想再来拜托他,再给她一次机会;可决定下来的事怎么能改?找他也没用啊!试镜什么的,他只会在记分表上画漫画而已,只是被派去撑场面的。 “范先生,我知道这只要你一句话,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不行吗?”女人哭红的小脸自有几分风情,看上去足够激起每个男人的保护欲,“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可是……他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啊!再说,如果图回报的话,就不叫“帮忙”了吧?不行、不行!他不能心软,无能为力的事就是无能为力,他得尽快把话说明白,不能再耽误时间:再一会,真央就要走掉了啊! “我……” “你说!要我做什么?”她微歪着脑袋,乞求般地。 她真的很不幸、很不幸,本来已经打通了关系,说好第一女配角的试镜非她莫属,偏偏临到关键时刻,其中一个评审拉肚子来不了,临时换成了她眼前这位煞神先生。 她心想,六位评审里,有五个都是她这边的人,也没什么好怕的!在她表演完后,她的靠山谄媚地,状似无意跟这位煞神说:“范先生,她不错吧?” 他眼都没抬一下,转着手中的笔,专注地看着表格,说了句:“还好。” 真是问得太多余了!就是这两个字,竟然让她以五比一的比率落选!之后听她的靠山说了这个分数,她差点晕过去,那唯一的一分,还正是这个煞神给的,而她的靠山们全都投了“叉”!理由是:“看他的样子还以为他不满意你,我们不敢得罪他啊!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个头!那几个怕事的混蛋,还教她当作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可能! 她好不容易又买通了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借故跟他谈工作约去餐厅,而她代替那个人去了,就为找个能跟他说话的机会;人是见到了,五分钟而已,那之后他就带着一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女人走掉了。 她真不幸!怎么会如此不幸?这次,知道他会来仓库,她早早堵在这里,势必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就算光是这样面对他,她就已经开始腿抖,她也绝不退缩。 第5章(1) 她哭,一半是装的、一半是被他吓的,“范先生,你不知道,我乡下的女乃女乃得了重病,医生说她坚持不了两个月了;我女乃女乃临终就是想见我一面,所以我想,如果能出现在大屏幕上,让她看到……她看到我的梦想实现了,也能含笑九泉吧?” 生病的女乃女乃吗?好……好可怜哦……范雅贤喉咙发痒,怎么办?她都哭成这样了,看上去真的好伤心…… “范先生,就算你瞪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为人子女的心情,你一定也能体会吧?试镜时你不是投了我一票吗?是那些人没眼光,你去跟他们说,他们一定能明白的!” 开玩笑!那些都是专业人士耶,他只是临时被拉出凑数的,怎么敢跟专业人上乱发表意见?他们没选她,肯定是专业的结论,这么说……他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可是……怎么办呢?一想到她乡下的女乃女乃,还有他现在必须赶着去见真央;如果答应下来了,她就能放他走吧? “你走。”他不能一时情急下就答应她,就算他也真的觉得她好可怜,也要给他些时间考虑;如果她不再这样耽误他的大事,他发誓真的会考虑的! 他只求她能先放他走,好不好? “我不走!”已经听说这个人极不好说话,没想到真的如此软硬不吃,摆一张黑脸吓唬谁啊?她吓得心肝在颤又怎样,反正她是豁出去了! 怎么这样……她不走,他怎么办啊?范雅贤见她又越发凄惨地哭了起来,哭得他心都疼了;他想,自己怎么这么坏啊?连个可怜、柔弱女人的小小请求都答应不了,还把人家弄哭了。 她哭得……他、他也好难过…… “我……”答应你!后三个字才要出口,他有限的视线中,出现了两只好白、好细的手,一左、一右压向他的两只眼睛,挡在他的镜片前;那一刹那他什么都看不到了,连要出口的话,也被这一片黑吞了进去。 谁在他身后?本来就僵硬不已的身躯,因这突然的惊吓,更是绷紧如铁;他听到了笑声,由他身后那双手的主人发出的,好清爽、好甜美的笑声;他全身力量一泄,大木桩变成了绒毛抱枕,就那样瘫在了女人柔软的臂膀中。 眼前又见光明,背后的女人跨前一步,站到他身旁,他没有放过她那只从他脸上滑下的手,不着痕迹地将她恶作剧的手,握在了自己掌中;她的手几乎无骨,却给了他足够的力量,让他怎么也舍不得松开这力量的泉源了。 吴真央也只是由着他,这个没用的男人啊!怎么怕成这样呢?对方不过是个哭声比较吵的女人而已,他又不欠她,何至于被她逼到这种境地? 本来是躲在一旁看好戏,看到她都看不下去了。 “啊,怎么又是你!”倒是对方反应比较大。 她不就是餐厅那天冒出来坏她人事的那个女人,怎么在这也能遇到她!“你到底是谁啊!” 经她这么一喊,吴真央对这张脸的印象也清晰了起来,她笑了下,“哎呀,妹妹,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谁是你妹妹!”她怎么还活着啊?不是被范雅贤黑着脸,丢到路上被车压死了吗?不过她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竟然敢蒙那男人的眼,还敢跟他靠得那么近,两个人都连体婴一样贴上了! 她就没看到旁边的男人,阴沉得都能看到周身黑气吗?果然胆大的人,命也比较大! “当然是我妹妹啊,不然你怎么一见到我,哭也不哭了,还很有精神的样子?当然是见到亲人,心中高兴啊!” 女人一愣,哎呀,她忘记了,现在正在办“正事”啊!眼泪呢?喔!教她这一搞,弄得她都没心情了! “我知道,是这男人把妹妹你吓到了吧?也难怪你会哭成这样,上一个找他谈这事的女演员,从他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就跑去撞大厅里的柱子呢!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只因为那女演员不满自己的待遇,而这男人又不懂得修饰一下自己的话……” “啊?他、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啊,就像刚才对妹子那样。”吴真央呵呵笑着,心里气啊!这男人只要见到女人的眼泪,就呆到什么狠话也讲不出来了,幸亏有他的面具脸当屏障,不然早被人欺负死了!“真是不好意思,你的声音太大,我不小心都听到了;不过,求这个男人也是没用的啦!我倒是有个办法还更有效。” “什么办法?”款?她怎么有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乡下的女乃女乃不是临终前只想再见你一面吗,那你快赶回去见她就是了;我是不知道你老家在哪,不过,有远到两个月还到不了吗?” “所以我才希望,女乃女乃能在大屏幕看到我的愿望实现……” “妹妹,你搞错了吧?女乃女乃的愿望是见你一面,你的愿望才是能上大屏幕,这两者混在一起,可就让人为难了;但分清楚一看,很简单的事!既然妹妹是为了女乃女乃着想,那快去买张机票,不是比什么都有效果了?” “啊?这……”她才不管病重的女乃女乃,她只是利用女乃女乃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种话能说吗? 真是,哑口无言啊…… 在她发呆的工夫,吴真央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从她身旁走过,而她的手牵着男人的手,像根长长的脐带,把那个未开化的小婴儿也一并带走了。 她带着他往仓库的方向走,而他突然停下,害她不得不也停下,回头看他,“怎样啦?没准她还会追上来哦!为自己的梦想讨债来。” “我什么时候把女演员逼到去撞柱子?而且,你怎么会知道我公司发生的事?” 吴真央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实在是因为她受不了了!他只会掰着她手指头玩,吭都不吭一声,不会是一直在想这个吧? “想也知道,那当然是编的啦!为什么只能她骗你,不能我骗她呢?还是……你愿意回去继续听她诉苦?”她盯着他,“被那种谎话骗得红了眼眶,幸亏那女人不太敢直视你,不然看你面子以后往哪放!” 所以她才先捂住他的眼,是怕人看到他丢脸的样子吗? “可是,你在我背后……”怎么知道他什么表情? “你以为自己的情绪很高深吗?就那么几种,猜也猜得到了!什么‘乡下病重的女乃女乃’,谎话也要编得圆一点才行。”她知道他只是同情心过度,并不是不辨是非,他八成只是想起了,他幼年病逝的老爸,悲从中来,对那女人起了同病相怜的宿命感,“说来还不是你自己找的事,她演技明明那么差,试镜时你还给她‘圈’?” “我给所有人都是‘圈’,他们那么努力,很不容易。” “是、是!”好个一视同仁、充满大爱的理由,不过不知为什么,她好像没刚才那么气了。 气消了,她甩了甩胳膊,“可以放手了吧?”她指的是自己那只还陷在他魔掌中的手。 “不放不行吗?”她可是特地来救他耶!平时躲他躲得那么厉害的真央,见他为难时,还是会来救他,让他好想放任自己,就这么抓着她的手,感动个一天、两天。 “当然不行!你手心……那个,好多汗!”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范雅贤五指一张,还了她自由。 他手心很多汗吗?不会啊!不管怎么说,范雅贤还是暗自在西装外套上蹭了蹭;吴真央才不管他,正好藉这个机会溜之大吉。 “你去哪?”他怎么可能放她在他眼前跑掉。 “回去啊!仓库那边差不多该完事了,再不回去,那些人会把我忘掉。” “等一下!”他哪还顾得了手是干、是湿?动作僵硬快速如机器人,迅速翻遍自己全身的口袋,最后总算掏出了两张电影票,伸去她眼前,“难得见面,你今天也没有其它事了吧?不如待会一起去看场电影。” 她狐疑地看了些那两张票,再挑眉看他。 心脏猛地一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虚?为了压制那种紧张,范雅贤一字、一句补充,听上去语重心长:“你看,你不是很喜欢这个男演员吗?他这部新电影的评价很好!” 就觉得在这也能碰到他,十足的诡异,先前还教自己别多想,只当成巧合,可他还能神奇般地变出两张电影票,而且是他们对头公司制作的……这就很让人玩味了! 吴真央的眼角跳了两下,莫非自己是被算计了? “他啊?我已经没兴趣了,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很善变的吗?”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对那两张纸露出垂涎不已的表情。 可怜兮兮地把票怎么拿出来,再怎么放回去,范雅贤使劲回想前两天买的“约会手册”上,还有什么可用之招。 “那,我们去唱歌。” “唱歌?你会唱歌?” 摇头。 对了!他天生音痴,唱歌像朗诵,还是没感情那种,就别折磨她的耳朵了。 “好啦、好啦,这些事都等我有空时再说,今天就先这样,ok?” 问题是,她全天二十四小时的忙,对他,她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空”,他们的相处从没出过问题,再见面后,她也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对他,同时又很自然地与他保持着距离,那距离还不短呢!而他找不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是不是没有一个房顶把她束缚在他身边,他就失去了一个将她抓过来看清楚的契机? 这么说……难道是她从以前开始,就已经很想跟他保持距离,只是碍于房子就那么大,想保持也保持不了,她才会提出离婚的? “唉……”他真蠢,她当然是不想见他,才甩了他的呀!这还用分析吗? 第5章(2) “真央,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很仓促似的,都没能好好说话,这些年大家都发生了不少事,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聊也好啊!你不觉得吗?” 又来了、又来了!她知道他重感情、感情丰富,他见到“老朋友”心中欢喜,就恨不得别人也跟着他欢喜,跟着他将那丰沛的感情爆发出来,好像就他充满了人性,而她就是块没知觉的木头! “我倒觉得没什么好聊的,还不就是那样,跟着闹钟起床、又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地睡觉,日复一日,有什么可聊的?” “当然不是指那些,我是指私生活什么的……” “私生活是拿来闲聊的吗?”她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她可一点也不想被他关怀,“你想要我问你什么私生活?例如,你怎么还不再婚之类的吗?说起来,没在你家看到你的孩子,还真让我意外,不过,如果家里有老婆、孩子,你也不会蠢到带女人回去了。” “怎么可能!”什么老婆?哪来的孩子,她在说啥啊? 怎么不可能?当初他结婚,不就是为了让他妈妈安心?那为了让妈妈安心,立刻再娶一个进门,不是很合理吗,有个孩子又算什么?对他来说又没什么难度,只要再找一个愿意跟他凑合过的,不要像她这么别扭的女人就是了,反正他对老婆的条件,除了性别之外再无其它。 她不是他的“好朋友”吗?那要论私生活,当然是关心这点了,这不就是他想听的?那他……他生什么气啊! 吴真央一瞬间有点胡涂,她承认自己提这个,也是出于一种报复心态,不过是对不争气的自己,可他的反应大大超出她的预想,还有,他那认真的神情又是为了什么?