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痛也要爱你》 楔子 急冻恶寒的隆冬时节,突来一阵滂沱雨势瞬间令极低气温硬是再下修了几度,几乎冻结整个世界。 毫无节制的狂猛大雨狠狠打在仁宏综合医院,五楼手术室旁整面强化玻璃帷幕上,恣意发出教人不安的啪啪巨响,但坐在手术室外成排塑胶椅上,一身白衬衫沾满猩红血渍的狼狈男子却置若罔闻,只是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眸直视前方,恍似一个被掏空灵魂的躯壳,对一切都没了知觉。 被刻意净空的安静长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只余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包裹着他,无情挤压已然支离破碎的心。 他在等,等待今生挚爱再给他一个甜笑。 不知过了多久,显示手术中的刺眼红灯总算熄灭,手术室感应门唰地一声往左右两侧滑开,一名身型挺拔的年轻医生身着手术服走了出来,他一扯掉口罩,赫然发现占据在他刚毅面容上的苍白,除了无奈沉痛更隐含着满满的愤怒烈焰。 “时雨呢?时雨怎么样了?” 沈睿言一见医生出现,总算恢复知觉,立刻像是触了电般弹跳起来,冲过去攫住他的臂膀,满心牵挂着那个他一直不愿承认,却早已深刻心底的女人,他的妻子韩时雨。 “她死了。” 韩时炜薄唇紧抿,吐出的无情话语冰冷至极,对眼前这个从不将唯一妹妹当一回事的可恶男人,丝毫不给予半分怜悯。 沈睿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在瞬间彷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痛到他不能呼吸。往后连退数步,他像一个顿失支撑的吊线女圭女圭,溃倒跌坐在惊险撑住他的塑胶椅上。 “你为什么要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对你来说,只是结束一段荒谬的婚姻关系,你自由了,这不是你要的吗?”韩时炜面露鄙夷,语气嘲讽,一点也不为他的心碎而施舍同情。 “她怎么可能会死?我不信,我要进去看她,让我去看她!时雨──” 沈睿言扑到挡住他去路的韩时炜身上,疯狂地想推开他,进入手术室再见妻子一面。 倏地,一记力道强劲的右勾拳毫无预警击向沈睿言已冒出青色胡碴的下巴,将他打倒在地。 出拳的韩时炜面无表情,冷眼睨着沈睿言于破裂嘴角默默淌下的血痕。 “你闹够了没有?她活着的时候不珍惜她,现在她死了,再来假惺惺,哭天抢地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你是担心我父亲会收回当初的承诺做为报复,那你大可放心,我们韩家答应过的事情不会有所改变。现在你可以立刻停止演戏,滚出我的视线。” “我才不管什么交换条件,如果失去时雨,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我爱她呀!”痛苦的泪水缓缓由沈睿言布满红色血丝的眼中流淌而出,沿着憔悴面容滴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但他发自真心的热泪却丝毫感动不了早已铁了心的韩时炜。 这时,守在同一楼层的四名警卫听见争吵赶了过来,韩时炜立刻厉声要求:“把这个人赶出医院,永远不准他再踏进来一步,否则你们就等着回家吃自己吧!” 警卫一听,立刻动作了起来,毕竟谁也不敢得罪韩时炜这位医院少东,只好将不受欢迎的姑爷大人“请”出医院大门。 “不要碰我!没见到时雨,我不会走的!”一名足足高过他一个头的警卫才搭上沈睿言的肩,立刻被他甩掉,并赠以警告意味浓重的狠瞪。 “沈先生,请不要为难我们。抱歉了!” 斑大警卫嗓音十分浑厚,以眼神示意同伴后,众人随即一拥而上。 两相周旋之间,虽然也有警卫受了沈睿言几拳,但却没有做出还击,默默的承受了下来。虽然沈睿言足足有一百八十公分高,体格也属精壮,但同时面对四名高头大马的壮硕警卫,仍是寡不敌众,不一会儿便遭狼狈的往电梯拖行,只余心碎呐喊不停回荡。 “时雨,不要离开我!时雨──” 然而,再多的懊悔也唤不回已然逝去的远扬灵魂…… 第1章(1) 二○一三夏 沈睿言手握水管,仔细的为顶楼花园中一株一株生长茂密的茉莉花丛浇溉,给予了充足水分。他熟练地拿起花剪修剪枯黄枝叶,惊喜的发现今年结的花苞特别多,虽然茉莉花个头不大,却完全不减迷人丰采。 眼底映着娇小的雪白花苞,让他想起韩时雨那教人难以忘怀的甜美笑靥,不由得跟着扬起嘴角,拉开一抹夹带悔恨的酸楚浅笑。 “睿言,又在想时雨了?”穿着轻便的李淑云悄悄来到儿子身后拍拍他的肩,一语道中心事。 这辽阔天地间,能让儿子陷入思念浪潮的,也就只有她那个无缘的可怜媳妇──韩时雨了。 两年多前,时雨为救儿子伤重不治,离开人世之际,也一并带走了他的心,令他彻底成了一部工作的机器,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妈。”没料到母亲会突然来访,沈睿言来不及收起眼底的悲伤,只能默默地垂下视线,阖上手中锋利花剪。 看着宝贝儿子为情所困,李淑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低语道:“睿言,当初你决定娶时雨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爱她,对不对?” 听母亲这么问,沈睿言落寞脸庞上显露一抹诧异色彩,半晌,懊悔地点点头。 没错!当初他会答应与韩时雨结婚,有赌气,有不甘心,有种种理由,唯独缺了爱…… 尽避情况早在他尚未洞察之际便悄悄的改变了,但是,却再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诚挚剖白的真心。 韩时雨过世并不影响沈韩两家的情谊,唯独将沈睿言列为拒绝往来户,非但没给过他好脸色,而且封锁一切讯息,不论沈睿言怎么查就是查不出她葬在哪里。 两年过去了,他就连一次也没祭拜过她,只能将对韩时雨的深深思念寄予这一大片她最爱的茉莉花园中。 “睿言,我们都是平凡人,无法阻止遗憾发生。虽然当你终于发现对她的爱时已经太晚了,心中难免满是悔恨,但你想想看,时雨那么爱你,若是在天上看到你就这么消沉过一辈子,她会开心吗?一定不会,对不对?妈妈没有要你忘记时雨,只是希望你完成和时雨的约定,从希腊回来后,可以重新面对人生,振作起来。”李淑云眼眶含泪地紧握住儿子的手,希望唯一的儿子能回到她身边。 “妈,对不起,我不会再让您操心了。我出国这段期间,这片茉莉花园就麻烦您帮忙照顾。”这里是时雨最喜休憩的一隅,他希望能尽可能保持原貌,就像时雨悉心照料时一样,欣欣向荣。 瞥见儿子晦暗无神的眼瞳中终于展露一抹许久未见的耀眼光彩,李淑云知道她的儿子回来了,不禁欣慰地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断微微颤抖。 “你尽避放心交给我。我帮你煮了粥,赶快进来吃,等会儿还要去赶飞机呢。” “好,我收妥东西就进去。” 听儿子这么说,李淑云点点头,转身下楼之际,一滴来不及拭去的泪水跌落眼眶,渲染扬起的温柔嘴角。 沈睿言弯腰收拾园艺用品,毫无预警地,一道茉莉花的沁人芳香随着微风混入鼻息。 已经有花开了? 沈睿言在园中绕了绕,不放过一枝一叶的拨开花丛搜寻,好不容易发现羞涩隐于遮蔽枝叶后,今年拔得头筹盛开的第一朵花。 他忍不住低头撷取娇俏花儿散发而出的甜美香氛,这教人怀念的气味,让他想起三年前初次与她相遇的那一刻,那一个午后…… 二○一○夏 沈睿言跟着父亲一踏进韩家占地近千坪的私人招待所中,阵阵甜腻诱人的茉莉浓香便毫不客气地侵袭鼻腔,尽避芳香宜人,却抵挡不了父亲恍若连珠炮似的,他足足听了十五年以上,听到都会背的“韩神论”不断袭来。 “想当年所有人都看衰我们公司,不肯伸出援手,如果不是政宏兄愿意独排众议,资助我们那么一大笔钱,让公司度过难关,别说栽培你出国读书了,恐怕连饭都没得吃,而且还会负债累累,颠沛流离。睿言,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律师所成立的事务所,便立刻被宏大金融集团这种大企业钦点加入法律顾问团是多大的殊荣?简直是替你拍胸脯、挂保证,所以你等一下一定要跟政宏兄好好道谢才行,懂不懂?” 随着脚步不断向前,沈哲修不禁想起十五年前,那时没人看好他一手创立的欣欣电子公司所研发的3c产业,就在他求助无门、公司面临倒闭之际,幸亏韩政宏拉了他一把,让公司可以继续经营下去,否则他们沈家的事业版图也不会如现在蓬勃发展,进而成为国内3c产业龙头。知恩惜福的他,不但时时铭记韩政宏施与的恩惠,更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回报。 “是是是,遵命。”见父亲把发言权丢给他,沈睿言连忙作揖答话。虽然明白父亲所言不假,但同样的话听了十五年,他不免有些厌烦。 “哲修兄、睿言,欢迎欢迎!”正在宴客厅内接待友人的韩政宏一见好友来到,立马开心的快步出来迎接。 “政宏兄,近来可好?距离上次聚会,一眨眼也过了两个月了。”沈哲修紧紧握住韩政宏朝自己伸来的手,对这次久违的聚首,发自内心感到欢喜。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 两人松开了手,韩政宏转而拍拍沈睿言的宽肩,看他越发出类拔萃,下意识露出欣慰笑容。 “睿言,你也有空来,真是太好了。自从你去了美国读书,考上律师,接着进入纽约胜诉率第一的麦肯律师事务所实习,我们也有将近十年没有好好聚聚了。”尽避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沈睿言在韩政宏印象中是个难得的好青年,懂事又自律,身富才能,却又谦虚非常,他由衷喜欢这个孩子。 “是啊,韩伯伯,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呢。”沈睿言点点头,对韩政宏这名宛若隔壁老邻居般亲切慈祥的长者露出尊敬笑容,但他对他的敬意并非因为他是拯救沈家的贵人,或对他个人的提拔,而是源自韩政宏一手创立的宏大金融集团虽然早已是个足以撼动金融界,连政治势力都想拉拢的大财团,但他从不以权势压人,凡事行之以理,令人打从心底敬佩。 “韩伯伯,谢谢您提名我加入宏大的法律顾问团。”说着,沈睿言深深一鞠躬。 “别这么说,也要你够好,才能顺利通过股东会那一关。好了,我们快往餐厅移动吧,这次我可是特地找来了国宴主厨,就是为了端出最道地的台菜好好慰劳你。在美国住这么久,应该很怀念台式料理吧?” 想到各式各样喷香的着名台菜,沈睿言老实地点点头。 “走吧走吧!我们边吃边聊,顺便把你介绍给其他业界的大老。” 三人并肩步入室内,同时也悄悄推动从不由人的命运巨轮…… 自到场以来就一直跟着韩政宏见见这位、认识那位,说着应酬话的沈睿言趁着空档,悄悄远离宾客人群,本想找个地方抽根烟放松一下,却不由得被浓郁花香吸引,依循香氛信步来到宅邸后方花园,踩着悠闲步伐,恣意欣赏争相怒放,如耀眼繁星般点缀花丛的小巧白花。 沈睿言伸出手轻轻触模丛间盛开茉莉的坚挺花瓣,倾身凑近鼻下一嗅,这花虽然小小的,并不起眼,但散发而出的香甜气息却是迷人而浓郁,沁入心扉,教人为之着迷。 才直起腰,围墙边一道宛若茉莉精灵般,身着白色礼服的娇小身影顿时吸引他的注意,只见她双手奋力搬着木椅沿着围墙前进,那偷偷模模的有趣身影,让他不禁与她保持着不被发现的有效距离,好奇地默默尾随。 她身着一袭珍珠白的公主袖连身洋装,下摆是别出心裁的仿花苞剪裁,以挺立布料仿制花瓣裙摆,片片交叠的设计恰如含苞茉莉,典雅又不失可爱。 虽然刚刚在会场中并没有瞧见她,但看她的打扮应该也是餐会邀请的宾客之一,为什么会独自搬着椅子出现在杳无人迹的后花园?她到底想做什么? 韩时雨选定了一个有大树遮蔽的隐密角落,紧挨着围墙放下椅子,左顾右盼了下,确定自己没被发现后,迅速踩上椅子,卯足全力往墙头奋力一跳,没想到不但没成功构到墙头,反而还重心不稳差点跌到地上,幸亏她反应不差,立马平举双手发挥还算不错的平衡感稳住身子,不至于直接吻上覆盖着青翠草皮的土壤,但此惊险画面倒也教一旁偷偷观察的沈睿言倒抽口气,几乎要冲出去施以救援。 接着她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一副有惊无险的模样自顾自地拍了拍胸口,沈睿言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眼前这小小的无畏身影竟再接再厉,再来一次! 虽然这回总算如愿攀上围墙,但不论她再怎么用力撑起手臂,就是挺不起上身爬上墙头,一下子便气喘吁吁。 韩时雨心里不禁纳闷:奇怪,昨天看电影时,那个小不点女主角明明翻墙翻得轻而易举,为什么她就是爬不上去?即便双脚再怎么努力踩踏围墙,却还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如果不能顺利偷跑出去,那她昨晚软硬兼施、好说歹说也要拜托爸爸带她来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可恶!她不甘心就这么错失大好良机。 就在韩时雨极度懊恼,上也不是,下也不能,只能不上不下地挂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口,一只炙热大掌稳稳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夹带戏谑的低沉嗓音同时触动鼓膜。 “虽然这个餐会对你来说可能挺无趣的,但也不至于让一位淑女冒着春光外泄的风险爬墙逃走吧!” 第1章(2) 听他这么一说,双手仍攀着墙头的韩时雨可紧张了,以为自己当真被看光,俏脸一红,像是由后颈被直接拎起的狡兔,不断踢蹬着修长白皙的小腿卖力挣扎,企图挣月兑魔掌。 “闭上眼睛!不准偷看!快放开我!” 韩时雨频频转动脖子,试图看清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抓住她的脚不放,偏偏因为角度问题,就是看不到站在她正后方的沈睿言。 “你下了那么多指令,是要我先做哪一个?与其说这么多,还不如你赶快从墙上下来,太危险了!” 看在他眼里,她就像是一只偷油吃而下不来的小老鼠一样逗。 就在沈睿言打算站上她大费周章搬来的木椅抱她下来的当口,韩时雨纤纤小手再也撑不住了。 “啊──”伴随着尖叫,韩时雨颤抖指尖一滑,整个人顺势往后飞跌,落入一个弥漫着柏木混搭针叶木与清新柠檬香氛的温暖怀抱。 “小心!”沈睿言急忙向前跨步,长臂一伸,总算接住宛若坠入凡间精灵般的娇小身躯。 “就算是我帮你月兑困,也犯不着急着对我投怀送抱吧!” 一想到刚刚的突发状况,沈睿言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他多年来空手道没白练,扎实下盘足够及时稳住两人,否则他极有可能成为她的垫背不说,她还可能因此而受伤。 “什么帮我月兑困?如果不是你一直拉着我的脚,我早就爬上去了,根本不会掉下来。”闻言,韩时雨忿忿不平的仰起娇俏小脸反驳他。 这一抬眸,她旋即被两池如黑潭般,深不可测的墨黑眼瞳震慑住。 尽避那双窅冥眸子隐于斯文优雅的细黑框眼镜后方,却完全无法掩饰闪烁其中的企图心与侵略性。 厚薄适中的唇瓣微微勾起三十度角,看来有点坏,那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容透出一丝慵懒,恰似魔鬼的蛊惑,悄悄在少女芳心深处那不易察觉的角落,埋下一颗情愫种子…… 收下她毫不客气的打量,沈睿言亦不避讳的将视线往她身上绕。 她有一头亮泽柔美的墨黑长发,搭配上齐眉的顺直浏海,猛一看,像极了橱窗中的日本陶瓷女圭女圭。 镶嵌在圆圆小脸上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莹润大眼,黑瞳水灵灵的,丝毫不输给于夜空熠熠生辉的闪亮星子;挺秀俏鼻与唇形完美的滟红丰唇相得益彰,稚气未月兑的精致五官搭配上娇小身型让人联想起小巧茉莉,然而呛辣个性却如其香气般浓烈,教人不容忽视。 被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抹红晕缓缓爬上韩时雨女敕颊,她火速敛下眼神,急忙推开这双仍保护意味浓厚、圈住她的结实大手,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是谁?偷溜到这里有什么企图?” 宾客不都安排在宴客厅吗?偏偏这个程咬金偷偷模模出现在这里,破坏她的逃月兑计划。 一想到这个她就有气! “那你又是谁?为什么在别人家的花园乱搬椅子准备翻墙逃走?”沈睿言收回双手,索性将其交叉胸前,凭着身高优势,由上而下俯视向她,开口质问。 看她对这花园地形似乎十分熟悉,况且,离谱行径遭人发现,展露的情绪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满腔的懊恼愤怒……难道她就是那个身体不好、倍受保护的韩家二小姐──韩时雨? “什么别人家的花园?这个招待所是我们韩家的!我是韩时雨,韩政宏是我父亲。”韩时雨说得不慌不忙,彷佛打算从自家建筑物翻墙逃走就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蠢事。 丙然。 猜测得到证实,沈睿言唇角扬起一道未显意外的上扬弧度,那轻浅笑容明明迷人得要命,但看在韩时雨眼中,不论怎么瞧都富含嘲讽意味,让她气愤的双手叉腰,杏眼一瞪,硬起声警告:“笑什么?你最好快点回答我,你是谁?到花园来做什么?不然我就要叫警卫了。” 听她如此恶狠狠的警告,沈睿言依旧但笑不语。 不愧是金融界钜子韩政宏最疼爱的小女儿,年纪小小,脾气可不小。 见他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笑意,丝毫没把她的威胁警告放在眼里,韩时雨虽气结,却也拿他没辙。 与其跟他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还不如赶紧继续进行逃月兑计划比较实际。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一个转身,她又朝围墙边木椅摆放处踱去。 见她搬起椅子,沈睿言不禁在心里打趣道:她想做什么?该不会是“守规矩”的大小姐要亲自把搬来的椅子放回原位吧? 谁知她左看右看,居然将木椅往前搬约数十步,放在一个稍微隆起的小土丘上,脚一提,再度往椅子上踩。 就在她蹬脚跳起,眼看着小手就要成功攀上围墙顶时,突地,一双大手自身后扶住她左右腰侧,却不是助她一臂之力,反而是不费吹灰之力,稳稳地将她抱回地面。 一脚踏实地,韩时雨满腔怒火也在瞬间高涨爆发,她一转身劈头就爆出质问,小嘴噘得半天高。“你做什么?” 她就像颗点燃引信的小炸弹,沈睿言却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更加深眉宇间的严肃线条。 “这么做太危险了!你是刚刚没摔到不知道痛,还想再摔一次吗?” 被他这么一反问,韩时雨拢起秀眉,咬着下唇,虽然心里明白他说得都对,但仍管不住小嘴月兑口而出的强词夺理。 “要你多管闲事!这里是我……” 谁知韩时雨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睿言截了去,堵得她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这里是你家的,也知道你是韩家的掌上明珠,但那又如何?并不等于你可以不顾自身安全,恣意乱来。”那摆在土丘上的椅子根本不稳,更别提她一站上去的那阵晃动,她最好是神经真有那么大条,没察觉到身陷险境。 一听,韩时雨愣住了。 有生以来,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谁不是对她好声好气、又哄又骗的?就算她犯了错,也没人舍得凶她一句。 耙这样指责她的,只有眼前这个明明知道她是谁,却毫无忌惮的陌生人,而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姐!” 伴随着呼唤,一名年约四十的女性由宅邸那头跑了过来。虽然在她冒出汗珠的脸上泛染红晕,不难看出已找人找了一段时间,但她展露出的沉稳干练,却更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惨了!被发现了!”惊见向来威严满满的管家王姊出现眼前,韩时雨稚气地吐了吐粉红小舌,张扬气焰登时少了一半,但仍不忘给一旁凉凉的沈睿言奉送一个完全吓不了人的“可怕”鬼脸,将逃月兑行动失败的肇因全数怪到他身上。“都是你啦!” “小姐,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再四处乱跑了吗?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王姊顶着一号表情的扑克脸,骂起人来还挺吓人的。 “王姊,对不起!” 见王姊胸口上下起伏,微喘着气,明白她一定是为了找她而马不停蹄,韩时雨为自己的故意失踪老实道歉。 但是,长久以来,她就像是只濒临绝种的保育动物,受到过分保护,就算是多一咪咪的自由也好,她真的很想到街上逛逛、散散心。 “看看你,衣服都弄脏了!”无奈叹了口气,王姊谨慎地动手拍去附着在韩时雨礼服上的灰尘,同一时间,眼尖的她发现在韩时雨身后,极为突兀的孤单木椅,脸色一沉,道出心中的怀疑,“难道……你又想逃跑了吗?” “没有,我没有要逃跑!”心思被说中,韩时雨头摇得像波浪鼓。她绝不能承认,否则下次就更难成功了。 “又”想逃跑?原来这小妮子不是第一次上演逃月兑戏码。 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一道轻蔑线条忍不住在沈睿言的唇角缓缓泛开。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时,王姊总算注意到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沈睿言,维持着一贯的淡定,朝他欠身致意。 “先生,您好,请问您刚刚跟时雨小姐在说什么呢?从远处看来似乎有点小争执,因为怕时雨小姐不懂事冒犯了您,所以才冒昧请教。” “这个嘛……”沈睿言的促狭视线越过王姊,瞅着在她身后拚命比手画脚,示意他不能说的韩时雨,一时之间竟兴起恶作剧念头,露出一道无害的阳光笑容,故意与其背道而驰,以低沉的悦耳磁嗓不疾不徐的给足王姊自由发挥的想像空间,“不,韩小姐并没有冒犯我,反而是因为我的缘故,破坏了韩小姐的精心计画,我正准备向她致歉。” 下一秒,沈睿言准确接下来自韩时雨那瞪得像铜铃似的圆眸所投射而出的杀人目光,却掩不住优雅唇际不断扩大的得逞笑痕。 “小姐,你又在计画什么了?” 王姊一转过身,韩时雨立刻安分下来,连忙瞠着无辜的水灵大眼摇头否认。 “没有啦!没什么计画。王姊,我肚子饿了,我们进屋去啦!走啦走啦!”韩时雨不由分说,立刻拉起王姊的手就往宅邸方向拖,火速离开沈睿言这个嘴碎的告密者,深怕他再多言,戳破她不甚高明的谎话。 沈睿言正想回到宴客厅“自投罗网”,这时,另一名同为宏大金融法律顾问团的高律师已夹带宏亮话声出现在他面前。 “睿言,原来你在这里,想说怎么才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出来抽根烟的……”结果因为遇上一只翻墙失败的小老鼠,连烟也没抽成。 “别抽什么烟了,快跟我回去会场,韩总裁在找你呢。”说着,两人并肩穿越广阔花园,迈向豪华宴客厅。 “对了,刚刚那个女孩子是韩小姐吧?”高律师走进花园时有注意到正好离开的王姊和韩时雨,看见两人消失在回廊转角。 “是的,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企图翻墙逃跑,但是却失败了,而且似乎不是第一次。”虽然沈睿言语气平淡,却明显透露出对其行径的不以为然。 “唉!你刚回国,所以不知道。韩小姐的任性骄纵早就不是新闻了,因为她自幼体弱,母亲又死得早,所以韩总裁特别宠爱她,也是因为她生病的关系才跨足医界,成立仁宏综合医院,甚至连长子──韩时炜都选择当医生,并非以继承宏大金融集团为毕生志业。韩总裁已将宏大金融的股权一分为二,分别留给韩时炜以及韩时雨两兄妹,可想而知,将来谁有幸娶到她,跟着入袋的财产有多可观?岂止少奋斗三十年,不用奋斗就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 虽然听得出高律师语气中的高度羡慕,但沈睿言认为,如果真要选老婆,第一人选当然是现任女友──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方若婕。要他在自己身边摆一个只懂得撒泼、难伺候,凡事还得看她娘家脸色的大小姐当老婆,他可是敬谢不敏。 沈睿言驱使双脚迅速跟上走在前头的高律师,心中不禁浮现如是想法。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 第2章(1) 每个月一次的例行心脏检查,虽然既繁琐又无趣,却是韩时雨最期待的。 因为在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她可以透过车窗,窥探街头光景,想象自己融入人群,像一般同年纪女生,放学后,相约在学校附近某家装潢可爱的粉红色咖啡小店,一起开心吃甜点,讨论学校最帅的男同学……平凡、单纯,却是她触不到的简单快乐。 做完一项又一项的精密检查,韩时雨跟着王姐随一名没见过面的医师助理进入韩时玮的专属办公室,准备聆听多年来如出一辙的检查报告,却意外的发现哥哥不如以往坐在位置上,以熟悉的宠溺笑容迎接她。 “韩医师临时被请到手术室做紧急会诊,应该很快就会结东,请两位在这里稍等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就在隔壁。”恍似看出她的疑惑,长相清秀的年轻助理率先开口为她解答。 “好的,谢谢你。”韩时雨笑着点了点头。 助理人员前脚才离开办公室,一个坏念头旋即跃入她鬼灵精怪的小脑袋瓜。 扮哥不在,那么—— “王姐,可以麻烦你到美食地下街帮我买杯果汁吗?我突然好想喝苹果汁喔!”韩时雨眨着无辜的圆润大眼望向王姐,诚挚的拜托。 “好是好,不过我陪你一起等到时玮少爷来了,我再去买。”因为韩时雨的“不良纪录”,王姐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 “可是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忙完,我口渴了……苹果汁……”说着,韩时雨粉女敕小嘴轻噘,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好吧!我现在去买,你乖乖在这里等,不可以乱跑喔!”王姐迟疑了下,尽避心有疑虑,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嗯!好。”闻言,韩时雨用力点点头,展开如天使般的甜美笑靥,不仅露出可爱的右侧虎牙,更笑眯了一双圆润大眼。 然而,在王姐将门扇带上后,无害的小天使却在瞬间变成古灵精怪的小恶魔,慧婕水眸闪烁诡计光彩。 提起随身小包包,韩时雨轻轻转开门把,小心翼翼透过微启门缝往外偷瞧,确定“安全”后,她迅速闪身出门,偷偷模模地搭上电梯,朝一楼大门前进。 