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睡上门》 楔子 她的人生就是一个大乌龙。 唐素出生在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示的小山村里,要认真追溯起来,那已经是她太爷爷,也就是爷爷的爸爸那辈人的事情了。 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她的太爷爷原先是当时很有名的一家大药行的掌柜,后来为了躲避战乱,太爷爷带着全家人来到了这座小山村;这里的山,地处偏远,但山上盛产不少珍贵药材,当年太爷爷跟着药行的商队来这里采购过药品,所以才知道这里。 本来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就回去,可是日子久了,外面还是兵荒马乱,等天下真的太平了,太爷爷也已经不在了;那时,爷爷的身体也不好,于是就又住了许多年,直到后来爷爷也去世了,而她的爸爸已经在这娶了她妈妈,生下了哥哥和她。 唐素生长在这座小村子里,从小就跟着村民和爸爸采集各种药草,再把药草卖给山下镇上的人。 山下的小镇,是唐素十五岁以前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小镇很小,只有一所国小、一所国中,镇上的人和山上的人,都仰赖买卖药草维持生计;无论是山上的孩子还是山下的孩子,等到国中毕业都会离开这里,唐素知道自己迟早也要离开这里,却从不曾对外面的世界抱什么幻想。 直到有一天,那是国二的暑假,她记得那天很热,她正在客厅喝凉茶。 门被推开了,她的双胞胎哥哥,唐青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那个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没长三头六臂,那是唐素从出生起头一次,只为看到一个人,而感到心头紧绷。 唐素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从镇上来的,他的身上带着更远的气息,那是大城市的气息。 那年的唐素十四岁。 男人说,他是个调香师,来这里是为了找一种只生长在这座山的花,却不慎被山上的毒虫咬到;与其下山去镇上那小小医院,他觉得,还是找个当地人来得有效率,生活在这的人,一定知道怎样对付这种毒虫。 知道是被毒虫咬到还能这么冷静,实在教人佩服!男人的判断是对的,而他当时找到的当地人,就是在那附近闲逛的唐青,于是唐青便把他带了回来,这个男人就在唐素家住了三天。 唐素不敢接近客人住的那间房,为着某种自己也弄不清楚的理由;不过,她还是进去了一次,是在那男人要离开的当天早上。 唐素送驱虫的药给男人,以防他回去时再遇上毒虫;她去,是被父亲强迫的,因为一直负责为他换药的唐青那天外出不在。 “你叫什么名字?”那男人问道,而后见唐素彷佛不太能理解,他又补充道:“我只知道你的小名,还不知道你的本名。” 这里的人,平常都只用小名称呼年轻一辈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成年人会这样慎重地在乎过唐素的名字,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唐素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后,说出自己的名字。 “唐素。” “唐素。”男人咀嚼着名字,而后看了看唐素,又问:“等你离开这里,要不要去我的公司?” “公司?”唐素对这个名词感到很新鲜。 男人点点头,“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唐素真的有十分充足的时间考虑,充足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有这回事。 八年过去,她从中医学院毕业,犹豫着是回家经营家小诊所,还是在当地随便找个工作;在她还没作出决定时,家里却传来了消息,源自不久前寄去家里的一封信。 山村还没有网络,书信,仍是彼此间联系的最主要媒介;那封信是指名要给她的。 信上写着一个地址、一个人名,还有一个时间。 innight?谷均逸? 唐素知道这家公司,innight的香水非常有名,她有不少同学都以用innight出产的香水为傲;而那个名字…… 那个男人竟然是说真的!他从没忘记当时的提议,真的是给了她恰到好处的“考虑时间”…… 在指定的时间,唐素下了飞机,她又一次感到意外,没想到大公司的总裁会亲自来为她接机。 比均逸看上去跟唐素印象中有些不一样,但给人的感觉没有变,她一眼就能认出他。 “真没想到你还记得。” “帮过我的人,我从不会忘记。”谷均逸接过唐素的行李。 唐素的行李很少,身上穿的也是平常早晨锻炼时穿的白色太极装,只图个舒服省事,她的同学都说,她提前几十年过起了养老的生活。 他也会觉得自己很怪吗?不过在那之前,她更在意他的话。 “帮过你?”她吗? “你带我回村子治好了伤。”谷均逸为唐素打开了车门,“怎么样,你父母和妹妹都还好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出于礼貌。 可是唐素知道了,自己犯下了某个错误;在八年前,是她埋下了那个祸因。 那时进房间的人,谷均逸以为是唐青,他问的也是唐青的名字,诺言是许给唐青的。 十四岁时,她和唐青看起来差异还不是很大,虽然是双胞胎,可性别的不同决定了骨骼的不同;如果是现在的唐青跟她站在一起,肯定一眼就能辨别出。 只可惜,谷均逸没看到现在的唐青,他看到的只是眼前这个长大了的“少年”。 这个误会,现在解释还来得及。 解释后,她再回去问问唐青的意思,也就没事了;这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只需要她的一句话。 唐素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开。 “嗯,都很好。” 唐素想,这大概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1章(1) 两年后。 一辆高级轿车停在innight公司大楼附近,不再前进,也不见有人从车上下来。 车上的人要去的地方,无疑是innight,可无奈他们的路被人挡了,再上前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少爷,我看……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车上,司机老王对着后照镜里歪歪斜斜倚在后座的男人说道,语气颇为难。 “先不要,等我再看一会。”后座的男人显得兴趣盎然,头几乎整个都要贴在车窗上。 “有什么好看的?工人聚在一起抗议而已,最近这种事很多呢!” “可是挤在innight的大门口,这还是头一次啊!” 赫连绣隔着一段距离,望着此时聚在innight门前的那几十名老员工。 看他们举的牌子,再加上最近innight的新闻在商界闹得很大,大概原因他猜得到。 这些人都是innight原先香水工厂的工人,但不久前,这家以香水出名的公司却对外宣布,他们不再接触有关香水的任何产业,具体理由只说是公司董事会决定的结果。 这件事,将成为商报记者们追逐的永久谜团,不过谜底是什么就另当别论了;在这决定宣布后不久,innight还真的关闭了自己的香水工厂,这些工人会来公司门前抗议,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innight肯定是亏待了这些工人,看他们堵在门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吓人啊!”老王也跟着伸长了脖子。 “据我所知,他们做的已经在标准之上了,不然也不会只来了几十人。”赫连绣哼笑了声,“你看这些人都有了些年纪,就算善后再好,也是一时的,往后找不到别的公司雇用,丢了铁饭碗才是关键!与其说是愤怒,还不如说是恐慌多一点。” 老王叹了口气,“那就真没办法了,既然人家已经是仁至义尽,就算抗议也没有用啊!毕竟工厂关了,对innight也是个损失。” “有用。”赫连绣却不这么以为,“起码这可以让innight的高层知道,这些老员工已经走投无路,就算自己没希望了,也要拉着他们当垫背。” “不会吧?” “本来是不会,不过,人都是禁不起煽动的动物啊!”赫连绣食指点着下巴,喃喃自语:“要不要给商报记者打个电话呢?听说提供新闻的人都有钱可领。” “少爷啊,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听你这么一说,现在去innight就好像传染病流行时去医院一样。” “对了!”赫连绣有了更好的主意,“直接找谷均逸问问不就行了?看他要怎么处理这些快被他害死的人!老王,你乖乖等着,我先走啦!” 开门?开、不开……开不开? “老王。”语带威胁。 “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少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少爷你一星期至少来这里两次,少这一次也没关系吧?要不然,我带你去公园逛一逛?” 当是在遛狗吗?赫连绣对这个年纪大到能当自己叔叔的司机很没办法,他总是这样保护过度! “把门打开。”故意压低声音装凶,却不难听得出他并无恶意。 老王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嘴里吐出一连串的“不行”。 他是少爷的司机,不是向导,不可能就这样强行把他拉走;可是出于母鸟心理,他也不能替少爷开车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正当赫连绣打算采取最后手段,扑向司机时,他的车窗被人以适当的力道敲了三下;不重不轻、不快不慢,很成功地引起他的注意,重新把头转向了窗。 赫连绣看到自己旁边的车门前站着一个人,对方微微俯着身子,以便视线能看到车内的他。 他穿着一身武术服,有时候老爷爷早晨在公园打太极,也会穿这种衣服,不过穿在他身上,毫无时尚可言的衣服,竟也有了几分飘逸感,可能是跟他身材瘦长、手长脚长有关。 他像个突然驾到的仙人,那弯着腰的姿态,一点也没有低谁一等的意思,一双眼冷冷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空洞。 只是,淡。 要说这个人给赫连绣的印象,一直以来就只有这一个字。 他是谷均逸身边的人,他曾经见过几次,从未有过正面的交集;隐约记得他好像是叫唐素,算是谷均逸的保镖。 放下车窗玻璃,唐素简单地说明来意,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赫连先生,请跟我走。” 唉,声如其人,一样的淡啊! 总觉得自己彷佛有点不被人放在眼里?这个感觉很不好,容易挑起赫连绣的战斗欲。 “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坏人、是不是要把我绑了去要赎金?” 唐素有些不解……不,是“很”不解!她还以为,谷均逸身边的人应该都是很聪明的,怎么会问出这种傻问题? “总裁担心你去公司不安全,要我跟在一旁。”哦,他大概是不认得自己,那就难怪了!唐素掏出工作证摆在他眼前,以证明自己是这间公司的正式员工,不是哪里来的绑匪。 扫了一眼那印着照片的工作证,确定了自己没记错,这人确实叫唐素。 又看向唐素,这个像个盘查酒驾的警察一样,乖张地弄张卡片吓唬自己,之后又很不耐烦地一言不发的男人……他这是无言地催促着自己快点照办吗?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来?我可没通知过他。”赫连绣偏不如他愿。 赫连绣发现,自己竟然在刁难人;很好,他一向喜欢有趣的人事物! 包正确一点来说是……喜欢逗弄!而像唐素这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与众人格格不入的类型,都送到眼前了,不逗一下岂不可惜? 唐素仍将视线放在这男人脸上,心想,这人长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警觉心倒还满高的。 “你每周这个时间都会来,总裁看你还没出现,就让我下来看看,说如果见你在,就带你上去。” 所以,自己现在就是要护送他上去的。 赫连绣笑了开来,像是跟自己玩了什么游戏,结果赢了一样;唐素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虽然他是在对着自己笑的。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多心了,害你额外解释了那么多,口渴不渴?” 说是他多心了,其实意思是嫌自己话讲得不明不白,这唐素还是听得懂的;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笑了!原来,这男人是在耍人啊…… “不渴。”唐素暗叹自己才是真傻的那个,“那,赫连先生要下车了吗?” “当然、当然。”赫连绣笑着,一只手状似温柔地猛拍老王肩膀,“老王,谷先生特别请了人保护我呢!这么周到,真让人感动是吧?” 是吧、是吧……是什么吧!老王摇了摇头,很无耐地把门上的锁解开了,走吧、走吧!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可不管了! 赫连绣跟在唐素身后,心情不错,意外发现了个可以逗弄的人,心情当然不错!他可没放过唐素刚才问自己要不要下车时,那流露出的淡淡无奈。 真是很有意思的反应呢! 能够让他偶尔戏弄一下的人,本来就不多,老王这种老实人他也早就逗腻了;而其他人有的看起来呆呆傻傻、很好玩,他去逗了一下,对方就哭了;有的看起来嚣张跋扈,他也去逗了逗,结果对方狗急跳墙了。 而最后,换来的结果往往是他老爸的“圣”怒。 不好玩,社会越来越现实,好玩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过,今天被他找到了一个,冷冷淡淡的人,逗起来原来这么有成就感!他不急不怒,当然也不可能哭叫,只是些许地露出一点无奈,就让他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感。 赫连绣自然地看着前面白衣男子的肩,谷均逸还没尊贵到在自己公司身边,也要跟着个保镖,所以以往他偶尔遇见这位保镖先生,多半是在一些社交场所;唐素总是跟在谷均逸身侧,低垂着眼练习隐身术,只是一抹在人群里虚晃的白影而已。 在外面,他不会主动去找谷均逸攀谈,白影在他印象中,也就一直是白影;虽然两年前就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这么近地看着他,倒还是第一次。 赫连绣很自然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唐素走路不快,但每个步伐都很利落,看得出是有身手的;身高嘛……比他矮半个头,但因为身材比例很好,又瘦,就像他一开始认为的,很飘逸。 不过……是不是太瘦了点? 赫连绣跟随自己的思路,眼锁着前面人的腰,认真地研究起来。 那身白衣是很宽松的款式没错,可是偶尔因为步伐或风的原因,宽衣勾勒出他腰边的线条;说夸张一点,那个腰搞不好他两手一合就能抱住! 赫连绣吓得一个哆嗦,因为他看到自己的两只手,正像抱着个面盆一样,缓缓地向前伸去……他竟然有付诸实际行动的冲动! 糟糕、糟糕,太久没碰到好玩的人了,一时兴奋,差点做出可怕的事!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一只胳膊适时挡在他身前;赫连绣抬起头来,看到走在前面的唐素已经移到他的身侧,正伸出一只手护着他,另一只手挡开偶尔冲上来的人。 第1章(2) “黑心公司!”周围有人喊着,反正他们也找不出什么具体理由骂innight,只能这样先将就着造势。 他又不是这间公司的人,总不能看到一个穿高级西装的,就以为是大老板吧?赫连绣后悔自己穿成这样干什么,如果不是晚上被迫要参加一个宴会,以他平时的装束,根本不会引来这样的误会!不过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看来保镖还是很有用处的。 话说回来,这位“可靠的保镖先生”,挡在他胸前的这条手臂也还真是细啊!要形容为“习武人独有的结实”似乎是勉强了点;不、不,是非常之勉强! 低着头,对那条手臂投入了无比的专心,赫连绣没察觉到,有一块砖头正朝自己的脸飞来;那是一块完整的红砖,不可能是随手捡的,看来这群抗议人群里,果真有个十分积极的煽动分子,唯恐天下不乱。 要是就这么为innight牺牲了“色”相,他做鬼也要追着谷均逸一家妻小不放!不过幸好,前面人另一只蓄满力量的手臂比砖头先到一步,并且将那块方砖稳稳地抓在手中。 赫连绣吸了一口凉气,这随意的一抓,可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想为唐素鼓掌了! 趁着众人也都被这手绝技震住时,唐素的手臂绕到他后面,在赫连绣的背上一推,“走。” 他们总算踏进了innight的大门了。 路过接待柜台时,唐素顺手把那块砖放在柜台桌上,在柜台小姐无措的追随目光下,他们进了小电梯。 innight的小电梯,可以说是全公司最安全的一个地方,只有总裁和公司几个重要的人,有启动这部小电梯的卡片钥匙,算是谷均逸一项变态的特权;他爱静,爱到无关人等休想踏入他所在的二十六楼,只有小电梯才会停在那个楼层。 在其他几部电梯里都塞满了人时,这部电梯里的人可以充分享受其尊贵的待遇,这是他们为谷均逸做牛做马的标志。 赫连绣从不觉得,这部他坐过无数次的小电梯有这么的大,不然怎么同在一部电梯里的唐素,看起来会离自己那么遥远? 他那白白的虚影立在电梯一角,好像在身边划出了一道不可跨越的线,眼睛也故意垂向地面,拒绝和任何人的交谈;不过,这里要说任何人,其实也只有他一个。 无视吗?他又在挑衅他的战斗欲了! 他看地面,他偏就要盯着唐素看!他发现这个人身上,好像突然间多了许多东西,是他在这两年间遗憾错过的,所以现在他要弥补那遗憾。 这会儿没人打扰,赫连绣又盯着唐素那称不上可靠的保镖身材看了一会,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变态,可是一但什么事情入了脑,想去忽略是很难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更有趣的事情。 于是,为了转换思维,赫连绣改而盯着唐素的脸研究了起来。 赫连绣自认为,除了自己的脸以外,他并不会去特别关注谁的脸,但这个叫唐素的男人,可以称之为他的敌人吗?他不只身材修长,连脸也生得十分干净! 赫连绣暂时只能想到“干净”这个词,说唐素“俊”,比自己还差了一截,但他的面白白净净如纸一般,略尖的脸上五官分明,尤其是那双眼,他总是垂着眼,让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长长的睫毛,一双上挑的凤眼称不上明亮有神,也蕴着令人深思的光华。 他有种可以令人细细捉模的独特风韵,好像看得越久,就越是能钻进人的心里。 就像他自己吧,看清唐素的五官也不过是在刚刚而已,这才多久的工夫,那张脸就已经钻进他心里,让他反复捉模不定。 真奇怪,他平时是怎么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只剩下一条白影的?他明明是这么独特,自有他的一派风韵。赫连绣发现,自己好像又用了“风韵”这个词,而且还用得理所当然! 兴趣归兴趣,他对男人的“风韵”可没有什么“兴趣”啊!他先是嘲讽地嗤笑了自己,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男人……男人? 看了看那个仙风道骨的男人,再模了模自己的心口……不会吧? “你的手不会痛吗?”赫连绣突然打破沉默。 “不会。”被点到名的人心下一沉,那个男人打刚才起就一直、一直、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他头皮发麻、全身发痒,原来只是在关心他的手啊! “让我看看。”赫连绣很自然地踱了两步靠近,“再怎么说,都是为了救我,真的受伤就不好了,我会自责的。” 唐素没想太多,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他摊开一只手在他面前,事实胜于雄辩,他的手没事。 “红了。”赫连绣看了眼那白而瘦的手,手心泛红,还有些细小的旧伤口,指上有茧,“虽然没受伤,还是会痛吧?那一下力道可不轻。” “不要紧。”他感谢他的关心,正要将手放下。 那男人动作非常快,且完全出乎意料,让毫无防备的唐素,只得在略感惊讶下被他抓住了那只手腕,随后狠狠按在墙上;而赫连绣的人也跟着这个动作,整个身体向他倾来,把他压在电梯角落,他的另一只手快速抬起,以虎口顶住他的下颔。 唐素并没有奋力反抗,是因为他想不透原因,也知道他不可能对自己怎么样,加上赫连绣的力气不小,真要动起手来,还得要费些工夫,没有意义,也就算了。 赫连绣顶着他的下颔,将下巴强行抬高,一双眼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而后,他抓着他的力道未松,倒是人更加过份地逼近,近到他在赫连绣的眼里能看到自己的脸。 唐素不习惯与人这样贴近,正确来说,应该是“害怕”;而她最害怕的事,却随之由他口中逸了出来。 赫连绣抬着他的下巴,眼对眼地对他绽开了一个好开心的笑,“没有喉结,‘你’是女人吧?” 唐素的瞳孔瞬间睁大,在赫连绣看来,那等同于默认。 天啊,这未免太好玩了吧!他就知道,天下间相貌如他这般俊逸的男人,不会再有第二个,而能令他心思悸动、投入太多关注的,也绝不可能是个男人! 老天保佑!他赌对了。 中性打扮的人,在时下街上已不少见,其中不少人还是真教人雌雄莫辨,这是否为一种风潮,他并不太清楚;不过,像眼前的唐素这般,并没刻意去装扮自己,甚至还留着过肩的微长头发,反而自然得太合常理,让人意识不到“他”是假扮的。 被“他”迷惑,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坦然的飘逸之气迷惑,而教人自然地只把“他”当作一个“相貌很柔俊的男人”。 唐素这个人,真的很不可思议啊……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察觉到了呢? 唐素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只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脸上那开心而得意的笑容。 赫连绣,就如同他那个嚣张的姓氏,是个不得不嚣张的人。 他是亚洲排行前五的珠宝公司“芸越”董事长的二儿子,不过在亚洲的珠宝行业里,他是最出名的一个;一是他家的姓氏最高调、二是他的相貌最出色、三是他的性情最圆滑。 赫连绣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毫无疑问的。 唐素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谷均逸的朋友,也知道他其实是innight的背后股东之一;在她的眼中,谷均逸的朋友多半是些怪人;其中,这个赫连绣最常来找谷均逸,他脸上时常挂着笑,做人、做事都很圆滑,懂得利用自己相貌的优势为自己谋福利,因为什么都不缺,自然对谁也都大方从容,当然也就不可能引谁不快。 所以,他的人缘很好,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 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公子哥,这就是唐素对这个人的印象;这个人,跟她应该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跟她处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她都能隐瞒得很好。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美女,虽然不至于可悲得“女身男相”,可是自小苞她哥哥在一起,也总是被人认错;这个男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角度看出来的?还是她露出了什么破绽? 不,不可能的!这两年下来,连她自己有时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男是女。 “放手。”