做什么没事用那种眼光看她,他擅长的不是小狈眼吗? 不习惯,她真的很不习惯看他生气的样子,看他的眼变得深不见底。 “我没有再婚。” “啊?” “我没有要再婚的打算。”他重复,还嫌表达效果不够强烈似地,又加了句:“从来没有。” “是哦……”没有就没有,用得着那么咬牙切齿吗?好像……好像在那句被他嚼碎的几个字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深意一样,教她、教她…… “你没有,我可有!”她难得虚张声势,“难得今天早回家,我约了男朋友回家吃饭,不跟你闲扯了!”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理由,不然她实在有不妙的感觉,她会被他拉到某间仓库,鞭打一番。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吴真央脚底抹油,为表明不是在怕他,还刻意地瞪了他一眼再走。 被留在原地的范雅贤脑中全是鞭炮声,夹杂着她那句“约了男朋友回家吃饭”,回响无数次,等到再回神,他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他、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脚步虚晃地走啊走,大概是接受了潜意识的命令,他走到的地方,正是刚刚完成点货的仓库,此时,原本停在仓库前的卡车已经开走,仓库门开着,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还在对着手中的单据,那些人都走了,她也跟着走了……也难怪,他走得这么慢,怎么追得上她? 他只是不知道,就算追上了她,还能说些什么,他不是要跟她聊那种“私生活”,那他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呢? 仓库门前摆着一张小板凳,也就到他小腿的一半高度,他想都没想,屈起庞大的身躯,颓然地坐在小板凳上,捂着额头。 明明都已经被甩了一次了,还不晓得自己有多讨人厌吗?只有他脑子里,满满都是两人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是他被她的温柔误导,给了自己希望,以为一切还能重来…… 她不常对人温柔,虽然总是一副面对任何人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但真正的温柔,她总是不轻易付出,他以为自己对她,是有着一定了解的,他以为她那份独有的温柔,代表了一个希望,于是,就一头热了起来,都故意忽略掉他心中,那幸福生活最真实残酷的结局。 “款,你哪来的啊?这里不准闲杂人进入。”看管仓库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很不满地过来赶人。 他目前没力气被赶,范雅贤掏出工作证给对方看了一下,那位大叔扫了眼后,汗都下来了。 “范、范先生?”怎么这种大人物会跑来仓库啊?难道这批衣服是用金线缝的? 虽没见过本人,但范雅贤的名字在夏北可是如雷贯耳!“包公”耶,不好惹的,他来这里是不是说明,他的饭碗要不保了,他犯了什么错吗?而且,包大人有话不直说,还看上去好累、好烦恼的样子,更可怕了…… “我、我去给您搬把舒服点的椅子……” “女人啊,真是教人搞不懂!”他真的越来越搞不懂她了,越是了解就越是不懂,所有的女人都像他碰到的这个,这么奇怪吗?看上去很好相处,相处深了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啊?女、女人?”大叔汗如雨下,他没找过什么女人啊,也不会因为这个被开除吧? “对,女人,很好的女人,总是对我笑着,也好像总在对我生气,让人模不透。”从小板凳上看,天好像更高了,范雅贤改为托着下巴看天,“你说,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 不是女人吗,怎么又跳到男人那去了?大叔哪敢得罪“包大人”?也许他这是在问案也不一定,“男人要保护女人,总是哭的话,会让女人很不信任吧?反正,我儿子哭的时候,老婆就会说他再这样,以后交不到女朋友。” “可是,她看起来不像讨厌这点啊!明明每次都会坐下来,陪我一起看的。”那些他觉得好感人的影片。 她的脑子里只有工作,电视,基本上是摆设,但是后来,她也会偶尔坐下来陪他一起看了,她说,是因为他才令她好奇的,想看看到底是有多感人,一看之下发现,还真的不错! 他知道自己的本性和外表上看起来,差了有多远,可她从来也没调侃过他,好像自然而然他的本性在她眼里就成了双面,没什么好奇怪的;多亏了她,也让他自己没那么讨厌自己这点了,他一点也不男人…… 没有男子气概,但也不是她所需要的那种窝囊的人,可是仔细想想,那她是要他做什么呢? “范先生、范先生,您没怎么样吧?脸色好差啊!”大叔快被吓死了,难道会被狗头铡?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一起,是比任何事都还要自然的,这种感觉不是只一方的感觉良好可以做到。”是他误会了吗?那两年里,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觉良好? 是他的错觉吗?一直以为,他们两个能平平淡淡地走到最后,觉得能跟她结婚真是太好了,甚至再见到她时,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款……范先生,要不要来根烟?”大叔在他身边默默蹲下,递过去一根烟,他也默默地接了过去,两个男人并排看着蓝而刺眼的天空,久久无语。 吴真央糟糕的心情,就像这梅雨季可恶的天气。 秘书课此时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现在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 她的脸贴在桌面上,无神地望着窗外的雷电交加,她又被气象预报骗了,明明说,后半夜才有雨的,怎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就要赶在她下班的时间下!下雨也就算了,雷声加闪电是什么意思?跟她示威啊! “好惨……”她开始喃喃自语。 今天是她主动留下来加班的,虽然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可做的事情,可是她只能装勤奋地留下来,不然呢?难道要告诉别人,她怕打雷怕得要死,怕到了不敢踏出带屋顶的空间半步的程度,所以只能留在公司吗? 如果只是下雨就好了……一想到自己头顶闪电加霹雳的热闹景象,她就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走出公司了,就算搭出租车回家,那层薄薄的车顶也无法给她任何信赖感。 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她最苦恼的时候,她的年假一般都会积攒到这个时节再休,为的就是尽量避免上班时候遇到雷雨天,如果遇上了,那她也只好请假。 抱着自己的双臂又紧了紧,也许她睡过一觉,雨就停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扭动,发出“喀嚓”一声,吴真央敏感地直起身板,瞪着那道门,雷雨天,她的神经比其它时候都要来得紧绷,她相信自己不会听错。 大家不是都回家了吗,怎么还有人?正想着会是谁,门后出现的人,又再次给这该死的天气锦上添花了,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来人,“你……” “你果然在这里。”来人很高兴,大步向她而来。 她完全没有招架的准备,等他几乎贴着来到她身边,她才抬头看他,“你来做什么?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innignt耶!让别公司的人随便进出好吗?万一是商业间谍怎么办? “我拜托向方弈带我进来的。” “谁?”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他凭什么带你进来?” “我们是朋友啊!我说想进来公司找你,他就把我带进来了,然后说你不是在秘书课,就是在二十六楼,我就先来这了,想如果没见到你,再找他借电梯的钥匙,上二十六楼找你。” 他说得好顺,她听得却很晕。 虽然这事有点不可思议,但他只因为曾跟向方弈谈过生意,两个人就成了朋友,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这友情还发展成了,向方弈可以把通往二十六楼的钥匙卡,也给他使用的份上?男人的友谊,会不会太单纯也太诡异啊? 第6章(1) “你、你、你……”她的伶牙俐齿有点打颤。 “我是来保护你的。”范雅贤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都不知道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有多让人不好意思和匪夷所思。 吴真央就正被这两种感情折磨着,“保护我……你说保护?” “你说你交了男朋友,是骗我的,对不对?” 什么男朋友?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好在及时想起来了,他不等她问,像个识破了犯罪手法的名侦探,不容许任何人在此时打断他的理论,“如果你真的交了新男友,那就不会在这里了,他一定会送你回家。” 她怕打雷,在她小的时候,亲眼目睹过乡下小孩下雨天躲在树下,被雷劈死,从那之后就落下了病谤,算是一种童年创伤,不是靠毅力就能克服的。 他会知道,一方面也是她不说不行,他们是要一起生活的,在一起生活,很多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也必须曝露出来,但那并不一定是坏的,从知道了这件事后,每每遇上雷雨天气,他都会去接她,不管她那时是在公司还是百货公司,或者是在做sp“,他都会去接她回家。 有一个人守在一旁,她就不会那么怕了,起码怕的时候,有一个人的手可以任由她去掐,可是,现在她仍自己躲在公司,她并没找到可以代替他的那只手。 好像立刻就明白了他简短话语的意思,吴真央脸一红,不禁又恼羞成怒,“我男朋友有事不能来而已,你想太多了吧!” “在你最需要人的时候有事?” “是我不让他来,我心疼他不行啊?” “那他就不心疼你?真央,你不会找那种人的。”现在他更加笃定她的确是在骗他了,心中松了口气,却又为她的谎言而拧了起来。 他是专挑她心情最不好的一天,来找麻烦的是不是?吴真央呼了口气,双手盘在胸前,对他露齿一笑,很不以为意,“为什么不会?你不知道女人动了感情,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你不会。”看她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知怎地他左胸抽痛,她为什么这样防着他?“真央,你不是感情淡薄,只是懒得让自己付出,你觉得感情是种看不见、模不着,迟早要散掉的气体像空气一样,与其去珍惜,不如用来利用,好让自己大口呼吸,被这种虚无的东西扰乱了生活是愚蠢的,如果你真交找了男朋友,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只有那样,你才能觉得自己仍是自己,你害怕自己失去了主权,我说的不对吗?” 主权?她不是工于心计、将感情当作筹码,而是害怕着,一旦对感情付出,就要失去了主权,变得不像自己吗?她不是死要面子、死顾自尊,她是太胆小怕事,以至于不敢去正视自己的感情? “说什么傻话!我凭什么要被你这样说?我……”她只想躲开他,如果要她承认,她只承认他的敏锐让她害怕:其它的事,她不怕,只是嫌麻烦。 “我知道你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许多事是不用说就能明白的;真央,我知道你。” 他说是迁就她,结婚还是离婚,都是她说了算;下雨的时候,他总会开着车自动出现;她在家赶工时,他从不看最喜欢的电视,以此换得她一片安宁;她不擅长下厨,他就买回好多食谱学着煮,没几天,厨艺就超过了她,她也就月兑离了厨房。 她向他抱怨许多事,他都默默听着。 那些就是他所谓的“主权”吗?握不到主权的她会不安,他便所有的事都由着她,被他放纵的两年,眨眼间就过去了,快到她都没意识到,这两年里,自己是多么的任性,被他一说,也许她还真是个霸道、不讲理的女人,他将她的自私看在眼里,怎么还能忍得了她?如今,又何必再来缠上她? “好吧,我说交了男朋友是骗你的,我们都一样,扭曲的性格,注定一辈子要单打独斗,这下,你心里平衡了吧,满意了吧?” 她身边来来往往,过往的男人无数,却没有一个能长久地停留,说到底,是她拒绝让那些人停留,她讨厌被人看穿,像他说的,人在一起久了,就很容易看穿一些事,她讨厌这样!所以,她大概真的没救了。 而他也是同样,帅气多金,对自己却意外地没信心,他的防御墙那么高,还有哪个女人敢去靠近?这样子的他和她,竟然相安无事地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啊…… “真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正当此时,吴真央的脖子后面一亮,因为她又听到办公室门的把手,转动的声音了。 又是谁啊? 三个女人前前后后地走了进来。 “好讨厌的天气,出去玩都没精神了!”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先是抱怨。 