当她顺利踏出医院大门,充斥在韩时雨心中的雀跃不言可喻。任何事物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连附设在医院旁的便利商店都能让她开心的逛上一圈。 买了瓶饮料走出便利商店,阵阵微风拂过脸颊,吹送自由气息,她只顾着享受一个人的惬意,完全没注意到有两名黑衣男子自她溜出韩时伟办公室后便一路悄悄尾随。 韩时雨走着走着,经过医院停车场时,忽然有一辆黑色厢型车毫无预警的朝她疾驶而来,她下意识的赶紧再往路边后退一大步,这时,那两名黑衣男子突地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她,企图将她推上车。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少罗嗦!快上车!” 尽避韩时雨奋力挣扎,但一个瘦弱的小女生怎敌得过两名男子的蛮力,就在她要被硬拖上车的当口,背后推力顿失,即使她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机不可失,她立刻不顾形象地张大嘴巴,毫不客气的朝车内拉住她手腕的男子同伙手背狠狠一咬。 歹徒一松手,原本与之抗衡的力道反而让韩时雨重心不稳,身子突地往后一倒,本以为她会因少了车门眷顾而直接摔出车外、跌向地面,没想到却是稳稳落入一个弥漫熟悉清新气息的温暖胸膛……定睛一看,是那天在招待所见过的告密鬼。但现在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只要对她伸出援手就好。 “救我!” 沈睿言一把将韩时雨扛上宽肩,二话不说就往停在路边、没有熄火的铁灰色休旅车跑。 在他结实肩膀上的韩时雨看见被他们抛在背后的景象,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穷凶恶极,要掳她上车的歹徒会突然收手。原来,他们全被沈睿言撂倒,正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沈睿言不甚温柔的把韩时雨塞进后座,接着动作利落的回到驾驶座,油门一踩,驱车离开恶徒视线。 车轮疾速转动,逐渐月兑离险境,但韩时雨却得不到喘息,一股抽痛毫无预警地自胸口深处传向四肢百骸,令她猛地倒抽口气,蹙紧秀眉,急忙拉出戴在脖子上,看来平凡无奇的锥形链坠,打开顶端栓盖,倒出三颗如米粒大小的白色药丸放入嘴中,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抚着胸口与痛楚相抗衡,顿失血色的小脸皱得像颗酸梅似的。 车子持续前进,沈睿言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一一九报警。 结束与勤务人员的通话,他总算透过车内后视镜发现她的异状,见她饱满秀额覆着薄汗,不禁蹙拢剑眉,简短字句透着几分担心。 “你还好吗?”她到底是有什么病?只是单纯身体不好这么简单吗? “嗯……我等一下……就没事了……”韩时雨娇女敕嗓音变得虚弱,断断续续地说着。 有病的人总是这么说。沈睿言脸上出现明显怀疑神色,甚至考虑是否要将车开回急诊不过,约莫一分钟后,药物确实奏效了,她的呼吸逐渐趋缓,不再那么急促,痛苦神情也柔和了许多,只是,青涩小脸依旧白得吓人。 “谢谢你救了我。”心脏的负担一点一滴的减轻,抽痛也停止了,让韩时雨终于能正常说话。 “你又逃跑了,是不是?”而且这次还成功了,否则依照韩总裁对她的保护程度,怎可能任她一个人落单,进而成为歹徒觊觎的对象。 而且韩时雨鲜少在媒体前曝光,那些歹徒应该不是认出她的长相而临时起意,有可能早在韩宅附近埋伏,一路尾随,伺机绑架勒索。 “你对刚刚那些男人有印象吗?如果歹徒落网,可以指认得出来吗?”闻言,韩时雨困难地摇摇头。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她吓都吓死了,根本无暇去看清楚那些歹徒的脸。 而且,哥哥发现她不见一定很担心……正想打手机给哥哥报平安,她这才发现,慌乱之中,竟弄丢了放手机的随身小包包。 没了手机,她压根不记得哥哥的电话号码。都怪现在的智能型手机真的太方便了啦!但是如果现在折回医院,万一那帮绑匪还没走,岂不再度狭路相逢? 几经思量之下,韩时雨决定先去找父亲韩政宏。 “可以麻烦你送我到宏大金融总部吗?我想去找我爸爸。”她难得垮下的娇颜写满委屈,看来楚楚可怜。 “好,这里离宏大金融总部不远,我现在就送你去。”点点头,沈睿言打了方向灯,准备在下一个路口转弯。 “谢谢你。”韩时雨简直悔不当初。早知道乖乖听话别乱跑就好了,就不会搞得如此狼频。 这下不只会被爸爸念到翻掉,肯定还会被哥哥骂到臭头。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处境,韩时雨顿时像颗泄气的皮球,放任自己陷入车内柔软皮掎,嘟着嘴生闷气。 可恶!又不是她自愿遇到绑匪的,她只不过是想一个人到医院附近晃晃,是有没有这么刚好?老天爷对她未免太不公平,给了她一颗“不争气”的心脏就算了,还同时剥夺她的自由。 尽避她细女敕脸颊已一点一滴恢复血色,刚才的不适就像没发生过似的,但沈睿言仍时不时透过车内照后镜观察着韩时雨,见她一下子嘟嘴生气,一下子又满脸无奈,圆圆小脸上的表情还真不是普通的丰富。 约十分钟后,宏大金融集团总部那十分醒目、有七十层楼高的气派办公大楼就在眼前。沈睿言将车开进建筑物前弯曲的迎宾车道,在管理室完成登记后,遂能开车进入管制严格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他领着韩时雨进入电梯,按下标示六十八,总裁办公室所在的管理总部楼层钮后,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突然,毫无征兆地,来到二十楼的电梯发出铿匡巨响,接着整台电梯重重地顿了一下,顶上的照明跟着熄灭,沉重黯然袭来,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但真正吓出沈睿言一身冷汗的并非电梯机械意外,而是蓦地自身边响起,穿透耳膜的尖叫声。 “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同时充斥耳道的还有急促的啜泣声,教沈睿言一阵心惊。她受伤了吗? “好黑……好可怕……”韩时雨破碎的呢喃总算让沈睿言明白那声尖叫背后的真正含意——她并没有受伤,只是怕黑。 “你在哪里?”沈睿言叹了口气,伸出手却触不到适才站在身边的韩时雨,只好开始沿着电梯内墙模索,最后终于“模”到蹲在角落缩成一团,不停发抖的可怜人儿。 “没事了,不要紧张。来,握住我的手。” 沈睿言一碰到她异常冰冷的指尖,明白她是真的害怕,心底不自觉地泛开一抹异样酸涩感。 “来,拉着我的手站起来。”他稍稍使力想拉她起身,无奈韩时雨害怕得全身倕硬,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大掌,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里干打直,站了起来。 沈睿言感觉到自冰冷指掌所传来的轻颤,他腾出一只手在口袋中一阵模索,拿出手机交到她面前,同时藉由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源,凝着她皱紧眉头、散布泪痕的青涩脸庞。 “来,这个给你,这样就有一点光,应该比较不会那么害怕。”视野中出现些许亮光,韩时雨吸吸鼻子,缓缓伸出手接过宛若暗夜中一盏明灯的手机,谁知还没拿稳,操控电梯的恶魔仿佛算准时间似的又是一震,小手一松,手机瞬间滑月兑,两人的视线跟着下移,直到那微光随着机身翻转掉在地上,机壳应声裂开支解,耳朵里传来手机零件散落的声响,周遭再度陷入黑暗。 这一次,沈睿言发现韩时雨没有尖叫,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冲进怀里的颤抖娇躯,令人无法忽视的茉莉浓香窜进鼻腔,直逼脑门,教他心头一震。 “你先放开我。”他把手伸向背后,试图松开韩时雨仿佛章鱼吸盘般紧贴的手指。 “你要去哪里?我不要放手。” 说着,韩时雨藕臂收得更紧。由于两人身高的差距,她的侧脸正好贴在他结实胸口,龄听着他似有安抚作用的强健心跳声,心情跟着缓缓沉淀。 “我只是要去试试看对讲机是不是还有用。电梯故障了,我哪里也不能去啊!你别紧张,放轻松一点,你不放手的话,我要怎么过去求救?这样灯要更久才会亮喔!”沈睿言试着对她晓以大义,无奈得到的却是韩时雨在他怀中固执地一摇头和抱得更紧的手。 于是,如果对讲机还能用,或许可以让两人提早月兑困,不论如何,总是个机会。 “那你跟着我的步伐慢慢移动,我们一起走到面板那里去按对讲机,好吗?”感觉到她在胸前点了点头,沈睿言困难的带领她缓缓挪动脚步,感觉自己像是被小猴子抱住不放的猴妈妈,曾经在动物频道看过的画面迳自在脑中播放,令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会让自己陷入如此窘境?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沈睿言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世纪,好不容易碰到电梯面板,按下位于最上方的警铃键,对讲机却毫无反应。、“怎么样?可以用吗?”韩时雨夹带心慌的嗓音闷闷地自黑暗中响起,透露期待情绪。 第2章(2) 沈睿言虽无把握,但安抚话语依旧透过低沉嗓音流泄而出,拂过她的耳畔,企图稳定她的心。 “对讲机没有回应,不过我想警卫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先坐下来等,相信救援很快就会到了。”他话是这样说,韩时雨却置若罔闻,仍然紧抱住他,一动也不动。 石化三秒,沈睿言脸上三条线,忍不住提出“建议”道:“你先放开我一下,我把外套月兑下来给你当坐垫。” “好……可是你要牵着我的手。”韩时雨语带哽咽的要求,语尾还掺杂些微隐忍焦虑情绪的抖音。 “好,我会牵着你的手。”沈睿言不只发挥极致耐性,也同时考验着他身体动作的灵活度,因为他得轮流交付两只手到韩时雨冷凉双掌中供她紧握,接着以单手外加柔软的灵活肢体动作成功月兑下西装外套后,将其铺在角落处,再引导她坐下。 当然,他必须紧邻着她席地而坐,继续把手借给她。 即使这出电梯惊魂记到目前为止已杀死他不少细胞,但至少让他发现自己另一项潜力一一如果他哪天不当律师,应该可以改行当保母,而且,保证称职! 这时,比邻而坐的韩时雨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又加重力道往他的大掌握了握,令他关不住悄然溜出口的轻浅叹息,在心中专注祈祷救援人员赶紧到来。 韩时雨背靠电梯内墙,曲膝而坐,右手牢牢握住沈睿言的厚实大掌,就连一咪咪也不肯松放。 从她有记忆以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是她最害怕的。记得之前有过一次因为台风肆虐,大半夜的忽然停电,她害怕地放声尖叫,更止不住惊恐泪水,吓坏了抓着手电筒飞奔而至的爸爸与哥哥,那次以后,家里装设了最高规格且分布网络绵密的断电自动照明系统,即使停电,也能在下一秒即刻照亮室内。 对她来说,周遭失去光明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但感受着自他掌心所传达过来的火热温度,却逐渐驱散心中对黑暗的深沉恐惧,稳定暴走情绪。 “你很怕黑?”静中响起沈。睿言极富磁性的悦耳嗓音。 “嗯,我本来就很怕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就更怕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电影中,戴着面具的邪恶牙仙会在阴暗处守候,当人们陷入黑暗,她便会趁机把人抓走。我还记得男主角的衷心告诫一一“千万别让自己待在黑暗中”。”她到现在还记得,电影中牙仙失去遮掩烧伤的面具时,那张丑陋的可怕脸庞。 “那只是故意吓人的电影,看过就算了。凡事都要勇敢面对,届时你会发现,原本害怕的东西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可怕。你看,我们现在仍然困在黑朦蒙的故障电梯里,你却可以好好地跟我说话,不像一开始那么惊恐失措了,对不对?”没错,这点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静止的空间再度陷入沉默中。 韩时雨不禁反复咀嚼着他所说的话。 他说得对,凡事都要勇敢面对。 像她一出生,就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生命之火宛若风中残烛,如果不能及时接受心脏移植,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当生命的尽头一到,就算她不想面对也逃避不了。只是,如果到时也能紧握这双手,那她是否会勇敢一点? 咚咚咚!这时,从电梯门上传来“悦耳”的撞击声。 紧接在后的是警察雄浑话音的呼喊,“有谁被困在里面吗?”总算有人发现他们,沈睿言与韩时雨两人默契极佳,维持手牵着手的状态一起站起来,往前靠近,隔着电梯门与之对话。 “警卫先生吗?我是法律顾问沈睿言,电梯里除了我,还有韩时雨小姐,我们被困住了。” “沈律师跟……时雨小姐?”明白困在电梯里的是非比寻常的人物,警察先生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与慌张,“你们有受伤吗?” “没有,我们都没事。”只是空气不流通,沉闷感越来越重。 “请你们再忍耐一下,电梯工程人员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到了,我先去通知总裁。”语毕,警卫先生急忙回到柜台打电话,否则要是追究起来,这件事可大可小。 几分钟后,电梯门外传来韩政宏塞满担忧的紧张呼唤。“时雨、睿言,你们都还好吗?”他这个宝贝女儿最怕黑,这下子受困电梯,不哭惨才怪。 “韩总裁,我们都无大碍。” “爸爸,我没事。”韩时雨。听到父亲的声音,鼻头一酸,盈润眼匡霎时积满委屈热泪。 她总算明白爸爸平常不准她做这、不让她做那的规定,目的全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过度约束,都是她不听话,才会害爸爸跟哥哥担心。 这下子,换成在电梯外的韩政宏讶异的愣了下。虽然女儿的话音略带哭腔,但整体来说还算镇定,没有吓坏的迹象。 这是为什么? 而且,刚刚他才接到时玮来电说她不见了,正准备详细了解情况,便又马上接获通知说她人困在短路电梯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又怎么会跟沈睿言一起受困电梯? 韩政宏还没想明白,带着大小堡具箱的工程人员已然赶到,他立刻要沈睿言和韩时雨两人与电梯门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睿言、时雨,电梯工程人员已经到了,很快就能够月兑困,你们先退开,别站在门边。”回了声好,两人迅速往后退,直到感觉背部贴上电梯内墙才停了下来。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却有各式各样的机械运转声和金属碰撞声加入听觉感官,使得不安心情一寸寸重新逼近。 韩时雨不断告诉自己:外面的人正在帮助他们月兑困,很快就能挣月兑黑暗的拥抱,不要紧张。但如此自我安慰,但小手仍忍不住包加握紧身旁沈睿言的大手,寻求寄托。 “不要怕,没事的。”察觉她的心绪,沈睿言也反手握住她的。 终于,一道久违的光线自逐渐敞开的电梯门缝中激射而入,下一秒进入视野的是韩政宏刻划担忧线条的慈爱脸庞。 “时雨!” “爸爸!” 韩时雨抬起头看见父亲,自然地露出一个含泪微笑。 “来,你先上去。”沈睿言说着,很自然的想把手松开,没想到韩时雨却将之握得更牢,还一脸不安的回头瞅着他,如首次学飞的雏鸟般心慌。 沈睿言深受她眸底那一抹纯粹的依赖所震惊,半响才微笑着保证道:“放心,我就在你后面,没事的。”闻言,韩时雨点点头,这才将手松开,转而伸向父亲。 原来电梯卡在二十楼的三分之二处,幸好落差高度不算太大,在韩政宏与警卫的协助下,韩时雨很快的便爬上地面,投入父亲怀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韩政宏牢牢拥抱着宝贝女儿,手掌规律的轻拍背部,企图安抚她的情绪。“我才接到时玮来电,说你不见了,下一秒警察就来报告说你受困电梯。我说时雨,你到底要吓破爸爸几个胆才甘心?” “爸爸,对不起,我下次不敢再乱来了,我刚刚还在医院楼下遇到绑架事件,差点被抓走,是沈大哥救了我,送我过来,没想到却遇上电梯意外。” 一听她说完,沈睿言也正好从电梯爬了上来,韩政宏立刻过去握住他的手,眼底的感谢不言可喻。 “睿言,谢谢你救了时雨。不过,你怎么会到医院去呢?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毕竟仁宏综合医院是韩家所有,只要有需要,他必定尽力协助,给足方便。 “韩总裁不用客气。因为我有一位立委朋友在做选民服务时,不小心受了伤,我是去探望他,要离开时正好目睹整起事件,我很高兴我能够帮上忙。虽然我有立刻报警,不过因为匆忙逃离,并没有记下对方的车牌号码,恐怕不容易逮到人,而且我怀疑歹徒应该是跟踪犯案,可能最近出入要留意谨慎。” “嗯,我会要大家多注意。真的非常谢谢你。”要不是沈睿言见义勇为,他真的不敢想象时雨的下场会如何……一想到宝贝女儿有可能受到伤害,他不禁自心底打了个寒颤。 “请不要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么我先离开了,告辞。”微颔首致意,也向一旁乖巧似绵羊的韩时雨挥挥手,沈睿言才转身离开。 将手插进裤袋,捞出坏得很离谱的手机一瞧,俊颜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不是说这款手机耐摔、耐操,怎么才一摔就支解得这么彻底?看来广告还是欣赏欣赏就好,不可尽信。 沈睿言大步一跨,走出大楼的电动门,正想着待会儿得到通讯行一趟,否则这年头没有手机在身边还真是不方便,身后便传来清新甜美的叫唤声,是韩时雨。 “请等一下!” “怎么了?”沈睿言一回身,她已小跑步来到他面前。 “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必须为我的任性付出多惨痛的代价!”韩时雨弯腰深深一鞠躬,老实的再次道谢。 “不用客气,我说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别再任性逃跑,让家人担心了,知道吗?”这样的她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骄纵。 “嗯,我知道。”点点头,韩时雨漾开展露出虎牙的招牌天使甜笑,一双圆圆大眼倏地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嗯……我可以叫你睿言哥吗?!”抬眼望向他,韩时雨娇俏面容上滑过一丝腼腆。 “可以呀!”看着看着,沈睿言不自觉地跟着拉开笑痕,大手宠溺地模模她的发顶。 他这个举动让韩时雨顿觉奇妙。哥哥也常对她这么做,但是感觉很不一样,她觉得一瞬间有一股甜甜的暖流滑过胸口深处,一股说不出的心动感受……“睿言哥,刚刚你的手机摔坏了,我请爸爸买一支新的赔你。” “不用赔啦!我……” “不行!东西是从我手上摔出去才坏的,我一定要负起责任,而且我的手机不见了,也要一起买,爸爸说可以请司机载我们去,比较安全。”韩时雨是任性,但也很负责任,这点她很坚持,而且就算只是多待在沈敷言身边一分钟,她也觉得开心。 “是呀!睿言,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没有手机即时联络,一定会造成你工作上很大的不方便,就请你别拒绝,当作是韩伯伯一点小心意。”跟上女儿脚步而来,满脸笑意的韩政宏也立即加入劝说行列。 “这……”见他们父女俩一脸坚持,沈睿言只好妥协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就走吧!爸爸,再见。”韩时雨对父亲挥挥手,雀跃地拉着沈睿言迈向已等在大门口的黑色宾士车,脚步显得轻盈又自在。 韩政宏伫立原地,审视的目光与女儿俏丽身影紧紧纠缠。 他有多久没看过女儿如此神采飞扬,发自内心的愉悦神情了? 疑惑的泡泡像说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自心底狂冒,堆叠而上顶到了脑门却找不到出口。 难道是因为跟沈睿言在一起的关系,才让时雨击败了对黑暗的恐惧感,让她露出开心的甜美笑容? 这所代表的意义是…… 第3章(1) 买好手机准备回程的路上,韩时雨坐在车内后座模索新手机,玩着玩着,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双圆圆大眼骨碌碌打转,突地觑向坐在一旁、沉默观望车外的沈睿言,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道:“嗯……睿言哥,可以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吗?” 沈睿言转过头,瞥见粉女敕小脸上红扑扑的,不禁在心里打趣忖道:想要我的电话就说嘛!吧嘛拐弯抹角! 只见他优雅唇际露出三十度角微勾曲线,决定大发慈悲,一把捞过她握在掌心中的手机,单手利落地输入着,不一会儿工夫再交还给她,联络人资料便多了一笔。 “这样你就有我的电话了,以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打给我。”韩时雨瞧见电话簿中“沈睿言”三个大字,不由得眼睛发亮,如获至宝地瞅着他,有些傻气的问:“不管任何事情都可以请你帮忙吗?” “可以喔!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都没问题,但前提是你不再逃家。”沈敷言点头应允,脸上浮现一抹连他也没有察觉的宠溺神色。 “好,就这么说定罗!那……可以拍照吗?当作来电显示画面。”面对她的要求,沈睿言大方配合,毕竟现在时下年轻人的来电显示早已不再是死板板的姓名字样,而是丰富又多元化。 只是他没想到拍完了照,她竟还有另一个教人匪夷所思的企图。“那么,可以再让我牵着你的手吗?” “现在?车窗外阳光那么大,你也怕?” “不行吗?”韩时雨小嘴微噘,羽睫轻掀锁定他带笑的修长眸子。 “真是拿你没办法。给你罗!”沈睿言宛如在哄小孩般满脸疼宠,伸出大手交到她面前。 “谢谢。”韩时雨笑意盈盈的握住厚实大手后往身侧自然摆放,一股不可言喻,神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密实的包裹体内每一个细胞,让人感觉飘飘然。 见她一脸心满意足,沈睿言不禁认命地摇头叹息。 唉!算了,反正刚刚在电梯里都握了这么久,也没差这几分钟,他就好人当到底。 听韩时伟说了韩时雨两天前的意外遭遇,结束长达十二天的国外考察,刚回国的张晓晴立刻应其要求,前往韩宅探望韩时雨,并且带她到两人常去的一家坚持手工现做法国甜点的咖啡馆,品尝要现烤现吃,错过黄金三十秒便会塌给你看的手工舒芙蕾,那可是教韩时南魂萦梦系、念念不忘的松甜美味啊! 年纪轻轻的张晓晴,不但是仁宏综合医院的精神科首席医师,同时也是韩时玮爱情长跑十年的未婚妻。她还有一项专长,那就是催眠,因此常接受各国邀请前往演讲、开研习课程,经常不在国内。 她不仅深得韩家人信赖,和韩时雨更像是亲姐妹,很有话聊,所以从以前到现在,如果韩时雨有任何疑难杂症,也几乎都是由她出马处理。 进入装潢典雅的咖啡馆,两人选了店面里侧一处有两盆大型阔叶木遮蔽,较隐密的位置坐下。 点完餐,在等待的空档,韩时雨忍不住向张晓晴这位超级大救兵求救。 “晓晴姐,拜托你跟哥说一下,.他一定会听你的!”韩时雨双眉蹙拢,边说边双手合十的拜托,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已经整整两天,不论她怎么献殷勤,哥哥给她的回应绝不超过三个字,根本当她是透明人。一向最疼她的哥哥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她,让她真的吓到了。 “难怪时玮会生气,你从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老是乱来,这次甚至差点被绑架,结果你看,搞得必须妥协让两尊“十八铜人”跟着我们出门,这样不是更不自由?再说,如果那天你真的被绑走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伯父和时玮会多担心啊!”张晓晴推了推无框眼镜,语重心长道,虽然严肃表情无损她清新空灵的月兑俗美貌,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板起面孔跟韩时雨说话,教韩时雨更显不安的加深眉心皱折,一双柳眉打了千千结。 “我知道错了啦!晓晴姐,我下次真的不敢了。”而且她有和沈睿言约定过不再逃家,一脸苦闷,张晓晴终于不再念她,收起严肃的紧绷神色,柔声轻道:“放心啦!时玮那么疼你,他能气多久?今天我一下飞机,他就跟我说你的事情,虽然他还没真正气消,但又担心你心情不好,所以要我带你出来走走,吃吃想吃的东西。唉!也不见他关心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说着,张晓晴无力的单手托着下巴,一脸无奈。 讲到韩时玮对妹妹的溺爱,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记得以前在念大学时,有一位告白失败的女同学甚至造谣说他有恋妹情结,所以才不喜欢她,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 韩时玮是很疼爱妹妹没错,但这件事真的是韩时雨的关系也没有。 当初是因为他们两人早在高中时便开始交往,专情的韩时玮心中早已认定她张晓晴,根本容不下别人。 一听到张晓晴这么说,韩时雨像是吞了一颗定心丸,在心中七上八下的十五个大水桶瞬间落地,盘旋心底的担忧烟消云散,她扬唇一笑,拉着张晓晴的另一只手猛撒娇。 “晓晴姐,我的好大嫂,哥怎么可能不关心你累不累?他超爱你的!看在全世界只爱你一个的哥哥份上,你就别跟我计较了,我保证,我会乖乖的,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你又知道他超爱我,只爱我一个?”学着她的口吻,张晓晴眼角带笑,富有兴味地睨向用力点头的韩时雨。 “我当然知道!每次你一出国,我哥就显得焦躁不安,非得每天来个热线传情,挂了电话又失魂落魄,还常常怨叹说你都不肯点头嫁给他,他到底啥时才能把你娶回家之类的。我说晓晴姐,你到底什么时候要答应嫁给他?他整天念,我听得好烦喔!”韩时雨夸张胜噘起小嘴。一直以来,她都明白只要泄哥哥的底,绝对能取悦未来嫂子。只见张晓晴脸一红,决定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不知道啦!