唐素迅速恢复理智,虽然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从第一瞬间的失态,她就已经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既然如此……看了眼电梯显示的楼层,她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快点把这件事解决,只是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为她的镇定挑了挑眉,赫连绣依言放开唐素,还很绅士地退后了一步。 “你想要什么?”唐素模着领口,喉咙间还有他掌间的热度,烫得她有点难受。 “我想要什么?”赫连绣跟着重复。 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唐素才更觉得他很棘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男人?跟谷均逸关系最近、同时也最不像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唐素暗暗吸了口气,只有她自己晓得,这会儿她的心跳有多快。 “不要说出去。”她没什么能给他作为交换条件,只能示弱。 赫连绣左胸一跳,天啊,到底她身上还有多少有趣的秘密? 还以为她是谷均逸埋伏在身边的一颗棋,可看她这个反应,好像除了他之外,根本没人晓得她的秘密,她瞒着全公司所有人?何苦、何必? “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赫连绣扬起一抹自认亲和力十足的笑。 唐素只是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他答得太快,倒教她不信任了吗?看来,她是真的很怕这个秘密被曝光啊!一个秘密,他和“他”的……很有意思,不是吗? “我答应给你一次交易的机会,我不会说出去的,至于相对的条件,我还没想好,等我慢慢想,想到再告诉你。”赫连绣笑了笑,“所以啰,不要那么紧张兮兮了,我们已经是朋友啦!” 唐素扶着领口的手,微乎其微地颤了下。 这个人,果然很懂得处事之道,果然是很……自来熟啊! 第2章(1) 唐素把她的“新朋友”平安送进二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 赫连绣连正眼看一下办公桌后那威慑力十足的男人都没有,自动自发朝着办公桌前的双人沙发而去;刚挨上那舒适的欧式沙发,整个人马上像条巨型泥鳅,懒懒地将自己整个陷在沙发里。 等他舒服够了,这才又懒懒地看向谷均逸,好像这时他人才算真的到了。 唐素知道他们要开始说正事,这里已经没她的事了,她该离开;可是,脚像黏在地板上一样,被她沉重的心压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担忧、害怕、心虚啊!一双眼淡淡地随着赫连绣落在那张沙发上,看他“唯我独尊”地舒展身体,像全世界的时间都要为他而放缓的样子,她的心绷得更死紧! 赫连绣看不出她的心绪波动,可是从她不自然的僵硬中不难猜出,她此时绝对不像看起来那样云淡风轻;他勾起一笑,却是对谷均逸的,恶质地刻意不传达给她任何信息。 “你这楼下还真热闹,我以为你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我打算在菲律宾建制衣厂,如果他们要去,可以优先聘用。”谷均逸倒不在乎这里多个唐素在场,只是有些奇怪罢了,唐素对公司的事一向没兴趣。 原先聘用唐素只是当公司的医生,在顶楼有她一间舒适的医务室;他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得很好,直到有一天,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动作,救了险些跌下楼梯的孕妇,一时间在公司内传为佳话,也传到了他的耳里。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唐素不只有着医药世家的雄厚知识,在武术方面也颇有造诣;这之后,唐素的工作又多了一项,必要的时候,跟在谷均逸身边保护他。 明明唐素对自己有恩,这会反而又要他保护,谷均逸也觉得这有点不合常理;可是他身边不只需要一个身手好的人,更需要的是一个可信的人,唐素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唐素也没有拒绝这份有点危险的工作。 他的话不多,从不以恩人的身分自居邀功、从不深入别人的生活,别人也似乎难以走进他的生活;谷均逸难得对谁客气,但对这个外界看来是“保镖”的人,倒是个例外。 他这会儿不走,是有事要说? “我猜,他们是没那福气享受你的优先聘用的。”菲律宾耶!他是故意要气死那些人吗? 赫连绣慢悠悠地,瞧着谷均逸脸上难得一见的疑惑,哦?他没立刻叫唐素离开,反倒是疑惑她为什么待在那,这倒是新鲜了…… “对,他们拒绝了;路就只剩下两条,要嘛等我在国内建厂、要嘛继续闹下去发泄精力。” 知道谷均逸肯定是还有别的打算,只是现在心不在这件事上,这会懒得说罢了!赫连绣也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不再追问。 要问谷均逸的心现在在哪里……赫连绣没回头,但也知道这位总裁的视线所指。 “说起那些闹事的人,你身边这位保镖还真是神勇无比,刚刚救了我一命呢!” 比均逸挑眉,询问地看向唐素。 做什么忽然提她?唐素对这位赫连先生,可是一千两百个戒备,听他猛地将话题转向自己,紧绷的心险些停止跳动。 “他的脸差点被攻击。”唐素简要地回答谷均逸,可是并没有心思细细表述;她瞄着赫连绣像是故意侧身背对她的后脑勺,看不透他此时在打什么算盘。 他说过不会泄漏的。 “那绝对比救我一命还重要。”赫连绣绝对是在场情绪最轻快的人,很是乐在其中;他讨好地、却又是笃定地对谷均逸一笑,“所以说,你这位人才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呢?” “怎么?”谷均逸也同样感到新奇,赫连绣开口找他要人,还很不容他拒绝的样子。 “嗯,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赫连绣搔着耳下微卷的发,动作跟他身上那身快被蹭皱的笔挺西装完全不搭,“这一季芸越的珠宝展不是快到了吗,这次的展会是我负责的。” “你负责?” 唐素感觉得到谷均逸那明显的意外,她是不参与别人的事啦,那跟她又没关系,她会在这只是怕赫连绣说溜嘴而已;可是,谷均逸为什么那么意外?芸越是赫连家的产业,珠宝展是珠宝行业每年的大事,选自己的儿子当负责人,虽说有点太过草率、且儿子也并不代表是个有担当的负责人,可是这也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赫连绣点了点头,夸张地叹了口气,“是被我老爸逼的,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赫连锦也有参与?”谷均逸又问。 “没有,他去负责别的案子了。” “难怪。” 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点到为止。 这又跟安全有什么关系了?唐素心中默默地串联着前因后果,可还是没能得到什么合理的解释;赫连锦应该是赫连绣的哥哥,也是芸越现任的总经理。 这么想来,赫连绣好像在芸越里并没有职务? 唐素没发现自己想得太用心,竟然把最初留在这里的目的都给忘了,直到听到谷均逸口中唤出她的名字,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唐素,你就去帮他吧!” “嗯。”完全是反射性的回答。 这下,赫连绣总算是回过了头来,带着点纨裤的笑,对她说:“那就拜托了。” 对上那好像在游戏的笑容,唐素眉间轻皱,他看上去像是需要帮忙的样子吗?他只是……又想耍她而已吧? 珠宝展当天,唐素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手握方向盘,在为赫连绣开车。 赫连绣穿着身人模人样的西装,还是那样毫无人样地瘫在后座,时时刻刻都在透过后照镜对她笑;那对笑盈盈的眼,总让她想到水族馆的海豚跳过一个个圆环后,饲养员边赏给它们小鱼、边露出的笑容。 头皮发麻、头皮发麻! “怎样,看我看得春心荡漾了?”赫连绣对着后照镜说。 幸好现在是在等红灯,不然她很可能脚边一滑,让车子就这么飞了出去。 “为什么要我开车?”唐素选择无视他的挑衅,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因为我不会开车。” 唐素为他理所当然的事实小小吃了一惊,不过,她想问的不是他到底被娇生惯养到什么程度,而是他有个自己的司机啊!上次还见过的。 追着不放地问这点小事,好像显得自己多想跟他聊天似的,尤其是见赫连绣一副“这个话题已经终止”的样子,又惬意地缩进了椅背中,唐素也就自然地终止了这简短的对话。 日正当头,赫连绣的背靠着座椅,好像浑身没一根骨头是直的。 他……好像很累的样子? 早习惯了他的坐没坐相,要不是他主动开口引起自己的注意,唐素还真要忽视了他脸上带着的倦容;在一道刺眼的阳光射入车内时,她甚至看到了他眼下的两团黑晕。 赫连绣才闭起没两秒的眼蓦地睁开,直对上后照镜中她的目光。 唐素脖子一凉,本能地欲转开视线,可也知道来不及了,哪有人睁个眼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彷佛是狙击手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吗? 赫连绣随之咧开一个笑,“还说不是春心荡漾?”好吧,他就是在给她难堪! 仔细听起来虽然语气不变,可是声音都微微地发哑,但是自己都累成这个样子了,难道是想逗她一下好提神吗? “还有半小时才到,你可以先睡一下。”她说错什么了吗?明明是一个多合情合理的提议,怎么他的表情,在刚刚那一瞬间变得那么奇怪? 唐素直觉地想去捕捉那个在赫连绣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表情,可他还是没给她机会,甚至有扰乱视听之疑,灿笑着倾上身来,一只手肘顶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托着他脸颊,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拨起她的头发。 他的指间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脖子,唐素的反应自然是痒,可又不甘心认输地缩起脖子。 她一向没兴趣跟人争什么,但她也不想让自己任人宰割,尤其在对象的挑衅之意表现得这么明显时。 他是有自己的把柄,那又怎样?唉……怎么偏偏就落在他的手里了呢? “不痒吗?”她及肩微长的发被他拨过,垂帘一般扬起又落下,黑发下藏着她细白的颈,很养眼,让人精神大好。 他可没有忘记,那次他的手抵在她喉间时,他手掌中的触感有多好,她那没有喉结的细颈又有多么让人胃口大开!不过,不管那次还是这次,她似乎都没有躲让的意图,由着他这么骚扰;是她连女性自觉都失去了,还是料定他构不成威胁?无论是哪种,赫连绣好像都不太能接受。 还以为隔一段时间不见,自己对她的兴趣自然也就减了,如今这么看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有兴趣的事,在弄透彻之前,都保有它珍贵的价值。 等他弄透了她、逗够了她,心中这份好奇自然也就会消失了吧?那时,他的生活暂时又要恢复无趣了。 五指并起,以指背轻轻在她耳下的肌肤上滑了一下,全当是拨垂帘动作的延伸。 第2章(2) 下一刻,唐素一手离开方向盘,虎口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那只不规矩的手钳制在半空;她的脸庞依旧没什么波动,淡定而专注地望着前面,不过赫连绣可是知道,刚才,她是不是抖了一下? “抓得这么紧,我会怕。”他暧昧地,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手劲可不轻。 “不要玩了,回去坐好!” 赫连绣的下巴差点砸在脚上,刚才那尚称不上发怒,顶多也就是个严肃的喝斥,是出自她的口?那就是她对他明目张胆骚扰行为的回应?她叫他不要再“玩”了,还叫他……回去坐好? “噗……”不行了,他真的快忍不住了!他真的好没面子啊!竟然被人当成了在火车上跑来跑去的无知幼童、被人用一种严父般的口吻教育了。 没面子归没面子,不过这也太新奇了吧?他的男性自尊好受伤,心头又鼓动着笑音,这种不算太痛苦的矛盾,难道就叫作“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啊!赫连绣忍着喉咙间的鼓动,乖乖地退回去,坐好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瞧着后照镜内唐素一本正经开车的样子。 双肩颤抖,他还是缩着脖子发出了一连串“噗嗤噗嗤”的怪音。 敝胎!这就是唐素对那个就没差笑得把自己挤成一团的男人最新的印象。 赫连绣负责的珠宝展,以唐素没什么想象力的脑袋,直观地认为就是黄黄闪闪的一堆东西,在花花绿绿的背景下任人观赏品论。 也许是将珠宝展和赫连绣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弄混了,她误会了这个国际性的展示会,虽然事实上,展示的东西也确实不过是一些黄黄闪闪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戴在女模特儿的耳朵、脖子、胳膊上,女模特儿踩着猫样神秘的步伐,由那全黑的布景内走出,在泛着银光的t台上一个巡回后,那些黄黄闪闪的东西,就多了种迷人心智的魅力。 全场漆黑一片,只有那条银色的t台线和打在在线的魅惑灯光,让人的眼球除了遵从本能被吸过去外,别无他法。 对珠宝首饰一窍不通的唐素,在瞬间就被依舞台效果作相应打扮的模特儿们,紧紧黏住了视线,她们身上那些她以前只认为是“大颗石头”的东西,这次也彻底的征服了她。 t台下,是不断闪着闪光灯的记者,以及一些有参与的商界名流;而身为主办方的负责人,只是站在人群的最末端,静静地审视着这一切,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验收着最后的成果。 不知道他是否满意? 望着赫连绣不再扭成一团,反而站得意外笔直挺拔的身躯,唐素不禁想着,由他这个主办者的眼中看到的光鲜夺目,是否和旁人看到的有着些许的不同? 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银色的t台乍地变成粉色,走出的模特儿妆容、服饰全改,台步变得轻快,身上的首饰也从前一段的神秘奢华改成细致璀璨。 原来同是珠宝,也有着类型上的区别啊……唐素不禁在内心感叹。 后来t台又变成海洋的蓝,再来是初秋的黄;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头顶的灯光全部亮起,随着模特儿们依次站满整个伸展台,会场的灯光也全都亮了起来。 唐素眯起眼,由在场所有人的掌声中,她知道这段迷幻的旅程结束了。 “恭喜你,这次的展会十分成功,肯定会是我们报明天的头条,也是一周内的热门议题。”一名资深女记者在指挥着手下的小记者们拍照的同时,看到了赫连绣,笑着走过来向他挥了挥手。 看他们熟识的样子,以前应该也有过交情,身为保镖的本份,唐素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个女人应是无害,她默不作声地待在一旁。 “谢谢,全赖有邱小姐这样的知名记者帮忙。”赫连绣扬唇一笑,不着痕迹地又把人捧得半天高。 那位邱小姐脸一红,别扭地错开视线,而后又换上一副老江湖的架势,“哪里、哪里,我才要多谢赫连先生,这么重要的活动没忘了我们,多谢你的邀请函。”她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职业本能战胜了私心,她笑里露刀,“不过,听说这次展会的过程中出了不少意外,其中有几起还闹得挺大,外界都在传,这次展会可能办不成了。” 原来是来探八卦的,不愧是老练的记者。 意外?会和他那疲惫的样子有关吗?唐素发现自己这种联想还十分地自然,完全没想过他也可能是天天泡夜店,活该累成那样。 “的确是听过那种谣言,不过谣言总会不攻自破;既然邱小姐都亲眼证实过了,还怕别人乱说什么呢?” “也对。”邱记者一愣,才发现自己本来问这件事是想套出一点内幕,结果却是把自己套进去了,“新闻一出来,自然什么谣言都没了;只不过,谣言虽假,传播谣言的人可是真,就是不知道谁跟芸越有那么大的仇了……” “哪里是有仇?邱小姐不要被利用啊!”赫连绣好脾气地提点,“对方这可是在为芸越珠宝展的变相造势,说不定还是我自己在背后搞的鬼,身为记者可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跑!不过这种事邱小姐自然比我明白,不然怎么可能谣言兴起时都不去理会?” “对、对啦,我也觉得这事挺蹊跷的,我们报和那种街边八卦小报可不一样。”本来她是想把证据凑足,最后再一口气发一条大新闻,如今看来,计划要破灭了。 这个赫连绣,以为他只是含着把金汤匙,早晚要被那汤匙噎死,多少家报社都在盯他的丑闻,可是事实上,没有丑闻!于公于私,他都防守得严丝合缝;这种严谨的人,为什么没在芸越任职呢? 邱小姐僵着笑脸走了,见附近其他报的记者也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赫连绣眼角抽搐,退后一步,身子一歪,对着旁边的小耳朵说:“我们逃吧!” “庆功宴呢?” “有公司其他人呢!”赫连绣眉一挑,看向她,“你饿了吗?那先去吃饭。” 她不是因为饿才想着庆功宴!再说,她也进不去那个会场……他这个人,是不是不喜欢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啊? 之所以没为自己辩解,是因为赫连绣已经先一步迈开大步离会场而去,唐素也只得跟上;总觉得……他是不是走得有点急? 罢要步出会场,一道声音又将赫连绣定在了原地。 唐素看清,那是一名正走进会场、与他们相迎而来的男人;那男人长得跟赫连绣有六分像,连脸上的挂着的笑容都十分的相似,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同,完全的不同。 唐素很明白,自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的人,每个人都有他独自的面貌,她感觉的“不同”,也许只是人与人之间本身就存在的差异,可这种不同,却足以让她眉间皱起;光看对方的相貌、神态就不难猜出他的身分,赫连家的儿子也就那么两个。 看到来人,赫连绣一愣,随之扬起一笑,“哥。” “嗯。”赫连锦拍拍他的肩,“我刚从美国赶回来,想说能赶上今年的珠宝展,看看你的成绩,结果看来还是晚了啊!” “每年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可看的。” “每年都差不多,所以今年才会把这工作交给你啊!有你出马,评价一定差不了,辛苦了。”赫连锦想了一下,“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又想翘掉庆功宴?那正好,跟我走吧!” “去哪?” 赫连锦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你紧张什么啊?当然是去跟我参加家里的庆功宴了,不然还能把你卖了吗?我们兄弟多少年没一起聚聚了,一块走吧!” 赫连锦拉着他就要走,赫连绣则是向后一伸手,一把拉住了唐素,而唐素左看右看,自己身边再无人可拉,只能站在原地。 “他是谁?”这会赫连锦才注意到,自己弟弟的身边还有个跟班。 “司机。” “哦,对了,倒把这个给忘了,你出门一定跟着司机的。”赫连锦踌躇了一下,“那好,你就自己去吧,我们一会在ktv碰头,就这么说定了。” 赫连锦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唐素低头,瞧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全是汗;记得那时他和谷均逸,也提到过这个赫连锦。 重新坐在车上,唐素当然不会问他想去哪吃饭,她只是等赫连绣在座椅上磨蹭够了,找到了那个最舒服的姿势,才不紧不慢地问他:“要逃掉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为什么要逃?”赫连绣打趣地问她。 “你不想去的地方,不是都用逃跑解决?”就像逃掉庆功宴那样。 这位云淡风轻的仙人啊……哦,这会儿该称她为仙子了吧!赫连绣很意外,如今他还有心思帮自己找乐子;他掐了一下眉心,像演戏似的夸张地叹了口气,“走啦、走啦,去唱歌了。” 也就是说,他决定要去找赫连锦了,他们预先订位的ktv;他在防的人,其实是赫连锦,他在防他,可又不能违抗他,因为是亲哥哥吗? 可是,她不过是个司机,无论是司机还是保镖,都不可能参与ktv里的兄弟聚会;如果赫连锦才是他请她这个保镖的真正原因,那她不就无用武之地了? 他在躲庆功宴,是否也是怕赫连锦会出现在那? “还记得那个记者所说的谣言吗?”车后座,赫连绣突然开口。 “珠宝展的事故吗?”她只是语气平淡地响应。 默认了,赫连绣难得没有转移话题,“那些事故并不是谣言,有人在背后想搞砸珠宝展。” “是赫连锦。” 又默认了,颇无奈的样子。 都是自己家里的事情,真搞砸了,能有什么好处?这些事,唐素是想不明白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可以对弟弟勾肩搭背,背后却还能捅自己家人一刀? 她从不参与谷均逸的正事,也是因为她搞不明白;也许,她始终是个小地方出身的人,好多事情她看在眼里,可是想不明白,索性不看。 “小心一点,有事叫我。”还是一样平淡的语气。 闻言,赫连绣抬了一下眼皮;她只是自己一时兴起找到的新玩物,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家里的丑事?这些都是别人怎样旁敲侧击,他都不曾吐露过一个字的丑事,竟然就这么随意地月兑口全告诉了她。 而且,为什么对她讲出之后,没有后悔,反而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呢? “他的破坏,已经弄得我焦头烂额,虽然没起到什么实质的效果,但也只能就此作罢,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表面上,他是不会对我怎样的。”赫连绣望向窗外,“毕竟,他是我的亲哥哥啊!” 第3章(1) 赫连绣整个人瘫软在ktv包厢的沙发上,虽然他可以瘫软在任何沙发上,一点也不稀奇,但无奈的是,这次并非是他自愿。 笑自己蠢啊,真是蠢!可笑声一经出口,全成了粗重的喘息,全然变了味。 他的西装外套早不知被人丢到哪去了,衬衫的扣子全被解开,加上他大汗淋漓、肌肤泛红,自己此时的形象看起来一定很、很诱人!不然的话,身边的那两个美女怎么没被人下药,也面颊泛红、一脸渴望地瞧着他? 不可以急着吃掉他哦!因为他的哥哥还没点头允许。 赫连锦就站在他身前不远,手上拿着的是他喝了一半的酒杯,正一脸狐疑地跟他身旁的男人讨论着什么。 “锦哥你放心,这药我试过十几次了,没出过问题!等药效过去就跟没事一样,完全不会留下副作用,查都查不出来。” “最好是这样,必须让这小子百口莫辩,如果让他去医院查出吃过药的迹象,那倒霉的可不只是我!”赫连锦意有所指。 他的共犯谄媚一笑,“锦哥当然是信任我,才叫我帮这个忙的,我哪次让你失望过?” “嗯。”总算放心地点了点头,赫连锦这才又转来,看着面露痛苦的赫连绣。 赫连绣也在看着他,这是他的亲哥哥啊!从小玩到大的亲哥哥,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哥哥开始疏远他、开始隐瞒着他一些事、开始欺骗他一些事;最后,开始暗中算计他,发展到现在,终于把这冲突摆到台面上了。 “这是什么药啊?”赫连绣抑制着身体不自然的反应,努力像平时那样,“用在男人身上未免太浪费了一点……” 赫连锦哼了声,冷冷地望着他;邀他来这、骗他喝下加了药的酒、叫出早准备好的两个女人,可他这个弟弟还是满不在乎,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赢。 “绣,你总是这样,从小就很机灵,懂得回避问题的重点,本能地远离危险,从不主动惹事上身;你早就知道我在背后做了些什么,却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怕破坏了这表面上的和平吧?