斑跟鞋的奔跑声,是第二个进来的女人,小跑步着超过前面的人,跑到自己桌旁,低下头专心翻找起了什么,“今天对方可是建筑公司的人呢!水平都高得很,等见到他们,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包准你玩得比谁high!” “好啦,青青你快一点啦。”等在门口的女人很不耐烦地催促,“还不是你忘了带钱包?害我们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快要迟到了啦!” “等一下,不要急啦!我明明把钱包放在这里的,哪去了……” 她们一个找东西、两个等着,都显得有些无聊,最先进来的女人想到了什么,往吴真央的桌上看了眼,跟其它两人说:“今天真央不是加班吗,怎么没见她人?” “谁知道,见不到她,你还想她不成?”女人边翻找着东西,边答话:“反正她又不稀罕什么联谊,那都是我们这种不务正业、整天想嫁人的女人,才会热衷的活动,你没注意到,今天我们谈论这事时,她那个眼神有多讨厌……反正,她是跟我们不一样啦!人家长得又美、工作能力又强,超级有实力呢!才用不着担心自己找不到老公。” “幸亏她没兴趣,不然又像上次那样,吓人一跳地参加,结果把男人的注意力全吸走了,不是更讨厌?” “对啦、对啦,人家看不上的东西,我们抢着要,还真教人羡慕!不过,谁教我们没本事呢?有本事,你也以一个秘书的身分,去跟人谈合约啊!” 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算了吧!我可没她那么厉害的手腕,把我们那难搞的总裁,都弄得服服贴贴的,谁敢跟她比啊?小心她背后的那些大老板报复你!” “所以说,还是算计我们自己的那点小事情吧!当全能大美女是很辛苦的,好用又好看,就算摆在家里也太危险,总是怕会被人偷了。”意有所指,话只说到三分,三个人都心有灵犀地笑了起来。 “啊,找到了!”女人总算从她被弄得乱糟糟的桌面上,找到了那个小钱包。 “那快走吧,这下真的要迟到了,希望对方不会生气。” “下雨耶,晚一点到又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又前前后后地快步走开,秘书课一下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外面还在轰隆作响的雷。 在最靠近墙角的吴真央的桌子下,气氛无比的尴尬。 两个人蜷着身子,面对面缩在桌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吗?可是,刚才他们说到哪了来着?不太想得起来了…… 吴真央的肩膀僵硬,抱着膝盖,眼观鼻、鼻观心,心中诅咒着那几个女人,她们的声音她认得出来。 幸好,在她们进来的前一刻她够机警,硬是把范雅贤按到了桌子下面,不然让她们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待在办公室里,隔天她们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了;可问题是……他躲起来就好,她干什么跟着一块躲啊?真是作贼心虚!不然,她们也就没那机会说那些风凉话了,也就不可能被他听到了。 唉,雨天果然对她是大大的不利啊! 她的头顶被好温柔地拍了两下,温柔到她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反射性地抬脸,正对上范雅贤充满“关怀”的眼。 “你做什么?”她缩了缩肩膀,表示不适。 “在安慰你,你很沮丧吧?”他觉得这是个傻问题。 “有什么可沮丧的?女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啦!只有你们男人,才会被女人小鸟依人的姿态所蒙蔽!”平常亲如姐妹,背后互相算计。 第6章(2) 女人总是喜欢小团体活动,而她只不过恰巧是不被小团体接受的人而已,其它女人为了证明自己和大家是一样的,也只能选择排挤她,这是很普通的事,要她整天跟她们演姊妹戏,她也觉得累,这样倒也好,起码在她面前时,她的耳根是清静的,她这个异类,已经当得很有心得了,只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很羡慕男人们,那傻瓜般的友谊。 她表现出的豁达,再次让范雅贤有点找不到表现自己的机会,是、是,反正什么状况,她都能自己搞定,她是无敌的……才怪!明知道小鸟依人的样子比较占便宜,她却从没给过他受这种蒙蔽的机会,她给他的印象就是,她什么事都能办到,全都用不着别人。 真是个喜欢将自己摆于上位的女人!他也曾觉得,这是她的性格,她就是这样的人,只要自己对自己满意就好了,她享受做女超人,他就扮演被恶博士抓走、呼救的那个,反正看她高兴,他就高兴。 可,那只是跟他而已,如果要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超人,那是一件非常、非常累的事情。 “我是不知道女人间那些小趣味,不过听到自己被人误会时,所有人都会觉得畏惧、沮丧,甚至气愤,不是吗?那是人的天性,我想并不是只要习惯,就能克服的。” “那是你的观念!”她又露出那种妩媚得意的笑,“真是有够呆的!你以为拍拍我的头,让我倒在你怀里大哭就是办法吗?那可什么作用也没有!真正能还以颜色的,是笑,只要在她们面前表现得越幸福,看她们那吃味的脸,我就越是心里痛快。”比起躲起来发泄,她更得意于在她们眼前进行报复。 “然后就被人误会得更深?” “是误会吗?我不那么觉得,我什么都比她们强,是事实。” “可你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优越感,你又不稀罕当花丛里的蝴蝶,真央,我倒觉得,你比她们都笨,被人误会进而诋毁,也只会将错就错,别人说两句坏话当调侃,自己的日子还是照过,而你全无抗拒地将那些话通通揽上身,弄得自己的社交一团乱。” “我笨?”她非常不适应这两个字,“都说了,我不在乎……啊!” 扁顾着吵架,天空一声巨响,整个办公室都被闪电照得青白,吴真央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说她笨、说她没用,怎么都好,她的心跳差点被那声雷给震停掉! 最本能直接的反应,就是大叫,手边有什么抓什么、哪里隐蔽就往哪里窜,棉被里、墙角中,她飞扑过去,扑向他随时敞开的怀中,那双长臂将她抱了个满怀,她还觉得不够保险,拚命地搂着他的脖子。 罢才的雷,一定劈到什么东西了……她胡乱地想着,外面接连又几个雷声后,平静了下来。 他一定觉得她很没用吧?搂着他的脖子,她有些不好意思,亏她刚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马上就露了底,可是,这样抱着他,感觉就没那么怕了,尤其他还好轻、好轻地拍着她的头,抚顺小动物狂暴的毛一样。 反正,她的吵架积极性都被雷打跑了! “我只是在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她的下巴蹭着他的肩,全无意识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没有害人之心,努力的也只是自己的本份工作,总觉得谣言早晚会不攻自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谣言就变成了她本身的一部份,当她发觉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啊!你比谁都要认真努力,所以才做得比谁都好。”范雅贤抚模着自己怀中,那渐渐安静下来的小猫: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可是工作第一、婚姻第二、老公第三的女人,比谁都要努力,才会比任何人都要有魅力。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唉,他的怀抱还是这样温暖,让她好不舍得离开。 “怎么办啊?比如说,我这样拍拍你的头,然后你在我怀里大哭一场?”在拍她头的力气稍微大了一些,好告诉她,他已经准备好了。 她当然不会如他的愿,就算真觉得鼻头酸酸的,这会儿也破涕为笑了。 他啊,无法跟其它人打成一片,却唯独对她非常地有办法,适当的刺激、适当的温柔,就搞得她什么脾气都没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她会比三年前还要依赖他也说不定,真是大事不好! 嗯?怎么脸上痒痒的、热热的? 吴真央微微睁开眼,还是那狭小的桌子下面,窗外泛着青白的光,她挤在男人的怀中,而他已把双手移到了她的肩头,蜻蜓点水地吻着她的眼、她的颊、她的唇边。 “你……在做什么。” “安慰你。”他说得好正经,下一个吻,却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吴真央全身一颤,才晓得该先推开他、拉大自己与他的距离,“不必了,我、我已经没事了,不怕了、也不沮丧了。”多亏了她,她现在紧张还比较多。 她想,起码要先从这爬出去,不然也太奇怪了!可范雅贤没让她如愿,她想的好像和他正好相反,在她推开他的同时,他的双手也抓着她的肩,向后按去。 她的力气哪有他大?转眼间,不但没起来,反倒被他压按在了地上,她的椅子被他顺手推出去好远。 这个……这个情形是不是有点不妙? 吴真央眨眨眼,为什么她会躺在自己工作地方的地板上,而身上还趴着一个男人,一双眼睛正在一片黑暗中,映着窗外青白的雷光。 他、他不会是想…… “等、等一下!”她有些手忙脚乱,“你不会是想在这做些什么怪事吧?也许会有人进来,我名声不好也就算了,你、你要考虑、考虑自己。” “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这层楼的所有灯都是关上的。”而唯一亮着的灯,也被刚才出去的女人顺手关上了,所以也不会有人出于好奇进来,“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不会再有人折返回来。” 好吧,就算没人会进来又怎样! “你搞清楚状况,这里不行啦!”他的四肢像四根柱子钉在她身两旁,想跑都不能往哪跑。 “抱歉,真央。”他看上去还真是充满了歉意,“我本来也没这种打算的。” “那就不要随便改变主意!”对了、对了!“你不是来接我的吗?那还愣着干什么!” “谁教你刚才抱了我?”他知道自己很笨,那只是人类遇到恐慌时,一个本能反应而已,他不应该把那看得太重,可是,她毕竟是主动抱住了他,她会让他抱啊…… 他不会是在说打雷时的事吧?吴真央没想到,那是那么大的罪过,她不敢置信,可看他的样子,哪像是在开玩笑?她要冷静!“那个,只是普通的拥抱罢了,没别的意思啊!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好朋友间搂搂抱抱,就更没什么好奇怪了吧?” “我没有说我们是好朋友,那样说的人,是你。”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他眼中青白的暗光闪过几丝阴郁,“三年前,是你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不管做什么都好,我只是想有一个能和你继续联络下去的理由,可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我们当朋友,你也总是躲着我不理我,那样的话就没意义了。” 他丢掉眼镜,不知是视力不好还是别的原因,而后,他细眯起的眼中,她熟悉的温良已荡然无存,他靠近她,嫌她还看得不够清一样,将自己放大在她的眼底,“真央,你想知道我真正在想的事情是什么吗?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说,又是她的错了?他其实不是能和前妻当朋友的那种男人,只是配合着她的话,借机而行,他真的在想什么……她就更不晓得了啊!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个时候,你明明连句挽留都没有的!”也许她真的喜欢凡事都握有主权,可他连意见都没有,就乖乖地签了字,明明是看到瘸腿狗都会眼眶红的男人,那时候倒是一丝留恋都没有,他在想什么,她又哪里会知道了! “挽留了,你就会留下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又怎么会轻易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他模着她软软的发、细女敕的颊,“我看着你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变少,好像多了许多的心事,然后你说要离婚,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很清楚才会决定的;我想,是我令你不快乐了,我没有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又有什么理由去留下你?” 不要跟她谈什么感情,她不喜欢那一套的,她将感情视为负担,他能做的,就是在最后给她留下一个通情达理的印象;他想,只要两人还能时常见面,事情就还有转机,谁知,她转眼就消失不见,真的只留下了他一人! 吴真央的胸前起伏剧烈,她真的被吓到了!那时,她发现他在她心中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对这样的自己丧气不已,哪里还开心得起来?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她不快乐,真的是因为他,他是斧头,而用斧头砍了她的人,是她自己。 没想到,她的任性会令他这样自责,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赖。 “不、不是你的原因啦!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一时间,愧疚感占了上风,她反倒忍不住安慰起他。 “真央,你真好!”不行了,他好感动! 巨大一样将脸贴在她胸间,磨蹭着希望得到她更多的关怀。她真的是个太好、太好的女人了!愿意跟他这么没用的人结婚,两年的时间,对他已是奢侈,他却越来越不知满足,她甩了他,他还死缠着她,她明明觉得烦,可还是会凡事为他着想,像现在这样,用她独特的方式抚慰他。 他怎么舍得真的放开她?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心里明白,她其实是讨厌他的,他还是厚脸皮地贴了上来,就怕一个犹豫,她又要跑走。 到底要怎样,才能令她开心呢? “你、不要又突然发情啦……啊……” 他蹭上了瘾,还自动自发地解开了她衬衫的前三颗扣子,干脆贴着她颈间和胸前的肌肤,更加卖力地蹭了起来,蹭过之后又咬、又舌忝。 被他咬过的地方痛痛的,又有点发麻,感觉教人超不爽的!好像那里正散发出细微的火焰,在她心中聚成了一个大火堆。 “真央,你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啊?嗯啊……”这个混蛋!她稍微放松一下警惕,他就得寸进尺! …… 第7章(1) 范雅贤没有忘记他来这的目的,他仍坚持送吴真央回家,吴真央一万个不情愿,恨不得就这么跑出去被雷劈死算了,那样还简单轻松些,无奈,她那不争气的身体处在一种爆发后极度疲劳的状态,连带着眼皮不住地往下掉,怎么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最终,她败给了身体的疲乏感,没有再和他争执,乖乖地被他带走,在他的车里,她沉沉地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的车子也停在黑夜里湿滑的路面上。 她揉了揉眼,身上的什么东西因她的动作掉了下去,她反射性地看去,才看清那是他的西装外套。 是他给她盖上的吗?她想,问本人还比较快,因为那个男人一直侧坐在驾驶座上,疑似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到了?”感觉到车子不再晃动,她想,应该没别的原因。 “到了。”他答。 于是她坐起来,故意不去管座位下面的那件外套,车窗外是她熟悉的公寓楼下,“为什么不叫醒我?”天怎么黑成这样?现在到底几点了,这个家伙又那样子瞧了她多长时间? “看你很累的样子。”反正他又不介意她多睡一会,事实上,她愿意睡多久就睡多久,睡到明天天亮他也乐意得很。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吴真央不去理他,跟他对话只会更耗费她本就不多的体力。 她下车,雨后泌凉清新的空气入肺,感觉人一下舒服多了,只是,如果没有背后理所当然跟着她下车的那个男人在的话,就更完美了。 她暗叹口气,转身面对他,“我已经到家了,你还跟着做什么?先说好,我是不会让你上楼的。” 他点头,十分赞同她似地,“我说完要说的话就走。” “你还有话要说?”她又要大叫苍天了,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啊?是不是人一生的说话字数也是一个定量,所以他要把亏欠别人的字数,全都补到她这里? 完了,那样的话,她耳朵真的会长茧耶! “其实我明天要出国一趟,去加拿大一个月才能回来,真央,你等我回来。” “不等行不行?”笑话,她凭什么啊?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场合,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谈一下我们的未来,我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想让你知道。”只是,眼下时间来不及了,而他的心也很烦乱。 本来今天来找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探究她的真心,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可她说她并不讨厌他的,他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一下就把他弄得胡涂起来,这总不是他的自作多情;他真的有很多的话想问她,只是一时理不出个头绪,可是眼下的时机又不对,只能等他回国后再说了。 吴真央左胸一颤,是被他所说的“未来”二字吓的,她的脸白了一下,立刻又掩上了无所谓的笑,“你不要以为今天晚上的事代表了什么,那只是……你知道的,什么都不算,你可不要误会。” “并不只有今晚的事而已,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真央,如果是我误会,那也是你的态度造成的,可我真的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用伪装、不用思量,自然到不用费心去想,为什么非对方不可,我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所以,我想跟你谈谈,我们可不可以再……”他被她那句“误会”刺激到,话太冲动地月兑出口,又一时不晓得,该怎么把意思表达清楚,又不会引起她的反弹:那个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对他说……“对,我们可不可以再‘凑合’着过下去?” 吴真央肺里一不留意,吸进了过多的凉气,凉得她浑身发抖,明天她一定会生病,只是不知道会是伤风感冒还是心脏病。 她挑眉,提唇,只想把这个一脸正经的男人扒皮抽筋,“是这样啊?反正你也找不到其它女人,我也找不到其它男人,不如再凑合、凑合,拼在一起?反正以前有过经验,再合作也能省掉磨合期,倒是个好主意。” 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她的话哪里怪怪的? 一辆轿车闪着前灯,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让他没能继续深究那古怪的违和感,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总之,我回来后马上就来找你,你……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等,他真的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她说。 叵了家,吴真央哪里还睡得着? 她知道,她对于范雅贤来说,是个挺特别的人,他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要说的话,他视她为亲人。 那个男人做事很有条理,当初他选择婚姻同时,也已经决定要将那婚姻进行到底,那就是他所选择的生活方式,既然那时成为他妻子的人是她,那在他眼里,她便是他的亲人,他迁就她、待她好,他将那视为做丈夫的义务。 对于亲人,自然也就不必装模作样,他对她的敞开是自然而然的,那种自然的态度,让她的诧异显得多余。 可是,对一个人敞开自己最不愿为人所知的一面,毕竟是件很麻烦的事,他对她这样做了,而她却离开了他,也许,因为她的离开,他失去了再去对另一个人敞开心扉的动力,就这么庸碌地过了三年。 而三年后,他竟然又再与她相遇,找一个和自己过日子的人,理应找个了解自己的人,他的眼前,她就是那个恰好的人选,去跟别人再重新建立一次信赖关系,不如拉回本就有这种关系的人,重新成为他的亲人。 他如意算盘打得真好,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还想着,以他的个性,不应该对她穷追不舍,原来是早有预谋,打算再把她骗回去当他的老婆,改选不如连任省事? 他是白痴吗?总怕伤到他那颗“脆弱”的心,她尽量委婉地让他明白,她不适合他,而那个白痴是真看不懂,非要她把事做绝才行? 把事做绝……能做她早做了!换个人的话,她甚至可以做到在马路中间把对方推倒,再用高跟鞋踩他的脸!可是,对他那么做的话,她的愧疚感会让她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他用真心待她,将她视作自己人,他没错,错的是无理取闹的她。 她自私自利、性格别扭,偏爱跟自己做对,凡事跟自己较劲,伤害的却总是身边的人。 换个女人,能跟他过得很好,真的很好,知道了真正的他,那有点笨拙的体贴,在他的羽翼下被他关怀,那是真的很好、很好的感觉,可他活该倒霉,当时找上了她,一个不懂知足的女人,不要他的关怀,又倔强地拒绝奢望他的爱。 如果那时咖啡馆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不是她,那他现在该已有个他所希望的温馨小家庭了吧?小孩子大概已经会跑了。 是她亏欠了他,何必要再对她这种女人执着? 真笨!他竟然笨到还想着,再跟她继续凑合下去…… 半个月后,范雅贤站在innight的大楼下,望着那全玻璃的高耸建筑,暗自调了调呼吸。 这下,他“包公”的美名连在加拿大也被打响了!敝不了别人,他办事从没像这次这样强硬,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事,硬教他缩断了一半的时间。 不然能怎么办呢?他怕啊!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吴真央再换过地址、改过公司、把手机丢到河里去了,这个时间充裕到教他恐慌,无奈只好委屈了加拿大的同事。 然后,他回来了,又马不停蹄地再次跑来她的公司,反正打电话给她,她也不会接,他干脆省去了那个步骤,直接杀来,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像追星族或跟踪狂什么的? 第7章(2) “请问秘书课的吴真央在吗?”他问柜台接待小姐。 “秘书课吗?”听到有人要找秘书课的人,柜台小姐有点意外,“请问先生有预约吗?” 摇头。 “哦,这样啊,那么请问先生是……” 绷着脸、垂着眼,似在思索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他要是报了名字,她会不会故意不见他? “先、先生?”柜台接待小姐狂吞口水,问个名字而已,可不可以不要瞪她? “总裁秘书的话,她现在不在哦。”轻飘飘的男声,范雅贤看到柜台小姐的眼越过他,眸子亮了起来。 他转身,身后的男人对他笑了笑,是向方弈。 “你是来找她的吧?”虽然没听到他跟柜台小姐在说什么,他也大概能猜得到。 “嗯。”点头,“她不在?” 为什么?她最最热爱的工作耶!她怎么可能不在公司?是病了请假,还是辞、辞…… “只是出去办个事而已。”向方弈就差没忍住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别怕、别怕了。 范雅贤偷偷攥起的拳随之松了开,他感谢地又对向方弈点了下头,“我等她。” “等她?可是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等。” “也不晓得她回不回来。” “……” 哎呀哎呀,逗这个男人还真好玩!他有点理解,吴真央为什么总是欺负他了!不过同为男人,他还是很同情他的,玩笑开过头就不好了。 “为什么……不会回来?”她是去哪办事了,她的新公司吗? “通常她去那的话,就不会回公司了。”他一顿,友善一笑,“不过,如果你有事很急的话,也可以过去找她;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去了也不会打扰到她的。” 他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半个月了,再见不到她,他一颗心就总是悬着。 “在哪?”他问。 “幸福侦探事务所。” 这是婚姻介绍所的名字吧……幸福侦探?她怎么会跑去那么怪的地方? “这个时间去,那当然是总裁交待的事情。”向方弈想了一下,“不过,你要是决定过去的话,要作好心理准备哦!” 太让人在意了! 范雅贤拿着向方弈交给他的地址一路找来,心里也挂着他那令人在意的话一路;如果说他还有什么犹豫,也被他那句话和他当时的表情打消了,他必须来一趟! 就算那张地址写得有多么地详细,甚至还画了一张草图辅佐,范雅贤还是险些错过了他的目的地,下了车,抬头望那个“事务所”,再低下头核对手中的地址,再抬头…… 那是一间建在靠近住宅区的老式六层楼房,看那楼房的外表,保守估计房龄最少也四十年,墙皮月兑落,露出一片片诡异的深灰,不说的话,很难教人相信里面还有人类在活动;而那楼房除了月兑落的墙皮外,七七八八挂得毫无章法可言的大小招牌也的确说明,里面确实是有人的,还很繁华的样子。 盲人按摩、剪发、香烟专卖、摩托车配件……等等的招牌,贴满了整栋楼。 在这众多的招牌中间,范雅贤终于在四楼的一扇窗下,找到了那相比之下,极不起眼的白底黑字横牌,幸福侦探事务所。 看来他们的生意很不乐观。 范雅贤进了那能把白天变成黑夜的楼梯,才发现是楼梯间的窗子,都被人有意地用木条封了起来,透着一种老旧的潮湿:一路上,他腿边绊到了不少小东西,大概是谁堆放在楼梯间不用的废物:在路经三楼时,一个倚在门口抽烟的女人问他,要不要进去坐一下,她身后的屋内,透着粉红的光。 真央她……时常来这吗? 在四楼,他找到了那间挂着事务所招牌的房门。 模了半天,总算模到门旁的老式电铃,按了下,没反应;再按下……看来是没电了。 他改为敲门。 敲了好一会,门内总算传出了一个粗哑的男声,他的嗓音又低、又沉,那一声应门,更像是种叫嚣:“进来!” 他当然不客气地推门而进,跟着眼前一亮。 