我只知道我上辈子一定欠你们兄妹俩很多!舒芙蕾还要再等一下,我先去洗手间,你可别乱跑喔!”见她老实地点头,张晓晴起身离席,嘴角仍高悬着不断上扬的甜蜜笑痕。感受着那裹住张晓晴的粉红色热恋氛围,韩时雨脑中突然晃过某个英俊挺拔、手很温暖的高大身影。 她甩甩头,企图将沈睿言赶出脑海。 奇怪,自从那天之后,她就时不时想起他,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时,服务生送上现打的香浓巧克力女乃昔,韩时雨道声谢后,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小口,感受在口腔中徐缓蔓延的幸福香甜。 香醇鲜女乃油碰上略苦的浓郁巧克力,意外的让口感更为温润顺口,丝柔绵滑的质地在口中缓缓化开,触动味蕾,是尝过一次便教人难忘的绝妙好滋味。 “哇!这个巧克力女乃昔好好喝喔!” “对呀!这个日式抹茶也好香!” 自她左后方传来对美食的赞美令韩时雨忍不住扬起一抹赞同的微笑,好奇的悄悄转过身,透过观叶植物的缝隙偷瞧。 那一桌坐的是六位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有的正忙着用手机回复脸书留言,有的交换吃对方点的甜点,分享口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笑容。 凝视着那一张张悦乐面容,韩时雨眼底塞满欣羡光彩。她也好想和朋友一起喝下午茶,享受谈天说地的惬意,只可惜,她并没有可以共享这种时光的同年龄友人……一丝无奈于心头泛开,韩时雨抿抿唇吸吮捧在手中的冰凉甜饮,企图以甜蜜滋味驱赶负面情绪。 如果她的生命注定短暂,那么她要尽情尝试每一件事,况且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如果她的命注定没别人长,那么更要欢乐度过每一刻! 即使不容易做到,她也要自己以此为信条…… 可下一个映入眼帘的光景,却彻底瓦解了韩时雨乐观的生活态度,狠狠地将她推入一个她一直不愿低头屈服的绝望深渊。 “你们快看是谁来啦!”刚刚那六人其中一位坐在面对店门口位置的短发女孩惊喜讶道,众人纷纷朝门口望去。 闻言,韩时雨疑惑的视线也跟着她们移动,一见到来人,她倏地瞠大双眼。 没想到推开玻璃门扇牵动门后掩铃发出清脆声响,朝这里前进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两夭疯狂占据她脑海的沈睿言。 “沈大律师,好久不见!这次艾美乐团的甄选考试,若婕若是得到a成绩——你要带她去哪里预先庆祝啊?” “只要她想去的,哪里都可以罗!” “天啊!你们一定是故意的,放什么闪光啊,都闪到我们了!” “哈哈哈……”耳朵嗡嗡作响,欢笑嬉闹声再也传不进韩时雨的耳朵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直接走向其中一位留着长发、长相秀气的女子,俊颜洋溢温柔笑意……她是他的什么人?女朋友吗? 见沈睿言热络地和众人闲话家常,韩时雨下意识的将自己更往墙边缩,好让茂盛的阔叶木能完全遮掩住她娇小身躯,无法置信的诧异视线却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他们。 她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握住那名女子的手;看着两人与同桌朋友道别;看着他们并肩迈出咖啡馆……当韩时雨发觉时,她早已离开观叶植物的庇护,宛如有跟踪癖的怪人般,满脸讶异的正在橱窗玻璃边,注视着两人有说有笑,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他凝向她的眸光柔情似水,沈睿言不知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逗得那女孩笑了出来,甚至开心得于他光滑颊边印上一吻。沈睿言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一一接着带点害羞的愉悦笑容,两人的手很有默契的找到彼此,紧紧交缠。 韩时雨一双圆润水阵牢牢盯着沈睿言与之交握的小手,直至他们穿越已转换号志的马路,进入停在对面的铁灰色休旅车,扬长而去。 心好痛。 韩时雨手往胸口一压,感觉着由心脏传来这不同以往发作,陌生的揪痛。 一阵一阵既酸又苦的痛楚由心口往外扩散,顺着感官神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却恶毒的封闭每一个毛孔,教泉涌而出的疼痛无处可去,只能在体内无限循环,吞食细胞,直至啃噬殆尽…… “时雨?你怎么不在座位上,在这里看什么?”张晓晴一走出洗手间,便瞧见韩时雨呆伫橱窗边,好像在看什么有趣事物似的看得入神,她好奇的靠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方向望,但并没看见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新奇玩意儿,不禁眼露疑惑地瞅着她。 “没……没什么。”张晓晴的话令韩时雨回过神来,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转头面对她。 “那就回座位去吧。可别错过舒芙蕾的黄金赏味期!”说着,张晓晴扬唇轻笑,不以为意的拉着韩时雨走回位置,但身为顶尖精神科医师的敏锐嗅觉却告诉她事有蹊跷。 尽避韩时雨努力想粉饰太平,但她紧蹙的眉心与下弯的唇线早在她未察觉之际便偷偷背叛了她。 依她对她的了解,恐怕事态严重,必须与韩时玮好好谈谈才行。 回到座位上,韩时雨若无其事的又喝了一口适才赞不绝口的巧克力女乃昔,企图藉此寻回不知去向的轻松心情,岂料天不从人愿,这回刺激味蕾的不再是香甜浓郁的绝妙风味,而是久久不化的浓浓苦涩……华灯初上,向晚时分的徐徐微风伴随着在花园里盛开、浓郁的茉莉香气飞进屋里,拂过韩时雨细致脸颊,与她如丝秀发纠缠、嬉闹,但这份自在惬意的欢乐却牵动不了一脸苦闷的韩时雨。 韩时雨单手支额偎在敞开的窗边,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她忘不了那一幕,忘不了沈睿言睇向那名女子的温柔眼神;忘不了那仿佛将她疼入心的宠溺微笑,还有紧紧握着她的那双手……已经过了三天,但被那迷人笑容所化利剑戳刺心扉的疼痛,至今仍未有一丝消退迹象,反而更加明显、张扬,深凿崩坏内心。 第3章(2) 叩叩!两声扣在厚实门板上的敲击声吸引了她的关注。 “时雨,爸爸可以进来吗?” “嗯,爸爸请进。”回过神,韩时雨一转过身子,便看见应该是刚到家,连西装都尚未换下的父亲打开房门,面带慈爱微笑进入房间,她脸上也跟着划开笑意,只是,这抹笑仅止于唇际,到不了眼底。 今天韩政宏下班一到家便听王姐说,女儿没有出来吃晚餐,连她平常最喜欢的冰糖莲子汤也说不想吃,一整天闷闷不乐的,窝在房里不出来。 “时雨,爸爸今天好累,不想一个人吃饭,你可以下楼陪爸爸一起吃吗?”韩政宏握着宝贝女儿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韩时雨默默望着父亲脸上的笑容,但尽避映入眼帘的笑意再愉悦,她仍旧没有忽视那双下意识皱起的花白粗眉所隐藏的担忧,于是她点点头,应了声好,便跟随父亲脚步下楼。 才进入餐厅坐定,自玄关处传出微弱的电话铃声,不一会儿,王姐便抓着电话分机靠了过来。 “老爷,您的电话。” “我要跟时雨吃饭,暂时不接电话。” “是少爷,说有重要的事情。”王姐手捣着话筒,脸上露出为难表情。 闻言,韩政宏脸色一凛,沉声道:“我知道了,把电话转到书房。”接着,他拍拍女儿的肩膀,起身离席前不忘轻道:“时雨,不然你先喝点罗朱汤,等爸爸接完电话,我们再一起吃饭。” 结果,韩时雨的罗朱汤都喝到碗底朝天了,却仍不见父亲身影。 爸爸跟哥哥究竟在谈什么重要事情谈这么久?她不禁觉得好奇,跟着移步书房,一来到书房门口,正要抬起手敲门,没有确实关好的门板缓缓往内滑开一道小缝,里头传来父亲鲜少发出的激动嗓音。 “时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再找不到符合的心脏做移植手术,时雨恐怕剩不到一年的生命?也就是说……活不过二十岁?……怎么可能?难道都没有其他的方法?”这一刻,韩时雨只能睁着空洞眼瞳,让自己靠在墙壁上,才能勉强撑住发软颤抖的双脚。 将细女敕掌心贴上胸口,仔细感受着心脏发出的哀鸣,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瞬间遭到冻结,知觉尽失,只余麻木……当韩时雨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已回到房间,回到窗台前的椅子上,却回不到以前那个总是用任性的骄纵强势来伪装对死亡的强大恐惧的自己。 她再也无从逃避,终于要面对生命的尽头了吗? 她就要死了吗? 意识到这点,韩时雨娟秀柳眉不自觉蹙拢,从未因短暂生命所产生的恐惧与焦躁瞬间涌入胸口深处,止不住颤抖的修长指尖牢牢纠住裙摆,希冀着能藉此动作粉碎恣意肆虐的不甘心。 她连恋爱的滋味都还没尝过,就要迈向人生的尽头?像一缕不曾真正存在的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蓦地,沈睿言与那名女子的甜蜜互动再度浮现脑海。 浓浓的妒忌转瞬间狂袭而来,将她缠得密不透风,几乎不能呼吸。 转瞬间,韩时雨弄懂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一再想起沈睿言?为什么对他和那名女子的亲昵耿耿于怀,痛苦不堪? 原因无它,就是因为她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他不对她阿谀奉承的态度.,喜欢上只有他能带给她的安定感觉.,甚至喜欢上他温暖的手。但如今,他的手握着的却不是她…… 来自于那双大手,安抚内心的暖意,她不想跟别人分享。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拿出手机,直接打给沈睿言,电话很快地被接通了。 “喂,我是沈睿言。” “睿言哥,你娶我好不好?”韩时雨劈头就道,完全没有迟疑。 话筒彼端停顿了三秒,才又传出沈睿言充塞疑惑的低沉嗓音。 “韩时雨大小姐,你又在玩什么游戏?” “我没有在玩游戏,我是真的要你娶我。你不是答应过我,有事会帮我的吗?” “别闹了,婚姻大事怎么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呢?我要先去开会了,再见。”沈睿言只以为鬼头鬼脑的韩时雨又在玩什么把戏,根本不当一回事的挂了电话。 “睿言哥,等等……”韩时雨正打算再拨一次电话,父亲略感焦急的问话伴随开门声一起轻触耳膜。 “时雨,怎么没在餐厅等我,一个人先回房了呢?!” “爸,我只是有点累,没什么胃口,所以先回房间休息。”韩时雨起身迎向父亲,挂着浅笑的脸容显得苍白。 韩政宏叹了口气,牵着宝贝女儿的手来到一旁的l形沙发坐下,发现她长得越大,如搪瓷女圭女圭般的精巧五官便与妻子越相似,就连喜欢茉莉花这点也是如出一辙。 “还是……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下个礼拜就是你十九岁的生日了,心里想要什么尽避告诉爸爸。”一听,韩时雨透亮明眸不禁黯淡了下来,长睫一垂,企图遮掩心中的抑郁与止不住的苦涩酸楚。 十九岁,对别人来说是值得喝采,告别青涩,蜕变成大人的重要时期,但对她来说,却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个生日……“爸爸,是不是不管我要什么,你都会帮我达成?”韩时雨低着头,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可听出微颤话音中的决绝。 “那当然啦!你是爸爸最爱的时雨小鲍主啊!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睿言哥娶我。”一抬眸,她的眼神是坚定而义无反顾的。 “睿言?时雨,你……”韩政宏刻划着岁月痕迹的削瘦脸上写满震惊。难道他猜对了,时雨受困电梯那天的稳定表现,全是因为沈睿言? “爸爸,我不怨老天爷给我多久的生命,但我不想白活,我不想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就去见妈妈,就算只剩最后短暂的时光,我也想尝尝爱情的滋味,想跟他在一起。爸爸,拜托你,就当是我最后任性的要求,我以后再也不会乱来,这是最后的了……好不好?拜托……”一颗又一颗晶莹珠泪随着韩时雨衷心的倾诉跌落眼眶,纷纷重击韩政宏的心。 “时雨……”韩政宏动容低喃。没有生给女儿健康的身体,一直带给他深沉无比的歉疚感。如果他的心脏可以换给女儿,他绝不犹豫。 韩时雨越说情绪越激动,呼吸也跟着短浅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抽离全身力量,令她身子瘫软了下来,眉心紧蹙,表情痛苦的倒在父亲怀中。 见状,韩政宏立即取出女儿链坠中的药丸放入她口中,打横一抱,将她安置到床上,安抚她的情绪。 “时雨,你先冷静下来,别太激动……爸爸答应你,爸爸一定会帮你。”药效一发挥,迅速缓解韩时雨椎心的疼痛,总算让她的神情恢复平静。 “时雨,有没有好一点?”韩政宏被吓白了脸,意气风发的金融界巨子不复存在,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为女儿悬着心,担忧不已的平凡父亲。 韩时雨点点头,疲惫地阖上双眼,两条柳眉却依旧纠结不休。 “你好好休息,爸爸会留在这里,不会离开。”韩政宏为她覆上薄被,抽了两张面纸于床沿轻轻坐下,心疼的为她拭去覆盖在额头上的大小汗珠。 浓浓睡意一点一滴侵袭她的大脑,在坠入睡眠黑洞前,韩时雨驱使着仅存的意志力,播动唇瓣:“爸爸……不要让他知道我……就快死了。”她拒绝接受他的同情。 闻言,韩政宏一愣。难道刚刚和时烨的那通电话……她听到了? “不会的,爸爸不会让你死。没事的,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爸爸处理。”韩政宏承诺着,见宝贝女儿安心地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已做好打算。 仲夏夜,突如其来的狂猛雨势倾泻而下,似是打乱一切规则的预兆。 叩叩! 静谧中突闻两声轻敲,接着出现在敞开门扇间的是刚自高雄开完长达两天的最新心脏医学研讨会归来,风尘仆仆的韩时伟。 “爸,王姐跟我说时雨今天没吃晚饭,我刚刚去看过她,她已经睡了,状况还好吗?”见父亲置若罔闻,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韩时玮不禁觉得奇怪,走近一看,发现画面上尽是沈睿言的身家资料。 “爸,你为什么突然调查睿言呢?”韩时玮和沈睿言年纪相仿,在沈睿言出国前,两人是打篮球的球友,还算熟识。 “时玮,时雨喜欢上睿言。”韩政宏摘下老花眼镜,抬起未见锐利光芒的疲惫眼瞳瞅着儿子,神色异常平静。 “所以呢?”见父亲沉默下来,韩时玮立刻将心中疑惑化作语言,直白道出,“爸,你别告诉我,你打算撮合他们两个。据我所知,睿言有一个稳定交往的女朋友。”他这辈子最崇拜,英名一世的父亲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有这种胡涂至极、糟糕透顶的想眼底映着儿子满脸的不敢置信,韩政宏回以笃定目光,对自己所做的决定无一丝怀疑。 “我知道。时玮,你就当我失心疯了吧!我没能给时雨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这辈子不管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不惜任何代价。” “爸,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从小到大你都这么教我。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是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就算硬兜在一起,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再说,数言有一位交往多年的女友,你怎么确定他会放弃她?就算他放弃她,选择跟时雨在一起,你又怎么知道他会真心对待时雨?这样时雨会幸福吗?时雨的病非同小可,他真的懂得如何照顾她吗?”韩时玮试想各种情况,希望父亲能听进去,无法置信父亲就像在脑袋里灌进水泥般固执,难以沟通。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爸!时雨涉世未深、不懂事,她未必真的懂什么是爱、什么又是喜欢,请你别跟着她胡闹,让我来跟她谈谈,好吗?”韩时玮力挽狂澜。这样硬是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爱情,有何幸福快乐可言? “时玮,别说了。能够与时雨成功配对的心脏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在她目前有限的生命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顾不了对与错了。”只要是女儿渴求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设法得到。 “爸——” “哥,你回来了。”一道略带睡意的清甜嗓音无预警地挤入两人的对话中,瞬间消弭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剑拔弩张的父子俩对看一眼,很有默契的同时换上轻松神色,教人丝毫看不出适才的烟硝火药味。 “你们刚刚……在吵架吗?!”韩时雨迟疑道。 睡到一半,被唱空城计的肚子扰醒,她正想去厨房泡牛女乃,经过走道时,发现位于尽头、父亲的书房门是虚掩的,从约十公分的门缝中不仅透出光线,更传来两名男子一来一往、大声说话的声音。 尽避听不清楚谈话内容,但她知道那话声分别是属于爸爸跟哥哥的,听起来像对什么事争执不休。 从她有记忆以来,不曾见过他们两人发生口角,这有别于以往的情况令她好奇的走过来一瞧究竟。 “没有,我跟时玮怎么会吵架呢?”韩政宏一派轻松,手一伸,不着痕迹地关掉显示着沈睿言资料的电脑屏幕,不想让她看到。 “对呀!倒是你,怎么起来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韩时玮转过身来,俊秀面容上满是温柔笑意。 “我觉得肚子有点空,想去厨房泡杯牛女乃来喝。” “还是哥去炒饭给你吃?”韩时雨除了天天吃也不会腻的冰糖莲子,对韩时玮特制的“玮氏流西红柿酱蛋炒饭”更是赞不绝口,只要他有空做,她一定整盘吃光光。 “不用麻烦了,我只想喝牛女乃。你们……真的没事?”韩时雨摇摇头,忍不住再次提出充斥心中的违和感。 “没事没事。走,我去帮你泡牛女乃,喝完赶快睡觉,不然会有黑眼圈喔!”韩时玮边哄边推着她的背往书房外踱去,趁妹妹不注意,他转过头以嘴形对父亲说:“爸,我再跟你谈。”韩政宏确实收到儿子想传达的讯息,但他却有自己的打算。只见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哲修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第4章(1) 结束一周一次,两小时的免费法律扶助,沈睿言阖上卷宗,放松的往后一躺,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办公椅中,任它稳稳地包裹住疲惫身躯,取得片刻休憩。 睿言哥,你娶我好不好? 倏地,韩时雨娇滴嗓音于脑海中响起。 那小妮子又怎么了?刚结束逃跑游戏,紧接着玩结婚游戏? 可是……昨天正忙着跟客户讨论官司,现在想起来,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夹带一丝哽咽,有一点怪怪的……不然还是拨电话过去关心一下好了,毕竟这么多年来,韩总裁对他们沈家的关照可是没少过。 沈睿言才正想打电话,搁在旁边的手机便像看准时机似地响了起来。一见是方若婕的来电,他修长食指一滑,乐音骤止,电话接通后,耳边传来女友温柔依旧,却显支吾犹豫的话“睿言,我有话……想跟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好,我正好忙完,一样在老地方吗……0k,那我们待会见。”敏锐的直觉告诉沈睿言,方若婕说话语气跟平常不同,但他并没有多问,收了线,他交代助理一声,便匆忙赶去赴约。 沈睿言一到时常约定见面的咖啡屋,透过无沾染一丝灰尘的玻璃橱窗,一眼便看见方若婕坐在角落,失神的拿着搅拌匙,机械式的不断搅动面前饮料。 他心想:难道艾美乐团的资格选拔,若婕落选了? 一思及此,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店里,脑海中顿时翻涌着各式各样安慰言词,想着该如何安抚女友失落的情绪,毕竟进入艾美是她毕生志愿,若真的落选,心情之差是可想而知的。 “若婕,我……”岂料,沈睿言安慰的话才到喉咙,面无表情的方若婕所丢出重磅炸弹,却令他把话全吞了回去,半响说不出话来。 “睿言,我们分手吧!” “若婕,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是沈睿言宣布当机的大脑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否则怎么这六年的远距离恋爱都稳定发展,现在他终于回台湾正式开业了,她却要提分手,这不是玩笑是什么?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答应音乐系学长的求婚了。你不在台湾这几年,他很照顾我,我们已经背着你偷偷交往三年了,现在,我爱他比爱你多,所以……我要跟你分手,然后” “跟他在一起?”沈睿言无法置信的替她接话,直视她泛泪水眸的眼有诉不尽的震惊与沉痛。 一个他早已认定是今生新娘的女子,现在正倾诉着,之于自己,她爱别人比较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相信我们可以理性的分手,祝你找到你的幸福,再见。”说完,方若婕起身离开,独留遭背叛击溃的沈睿言。 手握着门把,方若婕忍不住回头看看仍呆坐原地,一动也不动的男子,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淌下……睿言,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将之抹去,一大步迈开步伐,远离心爱的男人,加入世间庸庸碌碌,不断追寻的人群中。 坐上在路边排班的计程车,方若婕拨了一通电话。 “韩总裁,我已经照您的指示做了,请您务必遵守我们的约定。” “没问题,我保证你绝对会顺利进入艾美乐团,先恭喜你了。”结束妇幼法庭内激烈攻防,获得胜诉的那一刻,沈睿言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战胜身体的不适,撑到宣判。 望着得到监护权,欣喜抱着三岁儿子的女当事人,沈睿言觉得欣慰,连日来的辛苦都值得了。 “沈律师,谢谢你帮我夺回霆霆的监护权,真的很谢谢你。”霆霆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情绪激动地直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恭喜你。” 送他们搭上计程车离开后,沈睿言这才领着助理走向自己的座车。 “咳咳!”伴随着咳嗽,侵袭知觉的是撕裂般的剧烈头痛,教沈睿言不禁皱起眉心与之抗衡,静待痛楚消逝。 “老板,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应该去看医生比较好?”发动汽车引擎,助理小王忍不住建议道。 “不用,我没时间,不过就是感冒,吃成药就行了,我遗要准备明天开庭的资料。”哑声说道,沈睿言又朝口中丢入一片喉糖,企图缓解喉咙似火烧的灼热疼痛。 车子持续前进,当经过一个礼拜前方若婕提分手的“老地方”,沈睿言恍惚的视线自虐似的,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眼底映上浪漫依旧的店头布置,胸口深处不禁一窒,似是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住心脏,再用力收紧,沉重地揪痛了每一根神经。 随着车轮转动前进,终于,他再也看不见那家小店,就像再也找不回与方若婕往日的甜蜜时光,或者该说,是他自认为顺利又坚定的爱恋。 车子很快的停进事务所所在的办公大楼地下停车场,正要下车,一阵晕眩毫无预警袭来,沈睿言立刻敏捷的抓住车门才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却还是逞强地告诉自己:应该是隔太久没吃感冒药,赶快回办公室吃完药就没事了。 没想到,内心难以抚平的创痛加上终日为客户官司奔波的辛劳,令他终究熬不过感冒病毒的侵袭,两眼一翻,随即失去意识。 辨律的嘶嘶声。这是沈睿言清醒前的第一个知觉。然后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覆盖在脸的下半部,有点碍事,他下意识想抬起宛若千斤重的手将它扯掉,耳边却传来一名女子的紧张制止。 “不可以乱动,你手上还打着点滴。” 是若婕吗? 听来遥远的模糊女性话声,令沈睿言以为是弃他而去的方若婕,急忙掀开沉重眼皮,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写满不安,镶嵌着圆圆大眼的娇俏脸容,教他顿时双眸一黯。 “睿言哥,脸上戴的氧气面罩暂时不能拿下来,你高烧到四十度,差点引起肺炎,医生要你住院。”韩时雨想起今天中午到事务所,本来想找他一起吃午饭,没想到却得知他昏倒送医的消息,那撼动心绪的担忧害怕至今仍不断侵袭着她。 “住院?我不能住院,我明天还有一个庭要开。”沈睿言挣扎着要起身,一开口说话,令他觉得自己像只喷火龙似的,喉咙深处有一团嚣狂的焰火,不仅烧灼炙烈,更随时准备喷发而出。 “你不用担心,爸爸已经请人接手了解,明天一定会获得胜诉,不会砸了你的招牌。你就好好休息,先把病养好再说,好吗?”韩时雨压着他的肩膀希望他躺好,见他生病受折磨,不舍的心痛泪水缓缓于泛红眼眶中积累。 为了遗忘与方若婕分手的情伤,这一个礼拜以来,沈睿言用工作淹没自己,每天像颗没有感觉的陀螺,不停打转,没想到最后,累坏了身体,他脑袋里却还是惦着她。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见他终于乖乖躺下,韩时雨顿觉松了一口气。 沈睿言摇摇头,除了上呼吸道灼痛加上全身关节像被拆过重组般,所发出程度不一的酸疼以外,他感觉不到一丝饥饿。 “那再睡一下,明天醒来会好很多的。” “是吗?