可是,这层窗户纸总是要被捅破的!你越是这样一副无所求的老好人样,我就越是想看看你被打入谷底时,那无助的样子。” “我想,我已经足够无助了……”他咧了咧嘴。 “你以为你不去争,就不会有人来跟你抢,是吗?”不满他还能油嘴滑舌,赫连锦绷着脸,“从我懂事起就明白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对手就是你!” “哥,我不是……” 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赫连锦接着道:“你是!我们彼此心中都明白,爸妈更看重我们之中的谁;从小二那年,你被查出有严重的嗜睡症起,妈妈更是偏袒着把你宠上了天,时至今日,你在赫连家仍可以为所欲为!你借着自己有病的关系,绝手不碰芸越的生意,过你活神仙一样的日子,可是老爸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工作推给你,而且全是一些我做过、但没受到关注,或者连我都碰不得的工作!就像今年的珠宝展,往年也全是我在办,可是今年我却被派到了美国。” 略顿了顿,赫连锦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你放弃自己的才能,狡猾地只选最轻松的路走,这种没出息的性子,却也能得到爸爸的赏识、妈妈的关爱;而一直以继承人为目标的我,到头来,还是不如你的圆滑来得讨喜、还是得当你的垫脚石;你说,我不恨你,要恨谁?” 嗯……这个嘛!说得赫连绣都要恨起自己来了。 他知道哥哥心中的苦,如果他不知道,又怎么会处处避着他?如果这些年他没有躲着他,而是跟他同进芸越,那自己大概早就被除掉了;可躲了这么些年,最后他还是要被除掉,他也冤啊…… 这种八点档剧情,竟然会发生在他家,而且他还是主角,唉……心酸得都想哭了!他是个散仙,真的只想当个散仙!就像那个白衣飘飘的仙人……哦,该改叫仙子了!唉,胡思乱想,脑袋真的乱了!可是如果不胡思乱想,就会败给身体的疼痛…… 赫连绣觉得自己真的好惨,被下了药的情况下还要被说教,忏悔自己的罪过。 “真的那么想毁了我吗?”他咬着牙,倒不是因为恨。 “没办法,你太狡猾了,每次都能巧妙地避过麻烦,我只能选择更直接的方式。”赫连锦瞧了那两个美女一眼,眼中闪出残酷的光,“你这么会卖乖的人,如果将你跟女人婬乱的照片拿给爸妈看,或是散播给记者,我想看那时你乖宝宝的形象,还能维持到几时。” “哪有人会给自己家人制造丑闻的……”赫连绣只能苦笑。 “放心,在你百口莫辩时,我会去安慰自己的家人的;当然,其中不包括你。” 这点,他自己倒也猜到了,到那时,他如果说是自己哥哥嫁祸的、而又拿不出证据,只会更引人反感;他那番石榴的八点档就要这样收场了吗?他可不要啊! 得到了赫连锦的指示,那两个女人雀跃不已,一边一个坐在他的两条腿上;女人身上柔软无骨,穿着比没穿好不了多少的布料,发烫的小手抚上他更烫的胸肌。 赫连绣想起一部老电影,叫“沉默的羔羊”。 香水味,鼻息里满满都是呛人的香水味,他有点能体会,谷均逸那时发疯地停掉香水生产的原因了,虽然那原因跟他此时所体会的绝对不同。 赫连锦的狗腿助手,手中相机的闪光灯闪啊闪,闪得他好像变成了大明星。 将头撇向一边,真的扮演起可怜的小羊,盯着包厢那扇漆红的门暗自垂泪,他的仙子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在车上睡着了吧?她明明说过的,有事就叫她啊! “砰”一声,那扇门被一道不轻的力道狠踢,堵在门前的彪形大汉,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包厢的门因此开了不小的缝隙。 赫连绣呼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胸前的小手模得他很舒服,而是他的仙子总算从梦中醒来了;虽然今天的仙子穿着一衣黑,可一点也不妨碍她的仙风道骨、英姿飒爽。 一点也不妨碍她的“英雄救英雄”。 唐素进门后只是淡淡地在包厢内扫了圈,淡而迅速,赫连绣怀疑她还没分出屋内哪个是他,她就已经伸手抓住那还没站稳的大汉脖子,另一只脚巧妙地勾住对方的脚,绊得大汉四肢悬空,而后被她按着脖子,后脑直接磕在了地板上。 连个犹豫都没有,唐素又给他脸上来了一掌,一个标准的散打犯规动作,那大汉刚抬起一点的头又磕了回去,晕了。 她站起身,朝着脸白唇青的赫连锦。 赫连锦抖着嘴唇,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瓶砸碎,双手紧攥着把有缺口的那边对向来人,唐素飞起一脚,那酒瓶在空中绕了几个圈,摔在地上粉身碎骨;飞起的腿没满足于只踢飞个酒瓶,既然已经来到赫连锦胸前,就顺势一曲再一弹,下一刻,赫连锦抱着自己的心口,五官全拧在了一起,痛苦地弯下了腰。 昂责帮忙的狗腿,飞身扑到赫连锦身旁,无比关心他的伤势,关心到全身颤抖、不敢抬头,他绝对、绝对不要对上唐素的眼! 捡起掉在地上的相机,应该说,是那喽啰为了自保而主动丢出来的相机,抽出里面的记忆卡,果断拿过桌上的打火机,“劈劈啪啪”地烧了一阵,再把扭曲变形的塑料物体,丢在只剩一半酒的杯子里;至于相机,则丢向了那台播放着定格画面的液晶电视,电视裂了、相机摔了。 男人们不是趴着就是蹲着,唐素这才转过头,将视线定在了沙发上。 两个美女还傻呆呆地坐在苦主身上,张口结舌地望着黑衣超人。 第3章(2) 赫连绣那张正对她苦笑的脸让她的眼角一抽,而这轻微的抽搐,已经足够让两位美女像弹簧一样,从赫连绣身上弹了起来,很自觉地抱在一起躲去了角落。 面对赫连绣那只恬不知耻伸向自己的手,唐素只能选择拉住,还要更用力地把他从那该死的沙发上拉起来,再把他架到自己肩上,拖着他离开这该死的包厢。 夜风清爽,让赫连绣稍微好过了一点,躺在自己车的后座,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看着驾驶座人专心开车的侧脸,他笑了。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睡着了,那可就要了我的命了……” “我不知道你在几号包厢,又不能引人怀疑,只能一间、一间查。” “你不是中医吗,身手怎么会那么好?” “小时候在山上跑来跑去,体格自然比平地人好一点,隔壁伯伯的兴趣是拉着后辈练气功;后来上了大学,租住房子的附近有家小武馆,馆主的女儿时常拉着我陪她实战,她被武术界的人称为天才,我跟她打了四年。” “难怪!”他大喘了几口气,“不过我很好奇啊,你怎么会那么好心,告诉我这些。” “说明白了,你就不会再问、闭上嘴自然就安静、安静了你就能歇一歇;可能的话,睡上一觉。”唐素已经能抓到和他说话的诀窍。 以赫连绣目前这个状态,睡觉是不太可能了,虽然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困,可亢奋的并不是他的神经,这种痛苦让他很想咆哮;不过,他还是闭上了嘴,闷不吭声地和自己作起了抗争。 静静地看了赫连绣一眼,唐素不得不去想,假如他不是一时兴起,为了逗她把她的号码设成快捷键,那他怎么可能在被人下了药的情况下,偷偷拨通她的电话?又如果他没有拨那通无声的电话,她又怎么会意识到他真的有麻烦,从而以最快的速度冲去找他? 严格上来说,这次赫连绣能没事,完全是他狗屎运的功劳!这个含着金汤匙又有着狗屎运的男人,有的时候会露出一种非常轻浮,然而又带些莫可奈何的笑。 其实在那间包厢里,唐素最先想狠给一拳的人,是他! 把赫连绣运回他家,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等唐素总算把他放倒在床上,她自己也有点呼吸不顺。 他很不对劲,从包厢里见到赫连绣时,唐素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扶他下车时,他身上烫人的热度有升无减,等她总算把他甩在床上,他却连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喘着粗气、额头汗如雨下。 他连那些轻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见人已经离断气只差一步。 她是医者,了解药也了解人体,从客观的角度分析,她了解他此时的痛苦;可是,她无能为力,只因不知道那些人给他下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药。 这会儿,人运回了家,唐素倒不晓得该怎么办了;弄到最后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办法……拧冷毛巾去。 唐素坐在床边,手中的冷毛巾轻轻地按上赫连绣红得不正常的脸,按在他的额头,赫连绣眉间紧皱,发出叹息般的申吟,力量很轻,可份量很重;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压着她的手,让那手中的毛巾更紧地贴在他的脸上。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赫连绣。”她自由的那只手拍拍他的面颊,“睁开眼,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紫白的唇蠕动着,似在说着什么,可是完全没有发出声音来。 “赫连绣。”唐素唤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然是有些焦急的,她拍着他的脸,更加贴近他,“你说什么?” 他抓着她的力道好狠,唐素没怎么考虑,把耳贴上他的唇,“你说什么?” 唐素始终还是没听清那句话,她听到的是赫连绣口中发出的,类似困兽撞笼的咆哮。 他口中爆出那声令人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的咆哮,唐素的腰,随之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勒住;她只觉得呼吸一紧,一个天旋地转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眼前看到的是天花板,赫连绣将唐素反压在床上,将隐忍了一路的紧绷力量,全部压在她的身上;她的胸口好闷,“噗通噗通”的心跳得好快。 低下头,他竟然像抱着个大抱枕一样,双臂死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前蹭来蹭去;原来,这就是她那不寻常心跳的来由吗?不只是这样而已,唐素感觉得到,自己的双腿间正被什么东西顶着,坚硬的、灼热的、充满了威胁性的。 她脑中的神经似乎断了几根,而身上的男人仍是被蛊惑一般,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在她的身上寻找一道释放本能的出口。 唐素有至少三种方式,可以逆转这尴尬的情况,可没有一种她下得了手。 她只顾着从医药学方面来考虑他的状况,倒是忘了还有一种更简单直接的方法,可以解除他的痛苦;那个方法因他本能的举动浮现在她的脑中,让唐素的脸上、颈上、心口都是一热。 “赫连绣……”她低声叫他,拍拍他埋在自己胸前的头,却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就算说了,这会儿的他,又能听进去几个字? 赫连绣全身紧绷如石,那窝在沙发中的慵懒姿态全都不见了,像是灵魂被抽走一般,或是的痛苦超越了界线,将他的灵魂压迫得不见了踪影。 赫连绣几乎是用咬的,扯掉了唐素黑色制服上所有的扣子,露出她贴身的束胸黑背心,此时他睁开的眼沉暗如墨,将她的背心暴力地拉高,露出她的小肮,他这才粗喘一声,将烫人的脸颊直接贴在她的小肮上。 唐素一个轻颤,怕痒的地方被男人的脸粗鲁地摩擦着;赫连绣的唇更是像见到什么美食般,在她身上啃咬起来,火热的舌贪婪地舌忝着被他咬出瘀青的地方。 不满足……怎么样都不能满足! 唐素以为,自己真的会被他吃掉,她抱着他的头,肌肤细碎的疼痛没能让她推开他。 为了什么,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原因或许是有许多的,就算他们相处时间不长,甚至算不上朋友,但也许是因为她也有个哥哥,她能够体会到赫连绣此时的心情。 唐素没忘记下车前他说的话,被自己最想要亲近的人如此对待,换作是她的话,她还能笑得出来吗?他们一直都努力地维系着心底所希望的虚假生活,算是有些同病相怜吧!他维系的是他表面和谐的家庭,而她维系的则是自己虚假的人生。 像这种明知不能长久,还一厢情愿的付出,是最累人的;她也很累,又累又怕,却又无法月兑身,谁教麻烦是她自己找的? 当初进了innight,她坚信着自己那并不算高明的谎言,马上就会被拆穿,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人怀疑她,一个谎言只能衍生出更多的谎言;她从一开始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变成了后来的习惯;从一开始坦然地等着自己被揭露,变成了后来的恐惧被揭穿;欺骗周围人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恐惧着失去他们的信任,她已无法从这个谎言中月兑身,只能避免与人过近的接触,避免太深的交谈,唯恐会曝露了自己。 渐渐地,她变得少言寡语、孤僻又孤独,面对任何事都小心翼翼,舍不得现在的一切。 然后有一天,有个尚称不上认识的神经质男人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笑得开心,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对她说:“你是女人吧?” 般不好,那瞬间她其实是松了口气的;搞不好,她等着那个瞬间的到来,已经等了很久;她没有揭穿自己的勇气,她在等一个能来揭穿她的人,然后她就能解月兑了。 为什么不推开这个怪里怪气的男人?原因实在有很多,断断续续地理着这些原因,让唐素有些茫然,从何时开始,他对自己竟有了这么多说不清的意义? 第4章(1) 在唐素望着天花板神游太虚时,她的双腿忽地一凉,腿根处又被紧跟而来的热烫灼伤;她心下一惊,那个男人粗鲁地连着内裤一起扯掉她的裤子,一只手掐着她的大腿根滑至她的膝盖,再到小腿,然后抓着她的脚踝,将她一条腿挂在了他的肩上。 唐素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 喘息、低泣。 唐素以为终于结束了,吸着鼻子,男人还在她的身体里,她想把身子向上提些,离开他,而赫连绣却没给她这个时间,又整个人压了上来。 同时,在她体内的可怕利器又再度苏醒。 “不……”她几乎是带着些绝望。 而男人压在她耳旁的唇,竟然发出了声音:“我早对你说过的……”那声音沙哑到不像是他发出的,可这里只有他。 “叫你不要碰我,是你不听……” 她吸了口气,总算是知道那时他无声的呢喃,一遍又一遍到底是在说什么。 他神智恢复清醒了?那他身上为什么还是烫得吓人、为什么蓄着的力仍没有松弛的迹象? 唐素马上知道,赫连绣不是恢复了,只是刚才的释放稍微起到缓解作用而已。 …… 她战栗连连,之后就再也不晓得任何事情,只知道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下;那之后,她全然地放弃了自己、全然地任自己归于他的摆弄。 而他,在那一夜反反复覆要了她许多次。 就像赫连锦那个狗腿朋友所说的,这药猛烈异常,但药效过去后完全没有副作用,赫连绣醒过来时,头脑清醒到连一点宿醉感都没有。 不过,也许是那药得以完全发泄掉,才会这么的清爽。 想到那药……赫连绣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床的另一边……半个人都没有。 那个女人跑哪去了?赫连绣急忙翻身下床,她不会是走了吧,在做完那种事之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开什么玩笑! 不过,这种急躁得毫无道理的想法,在他打开房门后就打消掉了。 唐素在,还很悠然的样子。 赫连绣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客厅里光线充足,地板被光涂上一层金色的光漆;唐素就在那片金色中,静静地,像是与光线一同凝固了一般。 她双肩放松地垂下,跪坐在他家的多人长沙发上,动也不动,目光缥缈地锁着阳台光线射来的方向。 从赫连绣的角度看去,此时唐素的侧脸线条柔和得找不出一道棱角,抿在耳后的发仍有几缕垂在颊边,掩去一些情怀、多了许多秘密;守着那个秘密,她的眉眼淡而柔和,像是快被光线吸走了,带些迷蒙,犹如刚由梦中醒来的小猫。 唐素身上有种超越性别的魅力,甚至能够超越时间,带着古典的风雅,如千年前吹来的一缕清风,让赫连绣的脚在见到她的瞬间,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下意识地不让自己去扰乱这缕好轻的风。 她身上穿着的是他的圆领t恤,t恤的边缘由她的肩滑下,在她颈上、肩上那些青红的痕迹配上她此时的容颜,只教人触目惊心。 赫连绣知道那是他做的,也许他一醒来就急着寻找唐素,就是心中潜意识明白着,自己昨晚对她做了多少粗暴的事;潜意识中清楚,她此时的身体不宜活动;此时又看见她那张平静但也无血色的脸,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昨晚的事,赫连绣的记忆始终断断续续,唐素脆弱无助的泪眼,在他一闪而过的理智中出现了许多次,他知道自己没有停止;在他有限的记忆中,他不加节制、完全放纵,而他无意识时做的,只会更加过份。 那是一个完全的意外,赫连绣对自己的自制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可是唐素为什么不把他扔家里就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留在他身旁?她是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还是真忘了自己是个女的?怎么连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凭着她的身手,把他打昏也好啊!他那么努力地叫她滚蛋,难道她真以为,他都已经忍了一路,还能再忍一晚吗?可是,当一种淡而奇特的药香飘进他鼻息、揉进他心中时,他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只看到她在哭! 下意识地提了口气,她自找的,他是在气个什么劲?可是这会儿,一见她还是那副淡漠如仙的样子,像是没什么入得了她的心似的,赫连绣胸中就是一把无名火! 阳台上晾着床单,他都没注意到床单被换掉了,这个女人,还有闲情逸致洗床单?赫连绣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可是他不知道她一直盯着那床单看,脑袋里是在想什么。 “后悔也没用。”像是在回答自己心中的焦虑。 这轻轻一声,成功引得唐素一个回头。 她转头,看到赫连绣不知何时站在卧室前,赤果着上身,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他此时不再紧绷、但仍看得出线条的上身肌理上,有着不少淡红的抓痕;一只胳膊上的两条长痕,甚至是渗出血后的结疤。 唐素心虚地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身上那些“挣扎的痕迹”。 赫连绣下颔一绷,她那是什么意思,不想看他吗?好啊,看来她总是有办法挑起他的战斗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天大的恩人;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对这位恩人说“谢谢”、就是没办法也像这位恩人一样的平心静气! 大步上前,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大剌剌地坐下,让唐素想忽视掉他都难;赫连绣一坐下,唐素也像想起什么似地换了个姿势,不再耷拉着肩膀慵懒地跪坐在沙发上,而是乖乖地双脚踩在地毯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擅自用了洗衣机、开了你的柜子、用了浴室,还借了件衣服。”她一一细数自己的罪行。 因为你的衣服被我撕坏了!赫连绣在心里替唐素补充,她只想说这些吗,就没点别的?例如,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例如,她顶着张憔悴的脸和眼下的黑眼圈,也宁可洗床单不睡觉,她是不是不敢在他的地盘上休息,但又碍于自己目前的样子出不了门,只能缩在这? 第4章(2) 赫连绣不习惯跟人板着脸说话,而且也没必要为了她破坏自己多年的修为,她都能表现得这么事不关已了,他一个“受恩者”凭什么板起脸来,没完没了地追问? “是我踢你下床的吗?”赫连绣舒服地向后靠,身体陷在沙发里,玩着自己耳下微卷的发,笑盈盈地,“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被我踢下床才没睡好?我这人有个毛病,睡相不好,无法忍受身边有别人,所以总是无意识把身边人踢下去;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对你就太失礼了。”毕竟,被他弄得像个旧女圭女圭似的,还要可悲地被他踢下床也太惨了! 唐素当然还是听得懂这浅显的讽刺,他一个眼看将近三十岁的大男人,不可能还跟妈妈挤在同一张床上,那么“总被他踢下去”的是什么人?自然不用多问。 赫连绣不缺女人,这谁都看得出来;不过,她不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虽然跟他发生了那些事,并不表示她唐素也得赖着他的床、缠着他这个人。 如果他是在变相地告诉她,不要以为跟他睡过就代表什么,那他真是多虑了。 “没有,只是睡不着。” 没有?这就是她的回答?就这样? 赫连绣发现,他体内的火苗好像窜得更高了,她是真的完全不在意,比他这个大男人还潇洒……她有什么本钱这样潇洒! “你呢?”唐素没瞧见他眼中压低的火苗,她不想提昨晚的事,以免被他误会她是要藉此纠缠他,“赫连锦的事……”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过问他的私事。 “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赫连绣却反问她。 他之所以会对一副唐素没什么好气的态度,可能是因为自家丑事被她知道了、自己的丑态被她看到了,他觉得丢人,仅此而已。 唐素垂着眼睫,似乎真的在思考。 赫连绣有一时的恍惚,为她好似真的在为自己着想的样子。 唐素摇了摇头,“不知道,如果是我哥这么对我的话,我该怎么办?我想不出个结果。” “你也有个哥哥?” 唐素点头,“如果是我碰到这种事,在想着该怎么对我哥之前,我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振作不起来,什么都无法想。” 她还真是“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啊!好像如果是他的事,就跟她没关系了一样,如果不是赫连锦,她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男人折腾了一夜?她把自己说得只像个为他着想的局外人!她是局外人吗?他的事明明跟她无关,她却试着站在他的立场了解的的苦、他的难;却完全不提起自己,只是分析着他可能存在的心情,就像是在、是在…… “等等!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这个猛然击入他脑中的结论,让赫连绣整个人一愣。 唐素也愣了一下,同情他?可能吗?唉……怎么不可能呢?她还真觉得他有点惨! 赫连绣的眼角抽了两抽,不会吧?真被他说中了!同情……这个家伙竟然只因为被一时的同情心蒙蔽,就让他对她…… 退一百万步说,赫连绣哪里是需要被人同情的人?这个词,对他简直是一种侮辱!如果他都值得被同情,那非洲难民、失学儿童都还要不要活了? 她她她……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要不是唐素的出现,赫连绣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容易被激怒!并且,托唐素的福,他此时一点都不想去考虑赫连锦的事了,她的无心之举,帮赫连锦引去了赫连绣全部的火力。 “我说小素素啊……” 唐素全身的寒毛都被这嗲里嗲气的一声吓得立了起来,那个不知道又突然中了什么邪的男人正灿笑着,轻轻离开他的单人沙发,婀娜地转落坐在她的身边,微眯的眼笑弯弯的,可是那只伸向她的手,怎么看都好像是准备取她性命。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好感动啊!”那只好似善意十足的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幸亏唐素的表情不像赫连绣那样多变且夸张,所以虽然现在她的脸整个都冻结了一般,乍看上去却与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又发什么神经?暗自吞了口口水,唐素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也没多好,不用在意……” “不不不!你真的是个很好、而且很有意思的人!我怎么能放过报答像你这样的人的宝贵机会呢?”苍天,她刚刚说的是什么鬼话!她是要他不用“在意”什么?她在跟他客气什么啊? 她有意思?唐素自认连笑话都听不懂,也不会讲,能有什么意思?她从小到大得到的评语都是“乖巧懂事,但是略显死板、不知变通”,这哪里有意思了? “至于那个‘报答’,我已经想好了!”指背在她落满瘀痕的颈上摩挲,眼神不禁晦暗下来,“还记得我们的那个条件吗?我不说出你的秘密,你的那个交换条件,我已经想好了。” 啥?唐素艰难地厘清他这又点混乱的话,如果他的手能不那么“亲切”的话,她相信自己的脑子能转快很多倍。 她知道赫连绣总是把“轻浮”当成个人特色,说话真真假假、处事虚虚实实,不要去在意就好;可是,他是不是该在此时兴起玩心、不该在此时这样逗她? “是吗,你想要什么?”赫连绣什么都不缺,害那时唐素想跟他谈条件都没得谈;他说需要一点时间想,如今应该是想出个结果了。 “你。”他指着她。 “我的什么?”唐素不解。 赫连绣笑开了,一会阴沈、一会又笑得很开怀,依然教人搞不懂,“‘你’就是你,就是你唐素这个人嘛!不过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你卖身给我,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随时为我所用;毕竟,像你这种正直又有趣的帮手,不可多得啊!” “随时为你所用?就像是保镖一类的吗,像是对谷先生那样?”这是她脑内消化后得到的唯一结论。 赫连绣顿了下,点头一笑,“对、对!这次多亏有你,我用你用上了瘾,舍不得就这么放开,以后也想时不时地‘借用’一下,这个条件怎么样?” 也就是说,赫连绣有需要或有事情的时候,只要需要,她就得帮他的忙……这有什么不可以?应该说,这种“条件”也太简单了!唐素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赫连绣开出来的;不过,他所谓的“报答”就是答应跟自己谈条件、换得他为自己保密,这“报答”一点亏也不吃、一点力也不费,由此可知,他还是很会谈条件的吧? 只要出个人力就好,唐素当然答应接受他的“报答”。 第5章(1) 从此,唐素的职务又多了一个,innight的中医、谷均逸的私人保镖、赫连绣的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司机。 真的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开始时,她还奇怪赫连绣怎么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事实证明,他当然不会! 说是“在他有需要”时来“帮忙”一下,没错!问题是,他老兄二十四小时内不分昼夜地“有需要”,只要一通电话,就算是刚到家或者刚换衣上床,她也得再整理整理,出门去赫连绣家楼下报到……开车载他出去兜风! 在当了半个月司机后,导致平时不太出门的唐素,闭着眼睛脑中都能浮现出城市地图,那时唐素才想通她忽略了一件事情;赫连绣当时只说“像保镖一样”,可没说是要她用那种保镖一般认真负责的精神,当好他的司机! 这就是他所说的自己“有意思”的地方吗?本来唐素还在想,赫连绣怎么会突然重视起自己的人身安全,原来又只是换个方法寻她开心罢了! 也好,反正赫连绣这个人就是这样,看别人为难才高兴,既然他还有心思算计她,说明他没被赫连锦的事打击得那么深吧!何况,在那之后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大概是打算又这么算了,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 唐素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她也没办法对唐青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因为那并不能换来什么,也不能让自己心里畅快。 “到了?”车子停下来后,后座传来赫连绣慵懒的睡音。 “嗯。”透过后视镜,唐素看到赫连绣打了一个让脸变形的呵欠后,眨了眨睡眼,望向窗外郊外公园的人工湖。 没错,赫连绣半夜一点叫她去他家报到,就是为了坐三小时的车,来这里看一眼湖。 真的只是一眼!当时赫连绣确认外面那个确实是那片湖后,点了点头,“好,回去吧!” 唐素将根本就没完全熄火的车顺势发动,原路返回;赫连绣有的时候会来这里看湖、有的时候会去看山、有的时候会去看灯塔;反正,地点取决于他当天的心情,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来看这座湖。 唐素不太确定,是赫连绣对这片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还是仅仅因为来这片湖的车程最远;毕竟,他那唯一的一瞥中,眼里并没什么感情,只有睡意。 要说这半个月中的发现,还有一样,那就是赫连绣真的很会睡!他可以把任何能倚靠的东西都当成床,站着睡、坐着睡,晚上睡、白天照样睡!在车上更是一沾上椅子就开始睡,时睡时醒,边睡边说话。 这情况,唤起了她前几年的一些模糊记忆,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当她进入谷均逸的办公室时,曾见到过一个男人,在谷均逸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得正香;现在想想,那个她只在记忆中模糊地留有一个影子的男人,应该就是她身后的这位了。 起码,这可以证明赫连绣这习惯由来已久,不是故意在她开车时才睡得甜美,用来气她的;刚开始替他开车时,他并没有这么夸张,她甚至还记得,那次她见他累到快咽气,要他休息时,他却反而像吃了什么亢奋药物一样兴奋起来。 仍是个教人搞不懂的男人,不过,连人家睡个觉也要分析来、分析去的她,也有点奇怪就是了;这么多年了,唐素并不是现在才明白,谷均逸的几个朋友,哪个是让人一看就懂的?她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没必要的事不用去想。 “你是不是在想,这男人真不可理喻,自己可以在车上睡,却要你一夜不能阖眼,来做这种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事?”背后,如梦话般的轻语,在这狭小的空间绕了两圈。 看吧!她就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没有意义的,“回公司后,我可以在医务室休息。” “是吗,真的?”他提高音量,“你不会觉得我很过份吗?这样下去,在你的秘密曝光前,也许人就要过劳死了。” 就算是这样,唐素还是坚持着随叫随到,赫连绣总是要她去一些奇怪的地方,但是她也从不多问一句;就像谷均逸的评价,少言、负责、值得信任、不可多得。 赫连绣不能理解,为什么对他也是一样?即使他要她做的,根本不是一些需要认真负责、重要保密的事,她也能维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很委屈? “你不会把我累死的,你只是觉得耍得我团团转很好玩而已。” “你知道?”赫连绣眉一挑,竟然感到有点高兴。 这很稀奇吗?他要是真有心想恶整她,不会每天还给她空出一些时间休息;谷均逸有正事需要她办时,他也不会在那段时间找她当司机;况且,她跟他又没仇,他没理由恨到要整死她。 说穿了,赫连绣不知道是看中自己身上哪种“有意思”的特性,似乎十分喜欢找她麻烦,并以此为乐;如果她连这都看不出来,那她这几年在innight”也白混了! “那明天去山上好了,新闻不是说有流星雨吗?我要去看。” “明天不行。” 车后一震,赫连绣不知是从哪来的力量,本来躺得舒舒服服的,却有本事在下个瞬间腾空而起,要不是有椅子挡着,她怀疑他会撞到挡风玻璃上。 赫连绣两只胳膊分别压着前面两把椅子的椅背,头猛地出现在她的脸旁。 “停车!” 幸好这里是郊区,唐素没有迟疑立即将车停下,晚一点怕自己的耳朵要被咬掉了。 她转头,眼底一亮,他人……怎么突然看上去这么有精神?嗯,精神过了头。 “为什么不行?就因为我要你做的都不是什么正事,你觉得大材小用了、自己被耍了,就不想理我了?才半个月就忍不住了,你当我们之间的条件是儿戏吗?以为我堂堂芸越二少爷就不会嚼人舌根吗?告诉你,我最喜欢嚼人舌根、说人闲话!喜欢看那些心虚的人在众人面前出洋相,就像你这样的!所以你最好不要试我底线,做好你答应过的事情,不然我真的会说出去!” 狂风暴雨后,赫连绣稍喘了个气,还想继续。 唐素连忙打断,“我明天要去参加员工旅行,三天两夜,所以不能当你的司机!” 赫连绣快速消化着他刚得到的讯息,好像很不能理解地狐疑起来,“员工旅行?你是员工吗?”好吧,唐素勉强可以算是innight的员工,但那不重要,“你要跟谁旅行,自己吗?你只是个顾问医生,是顾问、顾问!” 好好好,她知道她是顾问,跟那些为innight创收、按月领薪水的员工不一样,但他那副“你随便编个理由应付我”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唐素怀疑,如果她不以最快的速度,作出合理的解释,他肯定又会马上再给她加几条“欲加之罪”! 他有这么缺司机吗?就那么想看流星雨? 唐素吸了口气,不让他的气息太过逼近,定了定心,说:“前几天我在员工食堂,看到一个人的脸色不太正常,就去提点了几句;后来那个人去了医院检查,是慢性肝炎,医生说再晚一点治疗,有可能会转成肝癌。” 然后,唐素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员工的“救命恩人”,而她还把这件事向谷均逸反应,认为innight最近的改革太过紧凑,员工应该多一点放松时间,以确保身体的健康;这个提议谷均逸接纳了,于是有了这次的员工旅行,不意外地,唐素又成了全公司员工的“恩人”。 innight决定以部门为单位,先后出发进行三天两夜的旅行,唐素的部门只有她一人,而且她也不算是正式员工;可是为了报答她的“大恩大德”,被她“提点”的员工所在部门,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跟他们一起去。 唐素推托不了,就答应了。 赫连绣憋着一口气,她倒是很习惯到处施恩,看来想要“报答”她的人不只他一个,想不到她意外地还有些抢手嘛! 心里哼了声,有些不太情愿地问:“去哪?” “温泉。” “什么?”又炸开了。 她是真的没脑子,还是教训受得不够多?温泉旅行、还三天两夜,她也敢去?那可是要跟别人挤在一起,水里泡着、一张床上躺着的事情,她竟然只因为别人稍微殷勤了点就答应了? 看来,她不只习惯施恩,还很习惯不惦量轻重地随便接受人家的“报恩”,完全是对她非常不利的报恩! 不知赫连绣心思波动,更不明白他脸上那套阴柔诡异的笑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得到了满意答案不再追问;唐素又发动车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往常,赫连绣只是窝在后座睡觉,在这种黑漆漆的夜晚,唐素不太想离他太近,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当对上他黑得发亮的眼时,她的左胸就有点怪,很闷,闷得有点发慌。 唐素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岂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在隔天开往山上温泉旅馆的大巴士前,唐素看到了赫连绣;他也跟其他所有人一样,提着行李、满面笑容,与人有说有笑。 唯一的一点不和谐就是,那些和他说笑的人都不认得他。 赫连绣平时算是低调,以非芸越成员为由,不太参加一些公开的活动,而大多数人又不会成天追着商报看,认得他的人自然更少;但那并不妨碍赫连绣散发他的魅力,快速掳获人心,再加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得他,只要这个部门的经理对他点头哈腰就够了! 经理耶!在场最厉害的人物都对他毕恭毕敬了,有些人还见赫连绣在小电梯出入过,这下什么都不用问了,只要这两点就已经能够确认……这位大爷不能得罪! 所以,当最慢到达的唐素,见到人群中那位被众星捧月的人物时,她的行李差点掉了。 “唐医生,你终于到了!”费经理见到她人,热情地过来相迎。 “抱歉,我持到了。” “没有、没有!时间正好。”他朝身后的下属们招呼:“既然人都到齐了,就都上车准备出发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进了大巴士,赫连绣当然不会那么着急,他等在门旁,直到留在外面的只剩下他跟唐素而已。 他笑盈盈地,最近唐素已经可以分出这种笑容和一般微笑的不同,这是一种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他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昨天到家都已经是清晨了,她几乎是收拾完行李就赶来这里集合,而他竟然比她还快,在这段时间内不只临时准备好行李,还把费经理也打点好了! “你很为难吗?”在她走到门前准备上车时,赫连绣低声问。 “你就是为了看我为难的样子吗?”只为了这?不得不说,这次他的“逗弄”很成功。 “我都说了啊,山上的流星雨比较清楚!再加上还能免费住宿,不去白不去!”赫连绣很亲切地补充:“而且,我就是想看你这种表情!” 唐素真的不太能理解,这些大少爷们对于耍弄人的执着,有钱、有闲做点其他什么事不好? 第5章(2) 罢上车,最后一排一个男人立刻向她招起了手,她眯眼一看,有点面熟。 “唐医生,这里、这里!”那人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 哦,是那个经她提点逃过一劫的……李什么来着…… 在第一排的费经理也热情地者着自己旁边的空位,不过是对着赫连绣,“赫连先生,这里比较舒服,请坐、请坐。” 本来还担心赫连绣临时插队没座位,照现在看来,是不用她操心了;于是,唐素通过中间窄道,来到那个小李跟前;不过,她并没有坐下,因为她不懂,为什么赫连绣也跟着她过来了? 转头,疑惑地看赫连绣,而他眼中锁定的人是仰着脖子的小李。 面如桃花,就是形容此时的赫连绣,他朝小李绽开了一抹好亲和、好灿烂的笑,“费经理说,让你过去跟他坐。” 小李的脸白了。 好不容易的一次旅行,还要坐经理旁边,不是要他的命吗!再说,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那么得宠了?不应该、不应该啊…… “快去吧,车子发动再走,容易跌倒。” 多体贴啊!小李应着声,就那么鬼使神差地,朝那位扭着脖子也是一脸诧异的经理走了过去。 唐素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沉默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赫连绣理所当然地坐在小李的位子。 车子发动,一路平稳,直到进了山、上了山路才开始有些摇晃。 车子里热闹的气氛有增无减,递零食的、打牌的、唱歌的,做什么的都有,小李在第一排忙碌地伺候着费经理,全部的人都沉浸在一种共同的兴奋中。 除了唐素。 也许,她真的不该答应来这,明知道自己不是个适合参与集体活动的人,却禁不起别人的邀请;既然来了,能做的事却只是扫大家的兴,跟她在一起只会很无聊!不过,还是有个人拿整她当趣味,就是坐唐素旁边,此时靠着她肩膀睡得正香甜的那个男人。 唐素看着窗外,窗上倒映着车内的景物,她看到赫连绣的头倚在她的肩上,随着车子的摇动上下颠簸着,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从上了车没多久,他就自然地成了这种状态。 竟然会觉得自己很有趣?那是不是代表着,赫连绣的生活其实比她更无趣呢?明明是个在陌生的人群中也如鱼得水的人。 颠簸的道路、喧闹的人群、身边熟睡的男人。 敝……真是怪!唐素竟然觉得,如果旅行是这样,就算自己无法融入,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唐医生,他怎么了?”前面座位的女员工好奇地趴在椅子上,看着赫连绣;出场时那么风光的谜样男人,一上了车就像缩了水的海绵,任谁都会好奇吧! “晕车。”所以照顾难受的人,是她的职责;难受的人靠在她肩上,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哦!”女员工点了点头,知道不该去打扰人家,又笑嘻嘻地转向了唐素,“唐医生都没带什么零食吗?一直这样坐着会不会很无聊?” “我不太吃零食。”何况她也没时间去买。 “我这里有巧克力耶!要不要吃?里面有榛果哦!”她随手拿了巧克力递过去。 唐素习惯性地伸了右手去拿,却忘了右边的身体是有负担的;赫连绣在不该利落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利落非常!唐素的手刚动一下,他的两只长臂便将她的胳膊牢牢地抱在怀里,脸还很不满地在她的肩头蹭了两下。 他还在睡,完全没意识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女员工愣住了,她的眼定在唐素落入陷阱的那只胳膊,目不转睛。 唐素飞快地伸起左手,在对方还没回神时,接过她手中的巧克力,说了声:“谢谢。” “哦……哦!没什么啦,我这里还有很多;那个,那我就不打扰唐医生了!” “嗯。”唐素点头,在女员工飞快地回座位后,她朝着窗户暗暗地叹了口气。 她刚才是在紧张什么? 大巴士在一家名为“月简”的温泉旅馆前停下,这间日式旅馆在当地小有名气,每年都要在旅游旺季的四个月前开始预订;一般情况下,这种突然增加大批顾客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全因旅馆老板娘和innight信息部经理是旧识,这才专为innight的员工空出一座别院,供这些人使用。 在接待大厅短暂停留后,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一行人绕过交错的走道,来到位于旅馆后面靠山崖的别院;从这里向外看去,没有山、没有路,似乎是直接与天交接,光是站在这都觉得心胸开阔,是风景极佳的场所。 “各位的房间已经按预定安排好了,请先将行李放妥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去餐厅用餐了。”服务生低声说道。 不过,听她说话的人没几个。 那边,小李伸着脖子越过人群,直向唐素招手,“唐医生,我们的房间在这边啦!快点过来!” 这边,费经理凑到赫连绣身边,朗笑着,“赫连先生,房间有限,我的vip室是这别院里最好的,够宽敞、够舒适,一个人住太空旷了;如果你不嫌弃,就跟我凑合一下?”然后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巴结一下这位芸越的二少爷,套好关系,“当然,赫连先生不满意的话,我立刻叫人在前院再腾出一间房!” “月简的生意这么好,本来就没有空房了,为我这临时插队的人再折腾一番,多不好意思。”赫连绣很善解人意地笑着,想把他踢到前院去?门都没有! “那赫连先生的意思是?”费经理双眼发亮。 “那就感谢费经理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了。”不动声色地暗拉住又要去找小李的唐素,这边对费经理的热情不减,“费经理,贵部门的小李一直在叫你呢!” “啊?那小子叫我做什么?不用理他啦!” “那怎么行?要先把行李放妥才好聊天啊!费经理还是先跟小李回房打点一下,晚饭时我们再好好喝上几杯。”再笑,外加善意地一推,“快去吧,小李还在等你呢!” “啊?欸?可是,那房间不是……” “费经理能跟一般员工相处得这样融洽,真是管理层少有;这件事我回去跟谷总裁提起,他大概也会跟我有相同的感受,像费经理这样的人,应该珍惜啊!”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费经理苦笑着,挠着后脑勺,“那我们就晚饭时再说吧……小李!你喊什么喊?我耳朵又没聋,还不快过来给我提行李!” 那边,小李好不容易恢复红润的脸,变成了茄子色。 唐素暗暗摇着头,看来这次旅行对小李的肝帮助不会太大! 和式拉门被拉上的声音,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唐素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牵进了房间,那个牵着她进来又靠在门前一脸惬意的男子,又是那种奸计得逞的得意。 “嫌我乱来?”赫连绣歪着头,求知欲很强的样子。 是很乱来,他想住vip房是他的自由,但不用把她也一起拉进来吧?在考虑他是否乱来之前,唐素更加在意这间只剩他们两人的豪华套房。 她只是站在那,用那双淡露光华的眼幽幽地望着他,唐素的眼神总是让他心中莫名焦急,总像是明明有许多话,但又觉得跟他说了也没用;总会让赫连绣有种感觉,她懒得理他,纯粹把他当疯子! “如果你觉得我是故意来这搞破坏的,那可就错了;我倒认为,你应该先感谢我,而且还是千恩万谢的那种。”赫连绣双手环胸,抬高了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骄傲样子。 “感谢你给了小李一次谄媚的机会?” “那不然呢?你真要去跟那个李什么的住同一间?他们现在都去泡汤了,你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 唐素一怔,倒没想到他的意思是这样,难道说,他是在为自己着想?看他那玩心大过善心的行为,又很难让人相信。 这点,她当然不是没想过,可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泡汤,她只要借故不去就好了,至于睡觉时,一人一张床,又穿着浴衣,只要她注意一点,就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可是唐素的沉默让他的心都跟着沉了,赫连绣终于离开那道门,一步步迈向她,直到他的下巴就快能撞到她的头顶,“你不会是真的来泡温泉的吧?” “我没打算去,只要借故身体不舒服就行了。”她又不是真的脑袋坏掉! “什么不舒服,生理期吗?” “你!”唐素猛地一扬头,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这种恶劣的玩笑弄得……脸红。 “我什么?”赫连绣硬着一口气,在见她脸上一扫而过的淡粉时,心跳漏了半拍,“人家一热情邀约,你连温泉旅馆都来了,难保再禁不住热情,跟着跳到池子里!” “那你把我拉来这里又有多好?他们两天都没看到我泡汤,一样会觉得奇怪。”他怎么说得一副她很没用似的?自己的事,她自己会处理,这么多年不都是如此! “哦,是吗?也许你可以告诉那些想跟你在池子里培养感情的小帅哥,vip室里有室内温泉,所以不需要去外面?” 双手抱胸,赫连绣得意地笑了笑,又挑衅地看着她;总算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了吧?知道他的伟大了吧,不再认为他是来捣乱的了吧! “你……”唐素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谢谢他吗?怎么好像有点勉强……嫌他多事吗?又似乎有点理亏!她怎么会被搞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来的路上颠死了,我先去泡个汤舒缓一下,你要想去大浴池跟大家同乐乐,那也最好快点。”他想起什么似地,突然低头来到她耳边,“还是说,你想一起泡?” 唐素迷惑地对向他含笑的眼。 赫连绣一勾唇,指指自己,“跟我。” 