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不要放开我》 楔子 浓厚暗沉的灰云一层层刷上天空,灰蒙蒙的苍穹厚重得彷佛马上就要倾倒出水来;空气中饱含浓重的水气,隐隐埋在云中的闷声雷响像是随时都能划破天际。 一阵脚步声在小巷内响起,纤细女子拉紧身上的外衣,加快脚步迈进。 轰隆!贬耳雷声狠狠划破天幕,震得人心慌乱,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落下,毫不留情地淋湿来不及躲避的行人。 遭到雨水袭击的女子奔跑起来,无奈雨势太大,等她到达自家公寓楼下时已经浑身湿透,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呜呜……” 什么声音? 正将钥匙从皮包拿出来的女子停住动作,疑惑抬眸,清灵的眼望向角落瑟缩成一团的大毛球。 “呜……”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那是一只黄金猎犬,原本柔顺的毛被雨水打湿,纠结成乱糟糟的毛团,它瑟瑟发抖,带点防备又无助地瞪着眼前缓缓靠近的陌生人。 “你怎么了?走失了吗?”她蹲在狗儿面前,伸出纤手温柔地轻抚它的头。 罢开始,狗儿防卫心甚重地闪躲了下,甚至露出利齿吓阻她,却在她下一刻轻柔抚模下渐渐卸下心防,脑袋蹭了蹭她柔软的手掌,喉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没有项圈……只有一条湿淋淋的红色领巾系在狗儿脖子上,无法看出是走失或遭恶意遗弃。 狈儿的示好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软了,几乎是立即地,她抱住眼前的黄金猎犬,安抚地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来吧。”维持拍抚姿势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对着狗狗浅浅地点了头,打开自宅的门迎接这个陌生访客。 狈儿欢快地随她走进门内,一双晶亮眼眸里满是信任,还不时用头蹭蹭女子。 模模它,女子眼中盈满柔软,轻轻绽出柔和的笑花。 那双澄澈又无辜的眼,让她想起了熟悉的曾经…… 第1章(1) “哇啊!今天的言教授好可怕啊!” “居然闷不吭声就随机小考!”言教授的随堂小考是可以秒杀全班的啊!这学期的成绩惨了啦! “教授的心情真的很差吔!”连平时认真读书的人都抱了个凄惨的红字,教授恶劣的情绪可见一斑。 “听说言教授养的狗走失啦!”难怪表情比平常还要骇人。 “他有养狗?”那个可以瞬间秒杀全班、毫不留情当掉学生的言教授居然是有爱心的爱狗人士? “这你竟然不知道!言教授爱狗是众所皆知的,全校都知道啊。”已经重修了两次的学长开始激昂地善尽便播电台责任——八卦啦! “之前我们系的系花你知道吧?努力不懈地倒追言教授一个月之久,每天都被打枪啊!理由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新进校园的众学弟妹们有志一同地摇头。 “他竟然说他要回家喂狗!”有没有天理啊!美得冒泡的系花在眼前,他却只想着他家的狗。更可恨的是,他居然不是以“师生关系”这种正当理由拒绝对方,据说系花受到严重打击,硬是在一年内修完剩下的课,提早毕业。 学长痛心疾首地想着自己孤家寡人这么久都交不到女友,好货自动送上门,人家居然推开,简直人神共愤! “喜欢狗的一定是好人啦!”正义之声出现了。几个纯真善良的学妹两眼闪着爱心,眼神中满是爱慕与钦佩。 言教授斯文俊俏的外型在女学生之间非常受欢迎,那冷冽又神秘的气质在开学第一天就掳获众家女子的芳心,拥有了强大粉丝群。就算他是整间大学里当人率最高的魔头教授,他的课依旧以超快速度爆满,更别说旁听人数了。 现在又听到他是怜爱小动物的好男人,好感度瞬间破表,粉丝的爱以秒速增长,粉红爱心纷纷冒出,空气中飘散着浪漫小花。 没天理啦!就算个性恶劣,只要长得帅就有粉丝为他辩护,这处处以外貌取人的世界教他这种万年光棍怎么混下去啊! 上天不公啦!学长悲愤了。 呜呜……还是含泪咬牙努力读书吧!他真的不想再被这位教授当掉啦! * “球球?我回来了。”轻柔女嗓伴随着铁门的开阖声,才刚进门,一团巨大毛球便往她门面袭来—— “汪汪!” 黄金猎犬兴奋地摇着尾巴,热烈地舌忝着来人的脸,欢迎她的归来。 “哈哈!好痒……别舌忝了……球球!真的好痒……”易澄滢轻笑着闪躲,纤手温柔地抚着蹭上来的狗头。 “汪!”又舌忝了舌忝她的面颊,被唤作“球球”的狗儿才退开,亦步亦趋地跟着易澄滢到厨房。 白皙脸上挂着一抹浅笑。易澄滢下班回家并不急着休息,而是忙着替狗儿准备晚餐。等到球球忙着在小山似的饲料前大快朵颐时,她才缓步踱回自己的房间换装。 自捡到球球之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她不是没想过它是哪户人家走失的狗,毕竟黄金猎犬并不是路上随便捡就捡得到的;她在网路上贴了张球球的照片,简单描述了发现的地点及它的特征,并留下自己的电话,不过始终没人来认领。 其实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呢。 她很喜欢狗狗的,小时候也养过,但国中时的意外使她痛失爱犬,后来就不再养狗了。 案母在她高中时双双过世,她努力半工半读,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美商公司当业务助理;这样的生活很平凡、很宁静,她也想着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不过,果然还是会寂寞的呢。 可是,现在有球球了啊。 思及那只有着圆圆大眼的狗儿,易澄滢柔柔地笑了。 虽然她担心球球真正的主人会出现,也告诉自己对这只狗儿的依恋不要太深,但……每次看见那双好似可以疗愈人心伤感的清澈双眼,她的心就软了下来,没办法放下它不管。 等吧!等着那一日的到来,也祈祷那个日子不会来临。 “呜呜……”门外传来一阵呜咽声,还有硬物刮磨木制门板的声响。 不想了、不想了,球球等着要去散步了呢! 易澄滢换好轻便的衣服,拉开门—— “我们去散步吧。” * “喂!我要的报表呢?”趾高气扬的女声从易澄滢头上响起,她缓缓抬头,拿过一旁的资料夹递出。 “在这里。” “上次的会议记录不是要你整理了吗?” 默默拉开左边抽屉,拿出会议记录给开口就拿得到东西的艳装女子。 “真是!拖拖拉拉的,经理等着要呢!对了,把这些资料整理成报表,明天早上我来拿。”经理秘书——邝瑜婕颐指气使地丢下一堆工作,毫不客气地抱起人家辛苦工作的成果,扭腰摆臀地走了。 易澄滢没说话,只是把邝瑜婕留下的资料整理好放入左边抽屉,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工作。 “真受不了,那个老巫婆又把自己的工作丢给你啦?”旁边隔间探出一个圆脸女子,白皙可爱的脸皱了皱,好像一团肉包。 “嗯。”易澄滢应了声,手上动作仍快速。她知道,若不赶快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等下就没办法完成邝秘书交代的工作了。 “小滢,你也太没脾气了吧!那明明就不是你的工作,你干嘛帮那老巫婆作牛作马啊?”朱毓玫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好友就是脾气太好,才会一直被老巫婆欺压。 朱毓玫实在看不下去,把一直面对萤幕埋头工作的好友给拉过来,开始实施她的碎碎念功:“我说小滢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干嘛那么任劳任怨,老巫婆又不会感激你!” “玫玫,你这样会害我不能准时下班。”无奈地看着好友圆圆的眼睛,易澄滢轻叹。 “你不要再帮那老巫婆做苦工就可以准时下班了啦!”说不定还可以提早咧。 “我只是帮邝秘书一点小忙。” 哼!小忙?那老巫婆根本就把自己份内的工作统统丢给小滢做,这还叫小忙? 包何况为什么一个业务助理要做经理秘书的工作啊?小滢就是太没脾气了才会被欺负!朱毓玫哼了声,对她的说词完全不赞同。 易澄滢浅浅一笑,转回自己的位子忙碌,不是很在意自己被另加额外工作这件事。 她将它当作是在帮同事的忙,而且她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事好忙的,每天回家仍是只能对着电视。 不过,现在有球球了。 想起那个柔软的身影,她脸上笑意更深。 不努力工作的话就不能准时回家喂球球吃饭了。 朱毓玫深知好友的脾性,撇了撇嘴,转回自己的位子上,不过还是像个母亲般唠叨着:“你就是这样才会被吃得死死的……” 这种个性以后要怎么办哪…… 不行!她一定要找机会让小滢月兑离苦海,让经理认清老巫婆的真面目。 她两眼闪着必胜光芒,默默握拳,在心中无声呐喊。 老巫婆,你等着瞧! * 五点了,该下班回家喂球球吃饭了。 易澄滢抬起酸疼的颈子,扬起一抹轻浅的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小滢,今天一起吃晚餐吧。”朱毓玫从隔壁站起来,早就收拾好等着时间一到就开跑。 周末了呢,当然要好好享受两天的愉快假期,就从今晚的大餐开始吧! “最近有一家新开的店听说不错……” “对不起,玫玫,我得回家喂球球。”易澄滢略带歉意地朝她笑笑。 “你最近捡到的狗?” “嗯。” “好吧,那下次喽。”心知好友爱狗成痴,当下朱毓玫也不介意,两人一同走到公司门口便分道扬镳。 易澄滢缓缓地散步回家,沿途欣赏街景好不惬意,倏地,一张熟悉的相片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攫住她注意力的,是那条再眼熟不过的红色领巾。 不可能弄错的。 “寻狗启示”四个大字印在黄金猎犬的头像上方,详细叙述了走失的时间、地点,狗儿的年龄及特征、名字—— 是嘟嘟。 这样啊……原来球球真正的名字叫嘟嘟啊。 傻愣地望着那张传单,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眸。 它的主人,一定很着急吧? 垂下头,美目中有些落寞。 如果球球能留在她身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寂寞了。 但她不能这样自私,球球的主人铁定很担心它的安危,她不能这样独占人家心爱的宠物。 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她撕下贴在路边的寻狗传单,上面有着球球主人的电话号码。 她快步走回自己独居的公寓,青葱玉指将传单捏得好紧好紧,指筋泛白,紧到纸张都变了形。 “汪汪!” 打开门锁,欢快的脚步声朝她奔来,伴随着欢迎的呼喊,球球金黄色的身影在她脚边开心地打转。 心口揪得紧紧的,闷痛得像有颗巨石压在上头。 瞅着那双晶亮无辜大眼,易澄滢蹲下来,将柔软温暖的毛球抱紧,把头埋入柔顺的皮毛中,唇瓣逸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隐约知晓她心情不佳的球球,任由她拥着,乖乖地不闹也不吵,用头轻轻地蹭了蹭她软女敕的面颊。 “好乖……球球好乖……”抚着它的颈项,易澄滢细细低语,向来轻柔的嗓音有些哽咽。 明天吧!明天就把球球还给人家…… 放开球球暖洋洋的身躯,她拭掉残留在眼角的泪痕,到厨房去帮球球准备晚餐。 这是她最后一次帮球球准备晚餐了吧! 凝视着吃得不亦乐乎的黄金猎犬,她吸吸鼻子,拿出电话照着传单上的号码开始拨号。 “喂?你好……是这样的,我看到传单……” * 第1章(2) 终于!终于有消息了! 言劭宸在接到找到嘟嘟的电话后,吐出胸口积压已久的郁气;虽然有点担心要是弄错了怎么办,但半个月来无消无息,网路上的讯息有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一个礼拜前他又加印了传单,“请”学生帮他贴在人多之处,总算在昨晚有了回应。 今天他起了个大早,提早到约定地点等待,心急如焚的他等不及要接回他心爱的狗儿了。 想当初嘟嘟还是母亲硬塞给他的呢!没想到他会如此喜爱那团毛茸茸的毛球;鲜少能有让他上心的事物,除了家人、学术钻研,就是嘟嘟这只狗了。 看了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言劭宸焦急地坐在约定公园的椅子上,黝黑曈眸望着公园入口处,等着狗儿的到来。 艳阳高照,热力四射的阳光使他净白的额泌出薄汗,他不在意地用手抹去,又瞥了一眼手表。 好慢! 在他快要失去耐性之际,一抹纤细人影慢慢步入公园,身旁跟着他担忧了好些天的毛茸茸—— “嘟嘟!”他喊。 “汪汪汪!”听闻熟悉的呼喊,狗儿眼睛一亮,兴奋愉悦地奔向主人,跃入阔别半个月的双臂中。 嘟嘟兴高采烈地舌忝着主人的脸,言劭宸蹲下来揉着它的头,平时冷硬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眼底满是温柔。 饼了好半晌,他才站起来,抬眼望向来人—— “易小姐是吧?” 眼前女子有着一张秀气的瓜子脸,五官不算美,但小巧清秀,最惹人注目的是一对水亮亮双眸,纤瘦娇躯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她迟疑地看着他,点点头。“你是言先生吧?”他们已在电话中交换过姓名。 “谢谢你帮我照顾嘟嘟,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球球……我是说嘟嘟很乖的,一点都不麻烦。”她很快地瞥了一下狗儿,眼眶有些泛红。 她……哭过? 言劭宸轻蹙眉头。 球球……是她帮嘟嘟暂时取的名字吗?因为要分别,所以难过得掉泪? 看她蹲下来轻抚嘟嘟的头,嘟嘟也蹭着她的手掌回应,看来是相当喜爱这个女孩子。 除了母亲,嘟嘟可没喜欢过其他女人,想来她是将嘟嘟照顾得很好吧!能被她捡到,嘟嘟很幸运。 言劭宸睇凝着一人一狗好一会儿才缓缓启口:“易小姐,我很感谢你这段日子对嘟嘟的照顾,请让我清偿你照顾嘟嘟的花费。” 易澄滢有些茫然地望着他,懂了他的意思后慌忙起身,连连摆手,“不用了!真的不用……能跟嘟嘟一起生活我很开心……你真的不用这样……” “但这段期间嘟嘟一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没有,真的不麻烦,它很乖很可爱的。”不舍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狗儿身上,声调有些沙哑。 “真的很谢谢你。嘟嘟对我来说很重要。”言劭宸诚心道谢。 “不会……”易澄滢垂首低喃,有些难为情地启齿:“可以……让我和嘟嘟道别吗?” 微愣了下,他很快答应:“当然。” 和嘟嘟相处半个月也是有感情了吧! “谢、谢谢……”感激地看他一眼,易澄滢再次蹲抚着嘟嘟的头对它低语。 一直旁观着的言劭宸看着她抱住嘟嘟,把头埋进它温暖的长毛里,隐忍已久的晶莹泪水滚出,滴进嘟嘟浓密柔顺的毛中。 “呜呜……”嘟嘟似也感受到易澄滢的悲伤,伸出舌头轻轻舌忝着她的脸颊,好似在安慰她。 才半个月……她对嘟嘟的感情已经这么深厚了吗?爱狗人士对喜欢狗的人都有着一份亲近的好感,言劭宸默默观察抱着嘟嘟的她,暗自庆幸它遇上个好人。 恋恋不舍地模模嘟嘟的头,易澄滢站起身抹去泪水对他歉然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爱狗的习性是如此外显,言劭宸很高兴嘟嘟是被她捡到。 “那……再见了。”犹带泪痕的小脸轻轻一笑,朝嘟嘟挥挥手,向言劭宸点头示意后随即离去。 只是脚步沉重了点。 好单薄的背影,纤细得像风一吹就会飞走似的。 望着她纤如弱柳的身子,言劭宸皱起帅气的剑眉。 他看了看脚边的嘟嘟,捏捏它的耳,“你很喜欢她对吧?” “呜……”眼见易澄滢离去,嘟嘟发出可怜的呜咽,晶亮狗眼无辜得让人想扔几个铜板给它。 “回家吧!”牵起狗儿,言劭宸踏着渐渐柔和下来的阳光步出公园。 奇怪的预感……他总觉得,他们会再见。 而自己,好像不讨厌再次见到那个哭得鼻头红红的纤瘦身影。 * 今天是星期一。 易澄滢委靡不振地窝在座位上敲着键盘,很没效率地输入今天必须完成的资料建档。 她好想念那团金黄色毛球呀。 “小滢,你还好吧?”朱毓玫有点担忧地看着好友没什精神的白皙脸庞,平常就纤细的身子似更显瘦弱了。 勉强挤出一抹笑,易澄滢知道好友是在为她担心,“我没事。” “是吗?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早点回家休息吧。” “嗯,谢谢玫玫。” “朋友之间还说什么谢。”不在意地挥挥手,朱毓玫转回自己的位子上。 “易澄滢,我要的东西呢?”人未到声先到,四寸高跟鞋叩地的声音以及一阵惹人皱鼻的香风跟随着邝瑜婕到桌前,很不客气地双手叉腰质问。 “在这里。”易澄滢静静地拿出资料。 “动作慢吞吞的,真不知道公司养你做什么!”哼声,一把抢过资料,开始低头检阅。 看不下去的朱毓玫探出头来,“有些人在公司混吃等死,老是把自己份内的工作丢给底下的人,我才想说公司养这种人干什么呢!” 死老巫婆!就会欺负小滢! “你说什么?!”妆点精致的面容死瞪着朱毓玫可爱的圆脸,邝瑜婕一把阖上资料夹。 “这是哪里来的粉红猪吓人哪!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还敢出来丢人现眼!”恶声恶气地讽刺朱毓玫的身材,又得意地抚着自己二十三寸的柳腰。 这肥女居然敢对她大小声?! “谁胖了?”被戳中痛处,朱毓玫愤怒地跳起来,一双圆亮亮的眼睛瞪着她,“喷那么多廉价香水,你才是成天污染空气!”她哪里胖了?她这叫福相! 居然说她的香奈儿no.5是廉价香水!邝瑜婕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珠都要冲出贴好的假睫毛、从描好的眼线跟里滚出来了。 “你这个……”不识货的肥女! “玫玫!”易澄滢见情况失控,连忙拉了拉好友的衣袖,“邝秘书,真的很对不起。毓玫心直口快,如果得罪你,我代她向你道歉。” “小滢!”不甘心就这样低头,朱毓玫还想再说。 朝她摇了摇头,易澄滢大大的眼中盈满请求。被这样一瞧,朱毓玫即使有再大的不爽也只能先吞回肚月复中。 “哼!算你识相。”邝瑜婕见她低声下气,虚荣心得到满足,挺高背脊带着到手的成果踩着高跟鞋离去。 呼!终于走了。易澄滢暗暗松口气。 “小滢!你怎么可以任那老巫婆欺负却半声不吭啊!”朱毓玫不满地发声,气她不为自己争取权益。 “玫玫,你在公司里跟邝秘书对上又有什么好处呢?”只会被叮得满头包啊! 她其实也没有多任劳任怨,只是懒得跟别人起冲突,如果多做几份工作可以相安无事,那何乐而不为? “我就是看不惯那老巫婆对你颐指气使!”只会在经理秘书室翘脚喝咖啡,经理来时又装得一副勤劳样,分明是作戏给经理看的。 他们经理仪表堂堂,身价不凡,虽然寡言淡漠,但待下属和气,真真是男人之中的表率。邝瑜婕心中的盘算可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明明就没那个能力做好秘书的工作,小滢好心帮忙新进的老巫婆一次后,从此就被缠上了。真是好心被雷亲! “忍忍就好了。”易澄滢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受不了你,你到底有没有脾气啊。”嘟嘟囔囔的,朱毓玫一坐下,拿来桌上的咖啡泄愤似地狠狠喝掉一大口。 可恶的老巫婆,你等着瞧!忆起自己的“斩巫大计”,朱毓玫阴恻恻冷笑,圆圆的拳头在空气中泄愤似地挥了两下。 其实她不是没脾气的人,她也有不可侵犯的界线,只是刚好“增加工作量”这一项不在地雷清单里罢了。易澄滢笑了笑,将心思转回工作上。“玫玫,你手上那资料最好快点输入公司资料库,下个星期搬迁一定会很忙乱的。” “对齁!”不说她都忘了,他们公司这几年营业额激增,让股东大老们口袋饱饱,决定换一处空间更大的大楼来办公。 手忙脚乱地抽出资料,朱毓玫加快工作速度。 她和小滢是业务部的业务助理,什么杂事都交给她们处理,键入历年来公司所有资料也在内,因为公司要搬迁,得将所有资料全部键入电脑里以防文件遗漏。 堡作吧! 第2章(1) 鲍司搬到新大楼已经一个礼拜了。 因为进驻新办公地点,所有人显得手忙脚乱,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不过总算今天可以准时下班了。 易澄滢伸了个懒腰,有些好笑地看着好友五点一到便一溜烟消失不见,不知道在急什么。 玫玫最近大概是加班加怕了,今早就直嚷着说一定要准时下班。 回家吧! 踩着悠闲步伐,慢慢晃过一座绿意盎然的小鲍园,公司新址在不同的方向,她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这座小巧可爱的公园,几个小朋友在沙地上玩耍,还有几只狗儿快乐地嬉戏…… 长椅旁边那只狗好像球球喔……连脖子上的红领巾都好像…… 楞楞地停下脚步,望着公园里一只欢快奔跑的狗儿,易澄滢有些出神。 随即像在嘲笑自己似地敲了敲脑袋,想着一定是自己太想念球球了才会看错。 “汪汪!” 正欲提步离开,却听闻一声声越来越近的狗吠声,下意识地转头,霎时一团金黄色毛球扑向她—— “球球!”惊愕地喊出声,蹲身接住迎面而来的黄金猎犬,任由它舌忝着自己的脸,久久处在惊诧之中,无法回神。 球球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可能错认这双无辜晶亮的大眼啊! “嘟嘟!”低沉好听的男嗓从她头上响起,她抬头,望入一对黝黑的暗色眼眸。 男人斯文白晰的脸有些熟悉,浓墨剑眉、挺拔鼻梁、薄唇,在男人脸上组合出赏心悦目的视觉效果。 好眼熟啊……啊! “言先生!” 言劭宸也认出她了。“易小姐。”又见面了,他的预感还真准。 有些慌乱地起身,易澄滢向他点头示意,忆及自己刚刚抱着人家的宠物不放,颊上染了两抹浅浅颜色。 “那个球球……我是说嘟嘟过得好吗?” 轻扬眉梢,“当然。” 啊!这样说人家会不会误会她怀疑主人照顾得不好? “那个……我不是……我只是问候一下,没有别的意思……”急忙澄清,却不知要用什么词汇来清楚表达己意,易澄滢有些懊恼地揪紧自己的衬衫下摆。 瞧她羞赧的模样,不知为什么,言劭宸心情无端好了起来,“我知道。你很想念嘟嘟吧?”他好心替她解围。 “……嗯。”点点头,有些尴尬的她不敢抬头。 “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带嘟嘟到这里来散步,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加入我们。”言劭宸说出连自己都觉意外的话。 他不是一向最讨厌陌生人靠近吗?怎么会让这个纤瘦的陌生女子加入他每日最喜欢的遛狗时间呢? 因为……嘟嘟喜欢她吧!而她也相当喜爱嘟嘟,那眼中的留恋任谁都瞧得出来,她喜爱动物的温柔让他对她的好感增添了几分。 “真的吗?”清灵眼眸亮了起来,轻轻绽出一抹笑靥,易澄滢觉得眼前的男人真是个大好人。 “你很喜欢嘟嘟不是吗?”勾起薄唇,言劭宸的视线胶着在她甜美的笑颜上。 这瘦弱的易小姐……笑起来挺好看的。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开心地道谢,随即低下头去和嘟嘟说话,“嘟嘟,我们以后又可以见面了喔!” 它是嘟嘟,不是球球。球球早在她国中时就出车祸死掉了。 以后,还是可以见到这团可爱的毛球了。 易澄滢的笑益发柔和,散发出一股恬静。 好人……吗?楞了下,言劭宸意外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称号。 若是被他的学生听见,恐怕会指着他的鼻子大喊他欺世盗名、欺骗善良纯真女孩吧? 他低低地笑了。 她……很有趣呢。 言劭宸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你最近心情很好哦?”朱毓玫疑惑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好友。 “有吗?”吃下一口焗饭,易澄滢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每天都见得到嘟嘟吧。” 已经习惯叫它嘟嘟了,因为它本来就是嘟嘟。浅浅地漾出一抹笑,她喝了口红茶。 每天看到狗就能这么开心,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你说嘟嘟的主人是个大学教授?”对好友说出的理由感到无趣,朱毓玫把话题转到人身上。