也许……我真的……累了……” 沈睿言蠕动着干裂双唇,意识越发昏沉,最后终在韩时雨露出可爱小虎牙的甜笑中,再度陷入深沉睡眠中。 经过三天住院休养,沈睿言的感冒症状已经减轻许多,医生宣布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在这三天里,韩时雨天天报到,因为怕医院伙食没味道不好吃,她殷勤的为他准备三餐,甚至连饭后水果也十分周到。 一用完午餐,韩时雨从保温瓶中倒了一杯温热的洋甘菊花草茶给沈睿言,然后开始收拾餐具。 沈睿言坐在床上,手里捧着茶杯,墨黑瞳眸随着她在病房里忙东忙西的娇小身影移动,心底窜过一丝感动。 应该骄纵成性,生活大小事都被服侍得好好的韩时雨,这几天下来,不但对他百般照顾,而且整天陪着他待在无聊至极的病房里,也不见她抱怨一声,或喊一声苦。 每当两人不经意对上眼,韩时雨总是俏脸一红,娇羞地调开视线。但尽避只是匆匆一瞥,他并未忽略她眼中的讯息,那股炙热的情意,一点一滴的渗入他破碎的心,填补裂疽。 睿言哥,你娶我好不好? 脑中突然播放着那天他听在耳里,根本不当一回事的玩笑话,此时此刻奄让他产生一种把它当真也不错的感觉。 “敢言哥,这个芒果好好吃,你尝尝看。” 在沈睿言陷入自己的思绪之际,韩时雨端着装在保鲜盒内,切成小块的爱文芒果,坐到他面前,用叉子插起一块金黄香甜的厚实芒果肉要递给他,却发现他不仅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反而一直猛盯着她瞧,看得她心头发慌,小鹿乱撞,最后只好先把保鲜盒置于一旁矮柜上,面对着教她猜不透的沈睿言,有些呐呐不安的开口,“数言哥,你怎么了?” “时雨,你喜欢我吗?”沈睿言凛然黑眸锁定眼前青涩水瞳,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跟客户讨论官司症结点般,不带入一丝情绪。 闻言,韩时雨惊讶得杏眼圆睁,两朵红云飞染双颊,瞬间占据娇颜,悄悄地为她于俏丽中增添几分属于女性的羞涩,格外动人。 韩时雨不懂沈睿言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她是喜欢他的。就算会被拒绝也好,她不想带着遗憾进棺材,于是她轻咬住下唇,勇敢的点头。 “嗯。” “好啊!”轻松的两个字,加上于沈睿言优雅唇角缓缓上扬的三十度角浅笑,更令人模不着头绪。 “睿言哥,你在说什么好?”韩时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沈睿言的思考回路,一般男人在听了女生承认喜欢自己时会回答“好啊”? “你之前不是问我娶你好不好吗?这就是我的回答。”见她一脸懵懂,沈睿言不禁合理怀疑,难道那天的求婚电话真是时下年轻人的新整人游戏,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真的?你愿意跟我结婚?”韩时雨简直喜出望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见她露出真诚度百分百的惊喜姿态,沈睿言却又不禁开始思考,他真的该挑起这个像是替失恋的自己找一个过渡期情人,以安慰寂寞的结婚游戏吗?但看她的反应,现在后悔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太好了!”韩时雨发出一声惊喜的微讶,开心的冲进沈睿言怀中。 第4章(2) 随着韩时雨的动作,一阵恬雅的茉莉浓香不客气的直窜进沈睿言鼻腔,袭向抗拒多作思考的大脑。 将双手被动地环上韩时雨纤细的肩,沈睿言忍不住问自己一一我爱韩时雨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清楚得很。对小他七岁,像是妹妹般存在的韩时雨,绝不能说有爱,顶多就是不讨厌的程度。 那为什么答应她的“求婚”? 说真的,他不知道。但感受着此刻怀中小小的温暖,他只知道,原来,被爱真的比爱人幸福。 艳阳高照,仲夏典型气候,沈睿言悧落地转动着方向盘,进入连接韩家占地近千坪庄园宅邸的婉蜓林荫大道。 罢刚接到室内设计师的通知,两人婚后要住的新居装潢提前完工,让沈睿言忍不住推掉与老同学的餐会,想给韩时雨一个惊喜,提前带她去参观参观。 沈睿言一边开着车,脑袋中一边想象着等会儿韩时雨收到他的惊喜时,会出现如何牵动人心的娇俏表情,优雅双唇忍不住贝起迷人笑痕。 虽然自出院之后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结婚事宜,忙得不可开交,但是想起这两周与韩时雨的相处,他很快乐。 任何生活小插曲都能让她笑得开心,就连那天陪她去买缺了几个颜色的水性色铅笔,经过便利商店时,顺道买了两支新推出的冰淇淋,一起坐在行道树荫下吃,韩时雨也能高兴个半天,还直说好吃,要他下次再陪她一起吃。 望着她纯真的脸庞,沈睿言明白韩时雨骄纵任性的行为是被高度限制后的反弹表现,实际上她是一个相当容易满足的女孩,而她露出虎牙,如天使般的甜美笑容,更能将幸福感受渲染给身边的人,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苞方若婕分手后的伤痛,意外的放下。导致这段感情变质,并非完全因为方若婕的背叛,盲目追寻自身成就的他也有责任。多年来的冷落与疏忽,他没有资格责怪她,对于方若婕的选,他将给予最真挚的祝福。 而让他看清这点的就是韩时雨。两个人的相处不用轰轰烈烈,即使是生活中无关紧要的小小火花,所产生的温度也能够直达心底,为爱加温。 尽避两人决定结婚的关键非关爱恋,但却让他想要好好守护这个关系,用心经营属于彼此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依循这两周来已然熟悉的路线,将车子顺着圆环停进大宅旁的车库,一下车,王姐立刻带着热烈笑容迎了上来。 “沈先生,午安,时雨小姐还在日光室作画,我去通知她你到了。”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她就好。”说着,沈睿言双手插进裤袋踏上大宅前的阶梯,一想到下午的约会,心情就忍不住愉悦起来,不知不觉连步伐亦分外轻松。 韩时雨非常喜欢画画,时常画笔一拿就是一整天,所以韩政宏特别于宅邸深处建了一个种满茉莉花的日光室,不论是空调或遮阳设备一应俱全,让韩时雨一年四季皆可在最舒适的环境下自由作画。 穿过气派大厅,沈睿言顺着熟悉动线往日光室前进,但在经过书房时,自半掩门内传出的说话声却令他迟疑驻足。 “爸,你到底是怎么让睿言心甘情愿放弃他的女友,同意跟时雨结婚的?”韩时玮充满疑惑。尤其沈睿言看起来就像是自然的和妹妹谈恋爱,一点被逼迫、不情愿的感觉也没有,这点教他百思不得其解。 “睿言哥,你……”这时,韩时雨正好拿着玻璃杯要到厨房倒水,一发现沈睿言挺拔的身影,立刻惊喜地靠了过去。 “嘘一一”无奈沈睿言长指一伸,制止了她甜腻轻嗓,专注于书房内的谈话。 “睿言的女友方若婕一心想进入国际知名的艾美乐团,你也知道,我跟艾美乐团的最大赞助者是老同学,只要我一句话,让一个原本就颇有才华的年轻音乐家加入乐团,有什么困难呢?”韩政宏一边品茗,感受乌龙茶汤的浓韵,一边徐徐诉说,占据他脸上的表情无一丝罪恶感,人性的自私展露无遗。 “所以,你以进入艾美乐团为条件,威胁她跟睿言分手,然后将时雨送到他身边,让他们自然的日久生情?爸,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万一以后被睿言知道,你教时雨情何以堪?”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你看现在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 韩时雨一听,小脸倏地刷白,阵阵莫名凉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脚底窜到头顶,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像被人掐住般隐隐作痛,纤细长指更是不自主开始颤抖,下一秒,手中玻璃地,发出刺耳破裂声响。 “原来,若婕会突然跟我提分手,都是被你们逼的。”随着谈话内容逐字逐句触动耳膜,沈睿言再难克制激动情绪,冷静尽失的推门而入,一开口,是毫不留情的指控。 “不是逼迫,而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 不愧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财团总裁,韩政宏面对沈睿言的质问,神色一派自若,直视的眼神无一丝回避,“不过,如果你现在去找她,或者取消跟时雨的婚礼,我就让方若婕永远都进不了艾美乐团,你想,到时候她还会爱你吗?恐怕会因此而恨你一辈子吧。你忍心亲手毁灭最爱女人的梦想吗?更何况,她现在的表现已经很明显的在你和梦想之间做了选择,就算你挽回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睿言双唇紧抿,开始思考该如何在这场战役中转败为胜。眼前的韩政宏有着如铜墙铁壁般的强大意志,他根本无法伤他一分一毫,能教他退缩的弱点恐怕只有仍伫立门外的韩时雨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认为韩时雨没有如此复杂诡谲的心思,这一切布局应该是韩政宏的一意孤行,或许在她明白事情来龙去脉的此刻,会因性格中潜藏的骄傲因子而投下反对票。 “时雨,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知情吗?” 沈睿言转身面向门口处,随着韩时雨有些畏怯的娇小身影进入视野,他总算发现韩政宏坚定的脸庞露出一丝微讶,一开口,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急躁,顿失从容。 “这件事时雨完全不知道,是我……” “不,我都知道。是我要爸爸这么做的,因为我想嫁给你。”爸爸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接下来不管对错,都将由她来承担。 “想嫁给我?你又看了什么电影,让你觉得结婚游戏很有趣?如果在这个游戏里,没有美丽婚纱照、没有甜美誓约、没有教堂婚礼、也没有浪漫蜜月旅行,唯一有的是一个心里爱着别人,不爱你的新郎,你也要将这件事贯彻到底?”沈睿言修长黑眸微眯,无法想象存在于她小小脑袋中的是多么离谱的念头。 “没关系,只要能够嫁给你,一起生活,其他的……都无所谓。”至少她有努力爱过,便不枉经历人生这一遭。 至于,她爱的人爱不爱她……她不在意。 但就在韩时雨故作坚强,企图以强势骄傲武装自己的同时,苦闷的酸涩滋味却悄悄在血液里蔓延,令她巩固己身的城墙开始由内向外崩坏。 “好一个无所谓,既然这样,要结就结吧!不过,就像我说的,无论是拍婚纱、教堂婚礼、甚至蜜月旅行,全部取消,公证、登记完你就可以搬进来了。”即使再难弄懂韩时雨的心思,但骄纵如她,沈睿言赌她不能忍受如此不平等待遇,但情况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沈睿言,你不要太过分!时雨的婚礼当然要风风光光……”韩政宏不能接受。唯一的宝贝女儿出嫁怎么可以偷偷模模,像做贼似的。 “爸,没关系,无所谓,反正到头来,身分证上配偶栏的名字是沈睿言三个字就够了。”小巧下g微抬,口中吐出执拗言词的韩时雨又展现出一副任性大小姐的蛮横姿态。 “很好。”沈睿言锁定她的修长黑阵中怒火狂燃,优雅嘴角却扬起一抹论谲难测的浅他伸手掏出躺在口袋中,以布蕾丝仔细绑缚装饰的小礼盒,动作粗鲁的将它拆开,取出里头系着红色缎带蝴蝶结的钥匙,旋即往前一丢,金色的钥匙顺着抛物线来到韩时雨跟前,落在波斯绒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你,这是新房子的备用钥匙,想必应该不需要多余的精美包装。”转身离开之际,沈睿言顺手将捏在手中的礼盒往垃圾桶一丢,潇洒步出气氛沉重得教人喘不过气的偌大书房。 “睿言,你等等……”见情况不对,韩时玮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沈睿言离开后,韩时雨娇俏小脸上一改任性线条,取而代之的是认清一切,教人不舍的心酸落寞。她紧抿着唇瓣,欲拾起躺在脚边的钥匙,岂料一弯身,晶莹泪珠竟毫无预警跌出眼眶,落在绒毛地毯上,染出一个圆形的深色水痕。 微微发颤的指尖一捡起冷冰冰的钥匙,立刻如获至宝似的将之紧握,连同滴落的热泪一起收栽。 “时雨,对不起,爸爸搞砸了。”韩政宏眼中满是懊悔,遗憾未能帮女儿达成心愿。 “怎么会呢?睿言哥还是会跟我结婚。爸爸,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还有,对不起,总是不懂事的给您惹麻烦。 “时雨,你的意思是你仍然要嫁给他?”以沈睿言口中那种让她受尽委屈的形式? “嗯,睿言哥都已经答应要娶我了,我当然要嫁。”韩时雨极力扯开嘴角,想展露招牌笑容告诉父亲她很快乐,却不知不觉流下两行清泪。 即使再灿烂,被泪水濡湿的笑,依旧无法掩饰深入骨血,痛彻心扉的累累伤痕。 “我的傻女儿。”难道正所谓“爱到卡惨死”? 韩政宏轻轻环着宝贝女儿羸弱肩头,不仅为她堪虑前途而忧心忡忡,更开始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另一方面,韩时玮追着怒气张扬的沈睿言来到车库时,他已动作迅速的进入驾驶座,韩时玮没有多想,旋即一个箭步,奋不顾身挡在发动的车前,欲阻止沈睿言驱车离开。 下一秒,刺耳刹车声穿透耳膜,车轮在距离韩时玮脚尖一公分处,惊险的停了下来,他t刻上前拍打车窗玻璃,要沈睿言降下车窗。 “睿言,你听我说,这件事时雨完全不知情,是我爸他……”黏贴着防窥隔热纸的车窗缓缓降下,韩时玮接下沉睿言的狠瞪,仍试着为妹妹解释,却被沈睿言毫不留情的以冰冷言词截断。 “没什么好说的,我充其量就是一颗被骄纵大小姐相中,玩弄于股掌间的棋子,高高在上的韩家大少爷不需要对我解释什么。”韩时雨越是委曲求全,沈睿言越觉得她知悉一切的可能性很高,否则依她的性子,在他提出取消所有婚礼相关活动时,怎可能默默接受,不闹翻天才奇怪。 “况且,你说得再多,也只是让我更看清楚你们韩家是如何的财大势大罢了。”语毕,沈睿言心一横,油门一踩,车子立即向前奔驰。 “睿言——” 韩时玮扯开喉咙大喊,回应他的却只有因高速转动的车轮而卷起的飞扬尘沙。 第5章(1) 今天是办理公证结婚的日子,虽然沈睿言声称有“重要工作”,坚持直接约在户政事务所会合,但沈哲修夫妇俩一大早就抵达韩宅,准备陪同韩时雨前往办理登记,而顶着一张扑克脸的沈睿言则在约定时间到达前一秒才姗姗来迟。 尽避在这场没有爱的婚姻中,韩时雨注定是唱独脚戏,不过在见到他的当下,总算教韩时雨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毕竟出现了,没有连让她唱戏的机会都剥夺。 整个过程中,沈睿言惜字如金,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两人眼神更是没有任何交集,登记完毕一拿到换发的新证后,沈睿言立刻表示还有工作,不理会怒瞪着他的韩政宏和表情僵硬的父亲,一个人迳自转身离去。 站在一旁凝视儿子背影的李淑云早就看出他并不开心,忍不住拉拉丈夫的手,颇有微词道:“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赞成这个婚事,睿言明明就不爱时雨,早知道场面会搞得这么僵,当初我就该反对到底。” “你不懂,这件事势在必行,别再说了。”韩时雨的身体状况,在先前的电话中,韩政宏便已经向他说明得一清二楚,因为答应了要保守秘密,所以他连妻子都没有多做说明。 或许看在别人眼中,这是一桩不会有未来的婚姻,但无论说他是为了报答韩家的恩惠也好,同情花样年华却命在旦夕的韩时雨也好,他义无反顾。 靶受着周遭沉闷的气氛,沈哲修忍不住强扯开嘴角,靠近满脸怒意的韩政宏和站在他身边的韩时雨,笑咪咪的提议道:“都十一点多了,我订了一家蓝带法式餐厅,饭后甜点也指定了时雨最爱的舒芙蕾,我们先一起去吃饭,然后再陪你回新家。” “好。”微颔首,韩时雨挽起父亲的大手晃了晃,朝他露出一抹如小巧茉莉般迷人,教人无法轻易忽视的绝美甜笑,企图以此消弭父亲的不快,“爸,我们走吧!” 韩政宏望着眼前熟悉笑颜,心中充满不舍。他明白女儿为了不让他担心正努力强颜欢笑,于是他牢牢回握住女儿的冰冷小手,点了下头,一行人缓缓步出户政事务所往餐厅移动。 在沈哲修的积极互动下,用餐气氛还算偷快。 吃过饭后,韩时雨由众人陪同,第一次来到两人的新居。 映入眼帘的是一幢有私人庭院的两层独栋洋房,内部装潢以暖色调为主,不只动线规划得很好,就连窗纱、桌旗、沙发靠垫等小物都经过设计,搭配上英式古典胡桃木家具,身处其中,空气间飘散着胡桃木特有的自然香氛,不自觉有种度假般的休闲惬意盈满心头。 “看来那臭小子还挺用心的嘛,环境布置得不错。”沈哲修环视了下室内空间,不禁露出安心的浅笑。 见好友如此乐观,韩政宏却无法认同。这屋子是沈睿言在一无所知前所做的安排,但在所有事情曝光的此刻,他还会维持同样的心情与态度来对待时雨吗? 扁看沈睿言刚刚在户政事务所的态度,他就无法忍住想将宝贝女儿带回家的冲动。 “时雨,我们回——” “爸,你们先回去吧,我很好,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韩时雨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也看得出父亲放心不下她,但是她无论如何就是想这么做,想用所剩无几的生命好,好爱一个人,就算那个人不爱她……“可是……” “我没关系的,反正晚一点王姐就会帮我送陈主厨做的大餐过来了。而且我也想趁现在先把带来的私人物品整理一下。”虽然两人只是进行简单的公证结婚,但这对韩时雨来说,今晚就是值得庆祝的新婚之夜,所以她特地拜托家里大厨帮忙料理一桌法式佳肴,也准备了浪漫的鲜花、美酒和蜡烛,打算跟沈睿言好好吃顿饭,也祈祷两人能在这顿饭后恢复往日和平。 最后,在韩时雨的坚持下,韩政宏还是妥协了,先行与沈家夫妇一起离开。 坐在车内,他忍不住转过身子,将视线锁定在伫立门口、朝他们微笑挥手的韩时雨身上,直至车子开到再也看不到她娇小身影的距离,他才回过头,高悬心中的大石却始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难以落地。 熟悉的黑色房车随着车轮转动终于缓缓驶离眼界,韩时雨发现自己再也撑不起无力嘴角,只能任落寞线条紧紧纠缠,拉扯出透露心伤的痕迹。 回到屋里,其中有许多小摆设都是她和沈睿言一起选焙的,想起两人逛街采买的情景,她再度绽露浅笑。 身处在这个由心仪男子为她精心打造的小天地,她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重新打起精神,韩时雨拖着行李箱来到装潢完成后第一次踏进的二楼主卧室,发现这个房间除了有舒适大床和采光良好的大片落地窗、圆弧型小阳台之外,更向左延伸出一个约莫二十坪大的独立衣帽间。 韩时雨慢慢将带来的衣服逐一整理好放进去,不禁赞叹,沈睿言找的这位设计师真是太厉害了,匠心独具所规划的各式橱柜不仅能将衣物分门别类收纳整齐,而且似乎让空间变得更大,他们两人的东西根本放不满。 收拾好随身物品,韩时雨拿着最喜欢的茉莉熏香瓶来到客厅,正思考着该放在哪里好,紧闭大门突地传来喀喀开锁声响,没想到随着门扇敞开进入视野的人竟是沈睿言,她赶忙将熏香瓶随手往茶几一搁,红唇轻扬,面露兴奋的迎了上去。 “睿言哥,你已经忙完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吗?!”尽避沈睿言瞥向她的眼神宛若一把刚从冷冻库拿出来的尖刀,冰冷又伤人,但韩时雨仍像一只热烈欢迎主人回家,极度亲人的小狈狗般,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脚步,回到才刚离开的主卧衣帽间。 “我换好衣服还要出门。”沈睿言边拿出较慎重的黑色西装外套边说,意思是:他不准备跟她一起吃晚餐。 “那记得要早点回来喔!我会等你一起吃饭。对了,这边的衣柜是空的,我就先把衣服收进去了,如果你——” “随便你。” 虽然韩时雨一直拼命找话题跟满脸冰霜的沈睿言说话,他却毫不犹豫的截断她,完全不留一丝情面。 一句划下藩篱、打发她的话让韩时雨甜腻的话音停了下来,下意识有些不开心的小嘴微噘,一双小手背在背后,又随着他走回主卧室,这时,眼角余光瞄到她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精美绒布锦盒,忍不住兴匆匆地拿过来,打开盒盖,展示在沈睿言面前。 “睿言哥,我们还没交换戒指呢!你可以帮我戴上吗?!”沈睿言一看见不久前两人一起选焙的结婚戒指,脸色更加铁青了。 那时,他是准备接受她的,但事到如今,教他如何再对一个以卑劣手段拆散他和方若婕的始作俑者敞开双臂? “我说过,我没有空陪你玩结婚游戏。更何况,不是只要身分证的配偶栏上有我的名字,你就开心了吗?”语毕,沈睿言面带讽刺表情闪身越过小脸一僵的韩时雨,在那同时,挖苦言词一字一句化作利箭,毫不留情的准确戳入她的心窝。 尽避脆弱心扉再怎么鲜血淋漓,韩时雨相信爱上一个人只能向前,她再一次告诉自己:绝不能退缩。 以着微颤指尖,韩时雨小心拿起秀气女戒套入自己的无名指,凝睇着落在指根,镶嵌单颗美钻的婚戒,一抹可人甜笑徐徐轻绽。 她下意识以指月复爱不释手的来回轻抚光彩夺目的钻石戒面,娇女敕小嘴忍不住逸出一声赞叹。“好美喔!”不过,一定是代表永恒的钻石光芒太耀眼,下一秒,一滴清泪默默地自她笑眯了的水眸中翻跌淌出,模糊了那刺眼的火光。 叮咚!响亮门铃声突地传入耳朵,心想这次应该是王姐和陈主厨到了,韩时雨急忙用手背抹去热泪,以扬起的嘴角藏好情绪,快步下楼。 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纷纷点亮守护灯火,等待亲爱家人的归来。 在王姐和陈主厨的帮忙下,一道道美味佳肴很快的摆满长方形胡桃木餐桌。 送王姐和陈主厨离开后,韩时雨回到屋内,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她拨了一通电话给沈睿言,好确定他到家的时间。 电话响了好久,却没有受到主人青睐,韩时雨乐观的告诉自己,她下午时已经跟沈睿言说过,请他早点回来,他应该正在开车,往回家的路上。 于是,她从包装盒中抽出三支白色香氛蜡烛固定在雕工精细的英式烛台上,置于餐桌中央位置后,小心翼翼地将它点燃,顿时,夹带茉莉香气的昏黄烛光洒了开来,点亮一室浪漫,但随着时钟指针一步一步向前走,烛泪一滴滴滑落,终于,金黄焰火毫无预警的消失无踪,化为一缕向上轻飘的沉默白烟。 而坐在餐桌前,双肘凭桌,以交叠指掌撑住小巧下巴的韩时雨只是面无表情的起身,默默地为美丽烛台置换上崭新蜡烛,再次将它点燃。 然而,直到纸盒中最后的蜡烛燃尽,沈睿言还是没有出现。 在这段时间里,她拨了几次电话,也留了言,但却依旧被忽视着,就连最基本的礼貌性回电都没有。 韩时雨就这么坐在原位,一动也不动,无视于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蓦地,一道明亮曙光自面对着餐桌的整片玻璃窗激射而入,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却也教她满腔怒意随着火红:太阳升起而狂燃。 就在这个时侯,厚重的大门被开启,她苦等一夜的男人总算现身了。 沈睿言拖着一身疲惫进入客厅,发现客厅灯火通明,让他不禁怀疑,难道韩时雨有怕黑到连睡觉时,所有电灯都必须打开? 正准备移步关灯,毫不陌生的骄纵质问自背后响起。 “一整晚没有出现,手机也不接,你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要你早点回来,一起吃饭吗?” “我有答应你吗?对于你这种单方面的约定,我没有履行的义务。”沈睿言的语气既冷漠又公事化,他甚至没有立即转身,一直到关了灯,才终于转身过来面对她,而在看见韩时雨苍白的小脸后,无情双唇依旧严肃的紧抿着。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就不能对我友善一点吗?”韩时雨盈润冰眸中写满深深的控诉,但看在沈睿言眼中,却只有可笑两个字。 “是你自己硬要嫁给我的吧?结婚之前你就知道我爱的是别人,不是你,是你要求令尊逼走若婕,介入我们之间,是你妨碍我的幸福,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怎么对你?”韩时雨明白沈睿言说的一点也没错,是她用婚姻绑住他,强势拆散他和方若婕。 就算是这样,可是…… “再怎么说昨天也是我们的新婚夜,你怎么可以天亮才回家?”她不过就是希望他能陪她好好吃顿饭而已,有那么难吗? “新婚夜?好,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新婚夜”。”沈睿言大手一伸,攫住韩时雨纤腕就往二楼拉,即使她多次因为跟不上他的脚步而差点跌倒,面覆冰霜的他依然视若无睹,擒着她的手继续往房间前进。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只是在回应你的抱怨而已,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新婚之夜该做什么!”大步走在前头,沈睿言回过头奉送一枚教人看了不禁背脊发凉的邪恶笑容。 韩时雨不禁小脸一红,她当然知道新婚之夜的意义,但这不是她要的。 第5章(2) 就在她要开口驳斥时,整个人毫无预警被沈睿言打横一抱,重重抛向柔软床垫,霎时,她只感到心口一窒,强烈晕眩感便如浪潮般狂猛袭来,教她只能皱起眉心试图与之抗衡。 没想到下一秒跟着加入战局的,竟是沈睿言侵略意味浓厚的热唇。 他一点也不温柔地压上韩时雨鲜女敕丰唇,疯狂舌尖更趁胜追击,直接撬开松懈贝齿,直捣温热口腔,诱引藏躲其中、羞涩的丁香小舌,与之嬉戏,狂野交缠。 “嗯……”他毫无节制的热吻,不只令韩时雨的舌根有被拉扯的痛楚,更令她对眼前全然陌生的沈睿言感到害怕。 她试着转动脖子,闪躲他对双唇的占有,无奈沈睿言一察觉她的意图,立刻以大手虎口钳制住她的下颚,固定她的头,让自己便于更放肆地追逐彼此的唇舌,就连她天使般的甜美喘息都被彻底品尝。 仿佛挑战彼此的极限,沈睿言在餍足之后,终于松开韩时雨红艳小嘴,满意的瞅着她红扑扑小脸上的湿润瞳眸,欣赏她臣服于他的娇憨姿态。 “看来你很喜欢我的吻,瞧瞧,你都融化了。”沈睿言优雅唇角一扬,泛开如恶魔般的邪恶浅笑,伸出大拇指,以指月复来回摩挲她微肿的柔软唇瓣,探索的手指逐渐向下,顺着雪白颈项曲线,滑向舒适棉麻衬衫的领口,却在触碰到意欲阻止的冷凉小手时,瞬间面容冻结,冷然目光一禀,猛然抬眸,望进韩时雨泛泪水瞳的锐利黑眸不但无一丝怜惜,更塞满了无止尽的鄙夷,以及对她惺惺作态的伪装所产生的极度厌恶。 “不要,不要这样……”他突然像一只肉食性动物般充满侵略性,教她没来由的感到害怕,眼中泪雾逐渐凝聚。 “怎么可以不要呢?我得让你满意才行啊,否则我怎么知道哪天因为没有好好取悦你,而害若婕的资格被取消,你说是不是呢?亲爱的韩大小姐。”沈睿言挖苦的话语才月兑离舌尖,无情大手突地狂野一扯,位于棉麻衬衫领口处的几颗扣子立刻弹飞,用力之猛,就连韩时雨戴在脖子上,系着随身药罐的白金链子都不能幸免。