反映了半晌,她嘴唇微张,是为了让胸中窜起的那道灼气能有个出口。 赫连绣先是发出“噗嗤”的怪声,紧接是一路的狂笑,接着便不再理她,顺手拿过一旁准备好的浴衣进了浴室;临拉上浴室门之前,还抛给唐素一个秋波媚眼。 第6章(1) 唐素僵在原地,不解她的反应怎么会变这么慢,她怎么可能真的被他那些轻浮的玩笑吓到? 这间vip室备有客厅、阳台、卧室、浴室、置物间,功能齐全且每一处都够宽敞,别说两个人,五个人都够睡! 可是,当初想到要跟innight的某个员工睡一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个大问题啊!只因那个“某员工”变成了赫连绣! 他们到的时间已经是下午,所有人都是放完行李后,先去简单地泡个汤轻松一下,泡完汤后再换上浴衣到餐室集合;赫连绣洗好后换唐素进了浴室,而这期间,他的工作就是倚着阳台的木柱,边享受视野内夕阳的无限美好、边修指甲。 没形象地手伸进浴衣领口里抓痒,再继续拿个小锉刀伺候他圆亮的指甲,精细的工作让他的眼睛有点疲劳,于是张大嘴对着外面打了个呵欠。 夕阳变成深沉的红,好像一扇巨大的拱门,让人有种错觉,只要朝着那圈红一直走,就能走到另一个世界。 浴室的门与地面划出木制框架独有的古朴声响,赫连绣闻声转头,口气中满是无奈:“总算洗好了啊!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晕在里面了,打算去英雄救美了!平时动作那么快,果然女人一进了浴室啊,就……” 他未出口的话哽在喉间,当他看清从浴室出来的那个人时,也同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忘记了自己正在说话。 赫连绣慢慢离开那根柱子,站直身体,收起了手中的小指甲锉刀。 他的这种不正常反应,显然引来的只会是唐素的不安,她的手按着浴衣领口的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真的是哪里穿错了? 这种衣服,唐素是第一次穿,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光是要绑上腰间那条绳子,就费了她好大的力气,这才耽误了一会时间;最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出来,结果……赫连绣那算什么反应? 好吧!唐素承认,同样的衣服,她穿不出他那种自然随意的感觉,反正他那身材就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放她身上只会显得不伦不类;可是这世上还是不伦不类的人比较多,他一定要那么专注地盯着她,考虑该从什么角度羞辱她吗? “真的很怪吗?”没办法,她看不出自己哪有毛病,可是赫连绣的眼神实在令人很在意!唐素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要以这副打扮出去见人,要是真的出丑就糟糕了! 敝?赫连绣心里涌起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苦笑,怪的不是她,是他才对!不……也许,的确是她!这种浅蓝色上印着淡黄枫叶的男式浴衣,在他眼中就跟医院的病服没什么差别,只是为了区分店家与客人的身分而已;可是怎么一被她穿在身上,就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 唐素淋浴饼的湿发贴在浴衣的肩线,素白的脸有被温泉水泡后的红润,压紧的领口突显出她脖颈的线条,白细的双臂让浴衣的袖子变得宽而修长,而身上的曲线却反而被勾勒得清清楚楚;紧贴的浴衣、加上腰间那条墨蓝腰带的勾勒,让她平时藏在宽大武术装里的高挑身材完全展现,如裙的浴衣下摆之下,是曝露在外的白皙小腿,连着一双像没见过光的玉足。 “他”只是一个没胸、没臀、没腿毛的“男人”,这个“男人”让他一度呼吸停止,忘了今昔是何年。 赫连绣惊觉,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他可是阅人无数,从一线演员到政商名流,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有的人有才、有的人有貌、有的人气质月兑俗,当然也有不少像他自己这种“三合一”的绝品。 第一眼见面令他惊艳无比的,亦不在少数,可是没有一个人会让他像现在这样…… 唐素那种背后发凉,全身发毛的感觉又来了!她皱了皱眉,决定去问别人,“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他吸了口气,急忙叫住她,为表诚意,出口的同时人也一并扑向她,一只手拉着唐素的袖子,让她想走也走不了。 没有一个人会让赫连绣像现在这样,抗拒让“他”出去见人!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唐素没太在意拉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反倒是犯起了职业病,直往他脸上瞧,他这人一会冷、一会热的,该不会是哪个器官出了问题? 赫连绣咧嘴。他该不会是真的疯了?冷静、冷静,他可是见过世面的!又是一笑,“你浴衣的绑结歪了。” “绑结?”唐素直觉地往自己身后看,可是当然是看不到,她记得腰后的结有好好摆正,怎么还是歪了呢? “我帮你弄,手举起来。” 唐素下意识地举起两条胳膊,赫连绣的手由她腋下的两侧伸去,在她的腰后处压住衣带。 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唐素感觉着他在帮自己调绑结的位置,可她怎么会这么热、这么不自在?他这个姿势…… “你……你不要靠这么近。” “嗯?”赫连绣的手停了,仍摆在她的腰间的手没离开,他直起身子,两人几乎是紧紧相贴的;望见她脸上的不自在,他故意逗她,“你发现了啊?”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玩!”他要是真的想帮忙,就不能用平常人的方法吗?非要顺便吃对方一把豆腐才行!她又……没什么豆腐好吃的! “我觉得很好玩啊!”说实话,他现在感觉的确好多了,“不过看来你有进步了,起码学会了生气,我很满意。” 这个变态!他的终极目标不会是要她给他一拳吧? 正想着这种极有可能的发展,唐素只觉得眼前一暗,什么温湿的东西碰到了她的唇,只是一下下而已,像是被落叶划过,很轻、很淡,却足以教她瞪着眼说不出话。 赫连绣的掌拍拍她的脸颊,很高兴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个表情合格了,可以去吃饭了!” 合格、吃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怎么走得那么快,是不是还忘了说什么? 唐素的指尖覆在唇边,忘记了要给赫连绣一拳。 那个,算是个吻吗? 在走廊,唐素追随着赫连绣的身影,她当然不能直接拉住他质问,看他那散漫如常的步伐,还跟路过的人有说有笑的,应该是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他……是很习惯那样的吧?只当是个玩笑的延伸而已。 “绣?赫连绣?” 唐素定住脚步,倒是比赫连绣还先一步转头,望向那个叫住他的人。 女人有着一双大大的眼,衬着她那张小毕子脸,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不过她的眼会睁那么大,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看到了赫连绣。 唐素心一紧,跟在谷均逸身边这几年,她也见过不少人,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是在十分优越的环境中成长,与赫连绣一样,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人跟人是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有时后只要看“气场”就知道了;于是,唐素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让那个女人无阻碍地越过自己,去到赫连绣身边。 而此时,赫连绣看到那女人也是眉角一挑,显然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了老熟人。 “惠子?” “哇!不会吧?真的是你啊!”齐藤惠子又惊又喜,上下打量着赫连绣,像是见到什么珍奇动物似地,“我只是趁着寒假,想说回来帮帮家里的忙,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你!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三年有没有?不是吧,你这人都不会老啊!” “你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啊?”赫连绣好脾气地,等齐藤惠子兴奋完了才赫然想起,“我倒忘了,这里是你家经营的旅馆。” “你贵人多忘事嘛!话说,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来参加员工旅行。” 这个答案让齐藤惠子彻底傻了,她夸张地用小手捂着嘴,大眼睛一眨、一眨,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而一出口,就是一串银铃般的爽笑,“不是吧,你在说笑?”她推了赫连绣一把,“你可是赫连绣耶!那个午觉梦到螃蟹,醒来后就直接订机票,去北海道找我抓螃蟹的赫连绣,员工旅行这种穷酸的事,什么时候也入你的眼了?” “什么叫穷酸?这里可是你家旅馆耶!惠子,能来你的地盘白吃白喝,还有什么比这更有魅力的呢?” “少来!你根本早就忘了,我才不吃你那套!”齐藤惠子又想到什么,在他身后找来找去,“王叔呢,怎么都没见到他?五年前他请我吃了一支棒冰,一直想谢谢他呢!可是后来我就去了日本,但是这件事一直没忘。” “老王年纪大了,最近都让他在家休息。” “什么,老王休息了?”这在她听来,是个无比震撼的消息,“那你怎么办,身边没了司机,你还能动吗?” 提到司机,唐素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也真是的,不早点走人还留在这干什么?偷听别人叙旧吗?就算知道那个很贵气的女人,跟赫连绣的确是相当熟识,又能怎样,关她何事? “惠子,我的司机就在你身后。”她听到赫连绣如此悠闲地说。 然后,她的视线马上就被那张俏丽灵动的小脸占据了。 第6章(2) 唐素是被打量的那个。 齐藤惠子就差点撬开唐素的嘴,看看她的口腔内部,她的全身上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被她逡巡、扫视过数次。 齐藤惠子水亮亮的大眼对她眨了眨,有点让人难以消受,她那种彷佛天塌下来了似的惊异语气又再次出现:“骗人!”她极慢地转向赫连绣,“绣,你这样暴殄天物,不怕天打雷劈啊?” “惠子,你又乱用成语。”扫了眼唐素,赫连绣凑过去,极其自然地揽住齐藤惠子的腰,两人边走边聊了起来。 “我才没乱用成语!是你那个司机也太……” 唐素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有两人或高或低的笑声传得远远,还能分辨。 用餐时,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份空运来的神户牛肉,那是齐藤惠子的特别招待;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处,是赫连绣带来的,他一下就成了餐桌上的红人。 唐素静静吃完自己那份食物,默默喝完隔壁记不清脸的人倒给她的酒,然后悄悄地离席。 那种集体欢庆的气氛,无论如何她都适应不了;就像初到城里上高中那年,面对满街的车子和行色匆匆的人一样,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无法适应繁华的场所,更别提还要她加入了。 临离开前,她下意识地朝赫连绣所坐的位置看了一眼,他正在被几个喝得醉茫茫的人拉着跳舞。 唐素没回房间,而是顺着走廊出去了室外,她两手自然在身前交握,望着天上那轮姣好的满月,深吸了口气,却也很像在叹气。 “欸,司机先生?” 转头,唐素也同样意外,在她身后被屋墙阴影挡住的秋千上,齐藤惠子正睁着大眼望着她。 见自己没认错人,齐藤惠子灵活优雅地从秋千上下来,迈着小步移动到她身前,微仰着头,对她展开一笑,“司机先生,真的是你啊?看来我们今天真是有缘!” “齐藤惠子,我叫唐素。” “哦,唐先生!”齐藤惠子很热络,“你叫我惠子就好了,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用餐吗?怎么会到这里来,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哪里,多谢惠子小姐的招待,大家都很开心。” “那没什么啦!倒是我要人把牛肉送到芸越的员工餐厅去,服务生却告诉我,这里没有芸越的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你们是innight的人啊!”齐藤惠子嘟了下嘴,“我还在想,绣那家伙终于抵挡不住压力,进芸越了;他没事跟着别家公司凑什么热闹啊?” 这的确是个疑点,但这只能说赫连绣的兴趣;不过看起来,这位惠子小姐好像知道赫连绣的许多事…… 唐素幽幽地望着齐藤惠子,直到对方莫名其妙脸红自己也没有察觉;齐藤惠子抓了抓头发,缓解什么气氛似地又问她:“当绣的司机很辛苦吧?那个家伙嗜睡症那么严重,自己开车怕出意外,身边一向都会跟一个司机,伺候他可不容易啊!不过,真没想到如今的绣能适应得这么好,亏我还曾经很为他担心。” 唐素沉着脸,但还是不习惯太夸张的反应;然而实际上,在捕捉到齐藤惠子闲聊般的话中重点时,她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嗜睡症?所以……他不是单纯比较懒而已,而是会不自觉地陷入睡眠;他说他不会开车。其实是想开也不行吧?听齐藤惠子的语气,这点似乎是认识赫连绣的人都拥有的共识,而身为“司机”的唐素,更是早该知道这点才对。 可是其实……赫连绣什么都没对她讲过,也就是说,他不打算让她知道! 唐素犹豫着,是不是该阻止齐藤惠子,以免她说出更多理所应当、但实际上自己并不知晓的、关于赫连绣的事? “他调理得很好,除了外出之外,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然而,唐素却只是顺着齐藤惠子的话回答,好像自己也是明白那“共识”的一份子。 “那只是现在啦!我可是曾经认真地替他惋惜过,以为他的人生就要毁在这怪毛病上了呢!”齐藤惠子发着牢骚,然而唐素听着这些牢骚的眼神是那样认真、那样专注、那样的温柔,像是……在无声地鼓励她。 齐藤惠子抚上自己的心脏,深吸口气,被帅哥这样盯着看,谁受得了?赫连绣一定是嫉妒他,才会叫他当司机吧? 不忍心让帅哥失望,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被带了出来。 于是,唐素听到了一个有关嗜睡症少年的故事,应该说,那时的他连个少年都还不算。 那时的赫连绣才七岁。 七岁的赫连绣是个嚣张的小霸王,而且没有不霸道的理由,他嘴里含着金汤匙、在班上成绩又最好、有着张童星的脸,从老师到校长都对他关爱有加。 老师的偏袒,自然会引来同学的排挤,尤其是男同学;七岁的小孩已有了团体意识,也用最直接的行动,表达对一个人的讨厌,但他们对赫连绣毫无办法,他金刚护体之身,让他们抓不到他的弱点,只能任他嚣张。 直到有一天,赫连绣在课堂上竟然明目张胆地打起了瞌睡,这瞌睡还越来越严重,发展到老师想装看不到都不行,赫连绣难得被指责;那些平时就对他积怨已久的小孩子,用最直接也是最伤人的话嘲笑他,总算是逮到了他很逊的地方。 赫连绣的反应是,举着椅子和小朋友们干架,弄到全身挂彩。 以他那小小的、却从未受到过挫折的自尊,不会允许打瞌睡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从那之后无论他怎样的认真,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梦乡,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去了医院检查后,他被诊断为嗜睡症,是一种要不了命、但也无药可解的病。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嗜睡”,可他们知道这嚣张的小孩变成一个懒鬼,他们越发地针对他这个弱点攻击,甚至在他睡着时,拿油性笔在他的脸上画乌龟;赫连绣每天身上带着乌龟和一些找人干架的伤回家,他不再无所不能、高高在上,尤其当他发现自己对那些人的嘲笑毫无还嘴的余地时。 他对随时都会睡着的自己感到了恐惧,在他睡着时,谁都可以欺负他,而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却无法控制,他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月兑轨感。 小三那年开始,赫连绣去学校的日子越来越少;到了四年级,赫连绣在班上消失了,只是到了重要考试的日子他才会到,而且每次都是全年级第一;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恐怕连小学都毕不了业。 从前找他麻烦的小表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是不对的;小孩子间的仇恨,根本连三天都坚持不到;赫连绣难得来学校的日子,大家对他更多的,是好奇,可是他对所有人的响应,就只有冷漠。 一种深深的隔离、排斥,是将自己隔离在人群之外;被嘲笑时不再动气、被挑衅时不再生怒、被人好奇地追问时也不予理睬,见到他时永远都只是他一人;填完试卷就离开,出了校门就上自家的车,赫连绣变成了学校中出现率最低,但却最风云的人物。 赫连绣小的时候霸道,但很有正义感;嚣张跋扈,可是让人又恨又爱,当他成了别人眼中一个难以捉模的怪人时,他都还没有长大。 那就是齐藤惠子认为,这个小孩已经被毁掉的时候;可是时间一转,当升上国中时,赫连绣又变了一个人。 他每天都到校上课,几乎每节课都要睡上十几分钟,而且大大方方地睡;老师知道他的病,同学也知道他的病,当人们对此抱以好奇时,他嘻皮笑脸地蒙混过去,当别人提起他在小学的传闻时,他巧妙地应付过去。 一下子,赫连绣身边又围满了朋友,他成了非常受欢迎的人,一个完全公开自己的人;他戏弄那些向他挑衅或欺负他朋友的人,为此,甚至倚着自己家的背景仗势欺人,还欺得理直气壮,直到活活把那些敢挑衅他的人气到吐血,才肯罢手。 他享受与人为敌的乐趣,享受结交朋友的乐趣,一天到晚都是笑嘻嘻的,除了偶尔睡着,其他时间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好像世界一下变得满是乐趣,在主动去追寻、享受那些乐趣的日子里,赫连绣就变成了现在的赫连绣。 “想想他以前的那个样子,就跟假的一样!真想知道升国中前的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不过,不管怎么问,他都说‘没有’,还说我对他之前的印象是错觉!般什么嘛,变得那么油嘴滑舌了!”齐藤惠子对着明亮的月,幽幽地说。 霸道、阴沈、八面玲珑、神经质。 他真的变了吗?唐素倒觉得,齐藤惠子口中那些性格不一的赫连绣,她好像每个都见过;一个人身上的特质,本来就不只一种,只不过……他有一点点的复杂…… “啊,听我说这些会觉得很烦吧?你每天都要应付绣,还逼你听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见唐素许久不语,齐藤惠子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滔滔不绝了。 “你会说,是因为你担心他吧?”唐素看着她,笑了一下,“担心他,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事情盘踞在心里久了,自然要找个出口;其实,也许你可以找个机会将这种担心告诉他。” “难怪他会死抓着你当司机!唉唉,跟他说又有什么用?他只会用他那套应付我罢了!又不是没说过……其实,他那种打太极的态度,还教我蛮伤心的,我们明明都认识那么久了说……”齐藤惠子一叹,“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怪着绣啊!无法释怀他对我这个老朋友都不讲真心话!不过现在好了,跟你讲了也一样,我心里痛快多了。” “真的不用找本人谈一下?难得遇到了,不是吗?” 齐藤惠子望着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笑了:“好啊!如果你见到赫连绣,就叫他来找我吧!如果没见到,我会找机会亲自去兴师问罪!” “好。” 第7章(1) 唐素是真的答应了齐藤惠子,她想知道,朋友对赫连绣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呢?他可以让身边的每个人都高兴,保证身边的每个人见到他就会笑出来,可他是否知道,真正关心他的人,脸上笑着、心底却在叹息? 就像有时后的赫连绣,明明脸上笑着,可笑声却很莫可奈何,让人怎样都无法真正喜欢。 答应齐藤惠子的事,很容易就能做到,因为就算唐素不主动去找赫连绣,他也会自动出现在她眼前,除非……他要吃一晚上的饭。 可唐素还是没料到,她会那么快跟他见面;事实上,她一回到房间、刚拉开和式的门,赫连绣剪纸画一般的侧影,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在客厅一旁的回廊上,正坐在和式的座椅上,自己跟自己下棋;要不是面前矮桌上的黑白棋子太过刺眼,唐素还真要以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唐素直直朝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也得以直接俯视那盘棋。 “你心情不太好。”这是她对棋盘上战况的直接评价。 赫连绣一直很淡定的侧影动了动,手上的黑子放到了一边,抬头、微笑:“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看来在棋艺上你也是个高手。” 她的眼还定在那盘棋上,观棋观人心,人的心态往往可以决定胜败,稍微懂一点的人都能看出些门道;而他的这盘棋,就算分不清围棋和跳棋有什么区别的人,也能看出门道。 “真是不错,中医、武术、围棋,你的兴趣连我爷爷听了都要自叹不如,别告诉我你还有个兴趣是吟诗、弹古琴。” “你摆了一只熊猫。”唐素无视他的讽刺,只淡淡地说。 什么猫?赫连绣低头一看,棋盘上黑白相间排得满满的,是他跟自己斗智的结果;只不过,这个棋局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动物园里见过…… 唐素暗叹口气,他这又是在跟谁闹别扭了,难道又是她吗?她又惹到他了,这又什么时候的事?唐素不理他的讽刺,只是感慨这人还真是有够阴晴不定,上一刻还开心吃饭、开心玩乐,这会儿就自己对着棋盘生闷气,气的对象还是她,真是不可思议啊! 她又不理他、她又不理他了!知道自己是在找碴吵架,有失他大男人沈稳淡定的形象,可赫连绣就是心理不平衡啊!就像她所说的,他心情糟透了! 吃饭时看她一个人默默退场,赫连绣心中冷笑,谁教她偏要来什么温泉?本来想说,她只能是先回房间,等在场人都醉得八、九分,开始果上身跳舞时,他也借机溜了出来……特地溜出来嘲笑她的! 可谁知……唐素不在房间里!他问了服务人员,也说没见她回来,赫连绣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她,可是一到了门口又命令自己,千万不能踏出那一步! 他凭什么要去找她?唐素是个大活人、成年人,还能在这四面都是墙的旅馆里迷路不成?他又不是她的跟班佣人,凭什么只因为她没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心就急了、火就大了? 好,他就等她回来! 等等等……他却等了足足一小时!等到赫连绣为了克制自己冲出去逮人的冲动,连八百年没碰过的围棋都端了出来;当初,学习这门棋艺就是为了陶冶性情,可是越下他越意识到,自己的性情很可能大不如前了,连什么时候把下棋变成拼图都没察觉! 