这几天中午都得听小滢说“嘟嘟这样、嘟嘟那样”的,听都听烦了。 “嗯,言先生是经济系的教授。”他们几乎每天都一起带嘟嘟散步,交谈下来也都对对方有些认识了,而且还挺谈得来呢。 听说是第一学府的教授呢!不过那样的人应该不年轻了吧? “他几岁啊?”早就解决了午餐,塞入一匙服务生送上的巧克力甜点,朱毓玫随口问道。 “二十八。” 噗!口中的甜点差点喷出来,她赶紧拍胸顺顺气,还好吞下去了,不然好浪费。 朱毓玫瞪着易澄滢,问:“二十八?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有些好笑地看着好友激动的表情,易澄滢耸耸肩,也吃了一口甜点。“他可是二十六岁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就被高薪聘请回台湾教书的喔。” 言先生真的好厉害呢!不只事业有成,还是个爱狗人士。 “他长得怎么样?”朱毓玫兴致勃勃地问。 有些困惑好友的问题,不过她还是据实以告:“很好看。”虽然气质有些冷,好像难以亲近,不过两人相处时却没有给她这种感觉。 长得帅,有正当职业,还很爱狗——深知这点很对易澄滢脾胃,朱毓玫兴奋地提议:“那你就把他攻下来吧!” 饱下来?什么意思? 不解地蹙起秀气的眉,眼儿睁得大大的,她问:“攻什么?” “当然是攻下来当男朋友啊!”笨!连这都不懂。 闻言,易澄滢胀红了脸,“你、你在说什么啊。” 玫玫怎么可以乱说,这样对言先生多失礼啊! “拜托!这么优质的好货不先吃下来,难道等着被别人抢走吗?”上等松阪肉当然就要先下嘴为强啊。 “你不要乱说啦!”什么优质好货,言先生是人又不是商品。 朱毓玫这番半是认真、半是笑闹的话语在易澄滢心湖投下一颗小小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只觉得朱毓玫这样开言劭宸的玩笑不仅失礼还很不得体。 “像言先生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有女朋友了啦!”易澄滢很快地说,眼眸却不自觉地黯了黯。 对嘛!像言劭宸这般斯文俊俏、温文又和善的男人一定已经名草有主了,哪轮得到她啊。 低头进食的易澄滢突然觉得口中的巧克力蛋糕没那么好吃了,干硬又不甜润,一点都没有巧克力该有的香气。 “说得也是。”想想也对,朱毓玫快速解决甜点,抬表看看时间,午休时间结束了。 “该回去了吧!” “嗯。”易澄滢点头起身,却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是怎么了? “小滢!” 听到朱毓玫的呼叫,她连忙应声跟上,甩甩头,强振作起精神。 上工了。 “……经理。”电梯门一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铁灰色西装身影,易澄滢脚步微顿了下才走进电梯。 “一楼?”镜片后的细长眼眸觑了眼来人,盛至浅按住电梯门。 “对。” “等一下!”正当电梯门欲关上之时,一声着急的娇喊传来:“我也要搭电梯!” 是邝秘书……易澄滢抬眼,却发现盛至浅没有动作,于是伸手打算按钮让电梯暂停,可是手还没碰到按键就被一只大掌抓住。 “经理?”讶异地看着他迅速按住必门键的动作,易澄滢不解。 等到电梯门完全阖上,盛至浅才转向她,出人意表带点无奈地说:“下班了,你也让我清静清静。” 啊……原来邝秘书的攻势已经猛烈得让经理落荒而逃了,难怪他会准时下班。 易澄滢“噗嗤”笑出声,晶亮眼里盛满愉悦笑意,突然觉得经理平易近人了起来。 “很高兴我娱乐了你。”他自嘲,视线胶着在她清丽的笑颜上,眸色略微变深,自然而然感受到还抓在手里的女敕白小手,电梯里的温度猛地窜高。 易澄滢这才察觉狭小空间里的气氛改变,不自在地抽回手,盛至浅没有阻止,只是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那样的专注让易澄滢颈背冒汗,好似电梯里的空气变成了压力似往她身上挤来,不自觉退了几步。 叮一声,电梯终于到达一楼,易澄滢感觉松了口气。 门开后,她不敢直视盛至浅,匆匆道:“经理,我先走了,再见。” “你……”盛至浅话还未出口,便见小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顿时有点想笑。 他真有这么可怕?好歹他也是公司里的黄金单身汉,怎么就被一个小业助这般避之唯恐不及? 摇摇头,他甩掉杂念,步出公司大门。 反正明天还会再见。 “早安,易小姐。” “经理,早安。” 身着黑色西装的盛至浅点点头,拿着公事包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朱毓玫狐疑地看看易澄滢,又看看早已走远的盛至浅,不禁发出疑问—— “经理最近为什么都主动跟你打招呼?” ……她也不知道啊!自从那天的“电梯事件”后,就时不时可以见到尊贵的经理大人自她桌前经过,虽然他们的对话通常只有“早安”跟“再见”,但也够引起骚动了。要知道,经理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天天跟小职员道早安。 易澄滢一脸无辜,朱毓玫也不好多说什么,但照这种情形看来,令她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经理大人对易澄滢有意思了。 摇摇头,甩开脑袋里无稽的想法。 经理就是那遥远的天边月啊。 一迭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易澄滢桌上,邝瑜婕双手叉腰,架好姿势,高傲地抬高下巴道:“这些下班前做好给我。” “喂喂喂!你不要太过分!明明就是你分内的工作,凭什么推给别人!”易澄滢还没抗议,朱毓玫就先跳出来拍桌子了。 老巫婆是更年期到了是吧!一早就在发神经,小滢只是不想跟她起冲突,还真当她怕了她,她朱毓玫可不怕! “哼,这些经理等着要!你跟经理这么亲近,这点小忙不会不帮吧?” 邝瑜婕尖声说道,“亲近”两字是从齿缝挤出来似,浓妆脸上满是妒恨的扭曲。 当她瞎了啊!那天她虽然来不及搭上电梯,却看见里头只有易澄滢和经理两人。最近经理对她这样一个小业助的态度明显转变,连鬼都看得出来,要说她跟经理没关系她才不信! “你——”朱毓玫不服气,却被邝瑜婕打断。 “总之下班前做好就对了!”反常地懒得跟朱毓玫吵,扭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老巫婆这是怎么了?”纳闷地搔搔头,朱毓玫疑惑得很。 居然不跟她吵了?太奇怪了! 丙然被误会了。易澄滢叹气,整理着桌上四散的档案。 经理大人您不只气场强大,还招蜂引蝶啊!她只想在公司平静安稳地工作下去,请您改道不行吗,大人…… 业务部因为人事调动暂时少了几名人员,相对地她和朱毓玫的工作量就增加了,而邝瑜婕又丢给她一堆不是她分内的工作,就算她的工作能力再怎么强,也会觉得负荷不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等易澄滢终于完成所有的工作,抬起酸疼的颈子时已是过了下班时间后的两个小时了。 今日没办法跟嘟嘟一起散步了。 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易澄滢有些失望地想。 也见不到言先生了……噢!她在想什么啊! 被自己过于失落的情绪吓了一跳,她摇摇头,用力拍两下脸颊,拉回纷乱的思绪。 为什么没见到言先生会让她觉得失望呢?都是玫玫中午乱讲话,才害得她胡思乱想啦! 认定那一人一狗肯定早就不在公园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归途。经过小鲍园时,不带希望地侧首张望了下—— 咦!路灯下的那个人像是言先生耶,且那人脚边还趴着一只狗呢。 甩甩脑袋,易澄滢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太累而出现幻觉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言先生怎么可能还在公园呢! 但是……真的好像喔! 眯着眼,她仔细观察着微弱灯光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正缓缓朝她走近,随着他越来越近,那张脸因而得以更清晰—— “……言先生!”她惊愕地开口,不敢置信。 言劭宸牵着嘟嘟在易澄滢面前站定,低沉好听的嗓音跟着流泻而出,证明不是她的幻觉…… “易小姐,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汪汪!”闻到熟悉的气味,嘟嘟兴奋地摇尾巴。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的讶异使她瞪大美眸,小嘴微张,那表情逗笑了等候已久的言劭宸。 “我在等你。” 事实上,他已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坚持要等待这个看似不可能出现的小女人,嘟嘟跟着他在公园里散步了两个多小时,累到抗议呜咽了还不放弃。 看见她终于出现,原担心易澄滢可能出事的他大松了口气。 “等、等我?”听言劭宸轻笑及话中之意,易澄滢更加惊讶了,只能像九官鸟一样呆楞地重复他的话。 言先生为什么要等她?就为了能够和她一起散步吗? 不解其意,瞅一眼开心迎接她的嘟嘟,再把视线调回言劭宸俊逸的脸上,易澄澧好迷惑。 不给她发楞的时间,言劭宸随即又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我、我今天工作比较多……所以加班到现在……”下意识地回应他的问题,她依旧傻楞着。 现在才下班?言劭宸拧眉。 “你还没吃饭?”这怎么行!都几点了,这样会弄坏身体的。 不自觉地浮现关心,他凝视着易澄滢讶然、困惑又混杂着迟疑的双眸,语调略显不悦。 呃……他好像生气了? “嗯。”易澄滢疑惑,却无法了解言劭宸不悦的原因。 第2章(2) “走吧。”大掌抓起她纤瘦的小手,带着她步出公园。 啊? “去、去哪里?”毫无防备的她只得跟上言劭宸的脚步,秀气的脸上满是问号。 “吃饭。” “你还没吃晚餐吗?” “是啊,为了等你,我跟嘟嘟都还没吃呢!”有些坏心地,言劭宸故意这么说。 “对不起!”她惊慌地看着他,“你一定很饿了吧!真的很抱歉……” 被他的话所影响,易澄滢觉得自己真不应该让一人一狗等这么久,根本没去想言劭宸究竟为什么执意要等她这个不算很熟的人,充其量他们不过是习惯每天一起遛狗而已。 “那就罚你请我们两个吃晚餐好了。”噙着一抹颇具深意的微笑,言劭宸捏捏嘟嘟的耳,“你说是不是啊?嘟嘟。” “汪!”一声附和的吠叫。 “当然。”想起附近有间宠物可以进入、也有提供宠物餐点的餐厅,她马上提议。 “为了防止这种情形再发生,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吧。”言劭宸再道。 说得有理。 易澄滢连连点头称是,马上要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却慢半拍地发现言劭宸正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为什么要牵手? 意识到这点,她颊上立即涌现血色,染红了白晰脸蛋。 “言、言先生,你、你这样我没办法……”满脸通红地提醒他这种状况,易澄滢结结巴巴地无法说完完整句子。 这样? 睨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言劭宸勾起唇角,却没放开她,倒是将嘟嘟的牵绳挂进手腕,以空出来的大手夺去她的手机,迅速输入自己的号码再拨号。 这样一来,他们都有对方的号码了。 “好了,我们走吧!”把手机还给易澄滢,脚边跟着嘟嘟,握紧她的手,朝餐厅方向前进,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他到底为什么要牵她的手……宛若他们是情侣似的。 易澄滢不敢开口询问言劭宸这样做的用意,只能低着头任由他牵住,手心感受到从他有力大掌传来的灼热,白晰芙颜持续泛红。 言劭宸观察着身边低头的小女人,满意地欣赏她脸红的模样,也知晓自己内心已起了剧烈变化。 从何时开始,那份好感已加深成一种更重的情感了呢? 他不晓得,但他不会放开的。他向来是看准目标即出手,且未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不知道她是否已准备好迎接他的行动了呢! 浅笑始终盘据言劭宸嘴角,他第一次觉得有比嘟嘟更让他上心的事物。 夏日晚风凉爽宜人,路上晕黄灯光映照着两人一狗,迤逦成长长的暗影,在马路上缓缓前进……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易澄滢纳闷着,面前矗立着第一学府满是历史痕迹的大门。 午休前,她突然接到言劭宸的午餐邀约。她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也不想拒绝,毕竟朋友一起吃饭是很平常的事。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邀约,她虽然有些困惑与惊讶,却也怀着一丝不自觉的喜悦,便顺理成章地答应,没想到言劭宸接着却说因为工作尚未完成,希望她到他工作的地点共进午餐,她也没多想,坐上捷运就过来了。 现在想想,好像过于冲动了。 毕竟他们的关系说是朋友,好像也还没那么熟稔,充其量就只是不算熟的“共同遛狗人”罢了。 不可否认,她对他喜爱动物的个性很有好感,尽避有时会猛然出现冷冽气息。身为大学教授的言劭宸,谈吐不俗,且不局限于专精的学术知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可以感觉得出他是个很有内涵的男性。 每每面对他,自己偶尔会不小心地望着他出神,心头不时会有小小的骚乱,她细细品味着自己因他而紊乱的心情…… 悠扬乐声从包包里响起,易澄滢连忙掏出手机。 “喂,我到门口了……好,我过去……”切断通话,她踩着不确定的脚步往校园走去。 言劭宸的工作还无法告一段落,于是让她到教授研究室跟他共进午餐,她实在没办法界定两人之间这种奇怪的模式。 说是朋友,却不太熟悉,要说陌生,却同样喜爱着一只狗儿,也因此渐渐熟稔,这般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使她迷惑。 这是第一次,两人之间没有夹着嘟嘟的单独相处。 边走边胡思乱想之际,易澄滢已到达目的地。望着门上“言劭宸教授研究室”几个字,不觉呆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不料,门未扣紧,纤指才触及门扉便轻轻滑了开来,里面的声音从缝中钻了出来—— “教授,你就饶了我吧!”一声哀号,嗓音带着稚女敕,感觉是个学生。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得商量。”清冷低沉男嗓回答,语气中满是不耐。 这是言先生的声音,易澄滢透过半开的门看见言劭宸背对着门,正在和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谈话。 “这么多资料是要我整理到死吗?”他是人耶!不是机器啊!青年很哀怨地抱怨着。 言魔头果然不是人。瞥了眼桌上小山似的资料,他好想哭。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拜托他当论文指导教授啦! “不想整理也行,你论文不用写了。”冷言一刺,言劭宸身上可找不到同情心这种东西。 他可是牺牲和易澄滢吃饭的时间帮他找资料,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呜呜……他一定是魔鬼!青年含怨的眼神控诉着他的无情,再次懊悔自己当年的选择。 为什么他要傻到拜托他当指导教授啦! 认命地抱起重得可以压垮人的资料山,青年抬头,易澄滢白晰的面容映入他眼帘—— “小姐,找人吗?” 可爱的清秀小佳人耶!虽然称不上绝色,倒也灵秀纤细得颇为顺眼,青年咧嘴一笑,释出善意。 听闻青年话语,言劭宸转头,见到易澄滢时略微勾了勾唇角。 “你来了。” 被人发现了的易澄滢楞了楞,随即浅浅笑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再有礼地对青年打了声招呼。 “教授,这你女朋友啊?”八卦是天性,青年满是好奇地问。 “没你的事了,快滚。”言劭宸睨他一眼,下逐客令。 然后再懒得搭理他,上前握住易澄滢的手,带她到桌前坐下,自然得像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噢噢!真的是女朋友啊!”青年怪叫起来,挤眉弄眼地调侃着。 闻言易澄滢胀红了脸,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言劭宸随即回敬:“还不滚,嫌手上资料不够多吗?!” “好、好,我滚,教授你就和女朋友甜蜜谈情说爱去吧!”也不怕他的威胁,青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掉了。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啊!易澄滢羞红了面颊,却奇怪为何言劭宸不解释清楚两人并非那种关系。 而且……他又牵她的手了。这种情形自从言劭宸在公园里等她的那一日起就经常发生,就算她红着脸提醒他这不合宜,他也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索性放弃挣扎,省下力气。 “不好意思,学生突然来找我,只能请你吃便当了。”言劭宸松开她的手,取来两个排骨便当,体贴地替她打开,放在她面前。 “没关系。” 被放开的手,感觉空荡荡的,有点冷凉。 怔了下,抹去怪异的失落感,她低头拿筷子吃了起来。 言劭宸也开始进食,视线却一直放在易澄滢身上,一双利眸里闪着晶亮光芒。 沉默地吃了一阵,由于气氛过于安静,易澄滢忍不住抬头想说点什么,却撞进一对深色眼眸的凝视中,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溺入其中。 两颊热热的,她知道自己又脸红了。言先生老是这样看她,那样热烈的眼神实在让她无法招架。 不行,她得说些什么才行。 “呃……言先生——”才启口,就被打断。 “劭宸。” “什么?”她不解。 “叫我劭宸。”他厌倦她“言先生、言先生”的称呼了,疏远又陌生得让他不悦。 “嗄?可是——”易澄滢讶诧,睁大一双清亮美目。 直呼名字……太亲密了吧? “我们是朋友吧?”再次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言劭宸说出理由。 “呃……是啊……”他们是朋友了吗? “既然是朋友,就别先生来小姐去了,太客套了。”感觉两人距离也太远了,他不喜欢。 “可是……”表情有点为难,易澄滢总觉得这样太亲昵。 “还是……你不愿意?”扬起俊眉,声调沉了几分。 “不是的!”怕他误会,她连忙道:“我只是……只是不大习惯。” “多叫几次就习惯了。”噙着一抹勾人微笑,嗓音恢复原来的温度,言劭宸向来冷峻的脸孔更添魅力。 被那抹笑给分去了心神,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来,叫一次试试吧。”他凑近,让毫无防备的易澄滢吓了一跳,不自在地退后了点。 “什么?”他靠得太近,害她根本无法专心在谈话上。 “叫我的名字。” “呃……”看见他期待的眼神,不忍让他失望,脸儿泛红的她有点结巴地唤道:“劭……劭宸。” 嗯,真好听!她的嗓音柔柔软软的,唤着自己的名,听起来是如此舒服顺耳,言劭宸笑了。 “看吧,会习惯的……澄滢。”她的名字从自己口中吐出来竟也意外地顺溜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这般轻柔叫唤,易澄滢原本就染了红晕的脸更加红艳,再不敢看他,只能埋头吃饭。 明明就只是很普通互叫名字,怎么会感觉这么亲密,像是情人间的细语似的? 言劭宸倒是心情很好地与她闲聊着,她也红着脸回话,不过始终低垂着脑袋,不知怎么抑制屡屡加速的心跳。 吃完饭,易澄滢还得赶回公司上班,言劭宸提议:“我送你吧。” “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柔柔地笑了下,不希望他因此耽误工作。 “我送你。”很是坚持的言劭宸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皮包,大掌又牢牢握住她的小手。 争不过他,易澄滢放弃了。“送我到车站就好,你很忙吧。” 只要一固执起来就没人说得动他呢!这是这阵子她观察出来的心得。 痹顺地跟着他走,也没要他放手。 满意她的柔顺,言劭宸点头,扣紧她的小手,牵着她步出研究室。 好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这样,他就不必放开她的手。 眼神漾柔,他注视着她羞涩的发漩。 待言劭宸与易澄滢出了大门,私语即在校园中传了开来—— “言教授有女朋友啊!” “看人家牵手牵得多紧,好恩爱啊!”没女朋友的嫉妒,有女朋友的羡慕。 “原来言教授也是风花雪月之人嘛!”感叹。 “他女朋友长得挺可爱的,怎么就被恶魔教授骗去?”常常被当的学长忍不住要酸几句。 “呜……言教授居然死会了……”粉丝团哀怨地哭泣。 “那才不是他女朋友!”一道略嫌尖锐的女声插进学生叽叽喳喳的讨论中,高亢尖细得让人不禁想捂耳。 略为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好半晌某个学长才发声:“……许助教,你怎么知道?”难道她知道什么内情? “我就是知道!” 她不能接受!他怎么可以交女朋友!一直在他身边的是她啊! 许香伶眉眼间满是嫉妒,紧紧捏住今年秋冬最新款的名牌仕女包,愤恨地咬住涂着艳色口红的下唇。 她追着他八年了啊!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那么亲密地牵着他的手! 对于这种有回答等于没回答的答案,学长只能无言。许助教看起来就是一副心情非常不美丽的样子,所以他决定发挥大爱,转头交代学弟妹们散场,避免被台风尾扫到。 “来来来,要聊八卦去食堂。学妹,看你长得可爱,今天学长请客……” 川流不息的车潮在马路上穿梭来去,行人在斑马线末端等待号志切换,言劭宸也在其中,准备送易澄滢到车站坐车。交握的双手让她局促不安,看着身边神色如常的他,几欲开口,又将到嘴边的话吞进肚里。 “怎么了?”察觉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言劭宸仍没有放开她的手,仅是抬眉询问。 摇了摇头,她嗫嚅地说了声“没事”。易澄滢将视线移到交通号志上,已变成黄灯的号志让车流缓慢下来,心急的行人蠢蠢欲动,有人已迈出步伐打算过马路;此时,一阵激烈的碰撞声吓住了行人的脚步,一辆欲闯红灯的轿车直直撞上一马当先的行人,刺耳的煞车声此起彼落。 “快叫救护车!” “那个人没事吧?” “闯什么红灯,要死也不要拖累别人!” 几个路人快速赶到伤者身边,叫救护车、报警,围观的人也变多,不久马路中央就被人群围成一条警戒线。 易澄滢脸色泛白,直接目睹车辆把行人撞飞的她视线无法移开嘈杂忙乱的现场,脚死死地钉在原地,全身血液像凝结了一般。 那行人被撞飞的情景,一如当年球球身丧车轮下…… 她抱住头,想要甩掉那如影随形的梦魇,泪花被逼出眼角,她觉得呼吸困难…… “澄滢,你怎么了?澄滢!”言劭宸看她情况不对,大声喊她,扣住她的肩膀摇晃,“你醒一醒!” 球球……不要……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害的……不要! “澄滢!” 她的脸被强迫抬起,失焦的双眸望进一双着急的玄色眼瞳中。那瞳眸是那样专注、那样焦急,流露出真诚的关心……在那瞬间,她仿佛找到了定点,她是在海上漂流的小船,宛若登时有了令人安心的重锚,将她固定在岸边。 霎时间脑内残破紊乱的影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双黑眸的主人,易澄滢眨了眨迷茫的眼,干哑道:“……劭宸?” “你没事吧?”低沉男嗓盈满担忧,引导她回到现实。 “……我没事。” 靶受到肩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道,易澄滢心底没来由地浮出一丝心安的感觉。 