随着链子断裂,不受束缚的锥形缀饰滚下床铺,落地的瞬间,顶端栓盖被震开,里头的小小白色药丸随着它的滚动而撒了一地。 韩时雨的目光紧紧锁定锥形药罐的动向,目睹白色药丸一颗颗失去庇护而掉在地上,却无暇去拯救它们,只因宛若月兑缰野马的沈睿言毫不客气的伸出厚实滑舌直接熨上她雪白无瑕的细女敕颈项,他不仅尽情的舌忝吮啃啮,还故意发出仿佛正品尝美食珍馐般的啧啧声响。 顿时,房间内被教人害羞脸红的yin/靡氛围所攻占,韩时雨赧得连耳根子都烧红了,殷红檀口微张,想阻止他的不断进犯,却发出只会达到反效果,更加煽动yu/望的浅浅低吟。 “别……嗯……” 似乎是听懂了她几不可闻的请求,沈睿言终于停下攻势,好整以暇的直起身子望着她,总算让韩时雨松了一口气。 无奈一道邪恶浅笑才勾上他嘴角,下一秒,沈睿言火热大手却更加肆无忌惮的自衬衫下摆探入,沿着腰际无一丝赘肉的完美线条向上延伸…… “啊!不要!” 岂料这个肆无忌惮的邪恶举动着实吓坏了韩时雨,令她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刺激的心脏,毫无预警的自胸口深处传出一波强过一波,嚣狂的尖锐抽痛,更似电流般蔓延,铺天盖地而来,令她疼得眉心紧皱,一双小手牢牢揪住沈睿言的衣袖,企图向他求救。 “睿言哥,我的胸口……好痛!快喘……不过气了……”她的话音断断续续的,连呼吸也显得短促异常。 “放心,你会喜欢的……” 沈睿言原以为韩时雨是因不识情/yu滋味而感到害怕不安,但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沁着冷汗,满是痛苦的苍白小脸,教他察觉情况不对。 突然间,上次韩时雨在他车上发作的情况跃入脑海,沈睿言顿感背脊一凉,飞扬剑眉一皱,担忧的轻拍她失去血色的娇弱脸颊。 “时雨,你怎么了?” “药……”韩时雨痛得只能发出微弱气音,费力的挪动纤细手臂,指向散落一地的白色药物。 沈睿言不多迟疑,旋即一个箭步冲下床,拾起药罐一看,幸好里面还有一些药并未完全撒出,他立刻回到床沿,紧张询问,“要吃几颗?” “三……”不适喘息间,一滴满载痛楚的泪水于泛红眼角滑落,韩时雨卖力传递救命讯息。 沈睿言点点头,利落倒出三颗白色药丸放入韩时雨口中,静待药物发挥作用。 但药效却不如印象中迅速,见疯狂侵袭韩时雨的痛苦迟迟未能缓解,沈戳言决定立刻将她送到医院。 抱起她轻盈得不可思议的纤细身子,沈敢言火速飞奔下楼,到了一楼,他先将韩时雨安置在舒适沙发上,准备去开车,岂料才一开门,门外竟出现令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睿言,怎么回事?” 始终放心不下妹妹的韩时玮昨晚彻夜未眠,于是一早便前来探望,正抬起手想按门铃,气派大门却突然由内打开,进入视野的是沈睿言一脸仓皇的紧绷面容,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时玮,你来得正好,时雨发作了,快进来。” 韩时玮神色一凛,立刻侧身越过沈睿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躺在沙发上,俏颜上写满痛苦的妹妹。 “时雨,你怎么样?心脏还很痛吗?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抱起她就要起身,却遭一只冷凉小手制止。 “哥……我好多了,我不要去医院。”反正就算去了医院,她的状况也不能改变,她的生命依旧无法延续。 韩时玮检测着她的呼吸和脉搏,确定症状有和缓趋势,他才点点头,抱起妹妹无力的身躯,在沈睿言的指引下,来到二楼房间。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没事了。”他将厚实大手伸向她的细女敕掌心,企图藉此传达温暖的安心感。 “嗯。”握着哥哥熟悉的指掌,韩时雨柔顺的点点头。 见她缓缓闭阖双眼的苍白面容上还覆着冷汗,韩时玮止不住逸出口的叹息,心疼的拿出手帕为她拭去,同时发现雪白颈项上深浅不一的猩红印记。 韩时玮仔细观察了下周遭环境,凌乱的床单,断裂的白金链和散落一地的药丸,他当下明白了引起她此次发作的原因。 在韩时雨因体力流失而陷入熟睡后,韩时玮望向始终斜倚门框的沈睿言。 尽避父亲曾说过,妹妹不希望沈睿言知道她的病情,但为了避免令人后悔的遗憾,他决定和他谈一谈。 “睿言,我有话跟你说。”韩时玮一脸凝重的踱步向他。 “好,跟我来。”他也有事想问个清楚。 语毕,沈睿言领着韩时玮进入书房。 一带上门,整个空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周遭氛围沉重得教人快要不能呼吸。 纵然沈睿言表面上冷静自持,但他终究按捺不住暗藏心中的焦急情绪而率先发难。 “时雨的身体究竟有什么状况?绝对不只身体不好这么单纯吧!”他亲眼目睹的两次发作都那么惊天动地,但韩时雨的表现却又看似早已习惯,或许惊慌但绝不失措。 “时雨有先天性心脏病,再加上她是罕见的镜像右位心,就是说除了心脏异于常人,位于右边以外,所有脏器都是左右相反,因此更增加了移植手术的困难度,若再找不到合适的心脏移植,恐怕时雨这颗残破的心脏撑不过她的二十岁生日。” 也就是说不到一年时间,她便有可能离开人世? 意识到这一点,沈睿言双眉一皱,胸口深处传来阵阵揪痛。 “所以,韩总裁才会硬要若婕跟我分手,非逼我娶时雨不可?”当初他还在思考,为什么韩总裁会一改平日不以权势压人的作风,进而以方若婕进入艾美乐团的资格做为威胁,一定要他娶韩时雨? 这下子,他终于明白一切原委,虽然仍无法认同韩总裁自私的做法,但对韩时雨的强烈怨恨却似乎在瞬间消减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重。 “是的。也请你相信我,方小姐的事,时雨是完全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她或许有些任性、大小姐脾气,但绝不是心思复杂的女孩,她甚至不希望你知道她的病情,对她施以同情。还有,在房事方面,除了请你务必有所节制外,也要做好避孕措施,她的心脏绝对熬不过生产的折磨。” 闻言,沈睿言端正脸庞闪过一道红晕,霍然明白,她这次的发作是因为他过于疯狂的索求方式所引起的,一丝愧疚感默默于心底冒了出来,密不通风的包裹住他。 送韩时玮离开后,沈睿言回到卧室,不发出半点声响的搬来一张椅子,若有所思的安静坐在床边,夹带沉痛的复杂眸光却连一刻也离不开韩时雨平静的小脸。 忽然间,沈睿言发现她放在身侧的小手开始不安分的颤动,他不假思索便伸手过去包覆住她细女敕指掌,牢牢的握在手中,不肯轻放。 原来,韩时雨这个看似骄纵,实则率真的小女生只剩不到一年生命,而她,已是他的毫无预警地,一股莫名酸涩瞬间涌上喉头,教他难以下咽,不自觉的收紧大掌。 这时,韩时雨幽幽转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下一秒,沈睿言却率先移开写满心疼的担忧目光,更不着痕迹的松开紧握大手,僵着一张脸,硬声道:“你醒了。” 臂察着沈睿言不自然的反应,韩时雨心中的疑惑不断扩大。 懊不会是哥哥把她的病情告诉他了? “睿言哥,我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如果她所企求的爱与关怀是建立在同情上,那她宁可不要。 “没有。你好好休息。”话刚落尽,沈睿言不再多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步伐却因为韩时雨轻柔叫唤而停了下来。 “睿言哥,我知道你心里爱的是别人,不是我,或许我绑住你的人,但是我并没有非要你爱上我不可,只是,能不能拜托你一跟我做一年的夫妻就好,一年后,我会还你自由,到时候,你可以去挽回方小姐,两个人一起过幸福的下半辈子。”韩时雨用手肘撑起自己,缓缓地坐了起来,水眸中映着他高大背影,惆怅轻诉道。 当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到来,由不得她不放手,到时候,他就可以去追寻他的爱。 闻言,沈睿言僵硬的身子顿了一下。 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只剩不到一年的生命吗? 夹带苦涩的钝痛感再度蜂拥而至,痛得沈睿言必须咬紧牙关与之抗衡,痛得他二间,无言以对,只能再度迈开脚步,踱离这个教他迷惑的空间。 他只知道,他对韩时雨的恨已然消弭,但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她,他必须好好想一想,厘清自己的感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回答她的是沈睿言沉默带上的门板。 然而这个称不上善意的回应,却令韩时雨莹润瞳眸迅速积累泪水。 或许跟她一起生活,并非出自他自愿,但至少他没拒绝。 “谢谢你……”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哽咽话声,一滴清泪跌落韩时雨泛红眼眶,顺着脸颊曲线滴落而下,与承接住它的丝质被单,交织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形印记。 第6章(1) 一大早,沈睿言在腰酸背痛中醒来,伸展肢体的同时,随着逐渐回神的意识将记忆带回大脑。 昨天韩时雨清醒之后,他换了衣服便照常到公司上班,但一整天心神不宁,而且生平第一次在开会时发呆,引发员工大肆讨论。 硬逼自己到最后一刻才下班,他回到家时已届凌晨,一打开门,发现韩时雨在玄关处为他留了一盏小灯,整间房子一片静谧,想必她应该已经睡了。 放下公文包,他来到二楼卧室,看见韩时雨睡在他们的床上,他的心里冒出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异样感受,接着他眉心一拢,神情复杂的转身离开,决定到书房搞清楚他这一整天下来急欲厘清,却欲理还乱的思绪,没想到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结果,他还是没厘出一个答案。 梳洗过后,沈睿言来到房间换衣服时,韩时雨已经不在房间,正纳闷一大早她到哪里去了,飘进鼻里的食物香味一步步将他引到厨房,同时发现她异常忙碌的娇小身影。 眼底映着韩时雨手忙脚乱的动作,不难发现她根本不擅料理,他正打算干脆靠过去接手,耳边便传来她喊痛的惊呼。 “好痛!” 脸色一沉,沈睿言一个箭步,连忙冲到她身边,举起韩时雨的右手一看,手腕侧边浮现一道被平底锅烫伤的红:痕,他二话不说立刻拉着她的手伸到水槽冲水降温,俊颜上布满不悦线条。 沈睿言的突然出现教韩时雨微讶,虽然感谢他的好心,但他紧抿着嘴的严肃表情却也令她有些不安。她又惹他生气了吗? “我没事了,已经没那么痛了,谢谢你一一” “你为什么总要自不量力的做这些你根本不会的事情?”沈睿言一想到她这么不爱惜自己,忍不住低吼出声。 “我只是想帮你做早餐。”被他这么一吼,韩时雨不禁瑟缩了下,逐渐扩大的委屈感袭上心窝,晶透水阵缓缓浮出一层泪雾,看得沈睿言再度加深眉心皱折,但出于本能的锋利言词却仍是不饶人。 “多事。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早餐。”她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弄伤自己。只要一想到这道烫伤可能在她如凝脂般的肌肤留下疤痕,他打从心底觉得不值。 看见她瘪嘴低下头,强忍哭意的可怜模样,沈睿言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说得太过分了。他动手把水关掉,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韩时雨后,只留下一句“小心点”,便提着公文包出门上班去了。 上班途中,路况十分顺畅,但是沈睿言的脑袋却塞住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动怒,烫伤事件纯属意外,绝非韩时雨故意,他为什么要生气骂人?但他就是生气。 气韩时雨不懂爱惜自己,也气她硬要嫁给他这个不爱她的男人,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是明知会遭焚身,却执意扑向火的飞蛾一样愚蠢。 令他更生气的是,他的心竟一点一滴被她牵引,在他尚来不及发现的某一刻那天早上不欢而散之后,沈睿言对待韩时雨的态度有了些许改变。虽然他决定睡客房,但每天都会回家;虽然吝于展露笑容,但态度不再剑拔弩张。这一点一滴的转变让家里充满平和气氛,日子在平静中悄悄度过。 这天,沈睿言的辩论庭提早结束,回到事务所,却发现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正觉得奇怪,突然间,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疯狂赞叹声,他不禁疑惑的移步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想一探究竟。 一进入茶水间,他发现同事们围着圆形餐桌,十分热衷的不知道正在讨论什么,整个空间闹烘烘的。 “怎么回事?”沈睿言好奇的靠近一看,桌上除了几个装饰华丽,看得出来甜死人不偿命的法式蛋糕外,对不嗜甜食的他来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值得喧哗的,唯一的感觉就是想退避三舍而已。 “老板,你回来了。要不要来吃一点?很好吃喔!”其中一位女同事一看见他,连忙热情招呼。 “不用了,你们慢慢享用。”望着女同事送到他面前,沾满巧克力女乃油糖霜的蛋糕,沈睿言倒退一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老板,你这样不行喔,怎么可以对我们等了半年,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限量蛋糕露出嫌恶表情?”说着,沈睿言的另一位女性助理从冰箱中拿出一个系着缎带、包装精致的圆形蛋糕交到他手上,一脸体贴道:“来,这个是你的。下午没什么特别行程,你就先回家一趟吧,相信老板娘看到这个蛋糕一定很开心。否则,你为了不中断工作,竟然连蜜月旅行都取消,这对新婚娇妻来说未免也太可怜了!”同样身为女性,她忍不住为韩时雨抱不平。 闻言,沈睿言俊秀面容掠过一道复杂神色,一想到韩时雨的情况,一直下意识刻意忽略的愧疚感一瞬间浮上台面,交杂着酸涩感受充斥心头。 轻道声谢,沈睿言决定接受同事的好意,先将蛋糕带回家。 开车回家的路上,沈睿言再问自己一次曾在心里自问不下百次的问题一一明知方若婕并非因为不爱他而离开,为什么不跟她联络?为什么不挽回她,结束与韩时雨这段离谱的婚姻关系? 尽避他一直不愿承认,但是,心里对方若婕的怨恨却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他怨她怎能这么轻易的抛下他,舍弃两人多年来的感情,只为了成就自己的梦想?就如韩总裁所说,方若婕在他和自己的未来之间已经做了选择,她要的并不是他,就算他去找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置于方若婕心中的天枰上,他沈睿言不过是轻若鸿毛的存在,在她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不是非有他不可。 然而……脑海中倏地浮现韩时雨甜美的天使容颜,在她那双澄澈瞳眸中,他是唯一选尤其在明了她的病情之后,不论是基于同情或其他原因,他只觉得自己更放不下她,放不下这个任性,却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小快乐而满足的小女生。 停妥车后一打开大门,呈现在沈睿言眼前的是韩时雨手抱素描簿,窝在沙发里熟睡着的安详模样。 从茶几上散落的画具来看,韩时雨睡着前应该是在画画吧。 一在她狭隘的生活圈中,画图算是唯一的休闲活动了,不如把其中一个房间改为她的专属画室好了。 端详着她那仿佛与世无争的甜美娇颜,沈睿言忍不住心生怜惜,想伸手取下她紧紧抱在怀中的素描簿,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没想到浅眠的韩时雨却因为这细微的拉力而惊醒,她立刻睁开眼睛,反而更用力的抱紧怀中视为珍宝的素描簿,避免被人抢走。 下一秒,沈睿言夹带微讶的俊颜映入眼帘,韩时雨旋即露出惊喜甜笑,问道:“睿言哥,你怎么回来了?!”她起身的同时,白女敕小手不着痕迹的将素描簿藏到身后。 “抱歉,吵醒你了。” 尽避沈睿言表现得不以为意,却没有漏看她的小动作,让他不禁感到好奇,那本平凡无奇的素描簿中究竟画着什么内容,不想让他看见? 发现她眼带防备紧盯着他,沈睿言收回视线,提起手中的蛋糕,询问道:“同事给我蛋糕,你想吃一点吗?!” “蛋糕?好呀!”听到有美味甜点,韩时雨眼睛都亮了。不过真正令她开心的是沈睿言在上班时间送蛋糕回来给她的举动,简直教她笑得合不拢嘴。 一掀开盒盖,韩时雨不意外的发出赞叹声,吃了第一口之后,更是一口接一口,频频点头,直说好吃,看得沈睿言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我想把其中一间客房改装成画室,你喜欢哪一间?”沈睿言说话当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神色在眼底泛开,那温柔至极的目光教人迷醉,只可惜正低头吃蛋糕的韩时雨,没有发现这稍纵即逝的甜蜜。 “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哪里都可以画画。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顶楼种茉莉花。 现在正值花期,茉莉花一开,味道很香的。”浓郁花香仿佛藉由她的想望飘散开来,盈满整个空间。 第6章(2) 闻言,沈睿言拉开嘴角,露出俊逸浅笑。他差点忘记韩时雨有多么容易满足。 “当然可以。我等一下就联络花店一请他们送花过来……小心点,都沾到脸上了。”说着,沈睿言伸出拇指为她拭去嘴角女乃油,接着很自然的往自己嘴里送。 虽然很甜,但味道还不错。 沈睿言如是想着,一抬眼却发现韩时雨不知何时已停下进食的动作,满脸通红,杏眼圆睁,用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怎么了?”沈睿言满脸疑惑的望向双颊染上红晕,面若桃花的韩时雨,不解她脸红是为哪桩,难道说一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担心写了满脸,下一秒,沈睿言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抚向韩时雨布满红霞的脸颊,谁知手指皮肤一触及她脸上仿佛能穿透神经、激荡灵魂的热度,便教他爱不释手,忍不住以拇指指月复来回摩挲,渴望着由指尖所感受到的柔女敕。 “没……没有。” 韩时雨低下头小声回答,那日过激的狂吻却悄悄攻占心房,丰美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占有,那纠缠不休的火热,仍无止尽的在她的血液里狂燃着……猛地嗔到包裹两人的暧昧氛围,沈睿言火速收回留恋大手,僵着一张脸,急忙起身离“没事就好。我先回公司了。”凝视着沈睿言匆匆离去的背影,韩时雨俏颜上不知不觉绽开一朵满足幸福的甜美笑花。虽然他现在背对着她,她却觉得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存在于两人之间那条巨大鸿沟,也似乎不再那么难以跨越。 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她会等,等沈睿言转过身来,对她微笑,相信那一刻会到来的。 为了一个近日开庭,牵扯上百亿家产的产权官司,沈睿言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不是东集事证,就是攻防模拟,简直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这天,一眨眼,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半,趁着开会空档,助理再为大家添上一杯热咖啡提提神。 “老板,喝杯咖啡。” “好,谢谢你。” 沈睿言自埋首的报告书抬起头来,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热咖啡,也不知怎么搞的,明明拿稳的整杯热饮倏地自手中滑月兑,滚烫的咖啡从杯中洒了出来,幸好助理反应够好,闪得快,除了地毯是唯一受害者外,没有人受伤。 强烈的不安在沈睿言心中不断扩大,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教他心神不宁。 向来实事求是的沈睿言从不是这么迷信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拿出电话,拨打韩时雨的手机,想确认她的状况,想听她用甜腻嗓音说一切安好。 不过他连试了两次,电话那头就是无人接听。霎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韩时雨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画面浮现脑海,他忍不住立马捞起外套,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往会议室外冲。 “我先离开一下,议程先往后延。” “老板——”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以工作为重的老板抛下工作中的整个团队,飞奔离去? 会议室里,大伙儿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能提出合理解答。 从公司到家里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路程,嚣狂的负面思考却衍生出不下数十种教人担心受怕的情境,恣意轮番上阵,啃蚀着沈睿言的心,这种从未降临在他身上的恐惧令他油门越催越快,即使触动测速照相留下超速照片,他亦不在意,一心只挂念着独自在家的韩时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终于抵达家门,沈睿言煞车一踩,伴随着扬起的尘沙与刺耳尖锐声响,他利落停下车子,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屋里冲。 “时雨!” 打开大门,整个客厅空荡荡的,沈睿言转而快步爬上二楼,顺着走廊房间,扯开嗓门,逐一寻找。 “时雨!”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无人的冷清空气。 遍寻不着韩时雨的身影令沈睿言一颗心越加沉重,脚步也越来越急,就在要转上顶楼露台的楼梯转角处,他冷不防遇上一个娇小身影,尚不及停下脚步的高大身躯甚至差点将她撞倒,幸亏他眼捷手快,大手一捞,牢牢将她揽在怀里,定睛一看,这不是害他高悬着一颗心,惶惶不安的韩时雨吗? “睿言哥?”他怎么了?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仿佛担心什么重要的宝物会被夺走一样,满脸担忧。 “时雨,你没事吧?”总算见到一直悬在心上的人儿,沈睿言忍不住长臂一收,将她拥了个满怀,夹带微颤的大手爱怜的顺着她如丝秀发,缓缓滑向她的背,做出类似安抚的动作,殊不知,真正受到抚慰的是自己那颗为她焦急放不下的仓皇内心。 “我?我没事啊。睿言哥,你怎么了?!”韩时雨小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闷闷地询问出声。 她一整个下午都待在睿言哥为她打造的顶楼花园里,突地,一道不寻常的煞车声传入耳里,她自护栏边探头一看,发现停在门口的是睿言哥的爱车,而他甚至没有关上车门便冲入屋内,她还以为他是急着要拿什么重要文件,结果却听见他紧张的叫唤。她连忙移步下楼,正想开口回应他,两人便在楼梯转角处差点迎面撞上。 “你刚刚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接电话?!”沈睿言大掌钳制着藕臂拉起她,为两人制造些微距离,要她与他面对面,紧迫盯人的黑眸里写满不悦,一瞬也不瞬的锁定她晶透水眸,纠缠不休。 “我在顶楼浇花,因为手机没电,所以放在房间充电,才会没……”收下他的抱怨,韩时雨显得有些气虚的嗫嚅着,谁知最后竟被他专制言词截了去,直接夺走发言权。 “下次手机随身带着,不能漏接我的电话,听到没有?”不准再这样吓他!嘴上凶恶的警告着,沈睿言再次将她搂紧,但那双占有的大手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恍似怀中佳人是一尊娇贵的搪瓷女圭女圭,一用力就会捏碎般呵护备至。 “嗯。” 靶觉到她靠在自己胸口,像只温驯小羊般点头答应,沈睿言总算稍稍感到安心,始终聚拢的眉心也获得纡解。 “睿言哥,你生气了喔?”清透嗓音中不觉透露着心慌,韩时雨拉拉他的衣角,一脸担心的抬起头瞅向仍绷着一张脸的沈睿言。 她不想惹他生气,不想被他讨厌。 凝视着韩时雨不安的脸容,沈睿言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瞎操心,他却不知不觉迁怒于韩时雨,让她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敛了敛神色,默默检讨着自己失控的情绪反应,不过,这次的心情也让他下了一个决定。 “时雨,我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但是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去上班的时候,要找个人过来陪你。”他决定请一位有专业医疗背景的看护人员来陪伴她,这样他才能放心。 “我不要,我可以一个人在家。”她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在身边安插一个类似保母的人。更何况,她也不想再被当做病人看顾,连仅存的自由都丧失。 “不行,这件事你不能有意见,就这么决定。”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像今天这样的心情。 虽然说是自己吓自己;但韩时雨的病何时会发作是谁都无法预料的,至少有人陪在她身边,他比较能安心。 “睿言哥……” “好了,你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其他事情还有得商量,唯有这件事他绝不妥协。 韩时雨本想抗争到底,看见沈睿言严肃的板起脸孔,她只好小嘴轻噘,改作无声的抗“多个人陪着你,我才能安心上班。我保证其他时间一定多在家陪你,好吗?”见她不高兴的噘着嘴,沈睿言心软的靠了过去,大手轻轻抚上她柔女敕粉腮。 对付韩时雨,软硬兼施是最有效的方法,沈睿言这么软言相对,她只好无奈的点头答“这才乖。”