假意咳了声,好像刚才故意找碴吵架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赫连绣平淡地问:“这么晚了,去哪闲逛了?这旅馆有那么大吗?” “刚才在外面碰到了惠子小姐,就稍微聊了一下。”望着这个彷佛从惠子记忆中跳出来的男人,唐素有着一时的恍惚。 惠子……惠子?她竟然叫得那么亲密?她找谁聊天不好,竟然找惠子! 忍耐!赫连绣告诉自己要忍耐,他没理由为此生气,“聊了好久啊!你们很谈得来吗?” “嗯,惠子小姐人很好;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去找一下她吗?”丝毫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怪异。 “找惠子?现在?”他垂睫看了眼表,十一点了,“你确定?” “嗯。”两人刚刚才话别,现在惠子应该还没休息,说不定还在等他。 唐素这肯定的回答,换来的是赫连绣从椅上弹跳而起。 她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后退了几步,赫连绣大概也是反射性动作,见她要跑就顺势一个反手抓住她衣领,眼中有火,“你叫我大半夜去找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聊天?” “她不是来路不明的女人。”不知为何,望向他的眼,她心竟是一酸;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哦……对,是认识很久了;如果那家伙不是我小学同学、中学同学,恐怕我们认识的就不会那么久,没选好学校也算是我的责任吗?” 唐素愣了一下,压根没去在意自己衣领上那只攥紧的手,“她是……你同学?” 惠子之所以知道他那么多的事,是因为她亲眼见证的关系,他们是同学…… “不然呢?”他反问回去,勾唇而笑,“你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别看她那样,她可已经是个六岁孩子的妈了!要不是她儿子放寒假,她现在还在日本相夫教子呢!” “她……看起来不像。” “我看起来也不像啊!”他看起来可是比惠子更年轻!不过,那些事先暂时扔到一边就好;在唐素发愣的时候,赫连绣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望进她那有些错愕的眼里,“小素素,你在吃醋?” 什、什么? “你在意我跟惠子的关系,不是吗?”赫连绣笑容可掬,“别害羞,为自己的男人吃醋很正常。” 唐素不确定,这是不是赫连绣临时起意的另一个低级玩笑,但他攥着她衣领的手是那么紧,让她没办法轻松去看待他这状似无意的玩笑。 可是事到如今,他提这个做什么?他们不是达成过共识,都不再提起那件事了吗? “你、你不是……你放手!那只是……”此时的她不禁有点混乱。 赫连绣当然知道,那只是一个意外!他比她清楚多了,让他不满的是……她有必要划分得那么清楚吗? 是他看错了?明明当他跟惠子亲切地攀谈时,她的表情是那么僵硬,难道当时真的是他看错了?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能够跟惠子成为好朋友,帮惠子约他?她就真的能如此平淡地对待他,就像对其他所有人一样? 那夜,她在他身下的眼泪、娇媚,难道都是假的、是他药吃多了产生的幻觉?他对她,真的不具备哪怕最微小的一点意义? 第7章(2) “素素,我当然是!”赫连绣不怒反笑,空闲的手滑上她错愕的脸颊,“如果你记性不好,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我貌似的确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还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个。” 他的手,带着一种危险的热度,唐素无法分辨那是怒火还是其他什么情绪,那个赤/果/果的真相由他口中说出,似乎就带上某种暧昧不明的意味。 此时,她很没用地想要逃避他戏谑的目光。 “惠子……她在找你。”所以,不管说她嫉妒还是吃醋,怎么都好,她只希望他快点离开这里! 衣领被人猛地向前拉去,本是贴着她脸颊的手,不知何时按在她的脑后,也将她整个人向前按去;唐素差点失去平衡,直到她的身体撞在一堵人墙上。 她的手按在赫连绣的胸前,不让彼此的身体直接接触,可是在她推开他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欺身上前;这种感觉很熟悉,唐素眼前一暗,唇被什么湿热又带有蛮力的东西含上。 心音鼓震,在她吸气时,他借机将舌滑入她的口中。 他只是爱开玩笑、爱寻她开心、爱逗她而已,他怎么能真的……唐素一向平淡的眸中,闪出了错愕的火花。 赫连绣压着她的唇、压着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她虽然有些巧劲,但论蛮力,终是差了男人一截,加上她神智恍惚时,赫连绣已将她的两只手交叉按在头顶的墙上,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赫连绣一只大掌压在她交迭的手腕处,另一只手挽在她腰后,肆意攻击她的唇舌;他的火舌在她口中挑,在她上颔引出一阵令人战栗的搔痒,然后扫过她的贝齿、她口中的每一处,唐素只觉得头变得好重、好麻。 他不愿就此罢休,那令人烦躁的舌还在向内侵入,唐素一阵慌张,只能被动地用舌去抵挡,阻止赫连绣更深的侵入,而当她的舌与他的纠缠在一起时,她听到他越加深沉的鼻息。 腰间的手一把掐起她的下颔,唐素一阵吃痛,嘴巴因此顺利地被撬得更开,赫连绣就是为了这一刻!他长驱直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用力吸吮起她的舌、她的唇齿,他灵巧的舌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勾弄着,引来一阵阵的麻痒。 “唔唔……”唐素腰间一麻,整个身体的力量顿失一半,竟因他这个举动颤抖起来。 赫连绣仍不放手,直到彼此混合的唾液顺着张开的嘴落下、直到她因缺氧和其他某些原因,而心跳加速到快断气时,身前的压力突然一空,他撤离了她。 唐素大口大口呼吸着,视线内一片朦胧。 赫连绣也暗自调息着,但是当他看到她被他吻得粉红的面颊、充满雾气的迷蒙双眼时,他的神色为之一暗;原本只是想给她一点惩罚,谁知她的味道好到出乎他的意料,一切都在中途变了味。 她可知,自己现在的脸上写着什么? 在她还没缓过神来时,赫连绣僵硬了片刻的身体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向着卧室而去。 卧室地板上的两床棉被已经铺好,他将她放在其中一张松软的棉被上,望着她因方才的挣扎而略为敞开的浴衣襟口,襟口中露出些许的黑色,他知道那是什么。 赫连绣抓着她松开的襟口,又是向下一拉,唐素的上身便完全敞开来,露出了贴身的束胸背心;那毫无性感可言的东西,让他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蒙上了一层灰。 “你在这方面倒是十分的谨慎,不过,总是穿着这种东西,不怕胸部变形吗?”声音有些沙哑,他压在她身上又留了些空隙,让她不容易逃走。 “才不会!”唐素的脑袋还是有点晕,怎么这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 “是吗?”原来你有好好做过功课了。”她那略显不悦的样子让赫连绣稍微释怀,“看来,你还是很在意这点的,不过,穿着这种东西会很不舒服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般,赫连绣的一只大掌已将她的背心悄悄撩起。 唐素其实不像看上去那样没料,上次模糊的记忆中赫连绣就已经明白,她的滋味其实相当好;或者该说,相当的合他。 “唔……”她的胸部不自觉地挺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被他碰了一下而已,上次明明还不会这样的…… 看着她纯然的反应,和有些茫然的视线,赫连绣只觉的紧绷越发强烈;他对这样的自己亦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他竟然如此想要征服她! 征服她,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小素素,让我来帮你重温旧梦吧!”他轻轻说着。 唐素不太能反应过来,他的话代表着什么,只是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跟着那句话一起消失,让她松了口气;然而,又泛起了某种心酸。 还未来得及让她弄清那心酸的原因,她的神经蓦地绷紧,手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因她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眼睛所见到的事情。 赫连绣并没离去,他跪在她的两腿中间,强行抓着她一边的脚踝,将她的脚拉向他;然后……他含住了她的脚指! “你、你、你……”她舌头打结。 他一双眯起的眼,死死地锁着她,让她看着他张口,将她的脚趾送入他的口中,身体最尖端传出的湿痒,立刻通过他的口传遍她全身,她支撑上半身的胳膊开始不住发抖。 她想抽回自己的腿,可相比她的无力,他全身蓄满了不知从哪迸出的力量,硬是无法让她移动分毫;他先是含着她的脚趾,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似的,而后他的舌竟又伸去了她的脚缝。 巨大的难堪和无措淹没了唐素。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吃你。”他吐出脚趾,接着果真如他所言,吃完了她的脚趾,他又咬上了她的脚踝,然后是她颤抖不已的小肮,“帮你回忆一些事。” “不要……” …… 欢爱的气息弥漫在整间卧室,房内只剩两人低声的喘息,最后,连喘息也归于平静。 第8章(1) 窗外,天空亮了起来,越来越亮,像是特地来招回屋内人的意识。 唐素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向外望去,连她的眼也被照亮了。 窗外,流星如雨,今夜无云无风,是个观星的绝好天气。 通常在这种时候,男人都该是抱着女人,说些浪漫体贴的话,许下一些虚无缥缈的美好誓言;可是她身边的男人,此刻倒是先她一步进入了梦乡,还睡得十分安逸。 就算他没有那个嗜睡的毛病,也没有义务跟她演什么温馨剧吧! “你不是特地到山上来看流星雨的吗?”有些无奈,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赫连绣侧着身,弓起身子抱着枕头酣睡的样子,还真像个小孩;一会成熟得教人心惊、一会又返老还童、全然无害,他只是有一点点的复杂吗…… “明年再看也是一样。”他咕哝了一声,又在枕头上蹭了蹭。 没睡着吗?还是在说梦话? 唐素分不太清楚,因为赫连绣的眼始终没有睁开,而她也不太想弄清这点,反正也无关紧要了。 身子一僵,唐素突然想起赫连绣曾说过,他会把女人踢下床,即使被他踢了,她也不会从床上滚下去,但是有她在这里,他会不能安心入睡吧? 那……去客厅好了!想着,身体已经行动。 可是唐素才刚移动了一下,手便被那个不知是睡、是醒的男人握住了,还握得十分用力,不容她忽视。 “去哪?”赫连绣仍是睡意朦胧,却有种不容许人随便应付的意味。 “客厅,我不想被你踢。”她如实回答。 他却发出了低低的怪笑,手力未收,“被踢的话,闪开就好了,你身手那么好,不用怕。” 他的意思就是不让她走了?唐素没再说什么,静静地依着他的侧身躺了下来,窗外星辰粉落,赫连绣的手很自然地环上她的腰。 “这么乖,是听惠子说了什么吗?”他还是悠哉悠哉的,语音带着点鼻音,在她腰后的手拍了拍,竟有几分亲昵。 等了一会,怀中的人没有回应,赫连绣唇角微勾,在这点上,她实在是很好懂!“我已经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别把我想得那么没用。” 他这些年赖在健身房的时间,比赖在innight还多,加上适当的调理,会像晕过去那样突然不省人事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 他无心的话像一剂定心丸、像是一种保证、一句安抚,更是心照不宣的坦诚;唐素的心定下来了,只是觉得脸皮还有点热热的,“我没有……” “那就是同情心作祟啰?”他真的不想睁眼了,想到她眼中可能出现的同情,赫连绣选择维持此时心中的这份安逸。 他看不到唐素的呆愣,但他能感觉到,那纤细柔软的身躯往他怀里缩了缩,似乎是离他心脏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不是同情。”她淡淡地答。 一开始唐素也以为,对赫连绣是有点同病相怜的同情,可是同情心能到什么地步,她还是晓得的,那不足以让她一次、两次在他怀中沦陷;那种“同情”是她自找的,因为她想了解他、想要更接近他,明知他不是无害、明知他有些难以捉模,对她是个大大的危险,她还是没有阻止自己想要去了解他的心。 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这样在意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他、细心收集着有关他的所有讯息?就算是睡着,也会在梦中拼着他的面容;那不是同情,是一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无缘相触的、更深的感情,在毫无预料、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那强烈的感情突然降临了,击得她心头发慌、乱了分寸。 一旦理清,心里有些苦涩,却又好珍惜那份苦涩。 “我对你,不是同情。”喃喃地,害怕看清的东西已如此根深蒂固。 腰间吃力,一个翻身,她又被压在下面;唐素慢慢眨了下眼,看着原本该是屋顶的地方,这次,她总算看到他的眼了。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为了什么,报复我吗?”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一种报复?唐素的睫毛掀了掀,看他睡意朦胧,又被错愕惊醒,那张有点可怜的脸,笑了。 “该死!”赫连绣深吸口气,两臂失去最后支撑似的终于倒下,不偏不倚地压在她身上;他的头在她胸前磨蹭,反复说着那句“该死”,恶狠狠的却越来越无力。 真奇怪……说是同情,他就发火;说不是,他好像还是闹脾气! 唐素倒也不动,由着他拿自己“出气”,像小孩子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威胁,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你终于想出一个能逗我的方法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说这是一种“报复”啊!的确,她现在真的很快乐。 结果,赫连绣竟然就那样睡着了;结果,那一晚他都没有踢过她,反倒是唐素被他抱得呼吸有点困难,没有睡好。 没有睡好的那一晚,唐素又想通了一件事,原来,她是有点嫉妒惠子的。 旅游结束了,最后赫连绣有没有去找惠子谈,她不知道,但看惠子很开心的样子,那些也就无所谓了。 回去的路上,除了小李继续当费经理的跟班、赫连绣继续“晕车”外,相安无事;但唐素知道,这短短的三天两夜,让她有些不一样了。 回到innight,日子也很快恢复日常的情况。 这一天,唐素正在医务室外面的走廊同人说话。 对方是innight最新开业的一家分店的店长,一个很有朝气、做事也十分有条理的女人,范若轩;她管理的店开业没几个礼拜,已经成为了当地的话题,公司内部对她的管理才能评价也相当高。 这次她会回来总公司,是为了参加店长会议,会议刚结束就跑来了她这里;在范若轩被派去当店长前,她本来是公关部的人,那时除了公关部,她最喜欢往医务室跑。 鲍司里大多数人对唐素,都是有礼貌兼有距离,那是她刻意维持的距离,也怪不得别人;唯独这个范若轩,没病没痛就爱找她聊天,曾让她一度以为,这小女人是被公关部给排挤了;事后证明不是那样,她只是喜欢找她聊天而已。 唐素因此受宠若惊。 后来她被调离了总公司,临走前还特地来跟她告别,这次她回来一趟,还不忘来找她,唐素自然也就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起码送她进电梯。 看着身边那个走路有风、恨不得飞到天上去的女人,唐素发自内心地摇头叹气,“若轩,就算已经过了前三个月,还是要注意一点,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曾经一口一个“不婚主义”的小女人,这次回来不止宣布她已经结婚,连宝宝也都已经三个月了;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还是改不了那急躁的脚步,让旁人看着都为她捏一把汗。 “有什么关系!”范若轩很不在意地模着自己肚子,“才三个月,都还看不出来呢!” 对,她的小肮还是很平,不像是个怀孕的人,但唐素又摇头了,“看不出来不表示不存在。” “好好好,既然唐医生都这么说了,哪有不听之理?”范若轩妥协地放慢脚步,还故意很慢、很慢,像是太空漫步一样。 她原本就比较活泼,但碍于工作关系要当“伪女强人”,平时倒也看不太出来,唐素不禁要怀疑她到底是嫁了个什么人,能教她这样本性毕露!不过,这也许和嫁的人无关,只是心里因为有了个人,而变得甜蜜,就连人也卸下了压力,变得更像自己了。 范若轩的幸福就写在脸上,全身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找到了一个归宿,心定下了,再也无所畏惧;那时的幸福,该就像面前这个小女人一样了吧? “唐医生,你一定要盯着人家看吗?还不放心哦?”范若轩停下脚步,“刚才让你把过脉了,你不是说宝宝很健康,还担心什么?” “那是你的宝宝,该担心的人是你吧!”唐素简直拿她没办法,“看你这个样子,哪里教人放心得下?幸好现在多了个人,能管着你。” “是啦、是啦!他管我管到恨不得能帮我生了!”范若轩嘻嘻一笑,“有唐医生一句‘母子平安’,我听了比什么都安心,连去医院照什么超音波都省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唐素傻眼。 “人家比较相信唐医生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要按时去医院作检查,听到没!”她难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 范若轩开心地伸了条胳膊出来,摆在唐素面前,“不要那么严肃嘛!快,再把把看我的脉,看宝宝有没有被你吓到啊?” 当然不可能这样帮她把脉,但唐素还是很自然地接过了她伸来的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娇女敕的小手,细细白白的,连个最微小的瑕疵都没有。 不像她的,全是骨头不说,还有些连男人都要望之兴叹的伤痕;有的是小时候在山上采药划到的、有的是和武道馆的女儿对招时伤到的。 从前,唐素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手,跟别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是知晓自己心里有了个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到,自己与其他女人的不同吗? 可是,像若轩这样的,才叫“女人”吧?小小一只、全身都软软的,开心时笑得甜美、气恼时会找人撒娇、难过时大眼里满是雾水,也有点可爱的笨拙之处;哪像她啊!一张没有字的白纸。 现在才在想起这些,又有什么用?那个人中意的,不也就是她与众不同的这些“有趣之处”?只不过,等赫连绣兴趣过了,又将怎么看自己? 唐素从没注意过自己的好或不好,可却在意起赫连绣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因此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爱这个东西,可以改变的事真是可怕! “唐、唐医生?” 手心里的小手抽动了一下,唐素抬头,对上范若轩那有些别扭、有些微红的脸。 怎么了,不舒服?不会是动了胎气吧? 这次,唐素真的抓住她那只不安的手,按在她的脉上,脉相,怎么好像有点快?她沉定的脸上多了层担忧。 “不、不是啦!唐医生,我没事,真的没事!”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是被误会了,范若轩直呼苍天,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不必真的直握着她的手如此地“呵护备至”吧? 就算知道他没别的意思,可她也会不好意思啊!就算她是有夫家的人了,可她也不能戳瞎自己眼睛,无视其他好男人啊!尤其是像唐医生这种绝品的…… 她的心没出轨,不过心脏有点受不了……她又不能在这么正经的唐医生面前,嚷嚷着让他放手,好像她被非礼了一样;可是,再被他这么深情款款地握着,她怕自己的婚姻会有危机…… 第8章(2) “唐医生,你……” “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 “那等一下。”奇怪,身体没什么不舒服,怎么脉相会这么不稳? “可是……”范若轩错过了说明的机会,她眼看着一条长臂,由唐素的背后绕到他的脖子前面,可专心为她把脉的人根本没发现。 下一刻,那长臂猛地收紧,同时唐素的身体向后靠去,正靠在那条长臂的主人身上。 唐素的背后,一名相貌俊雅的男人眯着笑眼,一手臂“勒”着他的脖子,另一只长臂一伸,拉回了唐素握着她的那只手。 范若轩忙借机抽回手,有种得救的感觉,她的婚姻保住了!不过……那个男人是谁?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他好像跟唐医生关系很好,那样的话,她不可能没印象啊! 唐素当然晓得自己背后的人是谁,这座大楼里,敢对她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就不能用普通一点的方式,让她知道他来了吗?对赫连绣,她已是全身都装满了警报器,再也无法像最初那样,只视他的碰触为一种挑衅。 “放手。”唐素眉一皱,没忘了这里是在公司。 可是回答她的声音满是戏谑:“欸?‘你’不放开人家小姐,却要我放开‘你’,这不是很不公平吗?”赫连绣好脾气地,悄悄在她耳边吐了口气,“唐医生,最近员工的身体都健康过度了吗?让‘你’有空出来调戏美女?” 唉……他呀!一定要弄得她下不了台,才满意吗? “放手。”她又开口,声音又重了几分。 赫连绣这才结束了他的“突击”,在他松手的同时,唐素微乎其微地向右边移动了一点距离。 范若轩张着小嘴,这位神秘绝品男二号是谁啊?能让那个唐医生动气耶,还好像有点避嫌的样子? 他们之间有仇吗?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明明两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用“亲密”这个词,好像有点怪怪的!可是她一时又抓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小美女,需要我当你的护花使者吗?”神秘绝品男微笑道。 瞧瞧,有气质的人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分明是在赶她走,却说得这样委婉、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甘心被他赶。 “谢谢,有人在楼下等我了。”临走前,不忘看一眼唐素,“那唐医生,我先走啰!澳天再来找你。” “嗯,小心点。”唐素点着头,有点心不在焉,看着范若轩小跑步奔向电梯的身影,她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怎么说都不听的。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把马子的手段比我还要高明。”轻轻地,一股酸气吹进了她的耳里。 他怎么又贴上来了?唐素又再退一步,直到确保自己的肌肤再感觉不到他话语的温度。 她还敢一脸不耐?赫连绣提了提唇角,他都还没发飙,哪轮得到她不满? 不满他打扰了她的约会吗?把人家小姐弄得眉眼羞涩、一脸怀春,是她的爱好吗?