不由自主地揪住他的外套下摆,实实在在的触碰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 来,衣衫上的余温让微凉的指尖不再颤抖,她慢慢地调整呼吸,终于完全平静下来。 “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家好吗?”她拉住自己的举动无端泄露出深埋的脆弱,让他心里一阵揪紧,胸腔中倏地充满柔软的疼惜,虽然不晓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让她情绪突然大幅波动,思及她颤抖惊怕的模样,他并不想逼迫她开口。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你。”抬眸凝视着他的脸,一股奇特的感觉在心中鼓胀着,沉稳暖融的、安心的情感混杂着悸动,恍若细小的电流在体内奔窜,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像热烫的温泉水,一开始因为不习惯的高温而不敢将全身浸入水里,却在慢慢习惯水温后,开始享受这种让手脚发暖的热度。 这是什么感觉?非常陌生,却不讨厌。 再三保证她不需要回家休息后,他便将她送到公司门口,叮咛她不舒服就要赶快回家休息,才转身离去。 易澄滢无意识地抚着心口,思索着离开言劭宸身边后,就逐渐缓和下来的情绪,等到电梯“叮”一声开了门,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到办公室处理下午的工作。 第3章(1) “学长!”一声娇喊让刚走出研究室的两人停下脚步。易澄滢回过头,就见一名妆容精致、打扮时髦的女子急急地跑过来。 “有事?”言劭宸开口。 “能不能跟你谈谈?”瞥见他身边的女子,许香伶眼里染进一抹扭曲隐晦的情绪,装作为难地觑了易澄滢一眼。 “你们谈吧,我到那边等你。”易澄滢识趣地笑笑,便到角落处的行人长椅上坐下。 “要谈什么?”语气平淡,言劭宸显然对来人没有多大兴趣。 许香伶咬住下唇,随即强迫自己挤出最迷人的微笑,她知道什么最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霍普教授要我代他问候你,他说他很久没见到学长你了,挺想念的。” “是吗?”听闻指导教授的名字,言劭宸的表情有了一丝软化,许香伶见状,连忙乘胜追击。 “是啊!其实他正打算来台湾度假,顺便见你一面。霍普教授说希望我们两个能尽尽地主之谊,带他到台湾各地去看看。我已经答应了。学长,你当然不会辜负教授的期待吧?”问句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势在必得。 不枉她一路追着言劭宸到美国芝加哥,在他投入霍普教授门下后,自己也申请进芝加哥大学经济所,用尽镑种方法,就是要跟他同一个指导教授,这样一来,他们的距离就更接近了。 言劭宸并未多做深思,考虑几秒钟就答应了。许香伶径自兴奋地拉住他说得兴高采烈,不怎么喜欢跟陌生人接触的他看在她是同窗学妹的份上忍耐了一下,才抽掉自己的手。 易澄滢所在的角度只能看见言劭宸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许香伶的面部表情却是一览无遗,她眼神发亮、双颊通红,一看就知道是恋爱中女人才会有的表情。 他们是男女朋友?还是那女人单相思? 易澄滢一怔,觉得胸口闷闷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混着丝丝酸涩在胸口发酵,她揪紧胸前的衣裳轻轻蹙起柳眉。 奇怪,这是什么感觉? “澄滢,你不舒服吗?”谈完事的言劭宸回到她身边,见她神色不豫,连忙问道。 “我没事。”她甩甩头,挤出一抹微笑,“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一点不是有课吗?我今天工作比较多,要赶快回去处理。” 甩头的动作却甩不去心口怪异的感觉,易澄滢朝言劭宸点点头,也没等他回答便急忙离去。 如果想先离开,为什么不在他与许香伶谈话时跟他说一声就好了?言劭宸有些纳闷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会,才走进自己的研究室。 入秋了。 虽然台湾的秋天有“秋老虎”的盛名,白日依然高温得有如盛夏,不过,当下午太阳西沉后气温便会急速下降,呼呼冷风吹得路上行人拉紧衣衫。 “咳咳。”喉头干痒的不适让易澄滢忍不住咳嗽出声。 “怎么了?你感冒了?”在她身边的言劭宸见状急忙问道,脚步也停了下来;本来正在开心散步的嘟嘟看到主人的动作,赶紧坐到易澄滢脚边,睁着一双晶亮狗眼看她。 “我没事啦!”遮掩着唇瓣,易澄滢不在乎地摆摆手,“只是呛到而已。” 这几天在公司忙得昏天暗地。为了要准时和言劭宸一起带嘟嘟散步,她抓紧时间把工作在下班前完成,还得应付邝瑜婕永无止境的要求,身体已经疲累到发出警讯,她知道自己快要生病了,却不想去管它。 “真的吗?”怀疑地瞅着她,言劭宸显然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她的脸好像比平时苍白了些,精神也不太好,有些委靡,最近天气变冷了,她还是穿得一样单薄,总觉得她的身形更纤细了。 思及此,他微微皱起浓眉。 “真的。”绽出一抹柔和浅笑,易澄滢再三保证。 “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吗?”见她坚持,他也不再追问,只是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罩上她单薄的肩头,将那娇小身躯紧紧裹住,防止寒风侵袭。 正要点头的易澄滢被他这举动小小吓了一跳,脸上一热,随即出口推辞:“不用了……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披着。”有力的大掌不容拒绝地按着她的肩膀,言劭宸黝黑的眼眸里写着坚定。 “……谢谢。”无法说不的易澄滢望着他深邃的双眸好一阵,才嗫嚅着道了声谢。 靶受着外套里传来的他刚刚微热的体温,她抚着,心里滑过一道暖流,白晰颊上泛出一层玫瑰色泽。 言劭宸淡笑了下,替她拉好衣领,大手握紧她微冷的素手,再开始绕着公园散步。 啊……他怎么又牵她的手了呢? 易澄滢傻楞楞地被他拉着走,抬起头,视线对上他的,对这种情况难以启齿发问。手心的触感让她不由得回忆起之前在他身边时浮现的悸动,下意识地抚上胸口,心脏噗通噗通加速运转,奇特的感觉又出现了。 “怎么了?”心知她的问题,言劭宸却老是不主动回答,很坏心地故意问着。 “那个……言先生……我——”她支支吾吾地欲开口,但总在成句前被他抢了话。 “上次说过了,叫我劭宸。”对她这般疏离的称谓感到不悦,他提醒她。 想起上回在他研究室的情景,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顺着他的意愿改变了称呼,“劭宸……” 言劭宸满意地点点头,把她的小手牵得更紧,一旁的嘟嘟似感受到主人的好心情,于是跟着欢快地摇尾巴。 按压的热度透过两人接触的肌肤源源不绝地传来,丽颜更加红润,也害她更紧张了。 “那个,我是想说……你……你老是牵我的手,这样……不太好吧……”鼓起勇气说完,易澄滢感觉到脸上的温度似要燃烧起来了。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她终于说出口了啊!言劭宸暗暗赞许,却装傻地反问。 听闻他的回应,易澄滢傻了。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样不合宜啊。 “因为……因为……这样你的女朋友会误会的。”说出理由后,一股酸涩悄悄在心头蔓延开来,直冲喉头,呛得她难受。 他……他一定有女朋友的,不是吗?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是单身?前几天见过的艳装女子闪进她的脑海,忆起那女子拉着他的臂膀亲昵说话的模样,那股酸涩窒闷感又回来了。 这个念头笃定地深植脑海,涩意又染上了苦味,易澄滢别开水眸,再用力地抽出在他掌中的手。这次,他没有握住她,任由她抽离。 “我没有女朋友。”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在意他吗? 心情不由得愉悦了起来,他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那低垂的脑袋,见她讶异地抬起头来,言劭宸眸心漾柔,平时冷凝的脸部线条变得柔软,增添了几分温和。 被这般如水温柔的眼神一瞧,易澄滢不禁颊染艳色,瞬间羞红了脸。承受不住他灼热专注的注视,她急忙撇开脸,而他的回答也同时勾起了她原本低落的情绪。 他没有女朋友?他说他没有女朋友呢! 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会令她如此欢快? 为什么之前以为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会让她的心情像坠入深渊一样? 为什么他的碰触总是惹得她手足无措、脸红心跳? 难道她……难道她……真的喜欢上言劭宸了? 恍若被雷击中般地顿悟自己的心意,气血迅速涌上易澄滢早已通红的面颊,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及耳根都晕红不已。 这这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她明明只是喜欢他的狗而已啊!怎么会连主人也一起喜欢下去了啦! 捣住热烫的面皮,她对这突如其来的领悟感到不知所措。 “澄滢,你的脸好红,不舒服吗?”发现她脸红得不寻常,言劭宸的手很自然地贴上她的额头,靠近她探问。 热热的……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饼于亲近的接触让她的心脏负荷不了,尤其她才刚刚发觉自己的心意,对于这样的亲昵还不太习惯,她连忙退了一步。“我没事啦!只是……只是觉得有点热……” 热?真的发烧了吗? 凝瞅着她晕红的脸蛋,言劭宸叫着她的名,想确认她的身体状况,“澄沣……” 被他这样一唤,听颊更加酡红,一对杏眼透露出慌乱。“我、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走了!”话落,急急忙忙地离开公园,速度快得像是被人追杀一般,一溜烟便消失在转角处。 她今天是怎么了?表现得好奇怪,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呜呜……”脚边传来几声呜咽,一低头,发现嘟嘟正抬头看着他,再望向易澄滢离去的方向,像是不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匆忙离去。 “你也觉得她今天很奇怪吗?”轻抚嘟嘟的头,言劭宸喃喃对着心爱的宠物说话。 用头蹭了蹭主人的腿表示同意,嘟嘟摇了摇尾巴。 “不想了,我们继续散步吧。”捏捏它柔软的耳朵,带着嘟嘟沿着散步路线完成平时的路程,易澄滢纤瘦的身影却一直在心头缭绕不去。 明天再问问吧!反正他们每天都会见面。 但是,隔天易澄滢却没有出现。 噢……她的头好沉重,沉重得她都快要死掉了。不对,是痛得她快要死掉了才对。 没出现在公园的易澄滢此刻正难受地躺在床上,额上敷着早已失去冷度的退热贴,她将自己用棉被裹成虾球状,头却热烫得可以煎蛋了。 是的,她被每到季节更迭就开始猖獗的流感病毒给袭击了!平常不太生病的她,一病起来就非常痛苦,没休息个几天不会痊愈。今早起床时头痛得快要裂成两半,只好打电话向公司请了两天病假,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哀号。 本想好好睡一觉看情况会不会好转,没想到一觉醒来头疼得更厉害了,仿佛有无数细针戳刺着她的脑袋,这有如千针之刑般的病症让她好想一头撞死,看看会不会比较干脆了事些。 好友朱毓玫本想趁午休时间过来一趟,但因为自己请病假,她的工作量就增多了,抽不出时间来探病。 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啊……把棉被裹得更紧,承受着外热里冷的煎熬,易澄滢根本病得连去医院挂号的力气都没有了。 轻快悦耳的铃声伴随机体震动的声音响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正欢快地唱着歌,意识迷蒙的易澄滢根本不想理会它,不过来人似乎相当有耐心,铃响不停。 即使用被毯盖住了耳朵,仍无法抵挡那高亢的音乐,她只好认命、艰难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时又倒回床上。 “喂……”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她的头真的快炸开了。 “澄滢?”手机另一头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男嗓,稍稍渗入她涣散的意识中。 这声音好耳熟啊……嗯……这好像是言先生的声音呢…… “澄滢,你在听吗?”对方口气焦急,亟欲听见她的回答。 “有……”努力地回话,无奈高烧让她的脑袋糊成了一团,很难集中注意力。 “澄滢,你生病了?去看医生了没有?”发现她病得连话都讲不清,对方更加着急了。 “唔……”易澄滢无意识地呢喃着,完全没办法把字句拼凑成要表达的讯息。 “我现在立刻过去!”话落,通话随即切断。 易澄滢的意识已经软成一摊烂泥,她困难地坐起身,整个纤细身体缩成一团。 好……好难受啊……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门铃声传来,催魂似地毫不间断。易澄滢昏昏沉沉地去开门,只见一张布满担忧的俊脸迎面而来,而后便失去意识地倒在他怀抱中。 “澄滢!” 第3章(2) “唔……”身体的不适让易澄滢申吟出声,意识逐渐回笼,眼睫轻颤,睁眼入眸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醒了?” 还未来得及弄清自己身在何处,一道沉稳的嗓音先传进耳里,她有些迷蒙地看向声音来源,一张冷凝俊颜映入眼帘。 “……言先生?” 眨了眨眼,疑惑的易澄滢对自己醒来看到的是言劭宸感到很不解,虽然头疼症状减轻不少,脑子还是一片浑沌。 她想起身,但四肢酸软得使不出力;言劭宸一发现她的动作,连忙替她在背后垫起枕头,扶着她的臂膀坐起。 “小心,你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勉强。”语调清清冷冷,却掩不住必心。 “谢谢……咳!咳咳……”反射性开口道谢,却突然咳了起来;言劭宸赶忙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下,手不住地拍着她的背顺气。 没有余力去注意两人之间过于亲昵的互动,她贪婪地就着他的手咽进清凉的水,一缓骤起的咳嗽。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她扬眸望着言劭宸。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方才稍稍环顾四周,满室雪白及手上的点滴证明她是在病房的床上没错。 略略颔首,言劭宸并未多言。 事实上,在他抵达她家之后,便被一开门就软倒在他怀里的她给吓坏了。 焦心不已的他火速把昏倒的易澄滢送到医院,才知她病得严重,幸而经过治疗之后情况已好转。还好之前散步结束后他都会送她回家,否则她当时病成那样,恐怕连自家地址都说不清。 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未曾尝过担心受怕的滋味,不料却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给吓得一颗心失速急跳。 是的,担心!他担心她,舍不得她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就算是他挚爱的母亲大人,也不曾让他这样害怕担忧过。 对易澄滢,他确定自己陷得比想象中还深。 “谢谢你。”易澄滢真诚地向他道谢,随后才想到言劭宸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地址? 在她发烧得脑袋昏沉之际,她似乎接到了他的来电……是否因为如此他才焦急地赶过来呢? 听闻她再次道谢,言劭裒的表情变得冷冽,眼神中也染上一抹严厉,“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连发高烧都不知道要看医生?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是想病死在家中等人来收尸?” 连珠炮的指责朝着床上的人儿轰去,震得易澄滢耳朵嗡嗡嗡地响,她有些晕头转向地接收那一大串字句,感受到他明显的怒气,吐出歉意:“对不起……” 其实她不是很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起,只知道这股怒火是针对她。 为什么?因为她生病还麻烦到他吗? 眼眸黯淡了下,她强振作起精神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我才不在乎你会不会给我添麻烦!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口气不善的他皱着眉头,被她言谈间的生疏勾出一股不悦。 他气的是她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明明已经这么单薄瘦弱了,还把自己搞得这样憔悴,教他看了真是又气又怜,恨不得抓来打,再将她绑在医院里直到完全康复。 “……你不生气了?”迟疑地望着他,易澄滢的语气盈满不确定。 “我没生气。”言劭宸按捺下胸中郁气,暗自默念“忍”字,不对病人发火。 算算时间,易澄滢该服药了。他细心地为她打开药包,把水杯及药丸送到她手上,“你该吃药了。” 顺从地接过,身为病人的她乖乖吞药喝水,同时间也用那渐渐清晰的小脑袋思忖着—— 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呢?尽避他说他没有生气,易澄滢却认为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总觉得他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大病未愈,清醒不久便感觉有些倦了,疲惫地往后靠着松软的枕头,她的眼皮沉重了起来…… “睡吧。”察觉了她的倦意,言劭宸伸手助她躺下,拉好被子,最后还轻轻替她拨去颊边紊乱的发丝。 “嗯……”易澄滢因为药效而昏昏欲睡,没多余心力去想他亲密如恋人的举动所代表的意义,只是随着言劭宸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安心坠入黑甜乡。 言劭宸轻抚她微微汗湿的额头,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般轻柔。待易澄滢阖上眼,传出浅浅的呼吸声,他轻柔又细密地在她的发上落下轻如羽毛的一吻,乌瞳中写满了温柔,向来面无波澜的斯文容颜渐显柔和。 恬淡的宁静弥漫,午后温暖的秋阳沿着窗棂洒落,为略带凉意的病房带来一点暖意,酣眠的人儿正编织着美梦…… 淡淡的香气盈满室内,厨房桌上一只陶锅里冒着袅袅白烟,香味随着热气飘散,诱得人口水泛滥。 好香喔!深吸一口气,易澄滢往厨房瞧去,一道颀长背影正从锅中盛出一碗香浓的海鲜粥,而她被告诫得乖乖待在沙发上,暖暖的被毯盖在她的腿上,身上还裹着一条保暖的披肩。 嘟嘟就趴在沙发下,一双晶亮狗眼望着她,“尽忠职守”地看管着病人,遵从主人吩咐,不让她下床。 呃,是不让她下沙发。 现在的情况让易澄滢很困惑。 为什么言劭宸会在她的厨房里煮粥呢? 自从她病倒被他送到医院后,他天天不辞辛苦到医院来探望她,就算她说好友朱毓玫会来照顾她,言劭宸还是闷不吭声地每日往医院跑。 就连她昨天出院,也是他负责接送,他这个朋友实在是尽责得过头了。 今天是星期六,早上十点,言劭宸带着嘟嘟及一袋食材来按她家门铃,就算她再三表明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他依旧不让步地攻占她家厨房。 本来她还赖在床上睡大觉的,结果言劭宸一来,她怎么好意思继续窝在床上梦周公?只好盥洗一番到客厅,不料却在他面前打了个大喷嚏,还附带几声咳嗽证明病谤未愈,惹得言劭宸马上叫她回房。 要不是自己一再坚持,肯定会被他五花大绑在床上,再用冬被裹成木乃伊。拜托,现在才秋天好不好!她只是小靶冒,呃,有点严重的小靶冒而已。 经历了一场病,易澄滢总算见识到言劭宸强势的一面,有时她不禁要怀疑,那个斯文有礼的言劭宸到哪里去了? 居然还指使嘟嘟看守她,她是病人,不是犯人! 有点赌气地嘟着小嘴,易澄滢杏眼圆睁地瞪着“看守”她的嘟嘟,眼中却没有丝毫怒气。 圆圆的眼睛无辜地看回去,嘟嘟趴在地上,尾巴扫啊扫的,她想发火也发不起来。 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谁会喜欢像小孩子一样被限制行动自由啊!再说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不会动不动就昏倒了啦! “吃饭了。”言劭宸端来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在他要将汤匙递给沙发上的易澄滢时,发现她正瞠着灿亮的眸子,粉女敕听颊鼓起,兀自生着闷气。 还在生气啊。 贝着唇角,亮如星子的黑眸染上笑意,言劭宸心知她正为他今早的“入侵”感到不悦,因为他强迫她待在沙发上,哪儿都不准去。 “哼。”转过头理也不理他,易澄滢跟嘟嘟大眼瞪小眼,就是不看他。 “不要生气了。”宠溺地揉揉她亮丽的青丝,言劭宸觉得她这充满生气的模样真可爱。 易澄滢面颊酡红,被他的亲昵举止惹得脸红心跳,闪躲他的魔爪喊道:“做什么弄乱人家的头发啦!” 真是!她都还没好好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就生了场大病,害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眼前的男人。 她是喜欢他没错,但是言劭宸呢?他可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她不敢确信。 他是对她很好,不过他们是朋友,他温柔的举动若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那就是她在自作多情了。 不过,言劭宸对她似乎太好了点…… 真的只是友情而已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眼前出现一碗香气诱人的海鲜粥,清冷的低沉男嗓略带笑意:“快吃,凉了就不好了。” 好香……不对!她还在生气! 原本打算伸手接过瓷碗的易澄滢突然止住动作,想起自己还在气言劭宸限制她行动自由,随即撇过脸去。 才没那么容易原谅他呢! 见状,言劭宸轻笑,但他自有办法,“还是要我喂你?” 喂她?!霍地转过头,眼眸睁得大大的,易澄滢看到了他眼里的坚决。 他真的会亲手喂她! “你……不用了,我自己来。”很没骨气地败下阵来,她拿过粥,抢去他手上的汤匙,不甘心地乖巧进食。 他好像……不大一样了?这几天来,面对她的时候,他多了些许强势霸道,不许她不接受,两人间的互动却也渐渐熟稔起来,仿佛认识多年般自然。 边想边吃进一口粥,易澄滢惊异地抬头,讶然瞅着言劭宸。 好好吃!白粥浸入浓郁的海鲜汤头里熬煮,食材都被切成细末,融在米粒里头,跟汤头的精华紧紧结合,简直是大厨级的水准。 “你……很会作菜?” “还可以。”在国外待久了就什么都会了。 这样叫还可以?那要怎样才算厉害?她会的几样简单家常菜不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了?! 想起自己一手平凡的厨艺,易澄滢好郁闷。 