说着,他大方的在她泛着幽香的发顶落下一吻当作奖赏。 眼底映着她娇憨甜笑,沈睿言突地感到胸口深处有一股暖洋洋的狂潮汩流而出,将两人紧紧包覆。 那甜蜜的氛围浓得化不开,若不是整个工作团队仍等着他回去开会,他真的不想离开。 但最后,他还是轻声道别。一直到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家园,那道耀眼的悦乐线条依旧高悬在他优雅唇际,不肯轻易退去。 第7章(1) 风和日丽的悠闲假日,沈叙言带韩时雨去看了一部她期待已久的电影,顺便压压马路,吃过晚餐后才开车返回住处。 玩了一整天,韩时雨却显得精神奕奕,回到家,把沈叙言为她排队买来的超人气吉士蛋糕放进冰箱冷藏后,便开开心心的打算先去洗个香喷喷的澡,晚一点再边看新买的电影dvd边享用美味甜点。 没想到她才进入浴室约莫二十分钟,竟传出凄厉的尖叫声,令正在书房看资料的沈叙言心头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向二楼浴室。 顾不得该有的礼仪,沈叙言大手一触及门把,立刻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仅凭一条毛巾遮掩身躯,缩在墙角,娇颜上写满惊恐的韩时雨。 “时雨,怎么了?”瞧她一张小脸都吓白了。 “蟑……蟑螂……”韩时雨伸手指向马桶水箱上的不速之客只比花豆大一点的小蟑螂,眼眶噙着晶莹珠泪。 沈叙言一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随手捞起一旁的擦手巾,准确一挥,顺利将小蟑螂扫进马桶中后,按下冲水按钮,将它请出韩时雨的视线。 “我冲掉它了,不用怕——” 下一秒,沈叙言感受到的是韩时雨投向自己的柔美娇躯,以及不可抗拒,直接侵袭鼻腔,迷人的茉莉花香,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野的搅乱他渐起波澜的心湖。 “时雨,你身上……”好香。 呼息之中满是透着热气的茉莉香氛,沈叙言情难自禁的将手环上她还残留着水珠的美背。 “啊,对不起,我身上湿湿的……”韩时雨一听,这才想起自己刚洗完澡,身上的水还来不及擦干,连忙想退开的当口,却感受到沈叙言收拢的臂膀,猛地将她用力搂进变得火热的宽阔胸膛。 “叙言哥,你……”韩时雨一抬头,沈叙言的唇瞬间叠了上来,绵密的吻一个接着一个,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羞怯的回应着他的亲吻,韩时雨轻轻阖上双眼,抓着毛巾的小手一时忘情,改而纠住他的衣摆,无人眷顾的柔软毛巾就这么缓缓掉落,无声无息的躺在两人脚边。 第二次的吻,沈叙言决定浅尝即止。若放任这个吻再加深,他怕无法克制来势汹汹的渴望,他强迫自己离开眼前这两片甜得教人欲罢不能的柔软唇瓣,以充满压抑的低哑嗓音道:“好了,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沈叙言才转过身子准备帮她拿浴袍,韩时雨便自身后牢牢的抱住他。 “叙言哥,我们还没有……我想跟你做真正的夫妻。”教人难以启齿的要求一出口,她娇俏脸容霎时面若桃花,粉女敕小脸顿时被娇羞心情产生的热辣滚烫所征服。 闻言,沈叙言心口一震,本还企图支配藏于胸怀之中的狂野之兽,然而就在他转身凝视着韩时雨布满红晕的娇颜时,他发现自己脑袋中仅剩一丝的理智丝线“啪”地应声而断。 面对她积极求爱的勇气以及坚决到底的情意,他终究败下阵来。 一抹浅笑自绷紧的嘴角划开,沈叙言再也止不住夹带渴望的修长手指爱怜的描绘着她如艳红玫瑰般,微微开启的诱人小嘴。 “这一次,你可别又吓得害我们必须半途而废喔。” 听懂了他的话,韩时雨不禁想起之前“未遂”的那一次。不知是因为未着寸缕的凉意,还是因为令人害羞的莫名兴奋,她那如白玉般的指尖突然变得冷凉,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搭腔,只是踮起脚尖,抬起手臂环上他的颈项,表明自己全然的交付。 再无分毫迟疑,沈叙言将韩时雨打横抱起,走出仍飘散着热气的浴室,踏入布置温馨的卧房,来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双人床上。 韩时雨觉得有一点冷,马上温暖她的是沈叙言紧密包覆的烫人体温,而旋即占有的热情唇瓣,更以甜腻之姿撼动她的大脑,让明明滴酒未沾的她,莫名产生一种微醺错觉。 …… 担心的抬头一望,沈叙言于未歇哪紊乱喘息间发出一阵轻笑。幸好她已经累瘫,迷迷糊糊地陷入昏睡,无暇注意他的举动。 虽然说会这么快进展到这一步并非他所预期,但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在下一次之前备妥,她的身体可经不起一点差池。 下一次?沈叙言突然惊觉,他这么快就期待起跟韩时雨的下一次了吗? 微勾着唇角,他拉起一旁凉被掩盖韩时雨覆着薄汗的娇躯,轻手轻脚的离开床铺,起身到浴室,将容纳两人仍绰绰有余的大型浴缸注满舒适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韩时雨一起进入浴缸,任由热水浸润彼此,一边为她按摩放松,一边在她耳畔轻声低唤着她的名。 “时雨……” 随着他轻拂过赛雪美肌的大手和盈满耳道的深情呼唤,韩时雨悠悠转醒。 “叙言哥。” 一睁开眼,娇媚轻嗓旋即甜腻流泄。沈叙言带笑的宠溺俊颜——映上她迷蒙的柔美眼瞳,韩时雨跟着绽出一朵如出水芙蓉般的绝美笑花,教沈叙言看得痴了,深深撼动着他的心。 细心整理着她微湿长发,沈叙言忍不住关心低问,“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例如,那颗位于胸口深处,经不起激烈运动,着实令人担忧的娇贵心脏。 “没有……咦?我们怎么在水里?”呼吸着潮湿空气,真正回神之后的韩时雨难掩惊呼的发现,她正泡在热水里,而且是以坐在沈叙言大腿上,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彼此气息,教人脸红心跳的害羞姿势。 “泡点热水有助于减轻你的不适感。来,靠在我身上。”说着,沈叙言收紧长臂,驱逐两人之间仅存的些许距离,将她抱了个满怀,嗅着韩时雨发顶散发的幽香,更一脸满足的以脸颊摩挲,慵懒得宛如亲近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回想起刚刚两人做的事,韩时雨顿时脸一红,羞赧之中却窜出更强烈的喜悦。 氤氲之中,韩时雨靠在沈叙言胸前,一边聆听他强健的心跳声,一边天真低问,“叙言哥,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对不对?!”“你说呢?小傻瓜。”享受着依偎在怀中的甜蜜负荷,沈叙言以手指缠绕韩时雨飘散在水面上的乌黑发丝,心头涨满不可言喻的悦乐。 “太好了。” 听见她开心轻叹,沈叙言将怀中佳人揽得更紧。 该说他一直没有察觉还是自尊心作祟不肯承认,其实他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韩时雨这朵娇女敕茉莉完全征服,并视她为此生归属。 但是一想到她的病,他只能任由重重的无力感包围自己,懊恼的发现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满满的爱。 竭尽所能的给她…… 第7章(2) 沈睿言坐在办公桌前,两眼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灵活的拨动着鼠标操控网页,但他并不是因公忙碌,而是努力让自己像块海绵般,吸收有关于心脏移植的知识。 他问过韩时玮了,若是顺利比对成功,韩时雨便是心脏移植名单的第一顺位。但心脏比对评估十分复杂且不易,究竟会不会出现符合的心脏,没人能说个准,也有患者是等到离开人世都没有出现合适的心脏可用的。 也就是说,韩时雨有可能在等到符合的心脏前便……想到这个,沈睿言不禁感到背脊发凉,胆颤心惊,俊颜上布满沉重线条。 这时,敲门声传入耳中,在获得沈睿言的许可后随即开门进入的女助理,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不佳的朝沈睿言走来。 “老板,又收到这个了。这已经是两个月来第三封了。”她将手中的信件放到沈睿言面前,一脸无奈道。 熟悉的潦草字迹一映入眼帘,沈睿言不必打开看,也知道里面装着的是写有他名字,外加“去死”两个字的一叠冥纸。 “没关系,就比照前两次办理,向警方备案就行了。”沈睿言将信封递回给她,脸上的神情无一丝波动,平静的下达指令。 女助理虽觉得沈睿言的态度也未免太淡定,不过这样沉稳的反应也令人赞赏。 “知道了。”点点头,她接过信封,转身步出办公室。 若要问沈睿言曾经与谁有过节而引起这般报复行为,他还真是难以回答,因为光是担任义务妇幼律师这一部分,他得罪的人便不在少数,更不用说其他案件,无论官司胜败,应该都有一方会对他积怨在心吧。 如是想着,沈睿言露出一抹无惧浅笑。敢进厨房就不怕热,秉持伸张正义的唯一信念,即使面对挟怨报复的恶人,他亦无所畏惧。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接韩时雨了。由于今天没什么事,可以提早下班,他答应陪她去买颜色用完的色铅笔。最近她似乎画图画得很起劲,色铅笔消耗得很快,但她却不肯让他看她到底画了什么。虽然这个举动曾一度引发他强烈好奇心,不过,只要她快乐就好。 俊颜上夹带一道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甜蜜线条,沈睿言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地下停车场驱车加入台北市一如,往常的繁忙车阵中,脑袋中悄悄计画着买完绘画用品后接下来晚上的惊喜行程,以至全然没注意到一辆自他离开办公大楼起便一路尾随的可疑黑色自小客车。 深沉白雾弥漫。 韩时雨一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浓得化不开的厚重白雾所包裹,她不断挥舞双手,试图拨开雾气,但四周景物除了一片空茫,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间,前方隐约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她认得出其中那名男性正是沈睿言的声音,于是她奋力向前迈步,挥散阻碍视线的白雾,终于,眼前出现两团模糊人影,再看清楚一些,那竟是沈睿言和方若婕。 眼底映着两人脸上甜蜜的愉悦笑容,韩时雨柳眉一皱,停下了脚步。 但是,仅这一瞬的迟疑,一双刺骨冰寒、异常巨大的手自后方拉住了她,韩时雨猛一回头,发现钳制住她的竟是身着黑色斗篷,手持锋利镰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的可怕死神。 下一秒,尖叫声还梗在喉咙,她便看见闪着冷光的镰刀刀尖自背后穿透她的胸口,无情的刺穿她残破不堪的心脏……无法控制眷恋眸光再度移向沈睿言和方若婕两人,韩时雨颤抖嘴角微勾,一滴没有温度的泪水自苍白脸颊悄然滑落。 懊是放手的时候了,就让她一个人默默退场,把幸福还给沈睿言……倏地,韩时雨睁开眼,积累的泪水因顿失眼皮庇护而顺着眼角流下。 发现自己身处熟悉卧室,韩时雨脑袋一片浑沌,转头望向仍在身旁熟睡的沈睿言,她才知道,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临场靶十足的梦境教她感到害怕,幸好她没有发出梦呓或尖叫,否则岂不是会吵醒他。 打算到楼下厨房倒杯水喝,韩时雨缓缓地抽出被沈睿言握在掌中的手,轻手轻脚的下床,没有注意到身后床上男子正一瞬也不瞬的锁定着她的关怀注视。 其实,在韩时雨把手放开的那一刹那,沈睿言就醒了。但他知道,她不喜欢紧迫盯人般的照顾方式,把她当作是随时会一命呜呼的重症病患一一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一一只会让她喘不过气。他选择默默守护,尽量给她自由。 约莫三十秒后,他也跟着下床,蹑起足音来到二楼阶梯旁,双手抱胸斜倚着墙壁,仔细聆听自蔚房传来的倒水、或是按下电灯开关等细微声响,所以当韩时雨关上电灯,穿越客厅时,沈睿言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提前返回卧室,躺上床,盖好被子装睡。 很快的,韩时雨也回到卧室。以为沈睿言睡得很熟,她重新加入他,轻轻躺在他身边,打算将小手悄悄放回他的大掌中,谁知手指皮肤才接触到掌心,旋即被收阖的指掌牢牢握住,韩时雨惊讶的一抬眼,立刻对上一双令人迷醉的深邃眼眸。 “睿言哥,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我说时雨,你是让我忌妒了。我明明整个人都毫无防备的躺在你身边,你却只眷恋我的手,真是太教人伤心了。”揪着她的手一拉,沈睿言将她抱紧,闭上眼睛,深深的嗅闻,贪婪的享受着来自韩时雨身上的迷人茉莉香氛。 “才不是这样,我是怕吵醒你。”韩时雨一边噘嘴反驳,一边忍不住包加贴靠过去,寻求温暖胸膛的绝对包覆。 “不管。以后要握手可以,但是一定要先回到我怀里,听懂了没有?”窝在他胸口的韩时雨微笑着点点头,随即乖巧的照他的话做,更往火热胸怀依偎过去,同时也为自己换来一个深深的拥抱。 “睡吧!就这样抱着我睡。”悦耳低嗓缓缓流泄,宛若母亲的催眠曲般教人安心。 好温暖……这样的幸福,她还能拥有多久? 陷入梦乡前,韩时雨忍不住自问。或许她永远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她希望,至少,再久一点…… 第8章(1) 今天是宏大金融集团成立第三十周年的庆祝酒会,韩政宏特别开放韩家私人招待所,广邀各界政商名流、名媛淑女前来参加,现场不仅冠盖云集,还有多家媒体记者到场,有的记者甚至趁此大好机会,直接替平常神秘的招待所做了一个专题报导。 衣香鬓影间,韩政宏总算发现一直捧在手心呵护的耀眼珍珠进入会场,他随即展露一道慈爱笑容,快步迎向宝贝女儿韩时雨。“时雨,你总算来了。” “爸爸。”一看见父亲朝她走来,韩时雨立刻开心的投入父亲温暖怀抱。伫立一旁的沈睿言表情僵硬的说了句“你们聊”,便移步走向一旁对他点头示意的友人。 明知道韩政宏锐利的眼神正埋怨的瞅着他,沈睿言却满脸冰霜的迳自转身。 对于韩时雨,他可以放下,可以完全不计较事情始末,真心的疼她宠她,但对于韩政宏,他就是无法释怀,更无法摆出好脸色给他看。 待沈睿言加入朋友的小团体,韩政宏才担心的拉着韩时雨东瞧瞧、西看看,仿佛在检视她有没有被虐待,有没有哪里少了一根寒毛似的。 “时雨,你老实告诉爸爸,睿言对你好吗?” “睿言哥?”一提到沈睿言,韩时雨柔柔地笑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小摩擦啦,不过现在睿言哥对我很好,爸爸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光看沈睿言刚刚的态度,韩政宏压根就不相信女儿所言,只觉得他的傻女儿又在替沈睿言说话。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机会,他发誓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安排,而且会让女儿离沈睿言说多远就有泰远。 韩政宏紧紧握着宝贝女儿的手不放,正想再说些什么,他的特助一脸歉然的靠了过来,在他耳边一阵细语,引来韩政宏为难的皱起略斑白的浓眉。 应该是有重要事务要处理吧。韩时雨将父亲的反应看在眼里,露出一抹体贴微笑轻道:“爸,今天是我们韩家的大日子,你先去忙吧,我们俩有得是机会可以好好聊。” “好吧。时雨,你要答应爸爸,如果有受到什么委屈,要第一时间让爸爸知道,嗯?”尤其是被沈睿言那臭小子欺负的话。 “好。你放心。” 见女儿答应了,韩政宏才点点头,满脸担忧的尾随特助离开。 “韩总裁有事要办?”韩政宏前脚一走,沈睿言立刻靠近韩时雨身边,不仅脸部线条柔和许多,结实长臂更宣示主权般的环上韩时雨纤肩,以火热胸膛包围着她。 “嗯。”虽然沈睿言的表情已经和缓许多,但韩时雨隐约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心中仍存在着对父亲的不满。 忽然间,韩时雨扯扯他的衣袖,小脸上难掩黯淡神色,语带哀求的轻问,“睿言哥,可以不要再生爸爸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见她一双亮眼明眸瞬间失去光彩,沈睿言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忍不住伸出手安抚的摩挲着她的发顶,露出微笑,郑重声明。 他不想看到她垮着一张脸,他希望她分分秒秒都开心的笑着。 听他这么说,一朵甜甜笑花于韩时雨娇俏面容上缓缓绽放。她拉下沉睿言的大掌握在手中,以黑白分明的大眼瞅着他,再次确认道:“真的?” “真的。”回握韩时雨柔若无骨的小手,沈睿言不厌其烦的点头回应,只为让她安心。 “那我们去后面的茉莉花园看月亮。刚刚来的时候,我坐在车里,有看到今天的月亮好圆好漂亮喔!”韩时雨眼神满是雀跃,期待两人于皎洁月色下的独处时光。 “你是说,某人曾经异想天开的想翻墙逃走,却差点跌趴的那个茉莉花园?”两人初见面的画面浮现脑海,沈睿言忍不住糗她,眼底映着她刷地烧红的娇颜,占据嘴角的优雅笑容逐渐扩大。 一想起那时的场景,韩时雨就忍不住想挖个地洞钻。她甚至还趾高气昂的对着睿言哥咆哮……这么丢脸的事,她完全不愿意再想起来了啦! “这么久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反手拉着沈睿言,韩时雨小嘴轻噘迈开步伐,故意背对着他走在前头,企图掩饰脸上的羞赧红晕。 沈睿言愉悦的跟着她的步伐,突然间,一阵急促脚步声轻触耳膜,紧接着传来的熟悉嗓音令他缓了下步子,回头一看,果然是许久未见的法律系老同学。 “嗨!同学,好久不见。” “睿言,我本来想明天去找你的,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有一个麻烦的案子想找你讨论一下,可以拨一点时间给我吗?”身形中长的男子一看见沈睿言,简直喜出望外。 “这……”沈睿言迟疑了下。有他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他当然是义不容辞,但他又担心妻子会不高兴……没想到韩时雨竟主动放开他的手,乖巧懂事的铲除他的疑虑。 “没关系,你去吧。我先到茉莉花园那里,边吃蛋糕边等你。” “好。不许乱跑喔。”韩时雨迷人的笑靥再次触动沈睿言心房,令他连说话的嗓音都塞满疼宠。 沈睿言凝视着她轻巧移步的娇小身影,再次印证自己的着法——包裹在韩时南骄纵表象下的真实内心是甜蜜又体贴的。 他忍不住靶谢老天,让他能拥有她。 不,或许他真正该感谢的是硬将两人绑在一起的韩政宏吧! 绽露一抹释怀浅笑,沈睿言转头对站在一旁、被闪到有点头晕的老同学说道:“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没问题!我知道有人在等你。事情是这样的……”老同学暖昧的笑了笑,开始娓娓道来。 端着一盘美味小蛋糕,韩时雨走过回廊,穿越圆弧形的拱门进入宅邸后方广阔的茉莉花园,抬头一望,圆如玉盘的明月正在深黑如墨的夜空中大放异彩,教一旁点筹的星子都相形失色,美不胜收的景色令韩时雨看得如痴如醉,连捧在手中的蛋糕都无法获得她的青睐。 没想到,一阵喧杂的女性说话声由回廊围墙的另一边传来,虽十分煞风景,却引起韩时雨的注意,让她忍不住贴着墙壁仔细聆听她们的谈话。“我跟你们说,我刚刚看到沈律师了耶,他超帅的!”其中一人兴奋的语气令韩时雨不悦的噘起嘴,在心中响起呐喊:我当然知道睿言哥很帅,可是,关你们什么事啊! “但好像没有看到他带着妻子,那个韩家小姐。”对话内容提到了她,韩时雨不禁有些纳闷的继续听下去。 “想也知道,他们两个会结婚一定是政治婚姻,不可能是真爱啦。而且我听说韩家小姐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要说孩子,她搞不好连只蟑螂都生不出来。”此话一出,引发大伙儿一阵讪笑。同时也有人提出疑问,“身体不好?她到底是什么病啊?” “谁知道。无论如何,像她那种没胸没的幼幼班身材,怎么可能满足一个正灵人,出轨只是迟早的事。” “说得也是。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其中一人讲完电话后,惊喜的提醒众人,“汪少爷到了!我们回会场吧!”此起彼落的附和声后,急着赶回宴客厅的几个人没有注意到自圆弧门探出头来的韩时雨。 映入眼帘的是五名打扮妖娆的女子,虽然相隔一小段距离,却不难看出一个个那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 虽然她的胸部没像她们一样,大到几乎要自礼服弹跳而出,但起码小巧坚挺,而且也可谓圆润又有弹性,难道对男人来说,那种说不定可以撑起一桌麻将的夸张翘臀的比较美?而她的身材就像她们口中说的,是无法让男人满意的幼幼班? 那么,睿言哥对她满意吗? 仔细回想一下,他并没有对她的身材发表过什么批评言论,但她还是不禁思考着:说不定她真的无法取悦睿言哥,只是他没说? 还有孩子……她好想生一个有他迷人神韵的孩子,但是,她做得到吗?这两个月来,她的心脏病不曾发作过,这是否代表她的生命可以再撑久一点,可以撑到生下孩子的那一刻? 命运之神的安排任谁都无法轻易窥探,但韩时雨决定要押注自己之于生命的遗憾,赌上一场。 若赌赢了,她将可以亲眼看见她与睿言哥的小孩,即使只有一眼也好…时雨太安静了。沈睿言边利落将车停回车库,边如是想。 平常她都会找话题跟他聊天,但自他结束与同学的讨论,去茉莉花圜找她,到现在离开会场回到了家,她的话少之又少,时而望向他的眼神中又透露着坚定,教他着实猜不透她的想法。 牵着韩时雨的手回到卧室,沈睿言让她坐在床沿,以食指轻抬小巧下巴,俯视着眼前这张透露淡淡忧郁的绝美脸庞,悦耳低嗓如轻音乐般缓缓流泄。 “时雨,你怎么了?累了吗?” 韩时雨先是凝望着他写满关心的俊颜,旋即伸出小手搂着他的腰。 由于高度的关系,她的头正好偎靠在他的心口上,恍若能穿透灵魂的强健心跳声传入耳里,令她产生无限勇气,甜甜嗓音低诉着心中奢望。 “睿言哥,我想要孩子,一个你跟我的孩子。”一个代表生命的延续。沈睿言一听当场愣住,大脑仅存的理智不断提醒他忽略韩时雨这段隐含邀请的言词,却阻止不了心中野望化作一股热源往下月复集中。 “睿言哥……” 第8章(2) 沈睿言还不知该做何反应,韩时雨诱人的丰美热唇已然悄悄熨贴上他的,那柔软触感与甜美气息就像一道强力漩涡,将他深深卷了进去。 “唔……” 自韩时雨口中逸出的娇喘忽地唤回些许沈睿言远扬的理智,他告诉自己必须停手,否则在她的主动下,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失控举动。 于是他轻推韩时雨肩头,企图为紧密贴合的两人制造一点空隙,好冷却他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焰。 “不行……时雨,停下来。”沈睿言断然抽离渴求唇瓣,强逼自己闪躲她不断贴靠过来,令他无力抵抗的柔软娇躯。 “睿言哥,为什么要停下来?我想跟你……” 韩时雨话说到一半,沈睿言修长食指冷不防抵在她唇上,阻止她再说出任何动摇他意志的话语。 “好了,你不要再闹了。我现在不想做那件事情,也不想要孩子。”沈睿言并不是真的不想要小孩,而是以韩时雨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生育是必须避免的,所以他宁愿选择不要孩子,也不希望她的生命受到一丁点危害。 韩时雨望向沈睿言的目光中满是伤悲,适才酒会中那几名女子的对话不断盘旋脑际,令她话音破碎的道出心中质疑,“除了不想要小孩以外,其实是因为跟我,你并不快乐,所以才不想吧?” “你在说什么?时雨,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很晚了,先休息吧。”韩时雨尖锐的提问几乎令沈睿言招架不住。他总不能坦白说是因为怕自己太疯狂,担心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负担才拒绝的吧? 最后,沈睿言只能故做镇定的走出卧室,带上门的同时要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告诉自己别被她说的话诱惑。 韩时雨只是个十九岁的“大孩子”,她不见得真的明白那些话的涵义,或许是哪部电影又灌输她奇怪的想法。 “呜呜……” 但是毫无预警由门内传出的细微哭声,顿时融化了沈睿言强装刚硬的心,让他罔顾理智,旋开门把,一步步迈向韩时雨的柔情漩涡,只愿为她化作绕指柔。 沈睿言回到房内,映入眼帘的是韩时雨趴在枕头上,哭得好不伤心的画面,她压根没有发现他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蹲到韩时雨跟前扶她坐正,抽出几张面纸,在她诧异眼神下为她拭去仍不听使唤跌落眼眶的滚滚珠泪。 “别哭了。” 面对他的温柔,韩时雨小嘴一瘪,倏地扑进他怀里,一双小手紧揪着他的上衣,像个因为一时贪玩而迷路的小孩般哭着道歉。 “睿言哥,我还以为你又不理我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你肯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睿言深深地回拥着她,大手一边规律拍抚美背帮她顺气。 “傻瓜,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明明有可能消失的人是她啊……拉起仍不停啜泣的韩时雨与自己面对面,沈睿言耐心的为她清理占据在小脸上,错纵复杂的泪痕。 凝望着韩时雨受到泪水洗涤后,仿佛特别明亮的一对明眸,沈睿言情难自禁,疼惜的反复啄吻她的红唇。 亲吻的空档,韩时雨可怜兮兮的开口,语气显得自怜自艾,“如果你不想跟我做,不用勉强。” 闻言,沈睿言眯着眼,轻轻弹了下她饱满鼻尖,对她的大方颇感不满。“你是我老婆,难道这种事,你希望我去找别人吗?” “当然不希望!但是,我怕我……没办法取悦你。”就像酒会上那些女子说的,她的身材是不能满足男人的幼幼班。 “谁说我没有被取悦?这种事情你不会比我懂。但是,生小孩就是不行。”等到出现适合的心脏,成功移植后,想生几个都行。可现在不适合,也不需要谈论这个问题。 “就算其他的我不懂,小孩的事我也懂。只要我们有了小孩,就算以后离婚了也断不干净,怕会影响到以后你跟方小姐的幸福人生……我懂,我不会再强求了。”她早就说过在自己死后会还他自由的,怎么忘了? 想起自己说过的承诺,韩时雨眼眶泛泪,强忍哭意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唉!你还是不懂。”温暖掌心包覆粉腮,沈睿言温柔吻上韩时雨如高级甜点般诱人的甜蜜小嘴,决定身体力行,展现对她的渴求,好安抚她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 这一次,沈睿言在万全的防护措施下,带着他宝贝的小妻子共赴云雨自灿烂星空返回之际,夹带着未歇微喘,他爱怜的在韩时雨覆着薄汗的饱满额际烙下一吻。