她可真行!这么看来,从很久以前起,这样的事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她不知在多少个女人的心底留了影,而自己还全然不知呢! 还敢来怪他“搅局”! 终于明白赫连绣是什么意思,唐素假意别开目光,但似乎引得赫连绣极大不满;他上前一把拉起她的手,在目击者超过十人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拉着“他”大步向前。 周围人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什么稀有动物,被他紧攥在手心的手,更是没来由发热,这样不太好啊!唐素难得发窘,怕事地欲拉开和他的距离。 “干什么!”赫连绣扬声表达他大少爷心情不太好,“她能牵,我就不行啦?” 也好歹看看场合吧!唐素额角发痛,脸颊更是早已热得不行,这样可真教人看笑话了!她又总不能跟一个男人在公司,大声嚷嚷牵不牵手的问题,为什么碰到他的事,她总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你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她加快步伐与他并行,如此一来,牵着的手看起来就不会太明显。 “谷均逸那。”赫连绣划了电梯卡,电梯一开,大步迈进,“我要跟他抢人了!” 苞谷均逸抢人,为什么要拉着她?当然是因为他要抢的人是她! 见到谷均逸,赫连绣连个铺陈都没有,开口就说要带唐素去美国;唐素连发怔的机会都没有,谷均逸连思考都不用,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他会拒绝,赫连绣连珠炮地一串质问,可谷均逸只用一句“太危险”就把他打发了;赫连绣顿时没了声势,窝在沙发里瞪着谷均逸生闷气。 两人一来一往,只有身为最重要当事人的她,听得云里雾里;她只知道,赫连绣想带她去美国,但谷均逸不肯,原因是太危险。 她不知道赫连绣要去美国做什么,可“危险”两个字的意义,是不需要太多思考的。 他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吗? “为什么!”赫连绣卷着发尾,又使出老手段,“我也是innight的股东,想要一个人跟着,就这么难吗?” 不过这次谷均逸很坚决,“唐素不行,你去美国自然有人跟着,可是我要对他的安全负责,不能让他跟。” 他为她的安全负责?难道他就是要害她不成?赫连绣目露凶光,偏偏不能说明,想带她只是为了能时时见她;想时时见她,是因为他要她! 比均逸只当他是要多带个保镖,倒是心疼起唐素来。 赫连绣啐了一声,“平时让她干些危险事的人不就是你吗?只有你行,别人就不行啊!” 没想到,谷均逸还真的点头了,“他愿意帮我,是人情,不是义务;从个人角度,我不能让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陷入危险。” 凭什么、凭什么……说得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一样!唐素从那么多年以前就一直跟着他,是他前后的一条白影,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已经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吗! 赫连绣这位少爷,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恐怕是从没受过这种挫折。 比均逸沉思了一下,简单地把当年自己怎么欠了唐家一个大人情的事说了一下,还有唐素会来这里的原因;他只是想让赫连绣知道,唐素是很重要的,他根本没义务为innight的任何人卖命。 而这些听在赫连绣耳里,让他本来火焰高涨的心霎时落入冰窖;她为什么会扮成这样待在innight,串连起谷均逸所讲的事,和她有一个哥哥的事,恐怕只有一个答案。 赫连绣不在乎谷均逸把唐素当成打手、知己还是恩人,他在乎的是,谷均逸在唐素的心中,竟然这么的重要!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都默默地守着他,甚至看他娶妻生子;不是他霸着她不放,而是她心甘情愿! 就算当一辈子男人,也想守住的一个谎言,别告诉他那只是为了一份工作! 赫连绣面色沉定,没了上一刻外露的不悦,却更教人捉模不透了;突地,他看向一旁的唐素,看她依然习惯性地垂着头,面朝着谷均逸的方向。 这么说来,难怪从进来后,她就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有他一个人兴冲冲地想带走她,而他也理所当然认为,她不可能不愿意;再次审视她的沉默,他的想法也许真的是太天真的。 像是被谁抛弃了、像是谁突然又远离了,已有所悟的某种感情被人嘲笑了,赫连绣想,干脆自己先笑好了! 于是,他对谷均逸弯出一个笑容,“原来你也有过那么丢脸的经历,难怪对我们都没提起过;好吧,既然这样算我没说好了。” 悠哉地起身,赫连绣其实是准备要走的,而之所以没有那么快就离开,是内心矛盾着走前要不要再看唐素一眼;谷均逸说的对,这次他去美国,是处理赫连锦的烂摊子,并不好玩,也许他说的才是真为她好,而他只是个被情感冲昏头的傻瓜。 “我去美国。”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唐素趁此明确地说:“我也一起去。” 赫连绣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还是淡淡的、清清冷冷、柔和无比,她也在看他。 她愿意跟他去吗?明知道是有危险的……如果五分钟前她这么说,他该很得意的笑;可现在,他的笑却有了些苦。 苞谷均逸比起来,他为唐素想的实在太少了,只是凭着一股自私的冲劲而已;谷均逸把“他”当朋友,而他自认为将她视为更重要的存在,却在强逼她作一个面对危险的决定。 难怪她情愿跟在谷均逸身边这么多年、难怪她总是对自己有几份纵容,相比较起来,他就是个让人纵容坏了的孩子。 差距,和某种不能出口的自尊,以及一些自责,让赫连绣放弃了抱起她向谷均逸炫耀;相反的,他让自己好像是出去时,顺便从她身边路过的样子,随意地拍了下她的肩,说:“可能是坐你开的车坐习惯了,一时不想换人,但想到具体的事情,你好像还真的帮不上忙;抱歉啦,让你失去一个免费旅游的机会。” 唐素淡淡的眼中露出不解,而赫连绣只是回以无所谓的一笑。 第9章(1) 被丢下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这成了件说不清楚的事,不过赫连绣确实就那样走了,去了美国;唐素知道他去美国是为了处理芸越的事情,赫连锦利用自家在美国的分店,串通当地黑社会洗钱,这件事被总公司察觉,赫连家两老又悲、又气,可是家丑不能外扬,想来想去,只好让另一个儿子去处理。 他们说“危险”,是说赫连绣很有可能和当地黑帮成员起冲突,那是真的非常危险! 当唐素知道前因后果后,她多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再多坚持一下;可是他怎么会就那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连个消息都没有,出了国就好像人间蒸发。 难道真如赫连绣所说,他一开始执意要她去,只是因为坐惯了她开的车?他有没有想过,被留下的她会担心?就算他再忙,是不是也该发个平安的讯息回来? 这算什么呢?他之前用各种手段,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让她认定他是她的男人,而此刻他的音讯全无又算什么? 赫连绣走后的第十二天,唐素所想的事情完全没有改变,也没有进展。 唐素停下脚步,觉得周围建筑有点陌生。 天色更沈,街上人渐稀少,身侧的住宅公寓对她敞着漆黑的入口;她怔怔地看了那黑洞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走神,想事情想得太专注,以至于走过了头,难怪又陌生、又熟悉,她家已经过了。 又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 正在她欲走进自家楼栋时,一辆白色休旅车猛地自她身后疾停,车门拉开陆续下来四个人,没有任何预警地朝她扑来;唐素的反应更快,完全凭本能挡开了冲在前面那人向她头部的袭击,可是四个人随之快速围上,全都朝她的头部攻击,明显不打算听她说话,只是要以最快速度将她制服。 唐素连去思考这些人是谁的时间都没有,手脚并用,费力地与四个大男人周旋,心中只晓得被他们抓到就麻烦了,而且麻烦的人不只是她!可是,以一敌四毕竟难度太大,对方又是有备而来,该死的这时间楼下竟然连个人都没有! 正在唐素感觉到事情越发棘手时,不知从哪又冲出了两个人,也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不过他们打的是休旅车上下来的四个人,而且招招专业,同样是有备而来。 对方没料到还有帮手出现,眼见不是对手,为了怕时间一久被路人看到,匆忙上了车后便一溜烟地逃走了。 “唐素,你没事吧?”那两人没去追,并不关心那些人身分的样子,而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虽然是没见过的人,可看他们认识自己,唐素也并不惊慌,只是还有些喘。 “你们跟踪我?”她问的是那两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我们只是在你上、下班时跟着你而已啦!”摇头那个说,然后又碎碎念了一句:“谁想到那些人真的会找你麻烦!” 他们是在保护她……暗中地!唐素马上接受了这个讯息,她是个保镖,却还要人暗中保护,看来,她真的很没用啊! “叫你们这么做的人是谁?” “谷均逸!” “赫连绣!” 两人又是同时出口,答案完全不同。 唐素的脸沉了,那两个人的脸僵掉了。 饼了好半天,在那两个人由小声嘀咕变成快大打出手时,她出声了:“带我去见谷均逸。” 半夜一点,她敲开谷均逸家大门,把他一家大小全吵了起来,为的只是一个答案。 “为什么派人跟着我?这跟赫连绣有什么关系?” 比均逸显然早就接到电话,对发生的事已有了解,面对她绝无仅有的怒气,也能沉定自如。 “是他叫我派人暗中保护你的。”答案当然很单纯。 可是唐素要的是原因!赫连绣,他在美国不才该是最危险的那个,为什么要特地嘱咐谷均逸照顾起她?他为什么又不自己告诉她?为什么这些男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安排、自己决定?她也许是很没用、帮不上忙,可是她也不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他的负累啊! 什么时候见过唐素这样?谷均逸没印象,他定定地看着这个他自以为很了解的朋友好半天,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地,缓缓地说:“他是怕你有事。” “我以为有事的人应该是他。” “可是他担心的人是你。”终于没办法似地,谷均逸说:“他怕那些人找不了他的麻烦,就从他身边亲近的人下手,你曾为他得罪过赫连锦,他不会允许你因他而受牵连;不过,他也不想让你担无谓的心,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是最好的,但看起来是被他说中了;那时我不该阻止你跟他一起去,我突然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了。” “他的想法?”她喃喃重复。 “把重要的人带在身边、放在眼前,就算有危险也能自己去保护;我以为你待在国内比较好,是没想到你对他而言那么重要。”彷佛接收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似的,谷均逸又看了唐素发愣的脸好一会,“那时,你说愿意跟他走,指的并不只是美国吧?” 她跟他去,去任何地方,尤其是危险的地方,无论那是哪里、无论要去多久!连谷均逸都看出来了,那个人却在那时推开了她;不给她任何讯息,连关心她都是透过其他人。 “他怎么样?”起初的怒没有了,变得非常平淡,唐素不晓得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医院。” 三个字,足以让唐素微垂的头高高扬起,脸上写着质问。 医院?他受伤了?那些人来找她,是因为直接找上他没有达到目的吗?他已经跟那些人交过手了,还进了医院? “他不是带了许多保镖?”她上前一步,多想直接揪住比均逸的衣领。 “别担心,只是中了一刀而已,他是故意的。”怕遭池鱼之殃,谷均逸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被人逼着问话,“没什么要紧的,可是他不让任何人告诉你;但是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自己跑去美国、然后也会自己知道。” 废话! 知道他背着她做了这么多多余的事,她当然要当面问他,到底把她当作一个人,还是他的附属物!他以为她只要每天吃饭、喘气,在他需要的时候陪陪他,就够了吗?以为他懂得担心她,她就什么感觉都没有,把他的死活当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当然要跑去当面问他,想把她带在身边就带啊!吧什么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他做的霸道事还少吗?他有问过一次她的想法吗?唯一一次她主动说出自己的意愿,而他却表现得毫不稀罕……很好玩吗?这也是一种对她的“逗弄”? 她还能相信什么?他没事、只是中了一刀?哈! 他只是个整天睡不醒觉闹脾气的小表罢了,她不会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很好,他喜欢玩对她“默默关心”这套,那么她同样也能! 回到住所,唐素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休息了一会,直接订了隔天最早的机票,直飞地球另一边。 棒天接近黄昏,唐素人已经到了纽约西奈山医院;隔着玻璃窗,她已看到单人病房里,白色床上睡着的男人侧容。 她怀着什么而来?一肚子的气、一肚子的抱怨、一肚子的质问,还有一肚子的委屈;可是当她站在离门数步之遥,眼中映出那个男人的侧容时,万般情感交织纠缠,在体内迅速发酵,在她推开那扇门时,只剩下了一肚子的想念。 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 唐素站在他床前,男人睡得好踏实,身上没有接着乱七八糟的线;医生说他只是皮外伤,目前已经可以出院,之所以还在这里,是为了逃避外面那些盯上芸越丑闻的记者。 本来踏实下来的心,在真正见到他时,又拧了起来。 他们到底有多久没见?是半个月、半年,还是半个世纪?他怎么月兑了层皮似地,整个人瘦了一圈?单看这个静静躺着的男人,很难把他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气人事作尽、还教人恨不起来的少爷划上等号。 唐素推了把椅子,默默坐下,病房外的人忙忙碌碌,被玻璃墙围上的地方却寂静无声,如被独自隔开的小小世界;在这种不真实的静默中,她像是作了场梦,原来,来到他身边不过是件如此简单的事,简单到在恍惚间就已经完成。 她的顾虑太多,才让自己在innight中进退两难,也让他险些离开她好远。 棕发的护士进来作例行检查,唐素静静看着护士作纪录,问她:“他睡了多久?”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间,但从她进来之前,他就一直处在这种状态,像是已经睡了很久。 护士小姐像是明白她的担心似地,给予她一个安心的笑,“放心、放心,这是正常现象,赫连先生的病例上显示,他有长年的嗜睡毛病,这次他受了伤,身体的恢复会消耗体内大量能量,他的嗜睡症只是暂时加重,等痊愈后,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 唐素点了点头,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一人,对他这种个性,一定觉得很无聊!能够用睡觉打发时间,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想叫醒他也可以哦!”护士见他已经坐了很久,好心提醒。 “不用,我等他醒。”唐素淡淡回答。 护士小姐看了下表,“那么,你要再等三、四个小时左右,赫连先生叫我们每天晚上十点,一定要保证他是醒来的;不如,我提前三小时叫他?”护士友好地对他眨了眨碧蓝的眼。 十点一定要醒?唐素不记得赫连绣有这个习惯。 她的疑惑,似乎被护士小姐看了出来,后者低笑,反倒问她:“你是赫连先生的朋友吧?你和其他来看过他的人不一样。” 唐素点了点头,护士于是更加确定了几分似地,顿时和他热络起来,显然这些话她已经憋了很久,“那你也认识赫连先生的太太啰?” 唐素一愣,对那两个字很陌生、也很惊心。 可是护士不理会她,认为既是朋友就一定知道,自顾自地指了指床头柜;唐素看过去,那白色的小瘪上,只有一支黑色手机而已,她认得那是赫连绣的。 “赫连先生每天晚上十点,都会给他的太太发简讯,因为时差的关系,他太太在的地方正好是清晨;他总是跟我们说,要他太太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问候,不然她一个人在国内会很寂寞;所以,如果他睡着了,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准时把他叫醒。” 唐素不知该如何回应,为了地球另一边,他心爱的女人,他短短半个月内,又多养成了一个习惯;护士很羡慕,以期待的眼神盼着她这个“朋友”,能提供什么更详细的内容,可惜唐素办不到,对赫连绣的“太太”,她可是头一回听说。 护士小姐显得很失落,见唐素不打算配合自己的谈话,只能无趣地摇了摇头,拿着病历夹,“这个女人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可惜她自己并不知道,不然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先生在异国住院,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说的对……”这倒是真的,如果是那样,那个女人真是个混蛋! 护士小姐出去了,她却无法让自己的视线,从白色矮柜上的黑色手机上离开;他不是没有讯息的,他每天都会给一个女人发简讯、报平安,并且乐于将这件事讲给所有护士听,可见心中是很甜蜜的。 他只是没有联络她而已……他称那个人是他的“太太”。 他说,不需要她跟着他,会添麻烦;他又说,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他担心她;她说,他总是习惯踢女人下床;他又说,是她的话就不要紧。 他将她困在电梯的角落,真的用了些力掐着她的脖子,调侃地问她,你其实是女人吧? 面对熟睡的男人,唐素的脑袋一片浑沌,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支手机,她知道她不该,可是她一定要! 简讯上的日期都很明确,每天晚上十点,是地球另一边太阳升起的时间;这半个月里,从这支手机发出去的简讯,就只发给了这个号码而已。 第9章(2) 七月三日 早安,这是来自地球另一侧的问候!没错,我已经到了,没有跟你告别,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看到这则简讯时,就已经开始想念我?就像我从那天离开innight后,就已经在想念你一样。 七月四日 早安,你会不会好奇,我怎么会突然热中起芸越的生意来?实际上我跟我爸、妈谈了条件,解决了这件事,他们就再也不能干涉我的生活,我知道能来美国的最适合人选,只有我,他们没有拒绝的空间;我很卑鄙吗?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会插手芸越的事,所以这次我认真了,当然也是为了你;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很值得。 七月五日 早安,我后悔了!不该跟你不辞而别,看不到你我快疯了,人生第一次的失眠;那时不该跟谷均逸赌气,我只是觉得跟他相比,我像个小孩,你一定觉得我很幼稚;对不起!我只是在吃谷均逸的醋,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我很想你。 七月八日 早安,今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我吃到了苦头,看不到你的煎熬,比那些虎视眈眈的黑道还要令我难以忍受,我应该带着你的,我很怕锦会找你麻烦,所以最近你可能会有种被监视感,就把那当作是我爱的视线吧! 七月十日 早安,为了把事情弄大,让那些黑道有危机感,我想我必须挂点彩;我在想象你看到这个计划时,吃惊又担心的样子,我喜欢你为我担心;锦的事,我一直放任,这次是一个了断,我遇见了你,不能让我们的未来存有任何潜伏因子,就算那是锦。 七月十一日 早安,等我回国后,你愿意离开innight跟我走吗?当然,去一个生活不会这么戏剧化的地方。 七月十一日 今天发两则,上一则算我没发好不好?你不用离开innight,起码现在不用;我知道谷均逸对你很重要,可是我对你也很重要的,是不是?回国后我就有得是时间了,早晚有一天我们相处的时间,会超过所有人相处的时间,到那时再说吧!我答应再也不会强迫你了;当然,我们的约定我记得,在那之前,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 七月十三日 早安,缝针好痛,躺在病床上就很想念你的医务室;真奇怪,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吗?是半个月、半年,还是已经半个世纪了?会不会我一觉醒来,已经手背布满皱纹,可你为什么还那么年轻,就像我梦里你的样子。 七月十四日 早安,你…… 唐素心中默念着那一则则简讯,也默念着那一句句的“早安”;如果她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句话是“早安”,那么这一天她的心情应该都会很好。 来自地球另一边的问候,多美妙。 可是事实上,唐素一则也没有收到,就算那些简讯收件人的号码是她的手机、写着的是她的名字,她还是一则都没收到;这些简讯全都被存在“草稿”里,一则都没有发出。 这些,都是唐素从没听过的话,也没想过自己会听到的话。 赫连绣依旧睡得很安稳,近在咫尺的脸,让她不去想他在打这些简讯时脸上的表情,都难!那种表情,是否也是她认为永远不会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呢? 霸道的,又有些怯懦的男人,总是挂着一张无所谓的笑脸,以看人窘迫为最大乐趣,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可是其实,赫连绣都有在做事,而且是很认真的在做着每一件事;无论是对待自己的亲人还是朋友,他都有好好地去思考过,再一步步按着自己的步调进行着。 可惜,没有人可以操控一切,他是不是也终于发现到,这世上有一些事是勇气大过计谋的?而让他发现到这些的人,是他口中的那个“太太”吗? 半个小时后,赫连绣睁开眼,毫无新意的房间布置、空空的座椅、走道上来来去去的异国面孔;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 他靠着床坐起,呆呆望着表上的指针,好像身体里有什么部份跑走了一样,空荡荡的,有点痛;伸手抚上痛处,并不是缝针的伤口。 为什么心口会莫名发痛?赫连绣皱着眉,不解;这间病房与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可就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再是陌生的气息、让人提不起兴趣的冰冷。 好怀念的感觉。 赫连绣自嘲一笑,看时间还很充裕,干脆思考一下今天要发什么内容的简讯;嗯……就说“我好像闻到了你的味道”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太矫情呢? 唉!不知道素素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或者干脆已经忘了自己?