言劭宸没有读心术,当然不会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好笑地凝视着她鼓着腮颊一口一口把粥解决,以为她还没消气。 坐在她身旁,给了嘟嘟几条肉干算是奖励它的“尽责”,他也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午餐食用,视线依然胶着在易澄滢纤弱如柳的身影上。 她实在太瘦了,他得努力把她养胖才行。 用完午饭,易澄滢在言劭宸的“监督”下吃完药,任务完成,顿时觉得无聊了。 她是病人,今天又是假日,她睡到十点才起床,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来打发时间。 若是平常,她要不看看电视,要不读读小说,再不然就跟朱毓玫出去喝喝下午茶。 现在身旁多了个言劭宸,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怎么做似乎都不太恰当。依照她的情况,她当然该卯起来跟他培养感情,但是……到底要怎么做啊? 毕竟才刚发现自己的心意,她并不是很急着想跟言劭宸变成恋人,而且若是对方无意,就算她再喜欢他也没办法。最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搞不清楚他是怎么想她的…… “澄滢,你要不要睡一下?”发现易澄滢魂游九重天,言劭痕有点不悦。 他近在咫尺,这女人却恍若未觉,径自神游太虚去了。 不过,他当她是因身体正在复原,于是很“宽宏大量”地原谅她的精神不集中,甚至建议她好好睡一觉,快快把病养好。 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易澄滢好一会儿才弄懂言劭宸的话。 “我不困。”摇摇头,睡到日上三竿的她哪里还睡得着。 不困?很好!那就来进行培养感情大计吧! “你很喜欢狗,对吗?”宠物话题最好切入了,特别是她对嘟嘟又有丰沛的爱心。 “嗯。”她用力点头,“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狗了。小时候我也养过狗狗……” “是球球吗?”之前她喊嘟嘟这名字,莫非是移情作用? 小脸黯淡了下,垂眸对上嘟嘟那双亮晶晶的圆眸,忍不住想起她逝去的狗儿…… “嗯,小时候我爸妈都忙,只有球球陪我。”见她看着它,嘟嘟开心地坐起身,一颗毛茸茸的大头就靠在她膝上蹭啊蹭。 易澄滢模模嘟嘟,眸中揉上一抹怀念。“球球也是黄金猎犬,长得跟嘟嘟有点像呢。”尤其是脸上略为泛白的心形毛发,特别像。 明了她话语未尽,言劭宸只是静静地听。 “国中时,我跟爸妈吵了一架。”她本就白晰的脸儿变得有些苍白,“那时我好生气,球球却一直闹着要我陪它玩,我一气之下就很大声地骂它,然后它就跑掉了。”眼眶有点红红的,易澄滢眨眨眼。 “那不是你的错。”她沮丧的模样扯痛了他的心,大掌轻柔覆上她握得死紧的小拳头,轻声安慰。 她笑了下,语调却变得更加伤悲,“我找它找了好久,找了一整天都找不到,等我终于找到球球的时候,它看到我,兴奋地要冲过马路……”喉头一紧,哽咽地把最后的字句说完,“结果就被车撞死了。” 水雾冲上眼底,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在那时就流干了,只是每当想起,还是很伤心难过啊! “那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个孩子。”言劭宸温柔地说,乌瞳凝瞅着她,抬手拭去她溢出眼眶的泪珠。 原来是这样!他先前还奇怪她这么喜欢狗的人居然没有养宠物,原来是因为亲眼看见心爱宠物死于眼前的记忆冲击太大了,所以,那天在车祸现场她的模样才会那么奇怪。 心疼、不舍的情绪占据他的胸腔,责怪自己为何要提起这个话题,不假思索地,他将那哭泣颤抖的娇小身躯揽入怀抱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小孩似,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尽情流泪。 “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易澄滢僵了下,随着他安抚的动作,她慢慢、慢慢地放松,随后安心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哭泣。 爸妈说都是她没好好照顾好球球,球球才会死掉。当她为了失去爱犬悲痛欲绝时,他们仍是一样在外奔波,她每天回家必须面对满室的空虚寂寥,想念那再也不会苏醒的温暖身躯。 她也的确认为,球球是她害死的。 自有记忆以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就算有了球球,仍然还是孤单的。 爸妈根本不管她,一心只想赚更多的钱,女儿对他们来说有好像没有一样。 因为如此,他们过世时她还不比球球死掉时伤心难过。可想而知,觉得自己害死她唯一同伴的小女孩,会有多难释怀。 但现在,他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个孩子,不是她害的。 是不是,她一直等着有人这样告诉她呢? 宛若苦尽笆来,背负多年的沉重包袱缓缓从背上落下,她,自由了!从长久以来她为自己拴上的罪恶感伽锁里挣月兑了。 她狠狠地哭了一场,哭得言劭宸胸前的衣衫湿了一大片,他却丝毫不介意地任由她用他洁白的衬衫当手帕,明了她的心结已解,只是需要时间来平复。 当泣声逐渐变成抽噎,最后怀中的人儿哭累了,安静地在他胸膛上睡着,他才专注又温柔地凝视她犹带泪痕的脸庞,替她擦去眼泪。 怎么办?他好像又更喜欢她了一点呢。那样毫无防备的信任,才会让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尽情地流泪,甚至哭累睡去吧? 她是这样的单纯、这样的美好啊。 恋恋不舍地吻了她的额头,言劭宸抱着睡梦中的易澄滢回卧室,确定她安稳地在床上继续酣眠,才带着嘟嘟悄然离去。 第4章(1) 天啊!太丢脸了!她居然在他胸前哭到睡着? 想起前几天的情形,易澄滢就想再大哭一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哭得像个小女孩,她的形象都没了啦! 捂着脸,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脸面见他了,连原本要把外套还给他的事都忘了,这脑袋到底有什么用啊! 敲敲自己的头,干脆趴在咖啡厅的玻璃桌上,想一头撞死的念头都有了。 “我说小滢,你有必要这么郁闷吗?”坐在对面的朱毓玫看着她的自虐,忍不住摇头。 她是很郁闷啊!“太丢脸了啦,我真的没脸再见他了。” 细细观察着易澄滢懊恼羞愧的表情,朱毓玫意外地发现向来娴静温柔的她也会有这一面,看来那个叫言劭宸的男人对她来说真的有异于常人的影响力。 “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卯起来追啊!”朱毓玫直来直往的性子让她大胆建议。喜欢就直接下手夹去配咩。 “玫玫!你、你胡说什么啦!”好友的意见惹得她满脸潮红,易澄滢羞涩大喊。 “我哪里胡说了?”她好无辜。“你这么在意自己在言劭宸面前的形象,不就是因为喜欢他吗?喜欢就下手追来当男朋友啊。”她好整以暇地吃进一口香甜柳橙蛋糕,圆圆的眼睛笑得眯成一线。 嗯!真是香浓可口。 “我……我……”易澄滢脸红得说不出话来,知道好友说得没错。 她的确是喜欢言劭宸,但这份悄悄萌芽的情苗常常让她不知所措。而且,说真的,她也没有勇气去倒追男人。 想起自己数度在他面前展现脆弱真实的样子,是因为感到安心,才能卸下心防。不管是车祸那天,还是生病的时候,她赤果柔弱的内心都毫无掩饰地摊在他眼前。他那真诚的眼里有理解,还有一丝道不清的疼惜,让她心中最柔软的一块角落被触动,她明白自己对这个男人心动了。 “你什么你啊!你也二十六了,不赶快找个好男人定下来,你想当一辈子老姑婆啊?”真是!看好友长得秀秀气气的,性子又温和,活月兑月兑好女人一个,怎么出了社会之后就一直乏人问津? “你才老姑婆呢!”易澄滢没好气地反驳,端起温热花茶啜了一口。 她是不想当老姑婆啊!但自己的桃花运一直不怎么样,她又能如何?可怜她芳龄二十六,至今也才交过一个男朋友,而且还是青涩的大一时被学长拐了去,不料后来因个性不合,交往两个月就分手了。 那时根本懵懵懂懂不知什么是情爱,说交往就交往,说分手也分得飞快。遇到言劭宸后,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喜欢过学长。 “你少咒我!”朱毓玫气急败坏地回嘴,风卷残云似扫完甜点才瞪她一眼。 人家她也想谈个轰轰恋恋的恋爱啊!只可惜没有目标,身边男人不是秃头兼大肚腩就是品行不佳,连身材微胖的她都看不上眼,难得好友身旁出现了个极品,她才会鼓励她下手倒追。 “好了,说真的,你喜欢他对吧?”正经了起来,她也关心易澄滢的幸福。 “嗯。”玉颊微红地轻轻点头,易澄滢承认了。 “那他喜欢你吗?”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知道。”易澄滢低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戳眼前的蛋糕。 言劭宸对她呵护备至、照顾有加,却不曾表示过想要与她更进一步。 不过他老爱牵她的手、揉乱她的头发,这样的举止每每让她脸红心跳,羞涩难当。身体复原后他们又天天一起散步,偶尔还一起吃饭,界线实在比一般朋友之间模糊。 见她迟疑,朱毓玫一喜,知晓有谱了。“怎么个不知道法?说来听听。” 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这种生物,对自己没兴趣的女人才不会浪费时间。看易澄滢一副犹豫的模样,言劭宸对她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举动。 易澄滢说了些两人相处的情形,朱毓玫一听,不由得击掌大笑,“啊炳!我就知道这个言教授铁定对你有意思!”好友的小手都被牵去了,这姓言的肯定是看上她家小滢了。 “怎么可能呢?”易澄滢连忙否认,明亮眼眸略微黯了黯,胸口有些酸、有些涩,还参杂了几许苦味。“劭宸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喜欢我?” 是啊!他是如此的俊逸出色,哪有可能喜欢自己呢?她涩然暗忖,心口没来由来地闷疼。 劭宸?叫得这么亲热?眉一扬,朱毓眉知道好友的自信心薄弱,却也讶异她对言劭宸叫唤得如此熟悉。“你叫他劭宸?” “他坚持要我这样叫的。”易澄滢强迫自己跳月兑这种自卑的情绪,眸心却抹不去丝丝黯然。 炳哈!丙然是这样。“言劭宸绝对是喜欢你没错啦!”强力再三保证,朱毓玫决定要努力把这想法灌输到易澄滢脑里去,不然依照她那薄如纸的自信心,要她表白或倒追男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真……真的吗?”她不确定地问,见朱毓玫神情笃定,且大声给她盖章确认,她不由得动摇了。 真的有可能吗?卓尔不凡的言劭宸会喜欢上平凡的自己? 用力点着头颅,加上手势强化自己的看法无误,朱毓玫努力帮好友洗脑。“没错没错,一定是的啦!”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朱毓玫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小滢,你不是要去言劭宸那里看嘟嘟吗?都这个时间了,再不去会迟到喔。”打铁趁热,趁她还没被自卑感淹没之前快快叫她到言劭宸身边培养感情。 言劭宸居然叫小滢去他家!这家伙若不是心怀不轨就是早有预谋,要不是小滢非常推崇他的人品,她才不会随随便便让她单独前往单身男子住的地方。 “啊!来不及了!玫玫,我先走了!”经她一提醒,易澄滢忙不迭地收拾东西,没忘抓起放在一旁装着外套的纸袋,急急忙忙赶往目的地赴约去了。 呵呵!她真是个尽责的媒人。将来言劭宸肯定得包一包超大的媒人礼给她。 朱毓玫吃吃窃笑,虽然没了人陪喝下午茶,但,一样悠闲写意啊。 她可以尽情地吃了!嗯,再点个提拉米苏好了。 自从很丢脸地匆匆离去那天过后,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易澄滢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说他不会再来找她了,没想到昨天竟接到言劭宸的电话,说他最近忙着出期中试卷,没有空闲去找她,连嘟嘟都有点照顾不来,于是请她到他家来陪嘟嘟玩。 易澄滢深呼吸几次,紧张不安地站在言劭宸家门口,终于按下门铃。 没多久,门就开了,一张带笑的俊秀脸庞出现。“澄滢,你来了。” “呃……嗯。”莫名地红了脸,她浅浅露出一抹笑掩去不自在。 都是玫玫啦!罢刚跟她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害她一看到言劭宸,眼睛就不知道要往哪儿看。 “请进。” 随着言劭宸入内,她好奇地打量着室内。井井有条、纤尘不染的环境配上简单大方的摆设,给人一种清新舒服的感觉。 “汪汪!”本来窝在客厅的嘟嘟一见到易澄滢,便兴奋地向前迎来,圆眼亮灿灿,奋力摇尾表示欢迎。 “嘟嘟,我来喽!”见到狗儿的喜悦让她暂时抛开那些纠结的情绪,开心地蹲给嘟嘟来个见面拥抱。 “这阵子我会比较忙,你要看嘟嘟就自己来吧。”言劭宸别有深意地说,有意让她融入自己的生活空间。 “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了……”易澄滢起身,清亮眼儿有些不安。 “没关系,你能来陪嘟嘟我感谢都来不及。这些日子我忙着出学生的试卷都冷落它了,有你在,它一定会很高兴。”马上把话题转到宠物身上。嘟嘟这张牌有时候是非常好用的。 “汪!”仿佛同意主人的话,嘟嘟大声附和以示不假。 “好吧。”既然这样,她也就愉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嘟嘟,而且能多接近言劭宸对她来说也是好的。 谁会拒绝待在喜欢的人身边的机会呢?凝睇着言劭宸清俊的侧脸,她有了决定。 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卯起来追啊!好友的话在耳边响起,让她粉颊染了几丝红晕,暗自下定决心。 虽然她做不出明目张胆倒追男人这回事,不过日久生情这道理她还是懂的,只要多与他单独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那么拘束。要看电视的话,遥控器在柜子上,桌上也有杂志。我还有事忙……”他端来一杯饮料,易澄滢道谢之后接过。 “你忙你的,我自己没问题。”她以为他要上楼去忙工作上的事,要他别招呼自己,尽避有点失望,但她还懂得轻重缓急。 出乎她意料的,言劭宸却在沙发一端上坐了下来,桌上堆满厚重的原文书籍和资料,一台笔记型电脑放在他膝上,显现他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你要在这边工作?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看来他是真的很忙,怎么还会要她来家里呢? “不会的,我这主人没空招呼才是怠慢了你。”他反而致歉,让易澄滢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没关系的……期中当然很忙碌了,我还来打扰你……” “既然如此,你就坐下好吗?有你在,我觉得工作效率会更好。”噙着一抹浅笑,玄瞳中浮出一丝诱惑,轻柔语气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好。”易澄滢乖乖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没有丝毫怀疑。 言劭宸眼中的笑意更深,揉揉她发丝,便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呀……他又这样碰她了。反射性地抚着被他碰触过的地方,易澄滢感到茫然却又有股带点小女儿娇羞般的欢喜自心窝缓缓散开来。 如果她再努力一点的话,两人之间是否真的有可能呢?心底不禁燃起一丝希望之火,她柔柔地笑开了。 趴在地上的嘟嘟倒是很舒服地枕着易澄滢白女敕的脚背,呼噜噜地梦周公去了。 饼了许久,手上工作告一段落的言劭宸抬起头来,视线落在身旁纤细的小女人身上。 易澄滢占据着沙发另一头,手上书页翻动,安静地沉浸在书中世界。一双纤足踩在拖鞋上,嘟嘟的大狗头就窝在上面,睡得安稳惬意。 嘟嘟倒是挺享受的。嘴角轻勾,他贪婪地凝视易澄滢专心的神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恬淡闲适的氛围环绕厅内,让他满足得想叹气。只要有她在,空气中宛如布满她散发出的娴雅气息,那种安详宁静抚慰了他的心灵。 多想一把拥住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旁,不用老是绞尽脑汁想出一堆理由拐她到身边来。 精光在眼底闪烁,言劭宸告诫自己不要躁进,就怕吓坏了娇柔的她。 “你忙完啦?”易澄滢阖上书本,看见言劭宸已将笔电放回桌上,不自觉漾出一抹笑花。 “嗯。”暂时。不过剩下的时间他可不想浪费在其它事物上。 “对了,我想帮嘟嘟洗澡,可以吗?”她问道,想起刚刚抱着嘟嘟时,有点异味自狗狗身上传出。 “好,它的确是该洗澡了。”这也是个培养感情的好时机。“走吧,我们去后院。” “你也要帮它洗吗?你如果很忙的话,我来就可以了。”她算是小有经验,不想让言劭宸丢下重要的工作。 “我们一起吧!忙了这么久,我也该休息一下。”况且嘟嘟这么大只,他怕她忙不过来。“先告诉你,嘟嘟不喜欢洗澡。”嗯,说是讨厌还比较贴切些。 “我以前也常帮球球洗澡,很有经验了。”易澄滢抽出给嘟嘟当枕头的脚,拍拍毛毛的狗头,柔声唤道:“嘟嘟,起床喽!我们来洗澡吧。” 第4章(2) 睡得惺忪迷糊的嘟嘟睁开眼,迷迷茫茫地跟着两人到后院去,不料一看到预备好了的水桶时,就乱叫着后退。 “汪汪!”我不要洗澡! 言劭宸到底了解自家狗儿的习性,在它后退时伸手抓住它,俐落地解下它的领巾,压好乱动的四肢准备彻底清洗一番。 “我压住它,你来洗。” “好。”易澄滢看嘟嘟一脸老大不愿意的模样,噗哧一声笑出来,随即安抚地模它的脑袋,“嘟嘟,洗干净才会香香,身上才不会有虫虫。” “呜呜……”哀怨地抗议,嘟嘟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 偷偷窃笑,易澄滢用勺子舀起大水桶里温温的水,淋在嘟嘟蓬松的毛上,纤手不重不轻地在嘟嘟身上搓洗出细白的泡沫,动作进行的同时,还一边安慰不甘不愿的嘟嘟。 “乖嘛!让我帮你洗香香好不好?”劝着它,玉指仔细地清洁它的身躯,声调温柔得像在哄骗小孩子。 “呜……”还在挣扎。 “嘟嘟。”言劭宸略略沉了声音,制止它乱动的行径。 耳闻主人发声,嘟嘟垂下耳朵,识相地不再扭动,乖乖让易澄滢替它洗净身体。 “嘟嘟还真听你的话。”她笑说,认真地进行洗澡大业。 应了一声,他也朝她笑笑。两人一边笑语不断,一边替嘟嘟洗澡,堪称合作无间。 只是,到了冲洗的时间—— 嘟嘟才碰到水,便胡乱扭来扭去,打死都不想冲水,力道之大连言劭宸都有点控制不住,易澄滢急忙加快动作想早点替它冲去满身泡沫,但死命不肯合作的嘟嘟用力挣月兑他们俩的钳制,得空便迅速跑掉。 “嘟嘟!”她急喊,丢下水瓢就跟着它跑,想把它抓回来。 结果嘟嘟玩上了瘾,你追我跑的戏码于焉展开。 “劭宸,你也来帮忙呀!这样嘟嘟会感冒的!”抓不到狗儿,易澄滢情急之下连忙回头喊救兵。 眸光一闪,言劭宸慢条斯理地移动脚步,从嘟嘟看不到的地方缓步接近,快狠准地立刻擒住唉唉乱叫的宠物。 头一次,她如此自然地喊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有礼的“言先生”了!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惊喜,代表这些天来的半强迫洗脑开始生效了。 隐去心头的雀跃,他按好嘟嘟让易澄滢得以替它洗去泡沬,手忙脚乱之下终于大功告成。 结果,像是报复似的,嘟嘟发狠地将水珠往两人身上甩,闪避不及下还撞翻水桶,剩下的水统统往两人方向泼,弄得两人身上湿答答的。 “嘟嘟!”被泼得满头满脸,易澄滢娇喊出声,一头亮丽乌丝因沾染了水分而垂下紧贴面颊,衣服也湿了大半。 言劭宸被波及的范围较少,怒瞪了嘟嘟一眼,让罪魁祸首低头忏悔,才抬起眼来检视易澄滢的状况,一看,他喉头一紧,呼吸窒了—— 微暖的秋阳透下,洒落在易澄濩身上,因为帮嘟嘟洗澡而褪去外套,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丝质衬衫,半湿的衣衫紧贴柔美的曲线,显现出底下的美好。 “怎、怎么了吗?”数落完嘟嘟的易澄滢察觉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忍不住低头检视自己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一看,瞬间明白了。 “啊!”热辣红潮蔓延,她飞快以手遮挡外泄的春光,羞赧得说不出话来。 言劭宸回过神来,礼貌地收回视线,脑海中却忘不了那美好的景色,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道:“咳……进屋去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易澄滢羞窘得无法出声,只能应声点头,杏眼不敢直视他,双手环胸跟他进了室内。 至于一手造成如此场面的嘟嘟,则被拴在后院接受日光烘干顺便限制行动以示惩罚。 他递给她一条毛巾及一套宽松运动服,“你都湿透了,洗个热水澡吧! 万一感冒复发就不好了。你的衣服等洗好烘干再穿回去吧。”说话的同时,言劭宸一直有礼地不去看她,让她脸上酡红色泽稍稍减缓了些。 “谢谢。”易澄滢声如蚊蚋地道了谢,快步往他指引的方向而去,小脸依旧低垂。 等她离去,言劭宸才呼出一口气,泄露了他极力忍耐的事实。 这样下去不妙。仅仅是无心一瞥,便能撩动他心中的情潮,来得这般快又猛,他怕吓到那纤小的女人。 这份情爱以着他掌控不了的速度迅速生根茁壮,言劭宸轻叹,却也明白他对易澄滢的感情是一日比一日深。 要不,怎会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期中考周仍坚持要看到她呢?只要见到她柔和的微笑,忧愁霎时一扫而空,心头都清朗了起来。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会逼得她不进反退啊!摇摇头,暗笑自己。 换下湿衣,再把那只知晓自己做错事的狗儿放进来,恶意地戳了戳狗脑。“你是故意的,对吧?” 嘟嘟无辜的圆亮狗眼瞠得大大的,示好地舌忝了舌忝他的手。 言劭宸轻哼一声,拍了拍嘟嘟,把它赶回平常窝惯了的角落,算是不再与它计较。 “呃……我、我洗好了。”从浴室出来,言劭宸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易澄滢低头望着地板,还是带点羞意。 秾纤合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浅色运动衫下,更衬托出她的娇小,白晰无瑕的皮肤也因为暴露在蒸气下泛出一层诱人的粉女敕娇红,一双水灵美眸窘迫地别开,让他差点把持不住。 天啊!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落了个恶虎扑羊的罪名? 艰难地移开目光,他蓦地将毛巾往她脸上罩,遮挡住那灿亮羞涩的眼眸。 吁了口气,言劭宸轻柔地帮她擦拭发丝,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似地细腻温柔。 其实她可以自己来啊……这样擦头发的举动好亲密,她会误会的…… 易澄滢耳根子都红了,不过并没开口拒绝他的好意,只是庆幸有毛巾可以掩饰她面红耳赤的神态。 “好了。”把头发上的水分拭去,言劭宸放下毛巾,神色已如平常般自然。 “谢、谢谢。”鼓起勇气抬眼,视线落入那闪着精灿光芒的深潭,不禁有些慌乱。 他浅笑,让她坐在沙发上,拿来吹风机就要替她吹发。 “呃……我、我可以自己来……” “我想帮你。”他坚定的语气让她想起那日他强硬到她家照顾她的情形。 “嗯……好……谢谢……”嗫嚅着,脸上红艳不曾停歇。 机器运转的声音响起,热风吹拂着发丝,他的手指轻柔梳理着云瀑般的长发,易澄滢背对着他,轻咬粉唇。 