确定她是因为感受他而喘息,没有衍生任何不适后,体贴的为显得疲累、尚未回神的韩时雨盖上被子后,轻手轻脚的下床踱向浴室,打算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半梦半醒之间,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不间断的传入韩时雨耳朵,让她羽睫轻掀,幽然转睁开眼,却没看见沈睿言,不禁令她心头掠过一丝寂寞感受。 缓坐起身,韩时雨发现水声并非因为外面下雨,应该是不见人影的沈睿言在使用浴室后,她捞起掉在床边,那属于沈睿言,对她来说过大的衬衫随意套上,准备下床找人。 悄悄将浴室门打开一道小缝,沈睿言冲澡的背影出现其中,但令她感到疑惑的是整间浴室没有散发一丝雾白热气,反而瓢来阵阵凉意,韩时雨瞬间意识到,那自莲蓬头不断洒出的不是热水,而是冷水! 在今天这样有些凉意的夜里,睿言哥为什么要洗冷水澡?韩时雨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随着沈睿言一个侧身,韩时雨霎时明白他是为了压抑未获满足的才这么做……原来她真的连身为妻子最基本的义务都做不到。 心底塞满歉意与不舍,韩时雨想也没想就冲进去自身后紧紧抱住沈睿言,即使淋了一身湿她也不在意。 “时雨,你在做什么?这样会感冒的!”韩时雨突来的举动吓了沈睿言一大跳,他立马转身关掉水龙头,不让冷水继续浇淋在她身上。 虽然秋天夜里温度不算太低,但是浑身被冷水淋湿,别说对韩时雨的身体不好,就连一般人都有可能感冒。 “那你呢?你这样冲冷水,就不会感冒吗?”韩时雨餐着泪水抬眼看向他,心疼写了满脸。 “你明明……刚刚为什么不……继续?!” 眼前女子就因为他无视己身,跑来冲冷水澡而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在沈睿言眼中,韩时雨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但是,却是个可爱到不行的大傻瓜。 沈睿言怜惜的伸手取来浴袍覆盖在韩时雨止不住轻颤的娇弱身形,无奈道:“我是怕让你太累。” “那总有其他方法,只要能让你舒服,我什么都愿意做……教我,拜托……”韩时雨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娇羞的轻偎向他同样火热的厚实胸膛,同时释放了沈睿言禁锢在心中的狂野之兽。 “你说你要帮我?不管什么事都愿意?” 见她点点头,一道邪恶浅笑缓缓浮上沈睿言迷人唇际,他情难自禁的伸出修长手指,抬起她惹人怜爱的娇俏小脸。 …… 入冬以来最强寒流悄悄报到,早晨温度低得吓人,沈睿言记得韩时玮说过,太寒冷的天气也会对心脏病患者造成负担,所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韩时雨包得像粽子一样才准她下床,而且就算她抗议也绝不妥协。 盟洗之后,韩时雨像平常一样进厨房做早餐,沈睿言则到屋前信箱拿报纸,没想到才一开门,竟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咖啡色鞋盒躺在门口,他锐利双眼扫过一圈,视野所及除了萧瑟冬景,一个人也没有,当下,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返回屋内拿了免洗塑胶手套和一个黑色大垃圾袋,戴妥手套才小心将盖子掀开。 鞋盒内的景象令人作恶,一只死亡多时的僵硬沟鼠横躺其中,在头部位置还被人钉上一根生锈长钉,固定着一张写有“沈睿言”三个大字的冥纸,上头的字迹再熟悉不过,很明显,跟之前屡次寄到事务所的恐吓信件是同一个人做的。 如果那个人已经骚扰到这里,这件事他就不能再姑息以对。除了将这个恶心鞋盒交给警方,看是否能找出指纹,或任何蛛丝马迹外,就是要韩时雨先离开这里。或许以装修为由,要她先回韩家小住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沈睿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把整个盒子放进垃圾袋里绑紧,暂时搁在车子的后车箱,避免吓到韩时雨。 拿了报纸,他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到屋内,准备去告诉韩时雨要她暂时回娘家住,岂料才将报纸放到茶几上,便由厨房传来惊天动地的瓷器碎裂声,他浓眉一皱,疾奔向厨房。 沈睿言一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韩时雨手捂着胸口,蹲在餐桌旁的痛苦模样,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身边,搀扶着她小心避开瓷盘破片和掉落在地上的食物,先到一旁的餐椅上坐下,抽起几张面纸为她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时雨,药吃了吗?” 韩时雨点点头,泛红眼眶中蓄满难受的泪水,紧抓着沈睿言的手,颤声道:“睿言…哥,我……好痛……”观察了十秒,见药物并没有即时发挥作用,沈睿言立马将韩时雨打横抱起,就往屋外跑。“时雨,我们去医院。你撑住,绝对要撑住!” 第9章(1) 开车往医院途中,沈睿言第一时间联络韩时玮,除了告知他韩时雨的状况,同时请他到医院会合,所以当他们前脚踏进医院急诊室,韩时玮几乎是后脚也跟着赶到。 “时雨,忍耐一下,哥哥马上帮你处理。”对医护人员下妥指令,韩时烨来到妹妹病床边,不舍的紧紧握住她冰冷小手。 “哥……我……”韩时雨语不成句,急促的喘息声渐转微弱,眼神逐渐失焦,双眼一翻,不只失去意识,连心脏的跳动都跟着骤止。 “急救……急救!” 见韩时雨呈现休克状态,韩时玮随即大声呼喊,一旁正各自忙碌的医护人员火速聚集过来,将人推进急救室内,进行急救。 “时雨——” 急救室不锈钢门闭阖瞬间,被隔绝在外的沈睿言发现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外枯等,占据心头的慌乱,教他坐立难安。 沉重无力感袭上心头,他只能诚心的不断向上天祈祷,别夺走韩时雨年轻的生命。 经过三十分钟急救,韩时雨总算恢复呼吸心跳,韩时玮决定先将尚未清醒的她转入加护病房。 当众医护人员把韩时雨从急救室推出来的时候,沈睿言的心被狠狠地揪痛了。 “时雨……” 原本明亮动人的双眸紧紧闭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多了许多不知做什么用的大小避子,有的针头处甚至还上了缝线。一想到她所受的苦,强烈的不舍顿时涌上心头。 从何时起,她俨然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不久前,他还恨她入骨。因为她的关系,导致他和方若婕被强势拆散,他一心只想摆月兑韩时雨这个麻烦精。哪知道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她甜美的笑容悄悄进驻心扉,那以他为中心的专一热情更以迷人之姿渗透灵魂,令他的世界也在不知不觉间以她为中心而转动。 如今,看着这个被自己视为珍宝的女孩受病痛折磨,教他的心跟着被撕扯,以汩汩淌出的炙热鲜血取代灼烧眼眶的男儿泪。 就在沈睿言要跟着准备就绪的医护人员往加护病房移动时,韩时玮出声叫住了他。 “睿言,你先回去一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睿言难得激动的情绪给打断。 “我不回去。时雨还没有清醒,我要在医院等她清醒过来。”等她再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晶透水眸凝视着他;再用那甜美清嗓叫他睿言哥。 “时雨的情况并不乐观,什么时候会清醒我也说不准。你与其执意留在这里枯等,不如去准备一些住院会用到的东西,或者她喜欢的物品来增强她求生的意志力,像是她喜欢听的音乐之类的。” 时雨喜欢听的音乐? 闻言,沈睿言登时愣住了。他发现自己除了知道时雨爱看电影、喜欢画画之外,对她其他的喜好一无所知。 望着沈睿言毫无头绪的无措表情,韩时伟不禁失望的摇摇头。难怪父亲不只一次在多喝了几杯之后,懊恼的真嚷着后悔,直说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绝不答应时雨的要求,就算她会气他这个做父亲的,气一辈子也无妨。 叹了口气,韩时玮不禁在心头暗忖;虽然他难免对沈睿言有所埋怨,但也不能全怪沈睿言,毕竟勉强凑在一起的两个人是不会幸福的,到头来只是徒增遗憾罢了。 “你回去吧,要看时雨,等加护病房会客时间到了再过来。”无意再多说什么,韩时玮转身小跑步跟上其他医护人员,陪着将韩时雨转送加护病房。 承载着韩时雨的推床在众人簇拥之下消失在走道转角,无奈被单独留在原地的沈睿言却收不回塞满痛苦的眷恋视线,只能紧抓住韩时雨的厚羊毛外套站在原地,冰冷的颤抖指尖却丝毫无法感受到属于她的温暖。 明明前一秒还握在掌中的小手,竟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这是上天在惩罚他不懂得珍惜,那他从此时此刻开始珍惜,还来得及吗?慈悲的老天爷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沈睿言离开急诊室后,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处,一边打开手机,正当脑袋里思考着要带什么东西过来时,还拿在手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者是他雇来照顾韩时雨的周小姐,电话一接通,耳边传来她塞满担心的焦急嗓音。 “沈先生,我按了门铃都没人回应,时雨不在吗?”平常她都会在沈先生上班前就到沈家,但今天她到的时候,家里却一个人也没有,让她不禁感到奇怪,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抱歉,事出紧急,我忘了通知你。今天早上时雨发病了,现在住进加护病房,后续看情况如何,我会再跟你联络。” “怎么会这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别客气。”周小姐和韩时雨相处十分融洽,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越员工和雇主,而是像朋友一样,彼此信任,互相关怀。 “好的,谢谢你。对了,平常都是你在家陪着时雨,我想你一定知道她喜爱的音乐或影片,可以请你告诉我吗?”以后他一定会拨出更多时间来陪伴时雨,了解她的一切,不再对她一无所知。 “时雨平常画画的时候,总喜欢听一些水晶轻音乐,就放在视厅柜的抽屉里。” “谢谢你。” “沈先生,还有就是……”电话彼端,周小姐显得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怎么了吗?”说话一向直接的周小姐,此刻的迟疑更加启人疑窦。 “沈先生,我原本答应了时雨不说的,但以后就算时雨怪我多嘴,我也不管了……请你看看时雨的素描簿。” “素描簿?!”她这么一提起,沈睿言想起那本总被韩时雨藏起来,不肯给他看的素描簿。 “嗯,就收在她化妆台最下层抽屉,请你一定要看。如果可以,请你为时雨做点什么吧,别让她留下遗憾。”周小姐语重心长的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收了线,沈睿言以最快速度回到家,立马直奔二楼房间,打开化妆台抽屉一看,果然在一条看似刻意遮掩覆盖的围巾下方发现韩时雨的素描簿。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作是一对新人在缀有马赛克彩绘玻璃天花板的教堂中举行婚礼的画面。这幅画画得非常好,每一笔都带有属于韩时雨的细腻笔触,却也让沈睿言的喉咙顿时被硬块梗住,窒碍了呼吸。 因为,在画中,新娘是韩时雨,而新郎是他……沈睿言以着颤抖的手指逐页翻开,画中世界从两人合拍的浪漫婚纱到身处蓝瓦白墙的希腊蜜月旅行都真实呈现,每一张都代表韩时雨的期待与渴望,同时也阐诉着他对她的亏欠。 难怪周小姐会那么说。而事到如今,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当天中午和晚上两次会客时间,沈睿言皆准时抵达,却都盼不到韩时雨清醒,只能在床边留下mp3,不停播放她常听的水晶轻音乐,希望在她醒来时至少有熟悉的音乐陪伴,可减少她独自待在加护病房的不安。 棒天中午,沈睿言依旧在会客时间准时出现。 换好隔离衣,来到韩时雨病床边,凝视着像贪睡小孩般还紧闭双眼的她,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雨,我要给你看一段影片。”说着,沈睿言自提包中拿出超薄平板电脑,启动影片播放功能。 影片开始播放,画面中出现两位工人小心翼翼的搬运着好几幅以厚布包覆妥当的巨幅复制画,一一将它们放至定点,准备装饰在屋内各个角落。当工人仔细拆下厚布时,熟悉的画作映入眼帘。 “时雨,这是你素描簿里的第一张画,记得吗?我们的婚礼。我请人连夜赶工,放大做成复制画,装饰在我们的房间。”随着影片继续播放,沈睿言在她耳边的解说也没停过,“这是在茉莉花园中的婚纱画,这张我很喜欢,我决定把它放在客厅里。时雨,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为你办一场浪漫的教堂婚礼,带你去拍真的婚纱照,然后一起到希腊度蜜月,就像你在素描簿里画的一样,你说好不好?”让我满足你所有的梦想,就连最小的愿望也不遗漏,只求你醒来,再看我一眼,陪在我身边…… “沈先生,会客时间到了。”这时,护理人员语带同情的提醒,为他的深情而动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 收拾起伤痛情绪,沈睿言对她点点头,才又将焦点移回毫无反应的韩时雨身上。 “时雨,我晚上再来看你。你别再赖床,要赶快醒过来喔。”他忍不住往她饱满额头洛下一吻,依依不舍的挪动脚步。 没想到沈睿言才走到床脚,耳边竟传来教他朝思暮想的嗓音,他转身一看,惊喜的对上一双迷蒙水眸。 “哥……”韩时雨想叫他,喉咙却又干又紧,而且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让她更加无法顺利发出声音。 “时雨,你醒了?!”沈睿言一个箭步回到床侧,不敢置信的大手爱怜的抚上她稚女敕颊边,以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睿言……哥,你说……素描簿……怎么了?”在清醒之前,意识朦胧间,她隐约听到睿言哥说起素描簿,难道他看过里头的画了?难道他一气之下……毁了素描簿? 第9章(2) 沈睿言没想到韩时雨这没心肝的一开口就是问素描簿的事,这令他颇不是滋味。 难不成她都没看见在他眼下,那两圈因为担心她而失眠所引起的超级大黑轮吗?竟然就只知道关心她的宝贝素描簿! 不过算了,只要她平安的醒来就好。 转念一想,久违的上扬曲线于沈睿言优雅唇角缓缓浮现,一颗悬在半空的心也跟着稳稳落地。 “你的素描簿好得很,只是我想把里面的内容都变成真实的,找一个有马赛克彩绘玻璃屋顶的教堂举行婚礼,婚纱就依你的画为雏形去设计,在茉莉花园里拍婚纱照,蜜月旅行当然选希腊……只要你赶快好起来,出院回家之后,我们一项一项的完成它,你说好不好?”沈睿言一边说,一边帮她顺着乌黑长发,对韩时雨的宠溺溢于言表,羡煞旁人。 听到这里,早已哭得像个泪人,韩时雨频频点头,心急的哽咽着回答,“好……我要……赶快回家,跟睿言哥拍婚纱,还要去……去希腊。”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别让我等太久。”两人相视而笑,紧紧相拥。 沈睿言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感谢着上天,殊不知残酷的命运浪潮即将如滔天巨浪,朝他席卷而来…韩时雨凭藉超强的意志力,在顺利转入普通病房三天后,获得韩时玮首肯,出院回家。坚韧的生命力在她身上表露无遗。 一踏进家门,韩时雨不急着休息,反而精神奕奕的忙着确认屋子装饰上她的画之后所展现的新样貌,沈睿言则是一脸满足的默默跟在她身后,任她自由探险。 踩着轻盈步伐来到卧室,韩时雨在床边停了下来,抬头注视着挂在床头壁面位置的画,那是她憧憬的教堂婚礼。 看出她眼中的盼望,沈睿言自背后悄悄环抱住她,再次对她承诺道:“我会用最快速度,让这张画里的景象化作现实,你就别再像吃不到鱼的猫一样失落了,好吗?”他顺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头,想逗逗韩时雨。他发现她噘起嘴的逗趣表情真是百看不但这次,韩时雨没有表现出如沈睿言所预期的有趣反应,反而一脸沉重的拉着他的手紧紧握住,打算向他坦承以前她亟欲隐瞒的病情。 经过这次送医,就算她想瞒也瞒不住了。 “睿言哥,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心脏有很大的问题,可能活不……”语未竟,倏地一根修长手指轻放在她唇上,阻止她接下来的发言。 “我知道,我都知道。相信我,会有奇迹出现的,你二十岁的生日,我一定不缺席。”说着,沈睿言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抚模着韩时雨如黑缎般的丝滑秀发,爱不释手的一次又一奇迹已经出现了。 依偎在温暖的宽阔胸膛,韩时雨忍不住贝起微笑,在心中暗忖。 对她来说,能像现在这样被睿言哥呵护的抱在怀中,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在明白父亲是如何强势拆散方若婕和睿言哥之后,她不敢奢求他会爱上她,只求他能在她即将迈入生命终点的这段最后旅程与她相伴,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不埋怨自己的生命仅仅是一场二十年的极短篇,有幸能获得睿言哥的温柔对待,一切都值得了,就算老天爷会在此刻夺走她的生命,她亦无憾。 “饿不饿?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帮你做一份三明治。”牵着她来到床沿坐好,沈睿言提议道。 “好。”韩时雨乖巧的点点头,同时漾开一抹似花甜笑。 自韩时雨出院那天起,沈睿言便请了长假,打算全心全意陪伴她。 这天,是约好设计师看婚纱的日子。 沈睿言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韩时雨换好衣服再一起出门。 原本只是打发时间而看着的新闻节目,接着播报的一则报导却引起他的高度注意。 “日前,一名女大学生于放学途中发生车祸造成脑死,昏迷指数只剩一,家属忍痛同意于今天下午拔管。女大学生的双亲在伤痛之余,决定捐赠可用器官遗爱人间,包括心脏、肺脏、肝脏、胰脏等,预计至少有七人受惠。”看完这则新闻,沈睿言想起韩时玮说过,若比对成功,韩时雨将是心脏移植名单的第一顺位,不知道这次比对结果如何? “睿言哥,我好了。”韩时雨下了楼,发现沈睿言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陷入沉思,她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那我们走吧!时雨,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把车开到门口,再进来接你。天气冷,小心不要吹到风比较好。”沈睿言一边交代,一边再为韩时雨戴上毛帽,终极目标就是把她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好。 这一阵子,沈睿言十足十像个老妈子,总爱担心这、担心那的,但他展露的关怀亦正说明着韩时雨对他的重要性。 “好。”韩时雨乖乖点头照办,她明白自己是绝对说不赢沈睿言这个大律师的,而且她喜欢被他照顾的感觉,恰似一股暖流滑向心扉。 很快的,沈睿言将车从车库移至大门口,接韩时雨进入开着暖气的车内后,他再回头锁突然间,一名神色诡异的男子自一旁大树后方走了出来,恶狠狠的瞪着沈睿言,而他手上所持的是一把长约二十公分的尖刀,与难得现身的冬日暖阳大相迳庭,发出森冷嗜血光正在设定保全、背对着他的沈睿言没有发现鬼祟男子,但是坐在车里的韩时雨看见了。她立刻下车欲警告沈睿言,同一时间,那名男子也以跑百米的速度冲了过来。 “睿言哥,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无情利刃刺进及时挡在沈睿言前面的韩时雨身体里,猩红的鲜血汩流而出,染红了她身上雪白的喀什米尔羊毛外套,亦染红了沈睿言的震惊双眼。 没想到那名男子过度惊恐之下,连退数步,锋利刀尖随着他的步伐抽离韩时雨体内,导致血液流出身体的速度更快,奔流不止。 “时雨——” 沈睿言在韩时雨溃倒之前,张开双臂惊险的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急忙以手帕压住她月复部的伤口,一抬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熟悉脸庞。 “吴景泓,竟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名男子正是不久前沈睿言硬撑着感冒不适的身体、成功为母亲那方取得监护权的小男孩霆霆的生父,没想到他竟挟怨报复。 “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不该帮那个贱女人打官司,这是你的报应!报应? 炳哈哈……” 吴景泓露出疯狂的眼神,一路挥舞沾满刺眼鲜血的刀子往马路狂奔,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载满砂石的砂石车煞车不及,直接迎面撞上,来不及反应的吴景泓惨死轮下,结束可悲的一生。 沈睿言目睹这一幕,心中毫无一丝怜悯,竟有大快人心之感。敢伤害他的时雨的人完全不值得同情!将视线调回抱在怀中的韩时雨身上,即使心痛得无以复加,但他一开口却忍不住怒斥,气她的傻,更气她真有这么爱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时雨,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要冲出来替我挡下这一刀?”难道她不懂?看到她受伤,他比身中百刀还痛! 这时,附近邻居因这场骚动纷纷出来查看,沈睿言连忙朝他们大喊:“快叫救护车!” “咳咳咳……”突如其来一阵猛咳,一口鲜血自韩时雨口中呕出,沈睿言一看,整颗心痛得像被直接炸开似的,连忙以大拇指为她擦拭嘴角,无奈血液却不断溢出小嘴,教他又慌又急。 “时雨,撑住!没事的,没事的……”他对韩时雨重复说着安抚言语,收紧双臂驱离存在于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空隙,却掩饰不住心中强烈的恐惧一一害怕会失去她的恐惧。 “睿言哥……可不可以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说你喜欢我……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我想听你说……喜欢我……”一滴清泪自韩时雨眼角滑落。她曾经以为,只要睿言哥能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这段旅程,她就心满意足了。 但在生命即将须落的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对那两个字充满执着,她好想听他说喜欢。 “时雨,我爱你。”沈睿言这才明白,他真的很爱这个眼中只有他的女人,而他,却从未对她将爱说出口。 “我也……”爱……惊喜之余,韩时雨连忙咬住下唇,阻止自己再说下去。 韩时雨,你这傻瓜,睿言哥只是可怜你这个将死之人,他真正爱的人从来就不是你,而是方若婕,你只是那个拆散他们幸福的坏人,有什么资格回应? “谢谢你。”她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一抹笑痕。“睿言哥,只要我一死,你就可以月兑离这个束缚住你的婚姻伽锁……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迫跟你最爱的女人分开……” “时雨,你在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要再说话了,撑住,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再忍耐一下。”他不准她再说这种泄气话了。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活不久了……只是很遗憾,你都已经答应要陪我过二十岁生日,我却要失约了……我死了之后,你一定要挽回方小姐,和她一起生活,幸福的过日子……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彻底忘掉?至少在心里留一个小角落给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很爱……很爱你……”韩时雨语带恳求的说着,在逐渐微弱的话音中失去意识,没有听见沈睿言的真情告白。 “傻瓜,我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你整个偷走……现在我最爱的女人就是你!我的幸福就是你呀!时雨……”沈睿言沉痛的搂紧怀中娇躯,疯狂的呐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自那一刻起,韩时雨彻底离开他的生命,只留下伤人的遗憾。 第10章(1) 二0一三桃园国际机场 沈睿言独自坐在候机室等待登机,脑中不断回想着与韩时雨的点点滴滴。这两年多来,他无时无刻不惦着她,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然而,她却离他好远好远……这时,扩音器传来提醒登机的广播,沈睿言起身准备登机,一起身,他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人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转动脖子一看,进入视野的竟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人儿。 是时雨!是他的时雨! 两人视线一有交集,那名女子立即调开视线,就像做坏事被捉到的小孩一样,有点不好意思,眼神却是全然的陌生,就像两人从不相识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时……”沈睿言欲出声唤她,她却直接越过他,带着那股熟悉的茉莉香,往后方出口走去。 