很简单的房间,两个柜子、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两张长沙发、中间一个茶几,窗户在其中一个沙发的背面,采光相当不错,让他想起了现在仍是白天。 而吴真央和那个刚才应声的男人,就一起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她此时圆瞪着眼,好像看到外星人一般,他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这屋子里的气氛。 那个男人皮肤偏深、身材壮硕、浓眉方颔,看上去应是个沉稳干练的角色,只是他的不修边幅,说得委婉点叫“随兴”,将他的所有风华,全都掩在那身皱巴巴的衣裳和蓬乱的头发中。 这个男人必然是有着很多故事的,可范雅贤不在意别人的故事,他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会和真央坐得那么近!近也就算了,反正围着她转的男人,有多少他不是不知道,他从来都是选择无视,反正吴真央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知道她,能入她的眼,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可这人不同,这个好像刚从原始森林打猎回来的男人,吴真央对他就是不同! 虽然他们彼此没有任何触碰,可当下这个气氛,他绝不会误会,她对他是全然无防备的!这在他眼里,比有个男人色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还要危险!她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全无防备,而且还……还很开心地和他在一起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了,向方弈那抹古怪的笑意,难道说,他要他作好心理准备,不是对这间怪异的建筑物,而是对这建筑物里的某个真相吗? 听向方弈的意思,她时常要到这里来,来了就要待到很晚,直接回家的那种晚,虽然是谷均逸要她来的,可不管原因为何,她都是来见这个男人的。 晕了、晕了,头怎么这么晕?他有点呼、呼吸困难……仔细算算,她周遭总要接触的男人还真不少,而且还是各种类型具备,各有千秋。 比均逸啦、向方弈啦,还有一个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最后出了innight,还有这个猎户!不行了,他丑陋的嫉护心要爆发了;明明、明明有再多的男人围在她身边,就算他承认,那些男人都是十足不简单的人物,但她还是只对他与众不同的! “喂,我说这位小扮,你可不可以控制一下,别在我这点小地方闹出人命啊!款……我是指你自己的命。”那男人一张粗犷豪迈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手指头在他鼻下探了探,一惊,转头又对吴真央喊:“真央啊,快把窗户打开,这小扮没呼吸了!” 第8章(1) 原来他会头晕,是忘记了呼吸!经他提醒,范雅贤强定心神,暗自调息,他要冷静、要冷静,冲动会坏事的…… 他还叫她“真央”,叫得那么亲热…… “不用管他,死不了啦!”吴真央定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他好人的本事,能找来这里!吴真央见出现在门前的人是他,先是惊又是呆,最后才是怒,怒到最后心又软了,不是说一个月吗,这才几天?他那又是什么脸,有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还刚进门就要断气似的,给谁看啊! 她、她凭什么要为他担心!是他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跟她何干? 这问侦探事务所跟innight一直有联系,事务所自称“私家侦探”的这个颓废大叔,赖念祖以前是个刑警,跟她们公司特聘的技术管理员,宗钦是旧识,因此表面看不出,不过这里是谷均逸用来背后操作一些事情的途径。 最近,时有不知名的对手找他们麻烦,墙倒众人推,innight在新的领域开疆扩土,对方不是推,而是放把火,恨不能把他们一起烧死,还做过指使别人侵入公司计算机系统的事;无奈,对方将自己藏得不错,好歹是正经公司,他们也不好张狂地发出江湖追杀令,这追查对方背影的事,就交给了赖念祖办。 算是要低调行事的事,加上她跟赖念祖也很投缘,每次来与对方谈事的任务,又没有悬念地交给了她,她不会不满老板的过度压榨,最近她心情很乱,也正想来找赖念祖诉苦,可谁知啊、谁知,那个教她心情很乱的祸首,竟能追到她的避风港来了! 范雅贤啊,好耿直的孩子啊!他就不能给她一点点,一丁丁点喘息的时间吗? “哦哦,看脸色是缓过来不少!”赖念祖一直盯着范雅贤,确定自己这不会成为命案现场,才松了口气,咧嘴露出了两排好白的牙,亲热地在范雅贤的背上拍了拍,“不好意思啊,这位小扮,我没想到来的会是客人,还当是我的小杂工回来了,才会那么凶的;我就说嘛,要进来就进来,还敲什么门!真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你别生气,我们和气生财,你也别那样瞪着我了,可以吗?” 被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这样“深情款款”地直直瞪着,他心里发毛啊! 范雅贤被赖念祖庞大的身躯所挡,他不为所动,只是眼镜下凌厉的光自对方肩头射出,直直钉在沙发上,那个他真正的目标身上。 吴真央当然礼尚往来,也含笑地静睨着他,眉角上挑,是不怒反笑,她优雅自在地交换盘起的两腿,双手抱在胸前,就像是在看一出与她无关的好戏,她的这种“商务笑脸”着实给了他再一次,也是最沉重的打击,他打扰了她,所以她不高兴了。 “我不是客人。”心思百转千回,吐出来的,只是再无关紧要的几个字,他真没用。 “啥?不是客人?”他面前的那堵墙声音扬了好几度,看他的神情转为狐疑,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在他的脸上,“不是客人还找来这?小扮,你什么来头?” 他没什么来头,他还更想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呢!能让真央的心向着他、对他亲昵…… 赖念祖一看没生意作了,脑子也就冷静了下来,自然而然察觉到,男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他转头,看看那个被男人瞪杀无数次,还坦然自若的真央小妹,这么在两人间来回看了好几次。 “真央小妹,你认得他?” 吴真央看到范雅贤又是脸色一沉,她惬意地再调整坐姿,对赖念祖摇了摇头,“不认得。” 看也知道她在说谎,或者该说是在挑衅?一会得好好审审,他这个肚肠子七转八弯的小妹!心里知道,赖念祖还是配合地,重重点了点他那颗蓬乱的头,“哦!” 他再看范雅贤,“小扮,这里没人认得你,你也不是客人,那就请自行方便吧!” 她还跟这个男人联合起来排挤他!范雅贤总算知道了,他的心眼,连只蚂蚁都不如!他再也不和体内的郁闷斗争了,再跟自己过不去,也许就这么急火攻心、暴毙而亡,倒是便宜了别人。 吴真央对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是,他唐突地跑来这,是他考虑不周,她不欢迎他,有道理,她要赶他走而不屑开口,存心让他难堪,他明白……可是他这次偏不走! 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抬眼,面前的壮硕男人后退了一步,戒备着什么。 “要是客人的话,就能待在这了吗?” 没想到他问这个,赖念祖猝不及防,反射性地点头,“当然,开门作生意的嘛,不过你不是客人吧?” “现在是了。”他瞄了眼吴真央,再问:“这里主要接什么工作?” “什么都做!苞踪监视啊、找人找物啊、带猫狗散步啊……”可悲的生意人本性。 “那好,我要你帮我找个人。” “谁啊?” 他盯着她,“吴真央,二十七岁,在innight上班,职务是助理秘书,在工作时间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真有他的啊!吴真央不认输,绝不错开视线。 倒是赖念祖,他是招谁惹谁了?这个时候他该怎么办?两边好像都惹不起的样子,男人啊,他懂。 灵机一动,“行!不过我这的收费可是很高的,你要……” “我付。” 把“考虑好”三个字吞回去,他挠了挠头,“这样啊?你不先听听价钱再决定?” “多少我都付!”他定定地看着他,“你接下这委托了?” 好可怕、好可怕,他人情事与他无关,他不想惹这麻烦!厚指一指沙发上的美女雕像,“不就在那吗?” “很好。”他点头,对他的工作效率很是赞赏,“既然人找到了,我就可以带回去了?” 这个,好像理应如此! 但是吧……偷扫一眼吴真央,妈呀,他美丽动人的真央妹妹也好可怕! “祖哥,难道说,你这事务所连违法的事也做吗?”吴真央不紧不慢地,说得赖念祖脖子后面直冒凉气。 还祖哥?叫得这么亲热!范雅贤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平常就这样叫顺了口,他可以十分确定她没有任何“哥”字辈的亲人,连表哥、堂哥都没半只。 “违法的事?那我可不能做!”不能轻易地做!赖念祖认真地摇头。 “那假如说有人借着寻人委托你,结果其实是意欲绑票,那你不问青红皂白地接了,不就成了帮凶?” “说的对!”还真有道理!他笑嘻嘻地对上范雅贤,“这位小扮,是这个样子的,你要找的那个人说她不认得你,非亲非故的,你非要找着人家也未免太可疑了,这委托我还是不能接,你也正好省了一笔开支,节哀、节哀。” “她是我老婆!”什么非亲非故,他跟她的关系可深了!他控制自己、控制自己……哪里控制得住? “不是。”吴真央别扭地歪歪头,忽视他。 “是!” “不是。”继续忽视。 “你是我老婆!” “是前妻!” “那就再成为我老婆,嫁给我!” “我不要!” 空气都如同凝结,小小屋子里三个人对立而站,凝结的空气也将他们全都冻了起来。 罢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在那一刹那?他都做了些什么?范雅贤就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坏事,他刚才到底是说了些什么? 他订了最好餐厅的烛光晚餐,准备精心挑选要送给她的礼物,连到时该说什么的稿子都写了改过又写、写过又改,最后再练过几十遍,这一切,都只为了把“嫁给我”三个宇,说得自然又煽情,让她没有拒绝的空间。 可是,就在刚才,他不经大脑而后喊出,又被她迅速拒绝的那三个字,是什么?他的苦心经营,竟就教他自己么给毁了…… 她又做了什么?吴真央胸怀鼓动,不全是气的,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应该说,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她不是要忽略他、无视他吗?怎么失态地跟他对喊起来了?不过这样的失态,他比她更难得。 而她跟他争吵的内容是什么,她刚刚是不是一气之下,说了什么很狠的话?不然,怎么说完后,她的心便一下子空洞洞地难受? 赖念祖吭都不敢吭一声,连眼睛也不敢轻易动一下,只有两只眼球瞪得像铜铃大,鬼祟地转来转去。 他的妈妈啊!这可不关他的事,他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可怜的小扮……他同情他,是真的同情他!连他那一个调也没变的平板话语,此时在他听来,都有种令人心怜的软弱……是同情心的作用吧? 第8章(2) “你说过,你并不讨厌我的。” 她伤到他了,这次是真的伤到他了……吴真央知道,她看得懂他,要安慰吗?何必,这不正是她要的结果?既然误打误撞,干脆来个彻底,也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她的犹豫。 “我并不讨厌你,你很好的,真的!可是,跟你在一起我很痛苦,那也是真的。”她从没像这样真实地对他表露过什么,总教他自己去参透,可她这扭曲可憎的心思,对他来说,太难了!她不折磨他了,“雅贤,我的意思你能了解,对吧?” 痛苦,她痛苦,跟他在一起时?所以她离开他,躲着他,不是他不好,只是跟他在一起,她就会很痛苦?这……他怎么可能了解?可他不该不了解她的,不行、不行,他要试着去想通,他要…… 门开了,一个绑着辫子、穿着运动服的女人推门后,就是一愣。 大眼在三尊雕塑前二扫过,不懂赖念祖的脸是在抽什么筋,“呃,老大,有客人吗?” 喔!看他是请了个多没眼力的杂工! 范雅贤没听见女人的话,但门开的声音他是听得很清楚的,脑子里有个飘匆的意识在告诉他,那扇门是为他而开的。 此时,他什么都不想考虑,于是他遵从那个意识,向那扇开着的门而去,出去时好像还撞上了什么,他没在意,将自己没入了黑漆漆的楼阁。 “好痛哦,那个人在搞什么啦!”祝子瞳揉着自己的肩膀,抱怨连连,但马上她就被罩在男人巨大的阴影中,过去丰富的经验告诉她,是她又做错什么事了。 “你还敢说别人,怎么不看看你自己是在搞什么?出门买个烟去了那么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我去买那么久是因为,附近的烟店都不卖烟给你了啊!都叫你把先前赊的帐还清再说,我才惨好不好!”把怀里的袋子推给他,“再说,是刚才那个人不对啊!我就在他正前方,他还整个人撞过来,要不是我机敏躲得快,痛的就不只是肩膀了!那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啊,被人抢了老婆吗?” “你!”谁来管管她这张嘴啊!