这样的亲近,是否真的表示他对她有意?她向来不谙男女之间的暧昧游戏,却又害怕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感觉。但……他是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她是不是真的能够有所期待? 打理好一头发瀑,言劭宸却没急着让她转过身来,心中情丝终究一动,很轻很柔地,薄唇贴上散发阵阵幽香的发顶。 软女敕的触感让易澄滢霍地回头,眼眸惊愕地瞅视,小嘴微张。 唉……他还是忍不住了。 “你……你……”他刚才是吻了她吗? “澄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可是,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 小心翼翼地起了头,他转正她的身子,让两人面对面。 她不说话,亮灿灿的眸光与他纠缠。 深吸一口气,心知必须坦白,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深信她对自己是有几分好感的;而他老是对她做些亲昵的动作,就是要让她快点习惯他的存在。现在,他要投的是快速直球。 言劭宸无比认真地盯着她。“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能还不足以让你了解我的为人,但我真的喜欢你。” 这……这是真的吗?听闻他真切的告白,易澄滢楞住了。 才发现自己喜欢他没多久,他居然说他喜欢她!他眼中的柔情是那么真实,眼前的状况却让她恍如置身梦境,令她不敢置信。 好半晌发不出声音,末了,她才挤出问句,“真……真的?你真的……喜欢我?” 有可能吗?他这番话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前放下一杯清水,干渴不已的旅者却不敢轻举妄动,就怕那是海市蜃楼。 “真的。”道出坚决的真心,他握住她柔女敕的手心,没有丝毫虚假。 “我喜欢你。请你当我的女朋友好吗?” 眸底猝然涌上泪雾,易澄滢流下欣然的泪水,这是她第三次在他跟前掉泪。 “澄滢!你怎么哭了?”言劭宸见她潸然泪下,一向冷静的他慌了, 姆指抹去滚落腮颊的珠泪,心慌道:“怎么了?不要哭,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此话一出,她却哭得更加激动,言劭宸只好手忙脚乱地拥住她,出借胸膛让她尽情哭泣。 落泪的易澄滢贴着他热烫的胸口,纤手揪紧了他的衣衫。 她怎么能不哭!亲耳听见心爱的男人向她告白,她怎么能不感动泪流! 拍着她颤抖的肩,嘴上不住低喃安慰,言劭宸的注意力只给她一人。 情绪稍微安定下来,易澄滢依旧埋在言劭宸胸前,模模糊糊地传出几声低语。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我说好。”细柔嗓音这次清晰无比地传进他耳里,言劭宸猛然拉开她,讶然黑眸凝瞅着怀中小女人。 “再说一次。”低哑的声音中怀着不确定,他想听见真实确切的字句。 “好。我愿意当你的女朋友。”抬眼,犹带水气的目光深深望进他的, 易澄滢突然不觉羞怯了,一字一句,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因为你也喜欢我吗?”带着急切,他再次询问,脸上已有笑意。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健臂一张,紧紧搂住她,他以行动证明内心的狂喜。 悄悄伸手抱紧他精瘦的腰,易澄滢的心窝暖意满盈,开心的情绪涨得满满,仿佛要溢出来了。 注视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言劭宸眸心漾柔,心念一动,轻柔的吻落在那粉女敕的樱唇上。 易澄滢已然赤红的女敕颊刷上一层美丽的瑰色,红艳濡的模样煞是迷人。 言劭宸轻轻地笑了,用力搂紧她柳腰,两人紧紧相拥,呼吸气息间分分秒秒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终于让他等到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不用再去想一堆无聊的借口。 思及此,健臂环得更紧,惹来一声娇呼抗议。他略略松了劲道,却始终不放手。 暖暖的太阳悄悄躲在云后,窥视着这对情深意浓的有情人儿…… 第5章(1) “言教授最近心情好像很好?期中考的难度好像减低了一点?”虽说有减没减似乎没差多少。 “我及格了……呜呜……太感动了!想不到那魔头也有仁慈的时候!” 低空飞过的同学痛哭流涕,庆祝他第一次在这门课拿到高于六十的数字。 “我也是!”感动含泪。 “我也是呢!听说这次及格的人有一半呢!”之前哪可能啊,有三分之一就要偷笑了。 “我还看见言教授在笑耶!”那天天冷着一张脸的魔头教授居然也会微笑!难道是中邪? “对呀,我也看到了!” “这几次的随堂考真好过,没复习也能及格!”之前的题目可是机车刁钻得让人直想仰天悲叹啊!上课不太认真的某同学出声,觉得这次欧趴有望了。 “就是就是!”附和声音纷纷出笼。 “但是他怎么会突然转性?”恶魔是没有良心可言的。 “这一两个月来,言教授开涮的次数也变少了。”这魔头教授很爱突然点人起来回答问题,上次他一恍神答不出来,就被罚了五千字国际金融市场变动报告,赶得他的肝都在哀号。 “他最近实在仁慈得不正常啊!”恶寒上身,底下一堆学生都被虐待习惯了,日子不水深火热反而开始觉得怪异。 “难道他想在期末考把我们一网打尽?”深知魔头教授习性,他该不会是想先放松他们的戒心,再快狠准地将之通杀? 此话一出,面面相觑,大家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不会吧?”言魔头真的这么阴险? “上学期期末好像死当了一半……”往事不堪回首,必要时候跳出来给个警告。 “我去年也是期中及格,期末惨兮兮……”还是死当,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 “言教授不会这么心狠吧?”粉丝团忍不住出声,但还是心脏怕怕地跳。 “魔头是没人性的……”吃过亏的学长认为自己先前高兴得太早了。 沉默,无声。 “学弟学妹们,还是认真读书吧!”悲痛告诫,重修万年的学长抚额,唯有稳扎稳打才是通向欧趴的康庄大道。 是以,今日下课后图书馆一反常态地拥挤,在期中考过后的悠闲时光,居然充塞满堂,令人啧啧称奇。 另一边,被当成话题议论的言劭宸正待在自己的研究室,坐在椅子上翻阅一本厚厚的原文书,虽然面无表情,却散发着一股闲适淡定。 角落一张大大的桌子上堆了一堆又一堆小山似的文献资料、报纸杂志及成迭的书籍,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桌前正坐着一个满脸痛苦的高大青年,因为被挡住了。 “啊啊啊——”过了一会儿,青年终于受不了了,如雷暴吼突然在极静谧的室内炸开,他跳起,冲到言劭宸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没人性的恶魔!” 他快被折磨死了!他明明就是应该闲闲等毕业的研究所学生啊!除了写论文跟不多的课,其它时间根本可以好好睡大觉或痛快地玩! 当初真不该鬼迷心窍找这个言魔头当指导教授。他两年前才被聘进来,自己没上过他的课,但其他教授的指导额都满了,言魔头的教学功力又是一等一的强,不找他找谁! 没想到他骨子里居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他说指导他论文可以,不过要他当课堂ta兼研究助理。一听不是难事,就答应了。哪知竟会被这家伙日也操夜也操,简直把他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不但系上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处理,身为ta去课堂上的次数虽然不多,没去的时间却都被他派了大量资料研读,说什么要写论文必须把这堆玩意儿消化整理完才能了解透彻,还常常让他去听演讲,还要交心得报告! 般得他每天身心俱疲,无时无刻都想赶快毕业好月兑离他的魔掌。 言劭宸闻言,看都不看他一眼,修长手指翻过书页,“过奖。” 青年差点吐血。每次受不了他的压榨,他就会爆发起来吼吼叫叫,却老是让自己吼出一身内伤,跟魔头斗真是太没胜算了。 翻了几页,言劭宸才阖上书,睨了一眼青年,“你进度到哪了?” 被这么一问,青年又悲愤了,想到如乌龟般缓慢的论文进度他就想哭。 青年死瞪着言劭宸,闷闷地说了:“如果你不派这么多资料给我整理,我也不会写得这么慢!”还愤恨地指着那一桌随时会垮下来的资料山。 “自己速度慢不要抱怨。” “那堆东西简直可以再盖一栋一零一了!”气急败坏地指控。 “你不把资料好好消化还写什么论文?”扬眉。 “要消化到民国几年?!”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是要休息上油的! “谁叫你死记硬背?融会贯通才是关键。”这学生就是笨。 “你……”青年又跳起来,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 言劭宸并未应声,而是直接起身打开研究室的门,一个娇小纤细的人儿就站在门口。 “你来了。”他微微一笑,嗓音变得柔和,和刚刚跟某人讲话时完全不同。 易澄滢脸上挂着一抹柔柔的笑靥,任由言劭宸牵着她入内,抬眸才发现里面还有别人。 “我打扰到你了吗?”她担心地问。 “没有。”言劭宸完全无视青年存在,让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安置好她后才睇了青年一眼说:“下午三点再来。”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滚。 青年面部表情古怪,看着眼前的情况,突然咧嘴笑了。 跋他走?没那么容易。 “你好,我是言教授的ta,请问你是他的女朋友吗?”绽出一抹灿烂如朝阳的笑,青年热情对着易澄滢问。 粉脸微红,易澄滢看了看身边的言劭宸才承认道:“嗯。”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抚掌奸笑,青年的眼神发出灿亮的精光。 噢噢噢!上次这位小姐出现在研究室他就知道两人之间一定有“奸青”! 八卦啊!闪亮亮的大八卦等着他去挖掘! 清冷嗓音一沉,言劭宸直接赏给他一个字:“滚。” 听闻青年好奇的问话,易澄滢虽然羞涩,却不打算随便透露隐私,可是她被言劭宸很不客气的逐客令给骇到了。 “不要这样。他是你的学生不是吗?”纤手轻拉言劭宸的衣袖,她软软地说。 噢!师母你真是太温柔婉约了! “师母你人真好!”怎么就遇上这么个魔头被拐了呢!不值啊不值啊! 青年乱感动一把的,终于有人为他在魔头面前说话了。 易澄滢的主动碰触让他意外,她向来害羞,难得直接对他做出亲昵的举动,言劭宸内心泛起一丝淡淡的愉悦。 反握住她柔女敕的小手,言劭宸因为女朋友的一句话,加上学生那一句“师母”,让他身心舒畅,破天荒地对青年和颜悦色,“你可以去吃饭了,这本笔记拿去参考,下午再过来。” 言魔头居然对女朋友这么温柔!原来他也是有人性的嘛!青年惊讶,接过那本跟桌上资料山比起来薄得令人感激涕零的褐色笔记,刷刷刷地翻起来。 这一翻,青年眼珠子越瞪越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言劭宸,好像他头上突然长了一朵霸王花。 竟然是跟他论文主题有关的笔记!论点精辟,条理分明,最重要的是简单易懂,一目了然! 青年怔楞,表情满是意外。言魔头……会帮他整理笔记? “东西拿了就去吃饭吧。”说完,径自落坐易澄滢身旁,体贴地替她取来饭盒打开,才动手食用自己的那份。 “还不走?”瞧见青年呆楞地立在原处,言劭宸语调微扬,剑眉挑起。 回过神来,青年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别扭地对言劭宸丢了声谢就离开研究室,还体贴地顺手带上门。 第5章(2)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言劭宸眸光一转,落在亲亲女友身上,易澄滢仍是笑盈盈地望着他,但眼神中却融进了一丝不解。 “怎么了?” “你对学生都这样吗?”他对待自己都是相当斯文柔和,难得看见他不同的面貌,她略感惊讶。 虽然用字遣词不太客气,不过言谈间却少了一分师生间的拘束感,感觉挺像朋友的,不会让人觉得言劭宸傲慢欺负学生。 易澄滢哪里知道,看着学生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可是言劭宸的生活乐趣啊。 “他研二了,不盯着他写论文,早不知道混到哪里玩去了。”哼了一声,言劭宸低头,看见便当里有她不爱的菜色就夹了过去。 自从交往后,易澄滢一个礼拜会来学校两次跟言劭宸一起吃中饭;他若课不多,也会到易澄滢公司接她去吃午餐,因此两人早就模清楚对方的口味及喜好了,总是互相帮着吃掉不喜欢的菜,环保之余又可以增进感情。 易澄滢也从他的便当中夹起他不喜欢的茄子到自己饭盒里,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一边吃着,一边轻笑着与他闲聊。 算算日子,他们交往也半个月了,仍是每天一起带嘟嘟散步,散完步就直接吃了晚餐回家,日日相处,情感越发甜蜜。 易澄滢到学校走动的次数不多,但每回言劭宸一定会开车送她回去。言劭宸有女朋友的事早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早有一群女粉丝暗自垂泪,只是风声没传到她耳里,言劭宸也乐得人家替他宣传。 交往之后,易澄滢发现言劭宸跟她原本想象的不太一样。看过他与几个同事相处的情形,发现他待别人一向疏淡有礼,温和中却带着距离感,他对学生倒还亲近些,他有点小坏心,喜欢欺负学生,但实际上在教学这方面相当一板一眼,是个负责任的老师。其实……他很喜欢他的学生嘛!虽然他的乐趣是用考试跟作业大杀四方,整得学生哀哀叫。 她发现喽!欺负喜欢的对象是他的乐趣。 他老爱把嘟嘟最爱的骨头抱枕藏起来,或是故意拿着点心在嘟嘟面前 晃,让它看得见吃不着,看它摇着尾巴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他便开心得很。这样的他有点像个小男孩,其实她也很喜欢。 “在想什么?”言劭宸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两人已经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没有嘟嘟这个超大电灯泡,言劭宸很惬意。虽然是心爱的宠物,但只要嘟嘟在身边,易澄滢有一半的注意力就会被分走,身为男朋友,他当然希望女朋友全副心神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就算是狗狗也不能来争宠。 “……在想嘟嘟。”她浅浅地笑了笑,手心的温度仿佛传到脸上,热烫热烫的。 如果没有嘟嘟,他们俩可就不会是现在这副甜蜜的模样了。说起来,嘟嘟还真是他们的大媒人啊。 闻言,言劭宸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想嘟嘟?” “对啊,我们第一次没带它一起出门,它会不会寂寞?”她的思绪本来就常被这一人一犬占满,身边的男人这样问起,易澄滢反而真的开始担心起“一个人”在家的嘟嘟。 得到这样的回答,言劭宸脸都黑了。 心爱的男朋友在身旁,为何他女友想的却是家里的狗狗? “要不要给嘟嘟买点什么?”易澄滢不晓得他的郁闷,径自开始思索嘟嘟的喜好,脑中搜寻着地图,附近好像有家宠物用品店可以逛。 嗯……买些牛肉条回去吧。 转过身,打算征询言劭宸的意见,却意外看见一张闷闷不乐的俊脸。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不满地捏紧她的手,“你跟我在一起,还成天想着嘟嘟?” “我……”只是想买点东西给它呀。 易澄滢很纳闷,不知道言劭宸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手上传来的力道很紧,却不会捏得她不舒服。她长长的羽睫眨呀眨的,凝瞅着他的表情好无辜。 男人的手一个用力,易澄滢便跌进一副宽厚温暖的胸膛中,成熟的男性气息混着清新的皂香迎面袭来,让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怎、怎么了……” 言劭宸报复似地用力拥紧她,过了好一会,才有点闷闷地说:“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只要想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他……这是在吃醋? 恍然大悟,易澄滢脸红红的,有点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出声了。 这个男人……其实很可爱。 他懊恼低喊:“别笑了!”言劭宸自知行为幼稚,觉得这样胡乱吃醋的他都不像自己了。 耳根都红了…… 原来不是只有她会害羞啊!两人相处时,言劭宸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还以为只有自己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心跳,原来他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啊。 噗嗤一声,易澄滢忍俊不禁地在他怀里绽出笑,向来温婉的她很少笑得这么开怀,笑得言劭宸尴尬又没面子,最后忍不住低吼:“不要笑了!” 看他真的恼了,易澄滢止住了笑声,但柔顺的眉眼间依旧盈满笑意,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言劭宸不甘居于下风,觉得他在她心中的形象都被笑光了,故意使劲圈紧她纤细的腰,低声附在她耳边道:“再笑我就亲你了。” 此话一出立即见效,小脸羞红,易澄滢惊慌地望着他,深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密的举动,只好乖乖收敛笑意。 啧……可惜啊。 扳回一成的言劭宸勾起唇角,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精光,牵着女友觅食去了。 易澄濩双颊通红,只能被牵着走,心中暗自忖度,其实他也很爱欺负她嘛! 下班时间五点一到,易澄滢与朱毓玫步出公司大门。晚霞与暮色将天空染成淡薄带金的紫,晚星稀疏散布,一弯害羞新月躲在云朵后微微露出乳白光晕。 朱毓玫知道易澄滢要去会她家亲亲男友与嘟嘟的散步之约,于是爽快地挥挥手道别,便消失在下班的人潮中。 易澄滢走没几步,一阵扑鼻香风袭来,她被呛得眼睛一花,打了个喷嚏后才看向眼前人。 “你是易澄滢?” 美艳精致的妆容衬上火辣身材,张扬的大波浪栗色长发,穿着酒红针织短洋装,黑色裤袜,足蹬四寸高跟鞋,明艳照人的美女明显面色不善地瞪着她。 点点头,轻觑来人,易澄滢对面前这名搽了浓重香水的女性有着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她认识她吗?一脸纳闷,易澄滢眨了眨羽睫。 啊,是之前在言劭宸学校追上来与他谈话的女子。 许香伶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用力的程度让人不得不担心她的眼珠随时有从精心描绘的眼线里掉出来的危险。 这种女人到底哪里好了?言学长一定是眼睛有问题! 心中满是不屑,许香伶双手交叉,骄傲地抬高下巴道:“我是言劭宸的学妹,我叫许香伶。” “……你好。”不清楚对方的来意,易澄滢迟疑地开口:“你……有事要找劭宸吗?” 劭宸?她追在他身后跑可有八年了,至今都还没跨过学长学妹这条界线,她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凭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深吸一口气,她忍耐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她?她们完全不认识吧?“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学长的事,你……不会不愿意吧?”眯眼反问,许香伶语气间满是威逼之意。 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谈判? “什么谈判!那叫做抢男人!”朱毓玫气愤出声,恨恨挥拳。 没见过那么明目张胆的女人,居然直接找上人家正牌女友呛声,她可是连个前女友都不算,区区学妹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易澄滢自与许香伶谈话回来后就变得很安静,小巧的眉颦起,已经好一会没说话了。 被急急叫来的朱毓玫看她这模样也开始坐立不安,深怕好友伤心,“我说小滢……不要担心啦!你家那口子很爱你的,遇上那种奇怪的女人你就当作被路边野狗咬一口就好啦!” 言劭宸那个粘踢踢的妻奴,连她这个手帕交跟宠物犬的醋也要吃,怎么可能有那个时间去外遇!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见她还是不说话,朱毓玫急了,连忙道:“我们马上打电话给言教授叫他过来当面解释!”这样一来就什么误会都可以澄清了,不安的种子还是尽早灭杀,不要有机会发芽最好。 “不用了。”回过神来,易澄滢阻止她的动作。 她并没有怀疑言劭宸的忠诚,她……怀疑的是自己啊。 她真的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吗?她想了很多,其实许香伶说得没错,她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助理,尽避现在社会上已不再提门当户对,她也不该做个只能依附在他羽翼下的长发公主,而该并肩站在他的身边,让他感到骄傲。 这个学妹……在言劭宸看不见的地方非常努力啊。从高中到大学都跟随他的脚步,甚至追着他到美国读研究所,跟着投在同个指导教授门下;更在他被高薪聘请回国时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硕士学位,回台后进入第一学府当助教,就是为了能站在与他相同的高度让他看见,实在勇气可嘉。 她是不是也该好好努力一下?难道身为女朋友的她,没有这种觉悟吗? “小滢……” 版知好友她心里的想法,易澄滢很认真地看着朱毓玫,恳求道:“不要告诉劭宸,好吗?”她真的想要努力看看。 明白她的坚持,朱毓玫只能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喔。我可是你最好的情绪垃圾桶。”不忘拍胸强调。 噙着一抹感激的笑,易澄滢很感谢好友的默默支持,“谢谢。” “三八!谢什么谢啦!我们是好姐妹嘛!”朱毓玫豪气地拍了下易澄滢纤细的肩膀。“走!我请你吃午餐!”吃饱才有力气战斗。 第6章(1) “经理秘书?”易澄滢清亮的眼儿睁得大大的,一时难以消化这爆炸性的讯息。 要她当经理秘书,这是升职来着? “没错。”盛至浅点头,“我看过你替邝秘书处理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比那个只会搔首弄姿的花瓶秘书好太多了。 ……这表示邝瑜婕被抓包了? 她楞了楞,随即打起精神来回话:“经理,这只是同事间互相帮忙,我没有——” “艾斯上半年主打的皮件是什么?市占率多少?”盛至浅突然打断她的话,抛出另一个问题。 易澄滢反射性地回答,来不及深思为何堂堂经理要拿这种问题来问一个小小业务助理,对方就又不疾不徐地抛出几个业务相关销售的问题。 她一一回答了。盛至浅嘴角微微勾起,平时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庞变得柔和。他靠回真皮椅子上,直视面前的小女人。“看,你不是掌握得很好吗?” ……这是在考她的实力?易澄滢这下是真的呆了,原来经理真的要升她当经理秘书。 “如果我变成经理秘书……那邝秘书怎么办?”不会被炒鱿鱼吧? 