难道她不是时雨,只是拥有相同面容的另一个人?那她身上与时雨如出一辙的茉莉香气又作何解释?世上真有这种巧合? 当年在手术室外,韩时玮只告诉他时雨死了,便愤怒的将他赶离医院,他就连时雨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难不成时雨根本没死,这一切又是韩政宏要分开两人的布局? 但是,她与他的相见不相识,又该怎么解释? 心底的疑惑逐渐扩散,教沈睿言不顾登机广播的声声催促,提步尾随那名酷似韩时雨的女子而去。 若她真是他的时雨,为了让她回到他身边,他将不惜与任何人为敌! 因为越来越频繁的严重头痛,韩时雨只好接受未来大嫂张晓晴的建议,结束短暂的欧洲游学,回到台湾。 她一回到久违的卧室,立刻接到张晓晴的关怀电话。 “时雨,你到家了吗?” “嗯,我才刚到家,晓晴姐时间算得真准。”窝在最爱的沙发里,韩时雨缓缓放松身上每一个细胞。 “今天状况怎么样?头还很痛吗?”张晓晴温柔的声音塞满担忧。 “早上有痛过,吃了止痛药好多了。不用担心,我没事啦。”韩时雨觉得头痛有可能是因为最近的失眠引起的,但是为了不让亲爱的家人担心,她还是决定回国接受检查。 说到失眠,她不禁想起今天在机场遇到的那名男子。她并不认识他,但是他却与经常出现在她的梦中、看不清楚脸的高大男子十分相似,那身形简直一模一样。 “对了,晓晴姐,我……”韩时雨本来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可是又觉得可能只是巧合,便住了口。 “怎么了?”张晓晴听出她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没事。你跟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已经结束最新一次有关催眠研究的研讨会了,明天就会回台湾,你要乖乖的喔。” “好。再见。” 收了线,韩时雨本想把行李整理一下,楼下大厅突然划破宁静的骚动却引起她的注意,教她不由得好奇的移动脚步,下楼查看。 另一方面,结束与韩时雨的通话,张晓晴面容紧绷的望向坐在她身边的韩时玮,好似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如何?时雨的情况怎么样?”见张晓晴不说话,心系妹妹的韩时玮着急的率先发难。 “时雨已经不适合继续深层催眠,否则我怕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她的头痛越来越严重,依她现在的状况,可能随时会冲破我给她下的催眠暗示。所以这次回去,我打算解除她的催眠,宁可让她为情心伤一阵子,也好过伤害她的身体。”张晓晴语重心长的分析。虽然她经常利用催眠帮需要的病人做治疗,但她从一开始就反对对韩时雨进行催眠,因为她对沈睿言的爱太深,内心的浓烈情感突破强制催眠暗示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好吧,这方面你是权威,我支持你。爸那边我来处理。”韩时玮点点头,握着她的手,决定站在张晓晴这边。 两年前,韩时雨为保护沈睿言而受伤送医的同时,韩时玮亦接获心脏移植比对成功的通知,韩时雨将可因为车祸脑死病人遗爱人间的心脏,重获新生。 韩时雨月复部的伤经过妥当处理,不会危及生命,移植手术也进行得相当顺利,虽然必须吃一辈子的抗排斥药物,但韩时雨绝对会因为这颗健康的心脏而活下来。 欣喜之余,韩政宏再度作了一个自私的决定,那就是他要好不容易获得新生命的女儿真正重生——让沈睿言从此离开她的生命。 于是他要求精通催眠的张晓晴在女儿苏醒后立即对她进行深层催眠,强制剔除所有关于沈睿言的记忆,将这个只会伤害她的男人彻底遗忘,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快乐的展开全新人生。 但,人算不如天算,足以撼动灵魂的真情挚爱终将寻获出口,挣月兑禁锢的牢笼,奔向命中注定之人的怀抱……随着疑惑脚步一步步踏下阶梯,韩时雨看见平常温柔慈蔼的父亲正气愤的揪着一名高大男子的衣领,而再往下一步,韩时雨微讶的发现,被父亲悻悻然阻挡住的就是在机场遇见的那个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家里,而且还跟父亲起了冲突? 脑袋一打结,她的头又痛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滚!这里不欢迎你!”韩政宏咬牙切齿的低吼着,由他刻意压低的音量来看,不难明白他完全不想惊动韩时雨。 但与其对峙的沈睿言可不这么想,他就是要让韩时雨听见,听见他的决心,听见他的“时雨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让我见她?为什么要骗我她已经死了?时雨一一”沈睿言一边爆出质疑,一边大喊韩时雨的名字往内闯,终于,在众人阻止拉扯中好不容易往屋内前进一小步的同时,他看见思思念念的人儿现身楼梯口,面对此种混乱情况,正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沈睿言立刻奋力突围,冲了过去。 “时雨!你真的是我的时雨!你没有死!”凝视着眼前这双澄澈依旧的晶亮瞳眸,沈睿言以颤抖大手轻轻将她拉进怀中那个一直为她而空着的位置。 “这位先生,你会不会搞错了?我并不认识你。”尽避大脑中丝毫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韩时雨却觉得他的拥抱好温暖、好熟悉,让她产生一种眷恋的依存感。 “时雨,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睿言哥啊!”沈睿言握住她纤细藕臂为彼此制造些许距离,企图为他仍深陷于五里云雾中的思考回路,理出一些头绪。 眼前的韩时雨是货真价实的,但映于她眼底那股对他的陌生却也不是虚假,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错? “睿言哥?”韩时雨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小脸上重叠着懵懂与迷惑,就算再怎么努力想,回应她的却只有更加剧烈的头痛而已。她小手轻轻按压着传来猛烈抽痛的太阳穴,“我的头好痛……” “你这臭小子闹够了没?马上给我滚!”韩政宏一个箭步疾冲过来,用力扯开沈睿言钳制住韩时雨的手,一记毫不留情的巴掌直接呼上他的左颊,沉重的力道不只在沈睿言颊边留下五爪红痕,更令他嘴角破裂,渗出血来。 “啊一一”亲眼目睹慈蔼父亲打人的冲突场面,韩时雨忍不住发出尖叫,颤抖指掌捂着小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没有时雨,我不会走的!她怎么可能忘了我?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对我的时雨做了什么?”尽避散乱的头发和淌血的嘴角令沈睿言显得有些狼狈,但是存在于他眼中的坚定却越发强烈。 只要韩时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不会放弃她! 闻言,韩政宏一脸鄙夷,咬牙道:“什么叫做你的时雨?需要我提醒你当初有多不情愿娶她,有多恨我这个斩断你情路的刽子手吗?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立刻给我滚,永远,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不然我会让你沈睿言三个字在律师界消失!”韩政宏智双眼微眯,紧抿的双唇代表他说到做到。 “随便你!比起失去时雨,这些都不重要!” 随着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怒吼对峙,曾经失落的画面,一幕幕浮现韩时雨脑海。 那年夏天初遇的茉莉花园、故障的黑暗电梯中紧握的温暖大手……一直到梦中陌生男子的模糊身影逐渐转为清晰…… “够了!不要再吵了!”无法承受的大喝一声,韩时雨双手抱着头,柳眉紧蹙,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时雨!” “时雨,你怎么样了?” 见状,争吵中的韩政宏与沈睿言立即休战,同时火速靠近过来,蹲在韩时雨跟前,争相要换扶她到沙发坐下休息。 剧烈的头痛随着记忆回归而缓缓消退,韩时雨抬起头,疼惜视线轮流望向眼前的两名男子,一个是最疼爱她的好父亲,一个是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她着实不愿再看到他们像相互争夺玩具的小孩般吵得不可开交,于是她一左一右分别握住两人同时朝她伸来的大手,语带哀求道:“爸、睿言哥……我拜托你们,不要再吵了。” “时雨,你想起来了?!”沈睿言激动又惊喜,本想再将她深拥入怀,但在韩政宏的狠瞪下,只得先缩回手。他不愿再挑起争端,让韩时雨担心。 扶着两人的手站起来,韩时雨轻点了下头。 嗯,她都想起来了。 虽然她还搞不清楚这段时间的记忆怎么会如此混乱,但她确实是都想起来了。 属于两人之间的回忆,一点一滴的重回脑海。 就算是爸爸骗了睿言哥,但在他以为她死了之后,应该已经成功挽回了方若婕! 既然如此,他还想做什么? “睿言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时雨,你看。”沈睿言急忙展示裁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宣示两人的关系。 “这是我们一起挑的婚戒,这两年来我一直都戴着。既然你还活着,那就代表你还是我的妻子,夫妻之间,怎么会没话好说呢?” 闻言,韩时雨缓缓抬眸望向沈睿言锁定她的深邃瞳眸,她看到其中存在着款款深情,但,那可是为她而满载? “沈睿言,废话不用多说,既然被你发现时雨还活着,那正好,你们两个尽速签字离婚,任何牵扯都不要再有。”韩政宏把宝贝女儿拉到自己身后,展现十足十的保护意味。 “结婚不是儿戏,协议离婚哪有那么简单?!” “沈睿言,当初要你结婚,你不情愿;现在要你离婚,你也不干脆,你不要太过分……” “爸,冷静点。”眼见父亲又要再度发飙,韩时雨赶紧拉住他的手臂。她不想看见他们再次互相伤害。 说实话,看见睿言哥之前避如蛇蝎,不愿意戴上的戒指,如今栖息在他的指根,她心中百感交集,顿时鼻头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即使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这么大的转变,但不可否认的,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皆令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向着沈睿言,然而他接下来的发言却又将她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希冀全部抹灭。 “要离婚可以,让我跟时雨出去外面谈,单独的。”沈睿言不疾不徐的开口,一抹久违的锐利精光,在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瞬间,于那双深邃瞳眸中一闪而过。 原来,他不是不想离婚,而是还没谈妥条件。 明白他话中含意,韩时雨默默的垂下长睫,眼阵中尽是黯淡。 “要谈离婚在家里谈就好。”韩政宏不同意,直接投下反对票。 “爸,我赞成睿言哥说的。你们两个说不到两句话就吵起来,要怎么谈?”韩时雨不懂,为什么一向温和的父亲一遇上睿言哥,简直就像是点燃引信的炸弹,随时引爆。 “爸,让我跟睿言哥出去谈谈。我是大人了,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听女儿这么说,韩政宏叹了口气,态度软化了下来,退一步道:“好,我让你跟他出去谈,不论什么条件我都同意,只要能让你尽速离开这桩像闹剧一样的婚姻,爸爸都支持你。” “我知道了。”向父亲轻声道别,韩时雨在他担心的注视下,坐上沈睿言的车,缓缓离开韩家大宅。 第10章(2) 纵使韩时雨承诺会好好处理这桩从不被期待的婚姻,但是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做,尤其是多看沈睿言戴在手上的婚戒一眼,她的脑袋就多混乱一分。 在她“死了”之后,睿言哥就可以重获自由,他应该乐于甩开束缚住他的伽锁,不顾一切挽回被迫分离的挚爱,而不是把戒指戴上,在机场见到她之后,还一路跟到韩家,甚至因为与次亲的冲突在嘴角留下伤痕……他到底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方若婕呢?他们两人的进展应该很顺利吧? 现在她这个阻碍幸福的绊脚石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两人之间依然有效的婚姻关系一定令睿言哥很头痛,为了对他心爱的女人有所交代,他应该更加渴望恢复单身,为什么他现在却可以好整以暇的开着车,模样一点也不着急? 一连串的问号不断堆叠,韩时雨想问,却问不出口,只能无力的任肆无忌惮的静谧沉默袭向两人。 蓦地,沈睿言平静的悦耳低嗓于车内缓缓流泄,驱离快压得她不能呼吸的沉重压迫感。 “经过刚刚那阵骚动,你的心脏还好吗?”一时激动,他竟忘了她无法承受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件事,幸好她看来没事。 “我已经动过心脏移植手术了,不要紧。” “所以你已经换过心脏了?”已经不是受不起刺激,动不动就吓人的那颗娇贵心肿?见她点点头,这下换沈睿言震惊了。 她动过心脏手术了,而且在那段重要的时刻,他居然没能陪在她身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裁着那条项链?”看着此刻露在上衣外面的熟悉项链,沈铍言不禁感到疑惑。 “现在这里面装的是抗排斥药物。虽然手术相当成功,但是这种药还是必须跟着我一辈子,放在这条项链里比较习惯。” “所以,现在在你身体里的心脏是健康的?”沈睿言忍不住再三确认,这代表着他可以牵着手走一生。 有可能离他而去。 “嗯,我现在可以跑跳,可以自由运动,心脏也不会再痛了,就跟正常人一样。”没想到沈睿言听完后反而一脸紧绷,淡漠的点点头,接着便一声不吭的继续专心开车,直到把车开回两人的小窝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韩时雨一脸疑惑的看着沈睿言把车利落的停进车库,不明白他怎么会选在这里谈,到咖啡厅不是更好吗?但当沈睿言移步帮她开车门,朝她伸出手时,她依然交付自己的小手,并将之紧握,贪婪的感受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温暖体会…… 苞随沈睿言的步伐回到屋内,韩时雨一眼就看见仍旧挂在客厅,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茉莉花园婚纱画。他为什么没把它拿下来? “睿言哥,这……唔……”谁知道时雨才一开口,沈睿言渴求的热唇便迫不及待的堵住她的,更趁她不及反应之际,灵活舌尖深探檀口内部,一勾住丁香软舌,旋即尽情缠绕,疯狂嬉戏。 他的大手也没闲着,握住那令人着迷的纤纤细腰直接往上一提,在韩时雨惊险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时,大手跟着一捞,分开一双长腿,让它们一左一右夹住自己腰际两侧,不理会韩时雨投来的问号,一脸愉悦的再度吻上她丰美唇瓣,然后就以这教人害羞的姿势抱着她步上阶梯,来到二楼卧室。 沈睿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宝贝小妻子平稳的往柔软大床一放,便直起身子月兑掉上衣,直接展露有着完美肌肉的上半身。 这时,韩时雨脸一红,跟着坐直起来,试图拉回月兑轨发展。 “睿言哥,我们不可以这样。”不是要谈离婚,怎么会变成火热滚床单? “谁说我们不可以?你还是我的妻,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想让我抱你吗?”见她震惊的睁大双眼,说不出话来,沈睿言直接当她同意,带笑啄吻着甜美鲜唇,修长手指更不安分的勾挑韩时雨上衣胸前钮扣,一颗接着一颗……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你……”耳边充斥着专属于情人之间的甜蜜言词,韩时雨缓缓闭上双眼,逐渐深陷于沈睿言恍似带有魔力的双唇与手指在身体各处游移时所制造的激射电流,那种被他所爱的错觉,令她无尽沉沦。 忽然间,韩时雨发现沈散言的吻来到她胸前的手术疤痕上,正爱恋似的反复亲吻。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完美,她忍不住将小手交叉挡在胸前,企图遮掩胸口上约有十五公分长的淡淡疤痕。 “不要,好丑。” “别遮,一点也不丑。还有这里……”说着,沈睿言的吻来到韩时雨平坦的小肮,这是当年她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伤疤,在他眼中是最美丽的荣耀痕迹。 “好美。真的好美……”唇瓣接触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她用全身每一个细胞在呐喊:我爱你! 漆湃的爱意倏地涌入沈睿言心中,跟着挑起无限yu/望。他迫切的想确认韩时雨这个他一度以为永远失去的挚爱珍宝,终于再次属于他,再次回到他怀中。 “时雨,我要你,我再也无法忍耐。” …… 激情过后,相较于精神奕奕的沈睿言,韩时雨累得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他紧搂在怀中,沉沉睡去。 沈睿言一脸满足的帮韩时雨整理颊边湿发,很高兴自己总算成功夺回所爱。 他怎么可能跟韩时雨离婚!说要跟她谈离婚,只不过是为了从韩政宏身边带走韩时雨而已。 谁教他们骗了他这么久,他只不过是小小还以颜色罢了。 等时雨醒来,他会好好向她倾诉自己满腔爱意,相信她定会选择留在他身边。 忽然间,耳边传来门铃声,沈睿言好整以暇的转头看看时钟,距离从韩家带走韩时雨差不多经过三小时,看来有可能是韩政宏没耐性打他早已关机的手机,直接杀到家里来了。正好,他干脆跟他一次把话说清楚。 “睿言哥……”门铃声也传进韩时雨耳中,令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一脸娇憨的望着他。 “没事,你继续睡。”爱怜的在她发鬓处落下一吻,沈睿言准备下楼迎战。为了韩时雨,他毫无所惧。 注视着沈睿言坚定的背影,韩时雨不禁担心了起来。 会不会是爸爸来找人了?如果他发现他们根本没在谈离婚协议,而是做了不该做的事,一定会气炸的。爸爸会不会一气之下,又对睿言哥动手? 一思及此,韩时雨决定穿上衣服跟着下楼瞧瞧。 扶着几乎直不起来的腰努力下床,她只能说,他以前真的很节制……全身快散了般,害她想快也快不起来。就在她衣服穿到一半时,由未关上的窗户传来沈睿言和一名女子在大门口的说话声。 来访的竟是一名女子,而不是她爸爸? 韩时雨自窗口探头一看,没想到那名访客居然是方若婕,两人相谈甚欢,她离开前还给沈睿言一个深深的拥抱,而沈睿言也没有拒绝的回抱了她……看到这里,韩时雨立刻缩回身子,将背靠向墙壁,抱着曲起的膝盖,无力的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占据脸上的泪痕错综复杂,就像她的思绪一样乱。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雨,怎么哭了?” 沈睿言一开门就看见韩时雨哭得好不伤心,娇媚小脸都皱在一起了,他连忙靠过去唇指并用地为她拭泪。 “睿言哥……”面对他的亲昵,韩时雨无所适从。 “时雨,你是不是看见了?我跟若婕……” 沈睿言想解释,却被抢先一步的韩时雨给打断。 “你不用跟我说,我不想知道。而且,我也不介意你们继续见面,真的。” “你不想知道?”闻言,沈睿言修长双眼一眯,抬起她的下巴,大方给予一个从头烧到脚的热吻。 “如果我这样吻她,你也丝毫不在意?” “嗯,我没关系。”如果她不约束他,那么,他是否可以不要跟她离婚? “你可真大方,但我不行,我介意得不得了。”如果有人敢碰他的时雨一根寒毛,他绝对一拳揍飞对方。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跟我离婚吗?” “你说呢?” “拜托!可不可以不要跟我离婚?我会乖乖的,不管是情人节、圣诞节还是生日,你都可以去陪她,我不会……生气,也不会阻止你。”话是这样说,但她却语带哽咽,小嘴一瘪,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曾经说过会还你自由,现在又想继续绑着你,会让你很困扰。我也不想说话不算话,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婚,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这样就够了……” “每天都见到我就够了?难道你不想每天跟我在床上做舒服的事情?”沈睿言扶着她站起来,却霸道的以双臂将韩时雨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由上往下审视着她。 “不……不想。”韩时雨的回话细若蚊声,垂下眼睫,摇摇头。 “可是我很想。我想吻肿你可爱的小嘴,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记号和味道,尽情的占有你,直到你下不了床……”说着,沈睿言以灵巧舌尖舌忝去她不受控制又滑下眼角的泪水。 “你……”这些事不是应该比较想和方若婕做吗?怎么……“你还不懂吗?时雨,我的幸福就是你呀!”啄吻着她的小嘴,沈睿言语出惊人。 “什么?”韩时雨不敢相信,瞠大杏眼仰望着他,震惊得连眼泪都停了下来。 “总归一句话,是我变了心,我一点一滴迷上你这朵小茉莉,不可自拔,整个心里都是你。若婕现在对我来说就像是朋友一样,她想趁出国前约我吃饭,我告诉她,会带你一起去。她知道你平安的消息也很替我开心,才会……”沈睿言话说到一半,这回打断他的,是直接戳上胸膛的纤细指尖。 “那你刚刚还回抱她!”韩时雨噘着嘴,爆出质问,下一秒,她带笑的投入还愣着的沈睿言怀中,娇俏要求道:“下次不准了,听到没有?以后你要抱,只能抱我。” “遵命。时雨,我爱你。”沈睿言按照要求,收紧双臂,拥紧可爱娇妻。 “再说一次。”窝在他紧紧包裹的胸膛中,韩时雨笑得甜蜜。 “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只要她喜欢,不管要他说几次都行,但总要索取一些报酬……就在沈睿言的唇要再次熨贴上韩时雨丰美鲜唇时,催也似的门铃声外加韩政宏的怒吼声令两人的动作在瞬间定格。 “沈睿言,你这臭小子!你给我出来,把时雨还给我!” “看来,这次真的是爸杀来了。”沈睿言凉凉地说着,拉起韩时雨的手,转而将吻落在手背上。 他喊……“爸”?她有没有听错? “睿言哥,你真的不跟爸生气了?” “是啊!因为我爱你。”如果放段,可以获得韩政宏的认同,让他再次放心的将韩时雨交给他,何乐而不为呢? “谢谢你。”韩时雨感动得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你开心就好。我们快下楼开门,不然我怕爸会把门拆了。” “好。”沈睿言扬唇一笑,他相信只要韩时雨在他身边,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尾声 万里无云,热情的仲夏艳阳普照大地,衬得韩家招待所满园盛开的小巧茉莉更加娇艳迷人,浓烈的香甜气息亦随着送爽金风,盈满整栋宅邸。 今日,平常鲜少对外开放的招待所异常忙碌,一大早便有一组婚纱公司的顶尖团队进入,准备为沈睿言和韩时雨打造最完美的婚纱照。 新娘准备室设在邻近招待所后方茉莉花园的一个房间内,韩时雨已换妥婚纱、做好造型,坐在临时摆设的全身镜前,等待拍摄。 她满意的审视着镜中妆容完美的自己,当帅气挺拔的沈睿言开门进入的画面映入眼帘时,她报以柔美甜笑。 “睿言哥。” “时雨,你好美。” 沈睿言身着笔挺白西装,风度翩翩地来到他的宝贝小妻子面前,眼底映着令他着迷的纯真面容,忍不住以食指勾起她小巧下巴,意图再次品尝恍似永远尝不够的如蜜小嘴,岂料,一根女敕白玉指毫无预警抵上他渴求唇瓣,巧笑倩兮的制止他的妄想进犯。 “不行,小心我的妆。” “知道了,亲爱的老婆大人。”亲昵的吻烙上指尖后,沈睿言无比眷恋的将她的手紧紧包覆,温柔眼神中满是宠溺。 “等拍完婚纱,接着举行教堂婚礼,再去希腊度蜜月,让我们一项项完成你的所有愿望。” “还有,我要生小孩,我想要像睿言哥一样帅的孩子。”以饱满额头轻触他的,韩时雨期待的要求着。 “好,不管你想生几个,我都奉陪到底。”听闻妻子如此热情的宣示,沈睿言笑得开心,却不免因她的大胆而烧红耳根。 一阵敲门声轻叩鼓膜,笑意盈盈的新娘秘书开门进入,提醒两人准备就绪。 “两位新人,可以就定位罗!” 沈睿言朝她点点头,望向此生挚爱。“我们走吧!”望着沈睿言朝她伸来的大手,韩时雨绽露一抹清新甜笑,将手交付的瞬间,旋即被他紧紧握住。 她知道,可以拥有这双大手的期限将会是一辈子…… ——全书完 后记 吉乐 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吉乐!能够跟各位再一次于新书上重逢,真是太好了! 在写这本书的期间,我历经了搬家、长达一个半月的重感冒等等状况,使得稿子写写停停,还让我一度绝望的以为再也没机会和大家见面而暗自心焦伤神,所幸最后,我总算把韩时雨和沈睿言的故事依我想表达的方式呈现出来。 十九岁的韩时雨或许有点幼稚,但我还满喜欢她的,因为她的乐观积极、因为她的容易满足、因为她为爱的勇往直前。 要是说到沈睿言这家伙嘛…… 虽然这只是我的第五本书,但是如果要选最会跟我作对的男主角,沈睿言绝对是第一名。 不论是他的相关设定、个性、乃至于他的职业,都让我掌握不住,一变再变(现在才明白,害我这么晚交稿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这家伙,早知道就该让韩时雨多折磨折磨他,哼!),不过,最后他还是难逃本小姐的手掌心就是了。 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主轴,那就是韩时雨的心脏病。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丁医师大人,谢谢您总是不厌其烦的回答我一些有关医疗方面的疑难杂症(明明您已经这么忙了……),让我在这里献上一鞠躬聊表谢意,以后还要继续麻烦您了。 (鞠躬)拉拉杂杂地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刚刚还在为这篇后记到底要写什么而担心),最后,还是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喔! 真心期待下次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