赖念祖忙转身陪笑,“真央小妹,你别听她乱说,她身体健壮得很,被牛撞个十次、八次都没事,何况是你家那位……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祝子瞳语不惊人死不休,吃惊地捂住嘴巴,声音还是无比大:“真央姐,你眼眶红了耶!是谁欺负你了,谁把你惹成这样?我去找他……啊!”面前就有个可疑的人,“老大,你不会吧?真央姐那么信任你,你再饥不择食,也不能对自己人下手啊!” “又关我事?你闭嘴啦!” 赖念祖庞大的身躯倒是意外地轻巧,三两步蹦到了吴真央身旁,讨好地拍着她的肩,哄她坐下;没有太过关注她的异常,倒是终于败给好奇心,委婉地打听:“来来,真央小妹,跟你祖哥哥说,那小扮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蹦出个前夫,做哥哥的我都不知道?” 祝子瞳一听,双眼一亮,也跟着蹦过来,抢到吴真央另一边的位置。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跟范雅贤离婚时,都还不认识他们呢!“祖哥、小瞳,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不麻烦,怎么会是麻烦呢!”实际上,要是这种麻烦,隔三差五地给他添一些,他还很欢迎呢!“不过真央啊,你不要怪我话多,让那小扮就这么走了,好吗?” 吴真央盯着桌上的水壶发呆,赖念祖挠了挠头,掂量了好一会了,才又壮大胆,再模一把老虎须,“说实话,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是关系还算不错,我从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红着脸动气,有句俗话是怎么的?打是情、骂是爱啊!你骂他骂到自己眼眶先红了,那你对那个小扮,就肯定是不一样的!男女间的事嘛,不要冲动,何必一时赌气,误了自己?你要是想把那小扮抓回来,一句话,老哥我现在就冲下楼!” 她……她刚才的样子,真的很教人担心吗?不然,怎么连一向对凡事都大而化之的赖念祖,也一本正经地对她念叨起了他最不擅长的事?竟然会被他安慰这些,她也真是够惨了! 自嘲地笑了出来,“祖哥,我不是在赌气,你就别瞎担心了!就这样吧,这样也好,就是要让他走……” “啊?你不后悔啊?就算要分开,也好聚好散嘛!般这么僵,不好!” “总之都是不好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她深吸口气。 祝子瞳跪在沙发上,埋头正往窗户下面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看上去十分惊险,她缩回脖子,指了指楼下,“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下面停了辆黑色的车,是那人的吧?这栋楼应该没人开那种车,那车还停在楼下耶!他还没走,是不是在等真央姐啊?” “笨,哪有人会白目到那种程度的!”赖念祖粗掌蹭着方颚,“依我看,小扮八成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无法行动了,没看他走出去的样子,像丢了魂似的吗?被真央说成那样,哪个男人受得了啊?不会在车上想不开了吧?”他这话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完全是说给吴真央听的。 按平时,吴真央用脚指头都能算出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可是现在,她七拐八弯的肠子全掰成了一条直线,直通着楼下的那辆车。 窗户就在她身后,可她就是不让自己回头。 “也没有……太过份吧?”她眯起眼,很艰难地试着为自己辩解,好似也在安慰自己;她只是说得“直接”了点,又没有指责他什么,应该不会那么严重才对…… “不过份?你说你?”赖念祖“啪”地在自己额头拍了下,“要是我求婚的女人,对我说出那种话,转头我就找一面墙撞死算了,一了百了!不过小扮是小扮,看他的样子,不像我这么脆弱,顶多也就是喝喝小酒,醉死个十天半个月吧!” 很不幸地,那个男人恰好十分地“脆弱”,想法还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如果他真能想到藉酒消愁,那该是件值得欣慰的事了。 十根手指拧成了个死结,连她的心也被搅得难受。 好吧,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冲动”,专挑他的罩门下手,她也是一时没忍住,谁教他也专找她的罩门挑衅? 说他失魂落魄?细想一下,他离开的时候好像是不太对劲……他在楼下不走,是在做什么,哭吗?还是……真的做什么傻事?不会、不会……他只是心肠比一般人软了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可是,万一…… 身子自动地就往后扭,又被大脑拉了回来,如此反复,让她看上去,像个卡了轴的木偶。 算了!只是瞧一眼而已,又不会死,再说,他也看不到她! “啊,开走了、开走了!”祝子瞳又探了半个身子出去,跟着那辆车将视线拉了好远,好半天才又回了屋里,“真央姐,他真的走了耶!” “就是为了让他走!”这下算彻底如了她的意,所谓眼不见为净,那个惹她心乱的男人没再出现,她看不到他,自然心也就静了,这三年,她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吴真央托着下巴,无神地望着总裁办公室的门发呆,但是,没人在发呆的时候,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发呆,除非有什么事打断了她的了呆想,此时,打断她神游的,就是总裁专线。 她又要被使唤了。 吴真央踩着那双自信来源的高跟鞋,敲开了总裁室的门,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面对自己最重视的工作,她从来都是以最好的状态示人,她有她的生活重心、有她的生活方式,他人休想扰乱。 “菲律宾那边厂子的负责人还没到吗?”谷均逸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订了餐厅,今晚和老婆、孩子吃饭。 “菲律宾?”吴真央却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他的话。 没有立刻理解上司的意思,这是一种分心的表现,不专业,但更不专业的事还在后面,当她终于明白谷均逸在说什么时,“菲律宾”三个字在她脑中无限地放大了。 “啊!”她低叫,完全是出自于自然反应,躲不过谁的眼,她看到谷均逸的脸沉了下来,她也只好招了:“四个小时前,那边的负责人来过电话,说是天气的原因,航班停飞,要明天或后天才能过来。” “四小时前?”就是说,她有足足四小时的时间,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他。 “对不起,我忘记了。”踩着高跟鞋的腿怎么有点软? “你最近很不对劲,昨天让你去泡咖啡,你记得自己端着什么回来的吗?” “空杯子。” “是觉得泡咖啡委屈了你?” “不是。” “是在不满我没批准你的年假?” “不……” “准你休假一周,要度假还是什么随便,下周来见我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会去找夏北的范雅贤好好谈谈。” 她不需要休假!而且,这又关那个人什么事了?她不想他、不想他!怎么他的名字,却会由旁人的口中,这么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辩驳,想想自己这几天的反常行为,和谷均逸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她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同样是习惯绷着脸的人,有人可比眼前这位总裁大人可亲多了!那个……唉,都说不要想了! 她并不是思念他,只是有点罪恶感而已,他被她骂跑,从那之后如断了线的风筝,就那么消失了踪影,连个平安也没报,她会有罪恶感啊!如果他真因为受了打击,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那她不是也要承担责任? 好歹也给她来一点消息吧?证明他的生活也恢复以往,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他怎么可能给她这种报平安的消息? 从天而降的再次相见,戛然而止的分道扬镳,只是太突然,她还不太适应,用些时间,总可以的,办到过一次的事,就能办到第二次,也许这次要花六年或者十年,才能再次平复这心中这空荡荡的失落。 第9章(1) “真央姐,拜托你了,去制止一下我那个前姐夫好不好?再被他搞下去,老大跟我都要疯了啊!救人一命胜造很多东西,你就当救救我们了,好不好?” 前姐夫?祝子瞳的前姐夫…… 一惊。 “你说谁?”蛋糕店圆桌上好看的盘子差点被她撞掉。 “我以为只有范雅贤一个……我的好姐姐,你可别吓我……” 是了,她的确只嫁过那么一次;可是,这次怎么又换祝子瞳提起那个了人?难得的休假,子瞳约她出来,她当然愿意,可是这也太突然了点,好像一时间,那个男人的名字遍布大街小巷。 看得到他时,忽视他;看不到他时,周围充斥的全是他的名字,是全世界人联合起来整她吗?还是说,这其实是范雅贤的诅咒?那个人该消失的,以往只要她不去想就行,可这次就算她不想,还是很多人会提醒她想,那个男人,他是什么时候笼络了她身边这些人? “真央姐啊,都快闹出人命了,你就别再发呆了,好不?”她是要说正经事的! 这么说,子瞳好像一直说着人命什么的,“慢慢说,我不太明白。” “别说你了,我们也是一头雾水啊!我要说的事情太诡异了,你要稳住。”为了先稳住自己,祝子瞳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不只吴真央,所有人都认为,范雅贤自那次之后,肯定是乖乖回家疗伤去了,可不知是恢复太快还是伤得太重,没过几天,范雅贤又推开了幸福侦探事务所的门。 祝子瞳说,当他省了敲门的步骤直接走进来时,她跟赖念祖正在吃炒面,一看清来人,赖念祖嘴里塞得满满的炒面,还很没形象地呛得他一阵闷咳。 范雅贤人看上去倒没什么异样,就是不说话这点有点吓人,赖念祖跟他胡说八道了一通后,他像没听见似地,只是用那种冷漠、沉而深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定在赖念祖口沬横飞的大脸上;下一刻,他旁若无人地抬起了那只充满威胁性的手,在赖念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那只手缓而温地贴在了他五天没刮胡子的大脸上。 “就像这样,这样!”祝子瞳还原现场,那只温软的小手有样学样,轻轻贴住对面吴真央的面颊,还很可疑地摩挲了一下。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这动作女人做起来都有点暧昧,她突然明白祝子瞳激动的原因了,一想到是范雅贤对赖念祖……她怎么有点冷? “真央姐,当时老大吓得差点晕过去啊!我也是鸡皮疙瘩不停地掉!”祝子瞳搓搓胳膊,“结果你猜,范雅贤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解释,就让老大月兑衣服!” “月兑……月兑了吗?” “老大本来是想抵抗一下的,可是你没看到,当时范雅贤那眼神啊!那就是豺狼虎豹四合一,随时准备要吃人的!可能老大是想到起码我还在那,心里踏实了点,就把上衣月兑了。”咽口水,“你猜,那男人又做了什么?” “呃……”她不想也不敢猜。 “他掏出一把卷尺!在老大身上乱量一通,等老大身上都被他模遍后,他还好深情、好深情地凝望了一会……然后,转身就走了!” 遇到这种事,当然会一头雾水。 从那之后,隔三差五地范雅贤总会去“坐坐”,真的只是坐而已,有时五分钟、有时一分钟、有时是一大早刚营业、有时则又相反;他像个突击检查的刑警,只要推开门看到赖念祖在屋里,他就自动坐在沙发上,短短的时间里不做别的,只盯着他看,觉得看够了就走。 赖念祖虽说见过不少世面,被一个男跟踪狂这么明目张胆地骚扰,也难免心里发毛,他整天不是借故去找邻居走失的小猫、小狈,就是撒谎说有什么监视任务,总之就是不要待在事务昕里,每次门一开,心都得跟着跳一次! 这可苦了祝子瞳,两个人的事变成她一个人在做,还要遭范雅贤的白眼,因为他若来了,看到只有她在,停都不停就回去了;这么说,她连享受他白眼的待遇都没有。 “他眼里只有老大了……真央姐,你老实跟我说,当初你们离婚,是不是你发现了那男人身上什么不对的症状?” 吴真央很明白她在说什么,“我确定他对男人没兴趣。” “但是……但是啊……这个又要怎么解释!也许他被你甩了之后打击过大,开始转向另一个极端了呢?不管怎么说,他变成这样,肯定跟你有关系的,真央姐你去跟他说啦,让他找别人去嘛!”祝子瞳哭丧着脸,“我知道这是在为难你,老大也说了,你不想见他,那就不要告诉你,反正那范雅贤也没说,是为了你才去的,他只是去找老大而已;可是,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以老大的性子是搞不定的。” 赖念祖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让他把脑子用在查案子、捉坏人上,效率还是挺高的,要让他使用脑细胞搞清楚,范雅贤这个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他自己的脑浆先爆掉还差不多! 她当然不能说与她无关,当然不能这么说!不来缠她,倒改去缠男人了……他搞什么啊! 打,还是不打?