她蹙了蹙精致小巧的眉,脸上不由自主地显出困扰及担忧。 职场如战场,人人为了升职,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争得你死我活,无所不用其极只盼上司看见自己的好,哪像眼前这个小小业务助理,居然还担心同事的饭碗? 盛至浅没由来地想笑,强迫自己吞下哽在喉头的笑意,推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正色道:“她怠忽职守,推卸责任,本该停职处分。但既然你为她求情,就让她跟你交换职位好了。” 她……没有帮邝秘书求情啊,她可没那么伟大。 “经理,我非本科系毕业,也没有经验,实在无法胜任秘书一职。”虽然升职很令人心动,但自己有几两重,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经验是累积出来的,你现在没有经验,难道两年后、五年后你还是没有经验?”盛至浅沉下脸,对她的妄自菲薄靶到不悦。 这几个星期来,她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邝瑜婕那女人以为他不知道,嚣张地对她颐指气使,不说是为了观察,等时机成熟,直接将易澄滢升调,没想到她不只笨到为他人作嫁,还这么没自信。 “我……”她咬了咬唇,有些难堪。 “你想当一辈子的业务助理,那就出去吧。”盛至浅起身站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的灰色背影显得冷漠。 你一个小小的业务助理,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许香伶说过的话猛然浮上脑海,像钢铁钳子般紧紧夹住她的心,一抽一抽地难受。 言劭宸真的对她很好很好,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时候她都不得不思索,为何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会心甘情愿喜欢她这样平凡的女人。 其实,她很怕。她很怕一旦他体认到她的普通平凡之后,就会失去他温柔热烈的爱。言劭宸总是玩笑似地说自己得把她看得紧紧的,怕别人从他眼皮子下偷走她,殊不知她才是害怕失去他的那个人。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的恐惧,每次面对言劭宸宠溺的笑容,幸福的底下,其实还藏着犹疑不安。要怎么做,才能得到绝对的保证?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更喜欢她? 如果她变得跟他一样优秀,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他的可能? 思及此,易澄滢握紧拳头,指甲刺进白女敕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抚平不安、微微颤抖的心,好半晌后才勇敢地抬头,用微抖却坚定的声音道:“经理,我是你的新任秘书,请多多指教。” “小滢!抱喜你升职,我们今天去吃大餐庆祝吧!”看到那张扭曲的巫婆脸,朱毓玫咧开了嘴,心中的郁气像被用针戳破了的鼓胀气球,瞬间泄光光。 “谢谢。”易澄滢还有点不习惯自己的新职称。 不过……玫玫可要辛苦了,她跟邝秘书那么不对盘,每次碰面都要拌嘴,将来怎么在同间办公室工作? 版知朱毓玫两人职位变动的情况,以为她会不满,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早就知道了啦!”她还巴不得她来呢!以前两人吵架,她总是处于劣势,因为业务助理在业务部的地位就只比工读生妹妹高一些,现在老巫婆跟她一样都是小业助,她还怕她不成? “你怎么知道?”易澄滢疑惑地轻蹙柳眉,这不是今天才突然决定的吗? 还有,邝瑜婕一向善于掩饰,到底是怎么露馅的? “因为老巫婆抢你功劳的事,是我告诉经理的。”朱毓玫笑嘻嘻地指着自己,圆亮眼睛闪着星星光芒,一副“我好厉害快犒赏我”的表情。 “你?怎么会?” “经理不是一向八点半就进公司了吗?比老巫婆那种卡着九点打卡的下属认真多了。上个月我就告诉经理,让他多多观察他的秘书。老巫婆一向都快下班才把工作丢给你,隔天一早就来霸占你辛劳的成果好呈给经理,你当我不知道?”朱毓玫哼了两声。别说她这个业助,业务部的人也早就看不下去了,既然这样,就让她舍身为朋友击鼓鸣冤吧。 “……谢谢。”易澄滢很感动,不只为了这件事。朱毓玫嘴上老是嚷着要她懂得拒绝别人,但总是在自己默默做着过量工作的时候伸出援手,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一边和她合力完成不属于她的工作。“其实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玫玫的能力并不比她差。 “我才不要例!”朱毓玫皱皱鼻子,表示反感,“要不是你做不完我才不会帮你。而且经理是工作狂,跟着他有得累了。我喜欢当个一到五点就能下班的小助理,你这么爱帮忙,就好好把经理秘书的责任扛起来吧。爱忙就去忙死好了!等你忙到抱怨没时间和男朋友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故意幸灾乐祸地道。 “我会加油的。”知道朱毓玫是关心她,易澄滢柔柔地笑了,有这样的朋友,她真的很幸运。 “那今天下班就叫上你的言教授一起去吃大餐啦!”拍板定案。 她有点期待看到那个其实很粘女友的斯文男人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呢!朱毓玫女敕白圆脸上笑眯了的眼,像两弯细细的新月。 言劭宸很不高兴。 坐在易澄滢家的沙发上。嘟嘟已经托给友人照顾,难得没来打扰两人,周五夜晚根本不该待在家里。 自从交了女朋友,嘟嘟在主人心里的地位可说是急速下降,被视为“争宠”的敌手了。 虽说现在秋意深浓,西风萧瑟,台湾的天气依旧是由阴晴不定的秋老虎当道,尽避凉意阵阵,却没到无法出门的地步。 言劭宸本来打着如意算盘,周五早早下课去接易澄滢下班,有两天半的时间,两人便能你侬我侬甜蜜地窝在一起,本来想说干脆顺理成章拐女朋友出远门,度个小假,好好培养感情,不料易澄滢一通电话,拖上超大烛光电灯泡朱毓玫一枚,三人跑去吃了大餐庆祝女友升职,回家后她便对着笔电及成堆的文件埋头苦干,把他这个情人晾在一边。 难得的休假日,还对着工作算什么! 没错,他,言劭宸,堂堂大男人,小肚鸡肠地吃醋了。 “澄滢……” “嗯?”无意识地答话,易澄滢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资料上。 茶几矮小,她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是以并没坐在言劭宸身边。 看自家女友连个卫生眼也没抛给他,言劭宸眯起眼,恼了。 “你在忙什么?”他跟着坐到她身边,俊脸往萤幕前凑,实则贪恋嗅闻她身上清新的香气。 “公司的事……”太过专心的易澄滢只是顺着他的话答,并未察觉他的靠近,两人的距离急速缩短;若是以前,她早就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不知如何是好了。为此言劭宸相当不满。 经理交代的资料,让她这两天拿回家好好研究,星期一上班可是要考试的。 她可以感觉到经理有心栽培她,她自己也想好好努力,成为足以匹配得上言劭宸的女人,所以用功得很,简直比准备大学学测还拚。 居然还没意识到他的存在!言劭宸眯起的眸子颜色变深,决定自立自强发出抗议,不再接受这种冷落待遇,有力的臂膀揽住易澄滢纤细的腰,温热胸膛隔着薄薄的秋装贴上纤细的美背,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还坏心地故意蹭了蹭。 靶受到颈间及背后磨人的热烫气息,一阵酥麻颤栗传来,整个人被笼罩在男人体温里的易澄滢终于回过神来,脸蛋迅速爆红,红艳程度仿佛能滴出血来;这样亲密的姿势让她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刚刚占据她脑子的密密麻麻数据,早在转瞬间遗忘殆尽。 第6章(2) “劭……劭宸……”她脸儿账红,僵住不敢动弹,无法抑止疯狂跳动的心脏。 太、太近了啦! 言劭宸当作没听到,还刻意收紧臂上的力道,将她整个身子圈在自己怀里,呼出的热气让她小巧的耳朵轻颤了下,白女敕晶莹的耳壳迅速染上一片绯红色泽。 “你、你在做什么……”易澄滢觉得相当难为情,下意识地想挣月兑,却换来令人窒息的拥抱,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唔……跟你培养感情。”埋在她颈间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低沉沙哑的嗓音让她全身烧烫。 “啊!”言劭宸在她洁白的锁骨吮出一枚红痕,从未有过这般亲昵行为的易澄滢忍不住轻喊出声,整个人好似染上点点火星,从发梢到脚趾都在闷烧。 很满意她的反应,他再接再厉,轻轻啃着优美的锁骨,修长手指滑到她的髋部,顺时针画着圈,感官的刺激让她咬住下唇,怕泄露出羞人的申吟,身子因为太过亲密的行为而轻颤,纤指揪紧交握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经意地扯开了男人腕间的钮扣,扣子无声落入地毯的怀抱。 “澄滢……”他诱哄般的语调让她迷醉,大手轻轻捧着女敕颊,她眸中带水,两颊火红如枫叶,迷蒙诱人的神情让言劭宸再也按捺不住,薄唇急切地封住嫣红软女敕的唇瓣。 她的滋味太过甜美,本来只想浅尝即止的言劭宸忍不住加深这个亲吻,将抱在怀里的娇小身躯顺势按到地上,含住她的唇瓣细细吮吻,舌尖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她的唇线,接着探入檀口翻搅,强迫她的小舌回应他强烈的索取。 令人害羞的啧啧声回荡在不大的斗室内,暧昧得教人想遮住耳朵。 他平常的亲吻都是温柔中带着节制,这般激烈的唇舌交缠还是第一次,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让易澄滢晕头转向,只能随着他的狂放节奏起舞。 颀长身躯压在她身上,并不会让她觉得难过。体温从薄薄的衬衫里透出来,那温度熨烫了她微凉的身躯,直传到她心底。结实的重量迭在自己柔软的身上,契合得理所当然,宛若他们本来就属于对方。 纤长玉指紧紧揪住男人的衬衫,易澄滢脑子糊成了一片,已经快要不能呼吸……就在她觉得好像要溺死在这个绝对独占的吻当中时,言劭宸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红肿的唇瓣。 他困难地叹了口气,抱着她翻过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两人紊乱夹着细密喘息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差点就忍不住了……他有些懊恼,一向过人的自制力遇上她就像冰块遇上太阳,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她,不希望她被自己的急躁吓到,所以与她相处向来温文有礼,亲密行为除了接吻外就没有再进一步,有时候他都要忍不住佩服起自己了,这种国中生般的恋爱他也谈得这么开心,简直愧对身为男性的二十八年岁月。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则轻柔抚着她亮丽的秀发,喃喃低声道:“抱歉。”他太过孟浪了。 还未从亲吻余韵中回过神来的易澄滢,被这声“抱歉”立刻拉回现实。 为什么要道歉?难道他……不喜欢这个吻吗? 不知所措的她慌乱了起来!在这之前唯一有过的恋情仅维持了短短一个月,在根本还没搞懂什么是喜欢的状况下就莎哟啦娜了,恋人之间相处的经验更是少得可怜,像刚才那般激烈的深吻可以说经验值完全是零。 是不是,因为她青涩毫无技巧可言的回应让他不开心了?如果他因为这样而嫌弃她、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表面上她静静趴在他健壮的胸膛上,实际上心里早就乱得一塌糊涂。不安的泪水浮上眼眶,雾气将眼瞳染得一片模糊,想忍着不让泪水坠落,却因为平趴的姿势,泪珠顺着重力流下,身下的白色衬衫吸了水气,留下浅印。 “怎么哭了?”不可能感受不到胸前的变化,言劭宸连忙扶着她坐起,慌张笨拙地轻拍她的背,不晓得她为何突然成了泪人儿。 “对、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小傻瓜……”手指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她的泪水让他慌了手脚。 他大手轻柔地来回摩挲着她的背,温声问:“你在哭什么?” 等到她抽抽噎噎地解释过后,言劭宸哭笑不得,不知该打她一顿,还是狠狠吻到她透不过气来才好。 “你没经验我才高兴呢,要是你经验丰富我就得担心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只花蝴蝶。最后他决定擦干她的泪水,抬起她的下巴,认真说道:“我就喜欢这样生涩的你。” “……真的吗?”湿润氤氲的眼里盈满他的身影,红着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险些又把持不住,直想将她按倒在地彻底欺负个过瘫。 “要我再把你压在地上亲才相信?” 眼见他逼近,易澄滢下意识地将手抵在他嘴唇上,急忙出声:“我相信、我相信你啦!” 那般让她意乱情迷的亲吻,要是常常来上一段的话,她的心脏承受不住,会爆掉啦! 啧……真可惜。 言劭宸的心情莫名地变好了,愉悦的他顺势亲亲自动送上门的女敕白玉掌;这举动又让她小脸染上霞色,害羞地缩回手。 他搂紧怀中佳人,玩着她带着香气的发梢,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把工作带回家做?” 他了解她认真负责的个性,若是当日公事没处理完,她一定会留在公司加班。但今天易澄滢并未加班,眼前这堆小山般的资料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嗯,我现在是经理秘书了嘛,这些是功课。” 的确,听闻她升职的消息他也为她高兴,只是才新上任一天,就增加了这么多工作量,难怪她做不完得带回家。 “你们经理很严格?” “还好啦。”经理不严格,他只是个完美主义者,在她光荣升任秘书之前早有耳闻。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突然升职,很不寻常啊。 “今天才决定的。”她略略提了一下自己跟邝秘书间的“纠葛”,但省去邝瑜婕知晓自己与她职务交换后瞪大铜铃眼,想将她拆吃入月复的行为。 就知道这小女人只会默不吭声吃哑巴亏!言劭宸俊眸微闪,心疼她在公司这般被压榨,好在她上司有眼光,没被只会做门面功夫的小人蒙骗,知道他的亲亲女友是颗蒙尘的珍珠。 易澄滢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怀,环抱住他精瘦的腰,安静了一会儿才传出闷闷的说话声:“我想好好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女人。” 一丝暖意渗入他的心房,心里好像有一处柔软塌陷,柔情好似泛滥的洪水快要冲破胸腔,言劭宸只能将易澄滢抱得更紧,克制快要自心田里溢出的狂喜。 “……好。”他满心感动地回应,珍视地吻上她红润的唇。 其实她这样就很好了,在他心中根本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但,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提出想拉近两人间的差距。他当然不忍心泼她冷水。 她愿意为了他努力,代表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日益加重了,对吧? 这是件好事。 才不是什么好事!是大大的坏事啊! 言劭宸的心情非常不美丽,非但不美丽,甚至可以说是阴风怒号、打雷闪电、暴雨倾泻。他在这个星期第四次接到易澄滢抱歉的电话——这次不是因为她又要加班,而是要出差,五天四夜。 从她升职后,她的生活就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忙。忙得昏天暗地,连跟男朋友讲五分钟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虽然有心想用放假日弥补两人减少的相处时间,但易澄滢通常会因为太累而睡去,或是忙着准备下礼拜的资料而忽略他。 这次可是五天的时间!将近一个礼拜都不能见面,很长啊! 他当然可以体会她的辛劳,熬夜加班让她本来就纤瘦的身体感觉更加清减,眼下挂着两颗厚重的熊猫眼,好几次他都心疼不已,想开口让她不要做了,可看到她无比认真的模样,只能将到口的话吞回肚里。 电话那边有点吵,他叮嘱她要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通知她去接她,说没几句话就收线了。 怀着满腔郁闷的心情,他只能化悲愤为力量,把精力转向即将到来的期末考,电得学生惨兮兮。 “靠!我就知道!”走出教室,刚考完试的万年学长悲愤抱头,再次感叹自己的神机妙算。“言魔头果然不安好心!”期末考被秒杀了啦!他的欧趴啊! 罢刚有一半的时间他都瞪着题目在发呆,不,应该说是太过震惊所以石化了四十五分钟,剩下的四十五分钟他只能强迫自己绞尽为数不多、一直被吓到快风干的脑汁,刷刷刷的挤出字填满考卷,就盼能拿个同情分数。 靠北边走啦!哪有人偌大的空白试卷上就一题的啊?“请试着推论台湾未来五年经济走向”,妈的,最好有人写得出来啦!言魔头是教授耶,问这种连投资天才都答不出来的问题真的可以吗?! “学长,教授的心情感觉好差……”小学弟脚步虚浮,心有余悸地跟在学长后面出来,害怕地拍拍胸。 发完考卷五分钟走人,剩下丢给ta监考,言劭宸在大家拿到考卷傻眼之际挂着一张阎王脸厉声问“有问题吗”时,身上的低气压都快笼罩住整栋管学院大楼了,吓得他皮皮挫,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喂!阿笙!”看见抱着一迭沉重试卷走出教室的ta,万年学长一个箭步冲向前勾住青年的脖子,偷偷模模地附耳道,“言魔头最近是怎样,每堂课都电闪雷鸣电得我们吱吱叫,连期末考也耍阴招。” “贴得这么近干嘛?走开走开,恶心死了!”青年厌恶地扒开身上的八爪章鱼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用没拿东西的手拍了拍肩膀。 “干嘛这样!”学长不依了,“不说就不放你走!”大马金刀地往路中央一站,摆出茶壶架式,一副“我是路障,有种硬闯”的架式。 “卖来乱啦!”青年一掌拍开挡路人,他很忙啦!“闪啦!我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陪你起笑!” “阿笙你很不够朋友耶!不要让我们死得不明不白啊——”学长在他身后龇牙咧嘴惨叫。 只见青年脚步一顿,定格了五秒,仰天抚额一叹,“迁怒这种事他太常干了……”眼角还挂着两滴几不可见的男儿泪,接着不再理爱唱大戏的疯子,抱着考卷走向办公室。送完考卷,他还要回去面对他的资料山呢,那已经不是一栋一零一了,而是杜拜哈里发塔啊! 这些平常没在认真念书的人不要来挡路啦,他这个贴身助理才是被电得日也叫、夜也叫,都已经外焦里女敕熟透透了,再电下去就乌漆抹黑“臭火搭”了啦! 言魔头女朋友出差,缺乏滋润很辛苦他晓得,但也不要变得这样阴阳怪气,还迁怒他一个无辜路人甲好不好啊!资料量瞬间暴增,是想杀死他吗! 期末了他也很忙耶,他又不是只有兼这堂课的ta,他还有打工啊,你个死没人性的大魔头! 不行,这样下去论文肯定写不完,看来今天要留校了。 “喂,姊,我今天不过去店里了。嗯,抱歉……很忙啦!我告诉你那个死魔头有够没人性……” 第7章(1) “啊……又错过了。”坐在位于垦丁的饭店大床上,望着手机萤幕上闪着未接来电的通知,易澄滢叹口气。 时间很晚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犹疑,考虑再三,将原本打好的“我很想你”删掉,最后只留下“晚安”两字,发送。 言劭宸明天早上八点有课,她不愿意打电话去扰他休息,如果自己在简讯里抱怨撒娇,他一定不管多晚都会打电话过来的。 苞着经理出差已经第三天了。 老实说,她真的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忙。他们每个礼拜为数不多的午餐约会都暂停好一阵子了,连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朱毓玫也没空说上几句话。 像这次,也是经理为了训练她的临场能力,把她带去接待客户。其实根本就是陪客户玩,对方玩得尽兴了,合约也就好谈了。因为客户是外国人,可能阿兜仔的思想比较跳tone吧,居然想在短短的五天内把台湾彻底玩一圈,经理好说歹说才决定把行程改成只玩南台湾,于是她这个小小的经理秘书就得离开城市跟着陪玩。 客户今天玩得非常尽兴,直嚷嚷着明年要再来;要她说的话,冬天的垦丁有什么好玩的,外国人就是耐冷,把台湾的冬季当夏季。 易澄滢趴在柔软的床铺上,盯着萤幕发呆,拿在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让她吓了一跳,打开讯息一看,简洁的“早点休息”跳出来。 贪婪地注视着短短的文字好一会儿,她翻过身,将手机贴近胸口,好似这样就能和远在另一个城市的他更靠近一点。 点开手机里的照片,视线定格在一张两人的合照上。最初,她是把嘟嘟和自己的合照设成待机画面的,那是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拍的。某天被言劭宸看到了,他马上拉下脸来硬搂着她拍了好几张合照,自顾自地选了张替她设成手机待机画面。 朱毓玫知道这件事后,没好气地嫌他幼稚,堂堂大学教授心胸这么狭窄,当初见过他后在她心中高级知识分子的形象都破灭了。 她忍不住笑了,但笑意随即从嘴角消失,弯成一个失落的弧度。 真的好想见他啊…… 女敕白指尖轻触萤幕上俊逸的脸庞,易澄滢略略红了眼眶。 思念的心情像一只啾啾乱叫的鸟儿,蹦蹦乱跳踩得她心口刺刺的、痒痒的,如同搔不到的痒处,难受得紧。 文字与话语,其实都比不上能触碰到对方体温的距离。 每次匆匆见面,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虚,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够不够,蓄积多时的思念如潮水般一拥而上,瞬间将她推入深潭、淹没。 她阖上双眼,翻来覆去却了无睡意,空调让她觉得房里壅塞滞闷,放弃入眠的她起身打开阳台,带着丝丝寒意、参杂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拂来,让人脑袋清醒,也吹散了心头的烦闷。 “还没睡?” 棒壁阳台传来的低沉嗓音吓了她一跳,转头一看,“经理?”盛至浅住在她隔壁套房,没想到两边阳台离得这么近。 盛至浅没戴眼镜也没系领带,第二颗衬衫扣子没扣,领口微微敞开,刘海散落额前,指尖夹着一根烟,白雾袅袅往夜空上升,平时的精明被一抹慵懒取代。 “经理睡不着吗?”易澄滢问,有些惊讶于他私底下随意的样子。 平日严谨的他,衣着不但整齐俐落,还连粒灰尘也没有,绝对无可挑剔,与现下这般夹着烟的“不专业”形象大相径庭。 盛至浅不搭话,透过发散尼古丁味道的缕缕烟雾凝视她良久,久到她都有点尴尬地转头,忽地风向改变,香烟的味道往她的方向吹来,易澄滢吸进烟味,忍不住咳了一声,他才移开视线熄掉手上的烟。 “抱歉。” 易澄滢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你……讨厌烟味?” “不抽烟的人一般都不喜欢吧。”虽然她不喜欢烟味,但毕竟这是开放空间,她没有阻止人家抽烟的权利。 说起来,言劭宸不抽烟,连酒也很少沾,生活习惯良好,连打扫作菜都比她拿手,她身为女朋友,还真是惭愧。 才暂缓的思念瞬间回笼,她垂下长长睫毛,一双明亮秋水剪瞳变得黯淡无光,与透亮的月光形成强烈对比。 