赫连绣深深觉得,一旦没有他在唐素身边,她的生活肯定又恢复从前那样,过得相当惬意!会不会……就这么把他抛到脑后了? 不会、不会!他家素素才不会这么无情!他又推翻自己的假想。 不管怎样,只要唐素过得好就好了,反正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谷均逸一定会告诉他,所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懊怎么办呢?赫连绣连挨刀子都不怕,却有点害怕再次面对唐素,因为他不晓得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他很疑惑,自己是否真有办法像简讯里所希望的那样大度,能够一直等待,直到取代谷均逸在唐素心中的位置;赫连绣自认是个很小心眼的人,尤其明知唐素心中有自己,就更容不下她心中还有别的男人! 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可以说是改变了唐素的一生,赫连绣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办法赢过。 于是,一下子胆怯了……他怕输啊! 赫连绣拿过手机,反正怕也于事无补,不如先打简讯好了! “嗯?”赫连绣一愣。 手机静静躺在掌心,那是他的手机,可是却和这间病房一样,哪里变得不同了;他的指在手机上划了下,继而将指尖抬起,看了好半天,发出一声疑问:“水?” 赫连绣没有看错,指尖上湿湿的,是从手机上滑下的水珠。 他的手机没人会动,哪来的水?放在鼻下一闻闻,没味道;试探性地一舌忝……好咸! 赫连锦协助黑社会洗钱的事,最终成功封锁掩盖了,而赫连锦因为这件事,彻底伤了赫连家二老的心,收回了送给他的房产,把他踹出国自生自灭,赫连家的两个儿子都没在芸越的商务活动上再出现过。 赫连绣回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都是梅雨季,天空阴沉沉、灰蒙蒙。 伤口已经痊愈了,不管天气如何恶劣,赫连绣每天都还是会固定出门,坐在老王开着的车后座,漫无目的地四处转一转。 其实,他是有目的的,不管他每天要去的地方是哪里,都一定会路过一座大楼,那是innight的公司大楼。 唐素一定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可是为什么都不曾来向自己询问?赫连绣很在意,在意医院里那滴咸咸的水、在意护士小姐说,那天有个俊气的东方男人来看过他。 赫连绣很想知道,那会是她吗?可是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要走呢…… 千言万语,到了innight的楼下又都咽了回去,他竟然没有勇气去问! 自嘲一笑,远远地又看到innight的大楼;今天,就在今天,他一定能和以前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装作碰巧见到她,然后以轻松的口吻,半真半假地套她的话,只要不表现得那么认真就好了,就不会尴尬。 一大早就开始下雨了,可是雨势到了现在,不小反大,雨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让世界变成雨雾的国度,赫连绣身旁的窗子上也有一道雨帘,有点妨碍视线。 “少、少爷……”老王的声音有点颤抖,赫连绣相信,那不会是被冻得。 老王正一只手指着车前方的路旁,赫连绣倏地神经一绷,散懒的身子坐立起来,前倾着上身,目光一动不动锁在老王所指的地方。 雨刷刮下车窗外不断积蓄的雨帘,在车灯的指引下,前方路旁那一抹白显得那样突兀。 “停车!”赫连绣想都没想,他不用作任何思考,只凭着一个虚影,就能辨出那路旁白影的身分,这么大的雨,她怎么不在大楼里待着,反而出现在这? 唐素孤零零地伫立在路旁,连把伞都没有拿,全身像是使不出一点力气般,顺从着地心引力,无力地垂下,只有头微微地抬着,她望着那落下暴雨的阴霾苍穹,目光放得好远。 无神的目光放得很远,像浑然不觉得冷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可恶! 想好的台词都不知跑哪去了,在离唐素两步之遥的地方,一辆车子停了下来,不过比车停的速度更快,赫连绣已经奔了出去。 雨砸在他身上,他的衣服瞬间湿透,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跨步上前一把揽住那个失了魂般人的胳膊;他大喊一声,被雨势遮盖过,他们明明这么近,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唐素扭过头来,见拉着她的人是赫连绣,竟然笑了一下;她的发全贴在脸上,衣服也紧包在身上,全身没一处是干的,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好惨,竟然还笑! 咒骂了声,赫连绣什么都不管,拉着她跑回车内,唐素也很顺从,就那样跟着他上了车;车门关上,阻隔了雨形成的巨大杂音。 “你疯了!这么大的雨,站在那干什么?”赫连绣没空管自己的车因他们两人身上滴下的水,积了一泓小水洼,他紧锁着她无一处不滴水的身体,心都拧了起来。 唐素看了看外面,很留恋似地,若有若无、平淡地说:“我忘记带伞了。” 赫连绣大吸口气,对着老王大叫一声“开车”,老王不敢耽误,也心知此时的目的地只剩一个,就是赫连绣的家。 车子开了好久,就算车内暖气很充足,唐素还是不住地颤抖着。 她到底在那站了多久!她到底怎么了?那个神情绝对不一般,是出了什么事?赫连绣都快急死了,偏过头看唐素依旧的淡然,双眼隐有惆怅,像是一捏就碎,他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只能一瞬不瞬地瞧着她干着急。 她抱住自己,嘴唇还是没恢复血色。 “老王,把你的外套月兑下来!”赫连绣对着前座吼。 可怜的老王在雨天里要一边驾驶、一边月兑衣,好在进行得很顺利,他将那件黑色外套向后递过去,马上被赫连绣暴力地抢走。 先把外套放一边,赫连绣扳过唐素的身体,开始解她衣服上的扣子,那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光是看都觉得难受异常;而唐素就像一尊玩偶,全都任由他摆弄,这让赫连绣心中的忐忑更深,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成这样。 她那件束胸背心马上敞开在他面前,赫连绣刚要月兑她的外衣,双手一顿,一双眼睛能喷出火似地瞪向后照镜。 “老王,你要是敢转头,或是偷看一眼……” “少爷,你让我闭着眼睛开车我都做!”老王心知,跟这位唐先生沾上边的事,他们少爷就完全变了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把资历什么的扔进太平洋,一心当狗腿子比较保险! 这话,显然很让赫连绣满意,接着全部心神又转去了唐素那里;极快地月兑掉她那件湿透的外衣,将老王的外套利落地套在她身上,他张臂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异常地乖巧。 “该死的,你到底怎么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老王克制着朝后照镜瞄上一眼的冲动,都快忍到落泪。 第10章(1) 没把唐素送回自己家,是因为赫连绣不放心留她一个人。 一进了家门,赫连绣把唐素直接领进浴室,再把她推入浴室里;关上门,他没离开,而是倚着门站了好久,直到听到浴室内传出水声,他才松了一口气。 瞧着自己一身也没好到哪去,趁着唐素洗澡的工夫,他也去外面的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 洗个热水澡整个人舒服不少,唐素擦着头步出浴室,左右看了看,并没瞧见赫连绣;由于卧室实在太过安静,于是她推开房门,向客厅张望而去。 这次,她看到了,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赫连绣坐在其中一杯面前,背倚着沙发,闭着眼;唐素缓步走过去,站在沙发边,低着头静静地瞧着他。 好奇怪,上次在医院,她好像也是以这种角度静静地看着他;一晃眼,又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每天从innight的大楼下经过,停车却又不下车,过了一会就开走,真不知道他脑袋在想些什么。 可是,一天天这样看着他,唐素简直快受不了了!所以,她才想出了这招“苦肉计”;想避她不见?不可能! 弯腰,问候一句:“早。” 赫连绣如中魔咒般,双眼倏地睁开,一脸惊愕全映进了她的眼中。 “你……”赫连绣本来只是想稍微躺一下而已,却没发觉唐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而最恐怖的是她那问候……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耶! “你知道我不久前差点被赫连锦的人袭击的事,回来后却连问也不问一声。”唐素一改之前那茫然的样子,不急不徐地说。 她怪他……果然是在怪他啊! 偏偏赫连绣无力为自己辩驳,唐素所说的事,正是他心中的愧疚,不管她有没有跟他走,她都会因他而受到牵连;知道她平安无事,当然很好,但是加加减减、一件一件事情摆在一起……他该拿什么脸去见她? “反正谷均逸把这边一切都处理得很好,你在他身边,安全不成问题。”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口气酸溜溜的,不过说真的,他本来就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唐素叹了口气,“你对我不闻不问,我好伤心。” “我没有对你不闻不问!”赫连绣心下一颤。 “你把我推给谷均逸。”又指控。 “因为你在他身边会比较安心啊!你跟了他那么多年,彼此信赖、了解从没出过事,而我只会害你遇上各种麻烦;相比之下,这段时间让他护着你不是很好?” 明明是唐素受了委屈,但赫连绣倒比较像是很需要人安慰的样子。 唐素无视于他的倔强,只静道:“今天,我被innight辞退了。” 赫连绣像颗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热气球,他的五脏六腑全拧了,胸腔那口气活生生憋着,找不到出口。 半晌,他才生硬地吐了三个字:“不可能。” “我把事情都告诉了谷均逸,我骗了他这么多年,没资格再待在那里。”只不过,她不是被辞的,而是在谷均逸僵住的情况下,主动辞职;然后,看准他快经过楼下的时间,耐心地等着,等着上演苦肉计。 事实上,这招很灵,赫连绣一看到她呆站在雨里的样子,只能联想到她肯定是受了莫大的打击;只是他不懂,她明明那么难过,为什么还要说呢?他明明答应过她帮她保密的,难道他就这么不可信任? 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傻?这么一来,这些年都算什么?为了留在那里,你费了多少努力?何必要自己毁掉!”也许,有一个谷均逸在,他永远不会成为她心中的全部。 可那又如何?只有他自己痛苦而已,也总比看她痛苦要强一千倍啊! 唐素甩开他的手,让赫连绣有些呆愣。 她退开沙发,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意外的冷静,“我真的一直都在做傻事没错,可是这次不是,我不想要自己的生活还由别人来决定,我该在谁的身边、该由谁来保护我,或者我到底需不需要被保护,这是我个人的事;现在我没了老板,总该能自己决定了。” 好半天,赫连绣才反应过来,他极其不能相信,导致声音都有些颤抖。 “就为了这?”她这……分明是在赌气嘛! “你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我,就帮我作了选择,还觉得这是小事?”她眉心拧起。 赫连绣苦笑,这要他怎么问?以他的聪明智慧,见一知百,就因为他懂,所以他不敢去问,表现得大方一点,也许还能给她一点好印象…… 大方的后果就是,一切都变得糟糕透了! “我想问、我想问、我想问!我想问你对那个该死的谷均逸,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因为他比我早认识了你几年,是改变你人生轨迹的男人、是比我更为沈稳、更为可靠的男人,我就要甘心认输,将你交给他照顾?他有他的女人,而你是我的女人,凭什么天下的好事都让他得手、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你的信任!而我,就只能带给你麻烦和危险?” “我初见他那年才十四岁,他突然出现,带着大城市的气息;他对我意义非凡,那是无可替代的,我也曾经迷惑过;可是后来,我明白了那只是一种仰慕、钦佩;那是因为有了对比,才会显得截然不同。”唐素幽幽叹气,颇有些无奈,“你想知道那是怎样的不同吗?就算为了那个人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被连累了,那是一种甘愿。” “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他弹起,差点撞上咖啡桌,“谷均逸明明说,那些混蛋没碰到你的!” 她凝望着他,直到他脸上窜起的怒火转成了尴尬,她笑了,“看来你很清楚那个人是谁,绣,我从不觉得自己被谁连累。” “别这么说,你这样说真的会让我胡思乱想!”他在屋里踱起圈子来,好像一下子身体被赋予了太多东西,承受不住,无法发泄。 “怎样胡思乱想?” “想带你走!离开芸越、离开innight、离开那些视你为偶像的该死员工!你怎么会答应?你对这里的感情这么深,可是我希望往后的日子,你的眼里就只有我,你怎么可能愿意!”赫连绣说话不曾这样矛盾,可是唐素一下子给了他太多希望,让他口不择言。 “我的家乡是很小的地方,如果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像我家乡一样平平淡淡、不会这么充满戏剧性,那很好。” 赫连绣倒抽一口气,双眼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唐素偶尔会笑,很淡、很淡的那种,非常好看,可是都不及现在这个笑容,让他心慌意乱。 “我早说过跟着你,是你不要我啊!”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冲过去,以蛮力一把把她按在墙上,就是一通狂吻,把她贴得严丝合缝。 无预警地被他吻上,当唐素浑沌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时,她的唇间已被勾起一阵熟悉的麻痒,背后的墙面是冷硬的,而身前与她紧贴的,是他发烫的身体。 她开始被动地想要推开他,刚一动,小肮便蹭到一个坚硬如铁的东西,惊得唐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手也按在他胸前,忘了使力。 “吓了一跳吗?都是你害的!你不该去那该死的医院、看那该死的简讯……你不该、不该如此包容我的任性!”他的额头顶上她的前额,略带粗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满的感动。 他忍不住亲吻她呆愣的小脸,那个样子可爱透了! 无论是她说要跟着他时,脸上那股令人生畏的坚定;还是突然被他抱住,脸红羞涩得可爱透顶的她,他都喜爱,爱得不得了。 他灵巧的舌舌忝过她透出粉红的耳垂,知道她会不好意思,他就越发在她身上磨蹭起来,让她更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然后笑笑地问她:“怎么办?你害我发情了。” 双掌钳制住她的腰侧,不让她有躲开的机会,他继续向下吻去,吻上她的颈,他会这么疯狂地发起情,全都要怪她! 第10章(2) 发情?天啊!唐素脸红头又晕。 多想就这样沉溺下去,可唐素还是没有停止推拒他,甚至躲避起他的亲吻,“不行……” “哪里不行?”赫连绣深陷于她的颈间,品尝着她身上美好的气息,“你知道这些日子我被自己的自私和嫉妒,折磨得有多惨吗?我需要补偿。” 她也好不到哪去啊,为什么要她补偿! 颈间被他弄得好痒,他那双可恶的手在她身上揉来揉去,真把她当面团,可又圈搂得好紧,让她想躲都没办法躲,除非她也扣住他手腕,可是她又怎么舍得? “可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 “比我还重要的事?”赫连绣抬起头,哀哀怨怨,只有那对晶亮又深邃的眸子,教唐素心间一颤;赫连绣很专注地打量她,接着扬起好妩媚的一抹笑,绝对可以称之为妩媚。 “素素,你总是喜欢帮自己找借口,你明明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了。” 好可怕的自信!唐素真是好气又好笑,可是赫连绣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突然松开对她的禁锢,就在她以为他玩够了时,他拉起她的手,径直把她拉进了他的卧室。 赫连绣并没有真的让她动不了,虽然他的确失去了控制,不过像是种更深层的自觉,即使在他最疯狂的时候,他也没有伤到她。 只是,真的很累。 唐素清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穿着他的睡衣,睡衣上有衣服刚洗过的肥皂香味,而她身上也是清洗过后的清爽。 一想到她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脸又红了。 外面天是黑的,不知道现在几点,她转身,想看看表,一看却吓了一跳,她看到的是盘腿坐在床另一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的赫连绣。 一时间,她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 赫连绣紧张地差点蹦起来,不过还是克制住不敢动作太大,怕牵动她一般。 “这样醒来,真是新奇。”她笑笑,说。 他脸也是一红,“我已经睡过了。”坚决不承认他被甜蜜和激情充斥,很没胆地不敢阖眼,深怕醒来后,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手上布满皱纹的他,独自躺在医院的床上。 一瞬间太长、一辈子太短,谁说得清?他和她在一起,能拥着彼此入睡、守着彼此醒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她想坐起,赫连绣连忙上前搀扶,唐素对他这种过度体贴,投去不解的目光,他只是红着脸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你、你昏过去了……” 原来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一部份是出于心中有愧。 “没什么,只是这样不太好,不要再这样了。”她够平静了吧?就是脸烫了点,不要紧的。 她的大度却换来他的不满,“不要、不要……你总是说‘不要’!你明知我多想,可你就只会说‘不要’,好像我可有可无似的;这次也是你的推拒,我才一时没把持住,有点过火……”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 唐素看了看他,用一种让他很捉模不透的眼神,赫连绣骂上闭了嘴,“好吧,下次不会这样了。”看吧,都说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道理,他这辈子就只为她反反复复。 而唐素垂着眼,也不答话,就在他又开始着急时,她幽幽说:“我说‘不要’,是因为我怀孕了。” 等了一刻,等了两刻……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是睡着了吧?抬眼一瞧,又被吓得不轻,赫连绣称得上漂亮的脸完全扭曲变形,像是被融化的蜡,一双眼睛瞪得比鸡蛋大,嘴巴能放进杯盘;是不是错觉,怎么好像鼻子都被拉长了?感觉好像必须马上伸手去托,不然下巴也有掉下来的危险。 他……不会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吧? “怀……孕……”他视线好慢、好慢地下移,移到了她盖着被子的小肮处。 “嗯,我把过脉了,不会有错。”这件事,她也是从美国回来后才察觉的,刚开始只是觉得不太舒服,给自己把了一下脉,把出了喜脉,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样很好,本来想说,他如果还是不开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再把她往谁怀里送的话,她就出这个杀手锏;一进门时没来得及用上,也就错过了说出口的最好时机。 她、她……赫连绣只觉天旋地转,苍天啊,她要不要在这方面也这么“全能”!让他这个当爹的显得要多没用、就有多没用! “你怀怀怀……怀孕了还还还……我还那样那样……”话都说不清了,赫连绣承认自己真的很没用,“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我我……我会不会伤到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还那样……我竟然还对你那样……”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你动作又太快。”后来,她就把这事忘了;不过她也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心中明了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才会半推半就地由着他。 谁教她也是很想要他……不过,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好了,不然难保他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眼下还是先安抚他比较重要,“不要太担心,没事的,我自己晓得。”说着,她下意识地按在被子上小肮的位置。 没事、没事……那就好!赫连绣一口气总算提了上来。 不、再等一下!他细细思索,追寻记忆,觉得自己好像还忽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她怀孕了,也就是说,肚子里有他们的小孩了;也就是说,他要当爸爸了!而她,也答应跟他走,去过田园般平静美好的生活;也就是说,他们将有一个房子、一个小孩,他们…… 眼前一黑,那件事真的十分重要!超出赫连绣的期望,一瞬间,她让他站在世界的最高点上,以致于他这个当爸爸的有点承受不住。 长期的心情憔悴加上体能消耗,再加上过度喜悦的冲击,赫连绣身子一倒,所幸身处的地方就是床,可以放心地昏了过去。 赫连绣的转醒,是在天亮之后,可见这个冲击的确太大了点,超出了他娇贵身体的负荷。 他醒来,身边的人倚着枕头坐着,姿势似乎连动都没动过,他视线正对着的,就是她迭放在小肮处的双手。 赫连绣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这个画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要当爸爸了……” “是啊!所以我们要结婚吗?” “要!” “那很好,再迟一点,婚纱穿起来就不好看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欸?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甜蜜的气氛好像有点走样…… 赫连绣这才发现,他是不是被求婚了?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由他向她求婚,而且场面还要无比盛大,让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完美求婚吗?怎么……怎么会让她抢先了?而且还是在他家、在他的床上,而且他还答应了! 哦……天啊,可不可以重来! 抡起枕头盖在头上,此时的赫连绣真的想哭了,全世界的好事都落到了他的头上,可面对这些天大的好事,他怎么会这么的没用?好恨自己啊! 唐素笑了,拿开枕头模了模他软软的发,笑得好开心,另一手模着小肮,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出幸福未来的蓝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