号码已经输入了,就差最后的一个按键,这是她与范雅贤之间最短的距离。 手指,却在播出键上犹豫不决。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吴真央只专注于自己那根颤抖的拇指,万一他不接呢?万一他早把她的号码删除了呢? 背后一个匆忙的路人撞在她的右肩上,差点把她的手机撞飞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边道歉、边跑远,看来真是有很急的事。 真是的,就不能看一下路吗?她这边也是很重要的事呢! 再看手机,啊,通了…… 怎么办?吴真央慌了神,用了好几年的手机,现在却变得跟定时炸弹一样;刚才那一撞她肯定是碰到了播出键,她还没作好准备啊!啊,接起来了…… “真央?”电话那边传出十分好认的声音,一贯的没什么感情。 好吧,起码这证明,他还没把她的号码删掉。 “嗯,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要忙?”在人多的地方,她也从不让自己失态,要显得自然随意才行。 “没有。” “要加班吗?” “不用。” “那好,约出来见个面吧!”她够自然了吧,够了吧? 那边停顿了半秒,她的呼吸也停了半秒。 “最近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什么叫“最近不行”?他不是没什么事要忙吗?好啊,学会跟她讲场面话了,以为她赖着他吗? 才不是呢!如果不是子瞳拜托她,她才不会再理他! “你有空三天两头往祖哥那跑,就没空跟我见个面?”证明一下自己,她是为了别人的事,才不是为了他! 这次,对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吴真央差点憋死。 “你约我见面,是为了这个吗?” “不然呢?”自尊心得到小小平抚,“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古怪了点吗?祖哥也是有自己事要做的,没时间应付你!” “我已经尽量不打扰到他了,我以后不会再去了,没别的事,我先挂断了。” “等等!”她慌个什么劲?叫人等,又不知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就是不肯见我,是不是?”她在自取其辱吗…… “现在还不行,就这样。” 真的挂断了。 好吧,他去人家事务所每次都几分钟而已,而且也不说话,只往沙发上坐一会,或者干脆就那么站一下下马上离开,他把这种行为叫作“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讲,如果能无视掉他的话,或许真的感觉不到他曾来过。 可是,谁能无视掉他啊?他那种“体贴”的行为本身,才是最大的麻烦好不好?而他又连个理由都没留下,只说他不会再去了?谁要听这些,谁要听他说这个了!他竟然敷衍她,嫌弃她似地,还迫不及待地挂她电话! 吴真央觉得自己真的快完蛋了,她恨死自己这种别扭的性子,她竟然无法接受,他对她这么赤果果的回避;明明,她都做得比他过份一百倍,可她就是觉得不能接受…… 这就是当天晚上,她人会出现在范雅贤公寓门前的原因。 她真的是……没头没脑地就跑来了,因为曾来过一次,还很熟门熟路,都没想想自己这样有多白目! 她是有正当理由的,她只是来问他那变态行为的原因罢了! 不慌、不慌!深吸气、按门铃。 脚步声,走到门前定住了,没有离开,但也没有人为她开门。 吓着了是吗,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吧? 这下吴真央更气了!难道他真的打算眼睁睁看着她走,连开个门说两句话都不愿意? “现在十一点了,你又不用加班、又没别的事,不在家还能在哪?开门!” 那门像是听得懂她的话一样,开了。 男人站在门旁,用他的身体挡住开得不是很大的门缝,完全不给她冲进去的空间。 吴真央愣住了,她想象了很多种见到他时她的反应,但没想到,此时她竟是什么反应都作不出来了;这个给她开门的男人,是谁啊? 放任不管的短发,在不知不觉间快能碰到肩膀,蓬蓬乱乱地顶在头上,很像小鸟会居住的地方,本算得上十分养眼的脸,除了那副眼镜外又多加了其它障碍物,已经超过胡渣范围的青须;很像是什么另类的艺术家,这样一个人,清早穿着西装上班会吓着人吧?最不协调的,还是他的脸色,敢把自己弄得这样粗犷的人,怎么会有着这么差的脸色? 好像下一刻昏倒也不稀奇。 她的惊讶表现得太直接,范雅贤眉间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把门关得更小了,恨不得能把自己全身挡住才好。 第9章(2) “你生病了?”她月兑口而出,要不是那双眼睛她认得,真会以为她找错门了。 “没有。”他声音如常,倒不显虚弱,“但是,我还不能见你,你先回去。” 他根本没等她的回答,就把门关上了。 吴真央发了好一会的愣,才惊觉自己吃了闭门羹;他什么意思?他那个脸、那个态度,都是什么意思! “范雅贤,你给我开门!”月兑掉高跟鞋直接往他门上砸去,砸了一只、砸两只,两只脚得以自由后干脆改为踢门,“你想让我把整栋楼人都叫起来是吗?开门!” 没想到,她也有被气到撒泼的一天,做的还是最没品的事。 拗不过她,不一会,那扇门又缓慢地开了;这次,她可什么都不管了,一把推开他,先进了屋再说!一直不停地跑到客厅,她又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上次所见的那间房子吗?满地都是什么武器啊? 仔细看,客厅的地板上遍布暗器,她没被绊倒是她好运! 哑铃、臂力器、拉力器、腕力器,墙角摆着个俯卧撑架,阳台还放着一台跑步机。 他是把健身馆搬家里来了? 茶几上打开的杂志盖了好几层,堆得像座小山一样,难道也是运动题材的?顺着心里的猜测,很自然地看过去,她一愣,她猜错了。 错得还很远。 那一茶几层层迭迭的,全是婚纱、酒席、场陛装潢…… 范雅贤而后跟进来,正瞧见她盯着那些杂志看得目不转睛,他脸颊一黯,后悔自己该先收拾一下屋子,可是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来啊! “难怪你不肯跟我见面……直说不就好了?要是知道这样可能会坏了你的好事,我也不会这么自讨没趣。” “我还没准备好。”还是被她发现了,唉! 他倒是毫不避讳!也对,知道跟她已经没希望了,他去找下一个,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还是她甩了他,他当然没什么可避讳、顾己i的。 难不成,她也以为,他会单身一辈子?她有这种自觉,不代表他也得有;难不成,她真以为,他会为她伤心憔悴?她太也看得起自己了!就算少了她,日子还是要过,他振作得还真快呢! 突然感到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尴尬…… 他并没什么不对,只是振作得未免也太快了点,连她这个甩人的人都还没振作起来,被甩的倒已经把之后的路都铺好了……让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大笑话。 “那,等你准备好了,你会通知我吗?”她的眼没离开那些杂志上漂亮的婚纱。 “嗯。”他点头,那是当然的! “那,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嗯?” “反正你身边也没几个女人,数也数得出来;子瞳还以为危险的是祖哥,看来她完全误会了,你去那里不是找祖哥的啊!” 子瞳,谁啊?她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又惹她生气了吗? “真央,你怎么了?”他试图扳过她背对着他的身体,但她不肯。 “别碰我!”她大力甩开他的手。 虽然她不准他碰,可是他忍不住啊!谁教……谁教她肩膀抖得那么厉害?看得他惊慌! “真央?”这次他真的使了力,誓要转过她的身体。 可是吴真央被逼急,反弹极大地不只转了过来,还顺手抓起一把杂志,全数丢在他身上;在四处乱飞的纸页里,范雅贤的血都凝住了!她……竟然在哭!是他害的? “都说了不用你管了!你还管得了我吗?你有没有想过,子瞳心里有个人,她不会答应跟你‘凑合’着过!你要祸害就去祸害别人,那么好的女孩,配你太糟蹋了!”她只是气不过,她为子瞳气不过!她、她只是…… “真央?真央,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他哪还管得了她在说什么?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不然怕她真的会伤了自己,“你说的子瞳,到底是谁?” “不是子瞳?那会是谁,相亲认识的新女人吗?又是一见面就决定和人家结婚?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得记取教训!” “我没有要和谁结婚啊!” “你都已经承认了,现在还装什么?我又不会怎样,我才不在意!” 可是他会怎样!他被她狂飘的泪烧得心疼啊!比被她狠狠拒绝时还要疼上好几分。 “我是打算要去求婚,可那当然是跟你求啊!” “你少来!我都已经拒绝你了,哪有人会那么蠢?我……”他说什么? 吴真央猛然清醒过来,眼前的他正适力地扣着她的肩,离她好近,他的眼里满是焦急,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是在紧张她吗? 他刚说,他求婚的对象……是她? 没发现吴真央已月兑离了混乱状态,范雅贤才被她弄得混乱不已,都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被你拒绝了,可是那次我也有错,我没准备充分!”他说,仍压着她的肩,“那之后我想了很多,你说你并不是讨厌我,只是跟我在一起会痛苦;我看了很多书,我想,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的样子不合你的心意?所以我就去找了赖念祖,你跟他在一起时都很快乐,你应该是喜欢他那型的。” “我喜欢祖哥?” “我要是变成他那个样子,再把求婚场面弄得浪漫一点,也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了;可是我没想到,他的身材那么壮硕,健身房的教练说,我想练成那样是不太可能的,我只好买了器材回家自己练,可是……怎么也达不到他那样……” “你等等……等一下!”吴真央按着太阳穴。 他以为她喜欢祖哥,就跑到事务所量了祖哥的“个人数据”,想达到他那种标准,还时常去观察他的言行,以达到神似的效果;他觉得,原因是出在他的长相上,变成祖哥那种样子,她就会考虑他的求婚了。 她是喜欢赖念祖,她也喜欢祝子瞳,那都是亲人的喜欢而已;赖念祖生性热情,他看上眼的人,都当成亲人在对待,跟他那样的人在一起就很轻松,可以卸除防备;不过,他的“好妹子”多得很!她只是其中之一,她并不会因此对他生气,更不会去嫉妒谁。 可是,她会嫉妒范雅贤身边的女人,跟他在一起,她只会更厌恶自己、只会感到更压抑,他好像就是一面反射自己丑陋内心的镜子,照出那个她最不想看的自己;即使如此,她讨厌的那个人也只是她自己而已,并不是他,她喜欢他,胜过爱她自己。 可是,他怎么会认为,他那张脸配上赖念祖的外形是合理的? “拜托你不要太乱来好不好?”瞬间无力,她好想靠在哪里坐一下,“我还以为你这副样子是生病了。” 他模了模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运动过量,可是没有成效。” 他就是天天都在做那些消耗高热量的运动,还要上班,才会把自己搞得脸色这么差,在练出八块肌之前,他就先挂掉了吧?他身上本来就没什么赘肉,肌肉结实、有力已经够了,老天保佑他没练成祖哥那样! “你应该跟祖哥说清楚的,害他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 “哪有人会跟情敌解释?”他很理所当然,他是去“盗取情报”的,怎么还可能表明来意?让那家伙有所防备的话,对他是大大不利! “你……”看看那些杂志、那些器材,简直像个玩笑一样,“你怎么这么笨?要是这样做也没用呢?” “那就再想其它办法,反正你说过并不讨厌我的。” 他还真是只听好的……该说是生性乐观吗?看不出来啊! 她真的没力了,顺势在地毯上跪坐了下来;反正已经没什么形象了,反正她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我可以把这解释为一种征服欲吗?你这又是何必呢?”她是真的不明白了,“我有哪里值得你费这么大心?我对你那么过份,我不相信你不在意。” 他是很在意啊!可是沉浸在伤心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一时的伤心,总比要伤心一世好,他总是这么鼓励自己,不敢往消极的方向去想。 “我要是说了,你别生气。”他抿了下唇,“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啊?” “你不爱听这个,也许也会不相信,可是归根究底,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他爱她,自然就想和她在一起,“你喜欢无拘无束,我总怕用过多的感情压着你,会把你吓跑,反正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我想,你早晚都会察觉的;那时,你跟着我过得习惯了,应该就不会觉得,我的感情是什么负担;不过,我还没等到那天的到来,你就已经走了……”他说的是三年前的事。 不会吧?难道说,从那么早以前,他就对她…… 她就是怕跟他过得习惯了,就离不开他;而他则是等着他们谁也离不开谁的那天,为的竟然都是同一个理由;爱对方,但是又怕说出口。 