盛至浅沉默,瞥了瞥手中熄灭的烟蒂,然后丢进桌上的烟灰缸。 “你……” “我要睡了,经理也早点休息吧。”明亮月色让她情绪低落,易澄滢眨眨涌上来的泪液,道了声“晚安”,没有再看他一眼,很快消失在窗帘后。 还真是……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盛至浅苦笑,又点了一支烟,却不抽,就这样拿着,不晓得是想透过迷醉的白色雾气看到什么。 等到半截烟都成了烟灰,他才将还燃着的烟头丢进阳台上的烟灰缸,扫了一眼隔壁再无动静的窗帘,缓步走回自己房间。 夜正深浓,那被人遗忘的烟闪着寂寞的红光,燃烧自己剩余的半截身躯,最后黯然熄灭,仅剩灰烬。 车站人潮熙来攘往,易澄滢提着行李,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出口,要不就是低头查看手机。 “你等的人还没来吗?”已经十五分钟了。 她笑了笑,没有回应。 临时改了时间,本来就没期望言劭宸能来接她,但还是传了简讯,既然言劭宸说他一定会来,那她就会等他。 她等的人,是谁?“你——” “经理,你不用陪我等,可以先回去没关系。” 又被打断了。这小妮子为什么那么爱打断他的话!盛至浅眉头紧锁,一丝不悦浮现,身边的女人却未察觉他的不豫之色。 直接无视她的回答,盛至浅单刀直入地问:“在等男朋友?” 易澄滢闻言一楞,认真地凝瞅着他,片刻才答道:“是啊。” 她并不是没意识到他对她的感觉,但盛至浅一直不说破,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毕竟两人在同个职场堡作,摊牌后换来的必定是相对无言的尴尬;她非常小心,并未透露出什么可以更进一步的讯息。 这些日子来,盛至浅一直不着痕迹地试探,希望她能自然而然发现他的心意,却并未得到回应。他并不沮丧,认为她只是较为迟钝,他希望等到双方的感情都确定了再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想到她真的完全不把他当成恋爱对象在考虑。 “你……没考虑过其他人?”他挑眉,并不死心。 “没有。”她的嗓音柔软,却饱含坚定。 “不怕错过更好的?” “在我心中,他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 没再说话,盛至浅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真的彻底没希望了啊……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她那个“最好的”吧!心情蓦地松快了些,他倒要看看那个人是镶了金箔还是钻石,值得她给予这么高的评价。 易澄滢已经没在注意他的动向。 当那抹挺拔修长男性身影映入她眼帘,几日来心上盘旋的烦闷焦躁霎时像被一汪清泉注入,抚平那难耐骚动的焦灼,潺潺流过心田的是汩汩解放束缚的水刀,柔顺地割开名为思念的死结,胸中的压力豁然释放。 就好像,她又可以呼吸了一样。 “你回来了。” 闻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我回来了。” 她脸上锭出一朵灿烂笑靥,心里眼里都只装得下这个人。 言劭宸体贴地接过她的行李,薄唇边衔着一抹淡笑,其实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将她狠狠抱住,揉进自己怀里,但鉴于时间地点不适合,只得暂时牵住她的手,这是最不张扬、却最直接的亲密。 “咳咳。” “这位是?”言劭宸面上表情不显,一副现在才注意到旁边有人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其实他一开始就看到站在易澄滢身边的男人了,当下判断大约是同事之类的角色,急于见到她的渴望让他没有多加思索,如今看来……倒不是普通同事那样简单吧。 易澄滢倒是真的一时忘记盛至浅的存在,不由得尴尬了起来,微微红了脸,才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业务经理。” 第7章(2) 原来他就是那个让亲亲女友工作量日日超载的工作狂上司,“你好。” 言劭宸点头示意,并未有握手寒暄的意思。 “你好。”盛至浅也不热情,斯文的金框眼镜后闪过一抹精光,两人简短交换了姓名便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易澄滢见状,有些局促不安,打算开口道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不料才开了话头就被截断,盛至浅不看言劭宸,朝她嘱咐道:“别忘了下周‘艾斯’集团的晚宴,你是我的女伴,记得打扮得漂亮点。” 他不会放弃的! 呃?什么晚宴?什么女伴?她完全没听说啊! 她傻愣了一会儿,才急忙说:“经理!我——” “这是命令。”不给她拒绝的时间,盛至浅强硬地下达指示,随即冷淡道别离开。 怎么这样!虽说她是秘书,但为什么要由她来担任女伴?!经理明明每次都会自己安排女伴,之前邝秘书百般想方设法要陪经理参加宴会都被拒绝了,为什么她一个刚上任没多久的秘书要做这种事? 脑袋里塞满疑问,易澄滢觉得现在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啊!”脸颊被捏了。 易澄滢惊讶昂首,抚上略热的脸颊,不解地凝睇着言劭宸。 他捏过的地方一点也不痛,还带着亲昵的感觉,但他对她向来温柔疼惜,没做过这种举动。 “男朋友在身边,你还想着别人?”玄色眼瞳渗出不满,他的表情很危险。 “呵呵……”她干笑,差点忘了这男人很爱吃醋。“哪有。我是在想工作的事啦!” “……”言劭宸闻言,表情更黑,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她。 “不要生气啦!”她搂住他的健臂撒娇道:“我不想工作了,只想你一个!”真是,连工作的醋也要吃。 她晓得他其实喜欢她依赖他、跟他撒娇,之前她很不习惯,工作时也不愿意传什么粘腻的讯息,就怕打扰他休息,但现在人就在身边,她其实好想时时刻刻粘住他。 回家你就知道了!他暂且放过她。 “回家了。” 车子驶上道路后,言劭宸瞥了瞥女友,眼神亮亮的,里面堆满了无数灿亮的星星,心情愉悦的他,却故意埋怨易澄滢冷淡的简讯,抱怨自己被冷落。 “我是怕打扰你,都不敢打电话给你。” 本想使坏的他闻言只能叹息,“澄滢,你知道不管多晚我都很愿意接受你的打扰。” 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不愿这么做。 “有时候,我多希望你不要这么体贴。”能够多依赖他一点多好。 易澄滢噎了一下,深深凝视着专心开车的男人。 她才希望他不要这么体贴呢。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什么都不让她动手,也不让她担心,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助力,而非阻力。 寂静良久,她才用有点干涩的声音说:“我知道。其实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垂下美眸,“……我很想你。” 静默。 言劭宸猛地一顿,将车驶到路边。 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停下,易澄滢茫然地抬头,只见言劭宸解开两人的安全带,低哑的嗓音靠近她道:“抱歉,我忍不住了。” 随即绵密灼热的气息迎面袭来,她被狠狠地吻住了。 思念宛若蓄积已久的山洪,倏地爆发开来,两人的理智在电光石火间断了线。 他的吻是狂暴的,骤疾如暴风雨般席卷了她的神智。他长驱直入,撬 开檀口,翻搅她的娇女敕柔软,变换着吮吻的角度,将她抵在窗玻璃上,身后玻璃的冰凉与炽热的唇舌交缠形成强烈对比,犹如同时置身炙热的火山口与结冰的湖泊。渐渐地,热度压过冰冷,窗外开始下雨,冬天的雨该是寒凉刺骨、冷意逼人,但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冷意。 慢慢地,狂乱的攻势和缓了下来,轻如蝶舞、柔若春风的细碎密吻落在粉女敕的唇瓣;他非常温柔,循序渐进不躁进,双手紧紧地锁住她的腰身,易澄滢阖上眼睛仰起头承接他热烫的亲吻,珍贵得宛若对待稀世珍宝般,那样爱怜得教她想哭,仿佛灵魂得到疼惜,借着细密的吻,直达心底。 易澄滢毫无保留地透过迷蒙泪眼望着言劭宸,不再顾忌地伸出纤细臂膀回应他炙热的拥抱,全心全意,连着自己的灵魂一同送进对方怀里。 得到回应,唇片密合频繁的接触又变了质,车内的空气密度越来越高, 斑温发散,成熟的男性气息混着熟悉的皂香盈满鼻翼,他吻她的眼睑、吻她的鼻子、吻她的双颊、吻她的耳垂,嘴唇滑到她的肩颈处,鼻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微凉的肌肤上。 不知何时衬衫扣子被解开,胸前一凉,带着湿气的吻落在胸前,一朵浅红的花瓣在白女敕的雪肤上怒放,让她娇躯不住一颤! 言劭宸停住动作,眸子又黑又深,喑哑的嗓音变得低沉又性感,在她莹白的耳边低语:“可以吗?” 她定定地望进他幽深的眼底,并未说话,嫣红的脸儿上没有羞赧,只是坚定地揽住他的颈子。 车子迅速驶回易澄滢的住所,他们很快进门落锁,连灯都没开,湿透的衣服被急切扯开,一件一件伴随着窸窣声响落地,两人就这样纠缠倒地,在地毯上互相燃烧。 滂沱大雨也浇不熄灼烧的热力延烧整个室内,狭小的空间中满载激情灼烫的火花,霎时间,星火燎原。 翌日。 万里无云,鸟声啁啾,暖阳热力四射,晨曦从卧室的窗户偷偷入侵,洒落一室金黄。 易澄滢被暖洋洋的金阳唤醒,脑子还迷迷糊糊的,眨了眨惺忪迷蒙的睡眼,睡意未散,呵欠连连的她打算翻身再睡个回笼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被禁锢在一具结实温暖的胸怀里。 她困惑地抬头,一张熟睡的男性脸庞在眼前放大,记忆如潮水般回笼,忆起昨夜两人的疯狂,精致的脸儿瞬间染上玫瑰色泽,女敕颊发烫。 太、太羞人了! 易澄滢忍不住掩面申吟。 他们昨晚居然就这么荒唐地在地毯上欢爱,连到卧室的距离都等不及,待进到卧室的时候,已是下一次激情的开始。 她并不后悔将身子交给言劭宸。连心都给了这个男人,何况是身体?两情相悦,亲密是很平常的事,迟早的问题而已。 红着脸,忍不住轻抚他俊朗的睡颜,柔情蜜意将她的心充塞得满满的,感受到枕边人的体温,她幸福得有点想哭。 心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就是幸福吧。 柔荑被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抓住,她昂起头,望进一双黝黑的眼眸。 “早安。”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字句呼着热气,蒸烫了易澄滢与他贴合得几乎没有缝隙的身体。 “早……早安……” 不行,好像没办法直视他。 她羞窘地撇开视线,扭动身体,想挣月兑他的怀抱下床,却被抱得更紧,男人忍耐似地低喘了声,在她耳边低喊:“别动!” 明显感受到他身下的变化,她脸蛋爆红,僵硬得像根木头,不敢挪动一根手指,就怕“刺激”了他的反应。 等了几分钟,言劭宸才松开令人窒息的钳制,却没有放开她,还是把她圈在怀里。他亲昵地用下巴磨蹭她的发漩,搁在身后的手轻抚着柔若无骨的肌肤,凝脂般滑女敕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她不怕痒,但她没办法在光着身体的情况下坦然面对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红晕自始至终没消退过。 “还害羞?”他低低笑了,笑声在他胸腔里震动,直接从相贴的肌肤传过来。 “讨厌!”她打他一下。怎么可能不害羞啊!他们俩可是光溜溜抱在一起,一件衣服都没穿啊! 易澄滢鸵鸟似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不去看那双盈满笑意的星眸。 两人就这样抱着平静了好一会儿,言劭宸才按住她的脑袋,声音好低好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爱你。” 她闻言一颤,想抬头,却被强硬地按住,只看得见他的耳根上有可疑的暗红。 登时,心下一片柔软,万千柔情的温婉情意窜入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每一处。 她放弃挣扎,将耳朵贴上他的胸膛,聆听强而有力的醉人心跳。 “我也爱你。”她毫不扭捏地回应。 不需迟疑,不需理由,就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不过,告白的结果就是,她又被言劭宸扑倒,从头到脚吃干抹净一次。 等两人想起被遗忘在言劭宸家里饿肚子的嘟嘟时,已是天光大亮,日正当中了。 远在另一头言劭宸家中的嘟嘟可怜兮兮地用鼻子推推空空的狗碗,瞅着文风不动的大门“嗷呜”一声含泪趴下了。 呜呜……肚子好饿…… 第8章(1) 盛至浅早早来到公司,想起昨天在车站的情景,乌眸盯着易澄滢空荡的座位深思。 半年前,他之前的秘书辞职回家待产,而为了照顾孩子,这几年都不再考虑重回职场。他也表示理解,便请人力资源部门应聘新秘书,不料邝瑜婕做事紊乱、毫无条理,本以为她是新手还在适应期,但她不只办事不力,还不务正业,成天只会搔首弄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请的不是秘书而是坐台小姐。 有鉴于三个月试用期规定,他无法立即开除邝瑜婕,当下只得忍耐,决定以后应聘秘书时他要亲自面试,可是自某天开始,她的工作效率突然进步了,且不只是进步,呈上来的文件变得有条不紊、清晰易读、简洁俐落,但她本人依旧漫不经心,仅能维持基本工作日程安排,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大量文书工作。 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明白有人在协助邝瑜婕。不,不只是协助,基本上除了接听电话与安排行事历外,那人已经完全在帮邝瑜婕处理秘书的工作内容了。某日,朱毓玫在下班时间前到他的办公室,她是业务部除了易澄滢外另一个业务助理,他这才知道了真相。这件事证实了他的怀疑,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开除邝瑜婕,他自行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朱毓玫说的话确实是事实。对此,被欺骗的他确实感到愤怒,却不是因为他的秘书不务正业、欺压同事,而是他居然不是从易澄滢口中听到这件事。 难道作为上司,他这么不值得信任?她是善良又乐于助人没错,但看着她这样被别人占便宜、为他人作嫁,他是既生气又心疼。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他才发现其实他早在第一次见到易澄滢时就喜欢上她了。 将她调到身边后,他有很多机会近距离观察她认真工作的模样。她善解人意、不求回报的个性,每天早上她对自己道早安时的微笑,她温柔的声音,和闪着水亮光芒的双眸,让他越来越期待上班日的到来,他冀望有一天,她会为了他绽放动人的微笑。 他并不赞成会使工作复杂化的办公室恋情,虽然他有自信能公私分明,但也知道流言的可怕。如果他真的有所行动,他对易澄滢有好感的事铁定不会是秘密,而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向来是女性。他不想看到她被人议论,甚至被中伤。 所以他在等待时机。他看得出来,易澄滢并未把自己列入恋爱对象的考虑范围,不像公司里的女同事时常找机会与他有所接触,她反而将界线划得分明,出了公司后,他们俩便是两条互不交集的平行线。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到她熟悉他了,至少将他当成朋友看待,他就会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但那个男人出现了。他以为只要自己耐心等待,让易澄滢接受他应是水到渠成之事,不料言劭宸不只挡住了他的路,还夺去了她的关注,不管他如何明示暗示,易澄滢眼里就是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怎能忍受一个她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把她抢走?! 他还不够有耐心吗?他以为她成为他的贴身秘书后能拉近两人的距离,能让她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但他还没上场,就已被判出局。这种不甘懊悔、混杂着嫉妒的情绪像毒瘤般在体内快速成长,让他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看她投进别的男人怀抱。 说到底,他根本不该等,早该在确定自己心意之际就发动攻势才对; 那样的话,至少她就会意识到他的存在了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稍微接近一点,她就往后退了又退。他并不在意抢别人女朋友这种触犯道德界线的行为,但在她眼里看来大概是相当不可置信的。不管她单身与否,他想为她而战啊!言劭宸身上有什么是他所没有的?为什么她不愿意看他一眼? 盛至浅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深邃,凝睇着走进办公室、像平常一样对他说“早安”的易澄滢。 他神色如常地回应她的问候,听着她报告今天的行程,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不会放弃的。 “结束后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瞅着打扮得娇艳可人的女朋友,言劭宸的心情很郁闷。 易澄滢长发绾起,露出形状优美的颈项,一袭淡紫色小洋装,衬得她肤白胜雪;削肩的剪裁露出圆润莹白的肩头,一条纤细金穗编织腰带圈住小蛮腰,胸口缀着一圈细致蕾丝,美好的春色虽被遮住,却若隐若现,反而更加诱惑人的感官。 为什么这么美丽诱人的一片风景要去让别人欣赏?好想把她关在家里,不想给闲杂人等看到她这秀色可餐的模样。 一条披肩轻柔地落在她肩上,罩住她纤细的肩头,言劭宸叮咛:“你身体弱,饭店里冷气都很强,觉得受不了就赶快出来,或喝热水,知道吗?” 易澄滢望着他嫣然一笑,“知道了。” 她巧笑倩兮的模样让言劭宸抿紧薄唇,轻触她略施脂粉的颊,最后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闷闷道:“你太漂亮了,出去不要随便跟男人讲话,遇到搭讪的人要绕开。” 易澄滢听到他的赞美,先是开心,而后失笑。 她又不是什么天仙绝色,却常听他这样耳提面命,她都快以为自己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了。 她有点害羞地踮着脚尖在他嘴角印上一个吻,轻轻侧首附耳,好小声好小声地道:“我最喜欢你了。” 说了这话的下场就是言劭宸把她的口红吃光光。 等她的口红被吃完,重新补妆终于出门后,已经又过了十五分钟。 坐进公司派来的车里,盛装打扮的易澄滢脸上嫣红未褪。红晕是天然的腮红,美眸还湿润氤氲,看得早已坐在车里的盛至浅眼睛发直,心口怦怦跳。 他掩饰似地咳了一声,“怎么这么晚?” “抱歉我迟到了。”易澄滢柔和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他的话。 被她的笑靥夺去了呼吸,盛至浅强迫自己面无表情,以上司对下属的语气道:“下次注意点。” “是。” “……心情很好?”盛至浅凝睇着上车后便望着窗外的易澄滢,发现她唇边有朵显而易见的笑花。 “嗯。” 每天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心情当然好喽!易澄滢甜蜜地想。 学期已经结束了,言劭宸的时间也空了下来,两人讨论着等她有空便出门旅行,看是要去宜兰、花莲,还是更远一点的台东,最近两人都在搜寻民宿资料。 “因为男朋友?”瞧她这副样子,盛至浅想起那天在车站的情形,那 时她也是满心满眼只看得见那个人,就像现在这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忘了身边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易澄滢没回话,清亮的眼儿与他对视,正要启口,却被盛至浅一个手势打断。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又想拒绝他!他恼怒了起来。他都还没表白呢,就已经被侧面婉拒了好几次,能看吗? 他闭目养神,不再与她交谈。 见状,易澄滢也只能坐好闭嘴。 一路沉默,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停在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饭店前。 “下车吧。” 呼!好累! 宴会总算告一段落,易澄滢趁机到中庭花园呼吸新鲜空气,她坐到供旅客休息的椅子上,揉了揉因为穿高跟鞋久站而有些酸疼的腿。 几缕银丝般的云在暗淡的夜空中徐徐飘动,城市里看不到星星,只剩月娘温柔的光晕。 吐出一口白色雾气,易澄滢拢了拢身上保暖的披肩,噙着一抹如月形般醉人的微笑,她掏出手机输入讯息,告知言劭宸宴会快要结束。 才将手机收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转身定睛一瞧,稍稍提起来的心才放下来。 “经理。” “怎么出来了?” 在她身边落坐,本想掏出香烟,觑了易澄滢一眼,转念间便将手放下,撑在椅背后,呼出的气息带有淡淡的酒香。 “想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 “嗯。” 一片寂静。 为什么每次跟经理对话都会陷入这种尴尬的沉默啊!易澄滢有点头大,不自觉地想落跑。 最近几天经理一副有话想对她说的样子,老是直勾勾盯着她看,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搞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办公室里飘散着怪异的气氛。 不只如此,一到中午,经理就会约她一起吃午饭,也反常地不加班了,下班时间一到还会喊她一起走,要不是她都用有约推托过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月兑身呢。 叮一声,手机闪着微光,通知她有新讯息。 滑开手机一看,言劭宸表示现在正在路上,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达饭店接她回家。 易澄滢唇边漾起一抹笑,回说“知道了”,眼里愉悦温柔的笑意比月光还醉人。 “男朋友?”盛至浅眼睛眨眼不眨地凝瞅着她。 这好像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她这种问题了吧?怎么他还没放弃她啊! 易澄滢略略叹息。“是。” “他等一下要来接你?” “对。” 见他沉默不语,易澄滢从椅上站起打算离开,“那我就先回——” 她又想跑!他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了! “你知道吗?”盛至浅视线灼热,黑眸紧紧瞅住她不放,“其实我一直对你——” “经理!”易澄濩忽地提高嗓音,“你醉了。” 又是这样。“不,我没有。”这次,他绝不放过机会。 “我要回去了。” 他起身扣住雪白皓腕,不让她走,“你连听我说完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挫败感让他焦躁,她的回避点燃了他深埋的怒火,他说话的语气开始蛮横。 “经理,你都知道答案了,还要说什么?”易澄滢也不高兴了,扯了两下,却挣月兑不开他的钳制,怒声道:“请你放手!” “我不会放手的。”