说到底,是他们在一起的方式太怪异,连产生的感情都变得充满了不确定;如果说,他们是和普通人一样,相识、相恋而后结婚,那么又会是怎样? “我……”吴真央真的被压得喘不过气了!是她的任性吗?她的任性,使她不允许自己说爱,也害得他不敢对她说那个字:夫妻间最平常的一个字,却成了他们分开的理由,这太荒唐了。 他说,他爱她,他其实是爱她的,他对她的感情,也是爱…… 第10章(1) 极大的混乱,她没想到会突然跳到这一段,完全不能思考、不能衡量、不敢相信。 “我该回家了……”对,她必须先离开这冷静一下!只是在那之前,她得先让双腿恢复力气爬起来才行。 可是,有两只手硬是按在她的肩头上,不让她移动半分;那双眼锁着她,是她最怕的那种固执的眼,“你不爱听,就要走?”他问得直接。 “不是。”她摇头,不知该怎么说,他哪里知道她的心思? “看来,我准备的求婚每次都会出现意外,让结果变得十分糟糕……”看她脸都白了,他那些健身和杂志算是白弄了、用不上了;范雅贤暗暗叹了口气,他的感情吓到她了!但是这样也好,他们也就都没有退路了,“真央,看看我。” 看他做什么?越看越心虚……可是他的声音带着磁力,吸着她的眼。 “你刚才用杂志砸我,是以为我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你在生气,对不对?” “哪有?我只是为那个女人不值……”唉……还是不太敢看他。 “不值到让你哭了出来?”他不客气地以指抬起她的下巴,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眼眶也还红红的:她什么时候对不认识的人,也有情有意到这样?他怎么不知道。 “不……”她想说什么?“是”还是“不是”? “真央,哪怕你只有一点点生气也好,告诉我,好不好?让我知道,你也会为我生气、吃醋,就像我在吃赖念祖的醋一样;那我就能再一次问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们再在一起,保证会比以前好,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说你不想听的话,你能过得很好、很好,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好!真的,就当受骗也好,你考虑一下?” “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但互不干涉,你能做到?你……你要的是那种生活?”他不是说爱她吗?那他又怎么受得了那样的貌合神离?那种滋味她知道,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得教人想逃跑。 他点头,“我可以,等你真正习惯了我,就算不是爱,也能产生一点更深的感情吧?我想,我是可以成为你心中,最特别的那个人的,一个终会教你离不开的人,那我就很知足了;真的,不然你就试一下,我真的会做得很好的。” 他,竟然叫她试一下……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轻易地说出这种话?会令他在相当长时间里,无比痛苦的话,他为什么能说得这么笃定、浑不在乎? 她真是个坏人,真的…… “真央?”他的手指勾过她的眼下,指月复便落下了一层水迹,“怎么又哭了?我不是故意要逼你的……” 她很怕自己会离不开他,而她的胆小,让他受了多少的委屈,她却完全没有想过;不该是这样,为什么要由他来承受她的胆小、任性、别扭? 她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无声地一直往下掉,偏偏嘴巴就是闭得紧紧的,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太想问那个秘密是什么,但她只是拉着他的袖口,不停地掉眼泪。 何时见过她这样?弄不懂她啊……真的弄不懂!但是她拉着他袖口的小手攥得那么紧,好像攥在他的心上一样,让他觉得,她这样并不是一种拒绝。 也许,这也是他的自作多情吧! 叹了口气,“真央,你这样,会害我很想吻你耶!”他说真的。 他……没看错吧?她刚刚,是不是点头了? 左胸一阵缩痛,不要引诱他啊!这个关头稍微做错,他的未来可就毁了! 但是,她刚刚那……真的是点头吧?为了验证,也许他可以试试? 头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小心翼翼地,到两人鼻尖碰鼻尖、额头对额头;她没气,也没避开。 “我真的会吻。”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就已经吻在了她的眼下。 蜻蜓点水,已教口中微咸;可是,她还是没有避开。 他不能自持地又吻上她的额头、她的脸颊,一下比一下吻得深、吻得重,到最后,只剩她那张樱粉的唇办了;他在犹豫,而下一刻,低头落泪的她匆地扑了过来,他的脖颈被她抱得好紧,她将整个人撞在他怀里。 他被她吻了,唇对唇的吻。 这个吻来得急且霸道,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嘶咬。 她像只发狂的小兽,胡乱地咬着他的唇,大力地吸吮,一双小手更是贴在他的胸前,隔着他的衬衫大胆地抚模,还去解他的扣子! 薄唇被她弄得刺痛,可是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件难受的事,相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燥热,被她一双小手揉扶,被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还更让他难受! 她扯开他的扣子,干脆直接覆上他的胸膛,那凉而柔的小手直接触碰他炽热的皮肤,快慰让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个霸道的女人啊!她真这么喜欢享有“主权”吗? 本是扶在她腰间防止她向后仰倒的大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从她的衣底钻入,揉着她几近无骨的背脊,像抚慰一只小猫那样,轻轻地在她光滑的背后来回,悄悄解开她内衣的后扣。 “唔……” 他开始反攻,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换被动为主动,深探进她的喉中,强迫她与他的舌纠缠,大手在她背脊划出一道战栗,她轻颤着,双手仍贴在他敞开的胸前;她乖巧到怪异,他不去深究,已经没有空隙让他去想那些事,她在他怀里,和他一样动了情。 情之所起,他一步步侵入,顺势俯身,手托着她的头,让她慢慢平躺在地毯上;他趴在她身上,与她微微相贴,一面吻着她的粉颈,一面也礼尚往来地,扯开她上衣所有扣子,拉掉了她那松垮的内衣。 她的美好立即全数展现在他眼前。 “唔……”她双眼迷离,带着未干的泪,教人好生怜惜。 幽幽地望着他,眼底同样有情。 这个男人,他为她吃了好多、好多苦…… 他的肌肤没有大块的肌肉,但肌理十分分明,饱含力量又如丝平滑,每每与他肌肤直接相触,被他身上的火,贴近肌肤地灼烧着,她忍不住苞着燥热颤抖起来;双腿间掩着羞人的湿热,她下意识地摩擦双腿,可似乎只有反作用。 …… 第10章(2) 棒天,吴真央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 外面天光大亮,她眨了眨眼,这屋里的一切让她熟悉;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但她来过这间屋子,也曾在这里像现在这样醒来。 那时,她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啊!猛地坐起,更牵动全身要散的骨架,这疲劳过度引发的痛,把她的记忆带去了昨天,那一幕幕太过火热的画面自她脑中回放……赶快抓过被子捂住脸! 天啊!她竟然做到昏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子,心跳才又慢慢恢复平静,她这时才注意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 那个家伙呢?扫视一圈,见自己的衣服被迭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躺在床头。 五分钟后,吴真央走出卧室,马上又被厨房里飘出的米香吸引;她正要去厨房,范雅贤也正端着个小兵从里面出来;他脚步明显一顿,手里的锅令人心惊地晃了下,好在被他稳稳定住才没翻。 他那见了鬼一样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你……” 哎,怎么不理人?吴真央的脖子跟着他转到餐桌处,他默默地把小兵放在桌上,拿了碗盛起,再把碗和汤匙一起端好,把椅子推开,然后才转过身来,面朝她但眼观地板,低声说了句:“吃饭。” 他他他怎么会……脸红了?拜托,都老夫老妻了吧!再说,就算不是那样,该不好意思的也是她啊…… 她抵抗着粥的诱惑,此时的他,仿佛还更美味些。 “你想说什么?”她问,他那张脸,明显憋了一肚子的话又不好意思讲。 “对不起。” “啊?” “对不起,我……”难得结巴,“我昨天太过份了,你还好吧?” 完了,这下她也要跟着一起脸红了!假意咳了声,她后悔问他了,还是先喝粥吧…… 坐在他已推开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把粥往嘴里送;这种被人盯着吃饭的感觉还真不好,他做什么一直盯着她啦! “你不吃?” 他摇头,沉着脸,一眨不眨地锁着她;要不是跟他已经够熟,还真会怀疑他从粥里下了毒。 “好吃吗?”他问。 “还不错。”他的手艺又突飞猛进了,为什么他学什么都能学得这么好? “那我以后每天煮给你吃。” “不行。” 沉默了,受伤了,他的试探被打枪了,枉费他想了一夜,才想出这种比较委婉的方式。 “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谁受得了?” “那隔三天吃一次?” 考虑了一下,“那还差不多。” 心音鼓动,他是不是还没醒?或者,昨天到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放下碗,她先缓住自己的情绪,再看了看他,“先说好,我不会再跟你凑合着过的。” 丙然,现实还是血淋淋的。 “也不会跟任何人凑合着过。”又补充。 “嗯。”这算是一种小小的安慰吗?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 有没有那么打击啊?反正被他折腾得习惯了,也就不在乎这最后一次了吧!心里想着,嘴里笑着,她拿过他面前的空碗,一边往里面盛粥,一边状似无意地继续说着:“我要是再和谁一起过日子,那必须是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我们彼此钳制着、束缚着,谁也不迁就谁、谁也离不开谁,把两个人的日子,融成一个人的。”盛好粥的碗放在他面前,看他,“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娶我吗?” 一个爱她、她也爱的人……他要不要娶她…… 他要啊!现在娶、马上娶! “戒指。”他沙哑地、艰难地,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要说什么,“订婚戒指,那时你还给了我,我一直准备着什么时候要再交给你,每次都错失了机会:那是你的东西,我去拿来给……”话是这么说,他根本没动。 他动不了,此时,他哪舍得将视线离开她分毫? “那就这么说好了!”她笑了,改为坐在他腿上,自然地让他搂住她的腰;他们眼对着眼,她的感情好像也越来越丰富了,是不是被他传染了?“这次,我们都不再凑合?” 一把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把她按在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上。 “真央、真央……”他的好真央,永远是这么宠他,要把他宠到天上去了! 她被他脸上的胡渣刮得好痒,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了,我不记得你有过什么情敌。” “嗯?”抱着她的大掌不自然地一顿。 她模着他的脸,他这张脸,跟祖哥的身材不搭啦!“祖哥心里有人,我心里也有人,但都不是彼此。”她承认,那时在他面前显得和赖念祖那么亲密,是有意要气他,但没想到成效这么好,反倒是给她自己找了麻烦,“如果明白了的话,就去把胡子和头发处理一下吧!” “你不喜欢我这样?” “难道你自我感觉很好?”别吓她了,“等你变回原来的你,我还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那些因她的自尊和任性,给他带来的伤害,让他们彼此蹉跎了这么多年,她要告诉他,付出是相对的,她不要只有他一个人苦苦付出,而她只躲在后面享受;她也要一点、一点地让他知道,那些她曾打算隐瞒他一生的感情。 她不再潇洒了,她的情很深,且已被他激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大呼一口气,干脆两臂一抬,将她横抱起来,直朝卧室而去。 “款!你做什么啦?” “胡子等一下再刮、话等一下再说,今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聊。” 不是吧?那现在……是要做什么? “啊!”她一惊,捶着他厚实的胸,“不行啦!快放我下来,我全身都还好酸!” “我帮你揉,一小时后。” “啊……” 唉……好吧,他们之间,是真的有得耗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