他的语调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易澄滢恼怒地瞪视着攫住自己手腕的男人。 彼虑到两人的关系,她一直不想和他闹僵,毕竟捅破了这层薄纸,上司下属每天大眼瞪小眼的,不是只有“尴尬”两个字可以形容。 但为什么他偏要打破这层平静?还不顾她的抗议,她今天才知道原来盛至浅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你听我说完!”为什么连倾诉感情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忍无可忍,不顾她的挣扎,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我喜欢你!” 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体内每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叫嚣着,她就像是蚀人心骨的毒药,稍稍碰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疼痛,他却无可自拔地对她上瘾,戒不掉她甜美的身影。 他喜欢她好久好久了,他只希望她的视线能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都是奢求? “你放开我!”易澄滢奋力反抗,她没有办法忍受除了言劭宸外的男人碰她,她高声喊道:“我不喜欢你!” 这声坚定的拒绝终于击碎他的理智,盛至浅横眉竖目,心痛地低语:“你就这么喜欢他?” “对!我喜欢他!我爱他!这个世界上我只会爱他一个人!” 听闻她赤果果表达对言劭宸的爱意,他怒不可遏,嫉妒烧红了他的眼,用力捧住她的脸,眼看就要吻下去。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夜色中回荡,打醒了他的理智,也打掉了他的自尊。 她虽然好说话,但可不是那种任人予取予求的女人! 易澄滢从他怀中挣月兑,怒视着不顾她意愿的他。 “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伸手抚额,跌坐回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离,无法再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低声地、悲哀地笑了。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扔下他离去,任他在悄然无声的黑夜里,哀悼他才决心放手争取就枯萎的爱情。 “怎么了?” 回来之后她一直很安静,还反常地主动要求留宿他家,她窝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模着嘟嘟毛茸茸的头。 言劭宸把嘟嘟赶回它的小窝,在易澄滢身边落坐,将明显闷闷不乐的她抱到腿上,轻柔地拆掉固定发丝的饰品,用修长的手指梳顺一头乌发。 吧净的下巴抵住散发洗发精香气的发顶磨蹭,她不语,张开双臂抱住他劲瘦的腰,侧耳贴上强健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大掌轻抚她的背,安抚婴儿般地拍着,也不强迫她说话。 第8章(2) 片刻后,易澄滢才埋在他的胸前说:“经理跟我告白了。”声音因为闷住而有些模糊不清,若非言劭宸离得这么近,可能会错失她声如蚊蚋的说话。 “是吗?” “嗯。” 暗色眼瞳收缩了一下,他垂下脸后才道:“那很好。” 绝对被秒杀,最好伤心到滚得远远的,不要再来接近她。 尽避这么想,但名为嫉妒的化学物质还是在他心底咕嘟咕嘟冒泡,酸得他肺腑生疼。 她霍地抬头,“什么叫‘那很好’?” “你在意吗?他的告白。”他注视着她,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没正面回应她的问题。 “当然不在意!”她觉得受伤,退开他温暖的怀抱。 他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那你为什么这么烦恼?” 他不可能质疑她的忠贞,但心里还是不住地泛酸,因为她为了别的男人而感到困扰了。 盛至浅是她的上司啊!难道她不该为了即将到来的尴尬、甚至影响到她逐渐上轨道的工作费点心思好好思考吗?别的男人对她表示好感,他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因为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你想辞职吗?” “你要我辞职?”她不敢置信。 他承认他心胸狭窄,没办法不在意有个觊觎她的男人天天光明正大地在她身边,但他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闷声道:“你不辞职也无所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呆住,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刺进白女敕掌心。 他默不作声。 “难道你要我接受他吗?你说啊!”易澄澧无法接受他的沉默,向来柔顺的她高声道,声音在颤抖。 “如果你喜欢上我以外的人,我的确没有资格绑住你。” 什么叫喜欢上他以外的人?如今她还能喜欢别人吗?他早已无孔不入,她身上每个细胞都被名为言劭宸的分子占据,离了他,她就像是缺水的鱼,会在没有他的陆地上干渴而死。 “这是你的真心话?”她咬着下唇,眼底盈满受伤的情绪,一瞬不瞬地盯住心爱的男人。 “是。” 这声“是”让她咬破了泛白的唇瓣,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她却感觉不到丁点痛楚。 她浑身发疼,心底像被粗暴地撕开了个大洞,飕飕冷风无情地灌进来—— 吹得她四肢发冷,寒意阵阵。 她没有看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走出门外。 随便拦了辆公车,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茫然。 现在的她,忍受不了他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只要一点点,就算是一片衣角,都会让她眼泪决堤,泣不成声。 为什么?他们明明这样相爱,他却能如此残忍绝情地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对她的爱恋已经燃烧殆尽了吗?相爱的种种历历在目,昨日的浓情蜜意,今日已不复见。 这段恋情对她来说太过浓烈,她已倾注所有,她没办法说放就放,她无法像他那样决绝。 为什么……要把她推给别人…… 眼眶内蓄积多时的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答”一声落在苍白手背上。 偌大寂静的车厢内,她倚着车窗,对着阗黑的黑夜无声泪流。 “小滢,你的脸色好苍白。”朱毓玫蹙起眉头看着好友。 “我没事。”易澄滢恹恹的,脸色说不上惨白,但绝对称不上好看,眼皮淡淡浮肿,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难怪朱毓玫要担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拨着盘里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半个小时过去,餐点被消灭的量不到五分之一。 朱毓玫好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跟言劭宸吵架了”,但改为插起一片生菜用力嚼嚼嚼,逼迫自己把到嘴的话跟食物一起吞下去。 不行,还是换个话题好了,今天只要稍微提到言劭宸,易澄滢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一个局外人还是别插嘴,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选了一个她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话题,朱毓玫问道:“今天经理是怎么了?” 虽然经理平时就寡言,今日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呢!明明平日会跟下属道早安,在茶水间遇到也能说上两句话,早上却一头钻进办公室里没出来过。 大家都觉得今天的经理改走忧郁型男风,感觉心情很差,却不减帅度。果然人帅真好啊! “经理散发着一股颓废忧郁的气息啊,是不是失恋啊,哈哈!” 他们经理可是黄金单身汉耶,怎么可能失恋啊!他不要让别人失恋就不错了。 朱毓玫戏诚地笑了,连她都觉得不可能。 易澄滢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不对她的言论做任何发言。 不会吧!朱毓玫的菱唇张成o形,震惊地瞠大眼睛。 “我说中了?经理真的失恋了?” 这可是大八卦啊! 经理的感情生活超级神秘,身为公司众女子的梦幻情人,各位太太阿姨姐姐小妹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打听他的感情状况,只是基于经理冷淡与沉默寡言的个性而不敢造次。没想到经理居然失恋了,这可是众家女子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这第一手八卦让朱毓玫眼睛都亮了,两颗眼珠子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没办法,谁让她是为五斗米折腰的小职员呢,没有八卦调剂的生活太无趣了啊。 “对象是谁?漂不漂亮?听说经理跟公关部的部花交往过是不是真的?”尽避这个“听说”好像是部花自己散播出来的,不过八卦来源真假不重要,有热闹看就好,聊胜于无啦! 易澄滢只是扯了扯嘴角,并不答腔,任由朱毓玫去胡乱臆测。 “嗯嗯,要说八卦,其实秘书跟经理什么的最有爱了啊!”想起闲来无事翻看的几本爱情小说,朱毓玫开始口不择言:“哈哈,该不会是你吧!” 哎呦,虽然经理秘书什么的是官配,不过易澄滢已经有了言劭宸这个妻奴,经理绝对无望的啦! 抿紧唇瓣,易澄滢不得不佩服朱毓玫的推理功力,随便猜都能朦中,不去写推理小说简直太可惜了。 瞥见好友认真的表情,朱毓玫大惊失色道:“居然真的是你!” 都死党几年了,她怎会不知易澄滢不擅说谎,只要一有不想说的话,就会结巴或抿唇。 虽然她有小小小小地怀疑过这个可能性,但内心深处总觉得不可能,再说易澄滢情场得意,幸福美满得很,她完全没有想到经理心中竟然悄悄酝酿出对好友充满爱意的粉红色泡泡。 “你们居然有奸情!什么时候开始的快说!” 请原谅受到惊吓的朱毓玫同学,她已经开始“黑白讲”了。 易澄滢皱眉,横她一眼。“什么奸情你少乱说,我跟经理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骗肖欸!”朱毓玫哼了一口气,完全不买帐。“经理今早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当我没看到?我又不是瞎了!如果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老实招来!他是不是跟你告白了?”朱毓玫摆好架势,准备逼供。 朱半仙果然神机妙算,还通灵哩。 易澄滢为了这件事的后果吃尽苦头,面对好友也只能点头承认。 “嗯。” “你拒绝他了?” “嗯。”还打了人家一巴掌。 “你居然拒绝了经理!那可是块众人垂涎的上等肉啊!”朱毓玫挥舞着叉子,表情痛心疾首。 不识好歹啊!相信公司女职员如果知道易澄滢居然这么“不识货”,绝对会痛哭流涕、骂声连连地盖她布袋的。 不行不行,她的死党没有出演女主角的天分,糟蹋啊! 她这副搞笑逗趣的模样,终于让易澄滢捂住红唇失声笑了出来。 看她终于展颜,表情一扫方才的阴霾,朱毓玫也很开心,挖了一口柠檬塔进口中,笑咪咪地道:“也是啦,你都有言教授了嘛!” 易澄滢对言劭宸简直死心塌地到一个极致,都可以给她立座贞节牌坊了,要她红杏出墙?哼,痴人说梦,重新投胎比较快啦。 耶?怎么没声音了? 反常的沉默让她把视线暂时离开眼前可口诱人、泛着微酸香气的柠檬塔,不料却发现坐在对面的易澄滢眼眶泛红,水雾浮现,眼就要潸潸泪流。 “小滢,你别哭啊!”朱毓玫慌了手脚,“发生什么事啦?你不要哭啦!” 易澄滢闻言,泪流得更凶,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一颗滚落,止都止不住,泪珠在洁白的餐巾上开出好几朵悲哀的浅色小花。 朱毓玫不知所措,只能不断地安慰哭成泪人儿的她,等她一颗眼泪一个字地从易澄滢口中拼凑出事情的大概经过,她先是一阵无言,最后怒火直直往头上冒,气得七窍生烟。 这言教授是脑袋有洞哦?说那什么鬼话!不对,就是什么都没说才让人生气!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不挽留自己的女朋友? 咬住涌上喉咙的辱骂,她先是好声好气地安抚易澄滢,让她情绪缓和下来,看她两只肿得像核桃的杏眼,主动帮她请假,让她早退回家休息。等一切都安排好,将红着眼眶的易澄滢送上计程车,她才拉下一张圆润俏脸,掏出手机打给那个头壳坏去的男人。 “喂,你好。”低沉的男嗓自话筒另一端传来。 “你是白痴啊!”电话一接通,朱毓玫直接开炮。 “你是……”朱毓玫? 言劭宸不明白为什么一接电话就被污辱,但还没等他回话,对方就连珠炮地轰过来:“小滢真是眼睛月兑窗才会看上你这个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男人!不过是被别的男人告白嘛!又不是要外遇劈腿!这么在意就出来跟对方‘钉孤枝’啦!”讲到激动处,身为南部人的朱毓玫忍不住撂台语。 他无法反驳,只能继续听下去。 “我告诉你,我家小滢受欢迎得很,可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要她而已!”识相就快点追回来。“如果你不要她了,麻烦跟她说清楚讲明白,让她去寻找下一个春天!”混帐东西,敢弄哭她朱毓玫的好朋友,小心她撂人砍他! “我没有不要她。”言劭宸听到这里沉下脸,终于开口。 他爱她爱得心都痛了,怎么可能不要她?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你就跟她说清楚啊!”朱毓玫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们男人就是在乎那可笑的面子啦!嫉妒就直说啊!不爽就当面说出来!吧嘛装大方,事后才在那边后悔啦!”简直是白痴笨蛋加三级! 心思被说中,言劭宸有些恼怒,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一针见血,直指他要害。 喘了口气,朱毓玫继续她激昂的演说:“要我说,你才没资格生气!这种事也在你身上发生过,你凭什么指责小沣?” 言劭宸眉头打结,不解其意。“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还敢装蒜!朱毓玫气不打一处来,拉开嗓子一阵河东狮吼:“就是追着你跑了八年的那个学妹啦!你敢说她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她会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不喜欢你,她会来找小滢谈判?小滢根本没有动摇,完全没有怀疑你的忠诚!还因为这样而想要努力配得上你,才接了秘书的职位!” 言劭宸怔在原地。 他没料到,原来易澄滢将不安埋藏在心底,独自烦恼,真是傻呀!配得上、配不上又怎样?他从来不认为她低于自己的地位!他爱上的是原本的她,他不需要、也不想要她为他忍着痛苦做出这种改变。 朱毓玫越讲越生气,深深觉得好友最近这阵子忙得昏天暗地,那个最关键的人却无动于衷。“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如果人家跟你告白你就要接受,那你怎么不去爱那个学妹!还是你根本就瞒着小滢跟别人有往来?!”气得口不择言,后面的话已是人身攻击,胡乱栽赃了。 他早就拒绝许香伶了。“我只爱澄滢一个。”愠怒的他咬牙切齿,不接受这样的诽谤。“我也只会爱她一个人!” “那你就去跟她说啊!说清楚,讲明白,误会不就解开了吗?”来个爱的大告白就什么都解决了啦!到底是在纠结个鬼啊!男人还这么婆妈,连她这个女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会跟她说清楚。”言劭宸果断沉声地说,心中清明了起来。 没错,他早该跟易澄滢说明白,不该为了无聊的嫉妒与自尊,就这么让她伤心离去。 在爱情面前,计较面子这些无用的东西都是多余的,他该看见的,是她一直毫无遮掩、赤果真诚展现在他面前的真心。 算他还有救!朱毓玫撇撇嘴。“小滢中午跟公司请假早退了,现在应该到家了。” “多谢。” 币断了电话,朱毓玫满意地勾起唇角。 她这个红娘可真辛苦啊!不但要在旁边帮女主角加油,还得不时敲打敲打笨蛋男主角,又没红包可以拿,真不知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费了那么多口水讲了一大串话,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她决定先绕去买杯冰凉果汁好好犒赏一下自己操劳过度的喉咙再回公司。 第9章(1) 盛至浅迟疑地在门前停住脚步,无法下定决心按下电铃。 她今天看起来相当委靡不振,还早退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刻意躲着他? 他抚额苦笑,知晓自己搞砸了。 其实面对那个清婉的女子,他从来就没有胜算过。 对他的暗示装傻,拒绝他的接送,连正面告白都败得一塌糊涂。 见到自己,她会说什么?直接让他吃闭门羹吗? 言劭宸心急如焚地赶到易澄滢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可以说是讨厌的人。 听到脚步声的盛至浅抬头,两人视线平淡相交,却绝对暗潮汹涌。 “请问你有什么事?”言劭宸表情冷淡,不悦的情绪藏在眼底。 这个人就是导火线。他可还没忘记盛至浅觊觎自己女朋友的事! 盛至浅面上波澜不显,也淡淡回话:“来探望生病的下属。” 易澄滢今早低落的情绪跟他有关吧!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让他伤心难过。 两个男人的心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俩自然都觉得对方只有“碍眼”一词可以形容。 言劭宸有钥匙,当然想拿出来直接开门进去示威一番,不过他是来道歉的,姿态还是摆低点得好。 “身为经理无故旷职,抛下公司业务可以吗?”皮笑肉不笑地出招。 “探望下属理由正当,况且我们公司运作良好,不需要管理阶层时时盯梢。”不避不闪地挡了回去。 “孤男寡女,惹人非议,盛经理还是快回去得好。”哼,不知道他安什么心。 “上司探望下属,天经地义。要说孤男寡女,言先生不也是?” “我名正言顺。”他可是正牌男朋友。 这“名正言顺”四字正好踩痛盛至浅的伤疤,细长的眼眸染上阴霾。 “你们在做什么?”听到吵闹声,易澄滢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杵在门口当门神。 “没有。” “没什么。” 相对一眼,两个男人分别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你身体不舒服?不然怎么早退?”盛至浅先说话,端详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 言劭宸早就注意到她没什么精神的脸色,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几天不见,深黑双眸承载着浓浓的思念。 他的神情让易澄滢眼眶一热,承受不了他过于灼热的注视,局促不安地转头不去看他,改为回答盛至浅的问题:“只是有点头痛。” “看过医生了吗?”盛至浅道:“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就要伸手去拉易澄滢的手,却被言劭宸快速一个侧身挡在两人中间。 “不敢劳烦你,我带她去就可以了,盛经理。” 盛至浅眉头一挑,正面迎上对方的眼神,空气中仿佛“滋”的一声,两道犀利如刃的目光,二次交锋,隐约飘散着战火将起的硝烟味。 ……两位先生,麻烦先问过我的意见好吗? 易澄滢觉得太阳穴两端真的开始抽疼了,她看着言劭宸的背影挡在她面前,本被压抑的紊乱心情骚动了起来。 他为什么来找她?明明当初告诉他有人向她告白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为什么现在要这样挡在她身前? 强迫自己压下躁动的心,深吸一口气,她对盛至浅说:“我不去医院。经理,你先回去吧。” 盛至浅一窒,对上那坚定清亮的水眸,拳头收紧。他应了声,挺直背脊,忽略男人胜利的视线,大踏步离开。 他果真输得彻底啊…… “你来做什么?”关上大门后,易澄滢维持着平淡的语气,背过身不看他地走进客厅。 “澄滢……”他跟在她身后轻唤,手欲搭上她的肩,却被侧身闪过。 中午哭过以后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在见到他后又引起一阵激荡,只是她现在不能、也不想面对他。 言劭宸黑瞳一黯,克制地收回手,没有勉强她,至少她愿意见他、让他进到家里,应该还不致无法挽回。 “你听我说……” “说什么?你又要把我推给别人?”语气透露出无法抑制的苦涩。 “我没有!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吃醋了!”他承认地大吼,终于丢弃不值几两重的自尊。 他一把抱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她揉碎般狠狠扣住她的腰,宛若全部的空气被挤出身体,勒得她快窒息。 靠在她粉女敕的肩颈上,言劭宸脸皮热烫,耳根彤红,“别的男人向你献殷勤,我很不高兴。” 易澄滢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对不起,是我不好,乱发脾气。” “我爱你。” 压抑的情感从这短短三个字中满溢出来,像出了闸的洪水猛兽,冲破了她的内心,也让她的泪水冲了出来。 “你……” “不要离开我。” 熟悉的男性气息飘来,颤抖的声线让她心软,她叹息,轻轻地环住他的腰。 “澄滢!你……原谅我了吗?”言劭宸一楞,更用力地揽住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以后还会这样胡乱怀疑我,把我推给别人吗?”她认真问道。 信任,对她来说,在感情里是最重要的成分。如果无法信任对方,每天互相猜忌生疑,再热烈的爱情都会磨蚀殆尽。如果每次吃醋吵架类似的戏码都要上演一次,她宁愿不要这样根基浅薄、禁不住考验的爱情。 所以,她需要绝对的保证与信任。 急于证明自己的真诚,他急切道:“不会了!我发誓,如果我再怀疑你,我就天——” 嘴被一只白女敕小手捂住,晶亮水眸责备地望着他。 “好了,不要乱说话。”毒誓不能随便乱发。“我只是想要你信任我。” “对不起。”他当然信任她,在交往期间,他从未怀疑过她对自己的感情。“我没怀疑过你,我只是……太在乎你了。”因为他心胸狭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 他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我会给予你绝对的信任,我希望你也能这样对我。” “嗯。” 他明白的,她对爱情的态度是绝对的忠贞,一旦交付信任,就不会随便动摇。 “就算有误会,也要好好解释清楚。” “嗯。” “如果真的爱我……”她用湿润的眼睛凝望他,像要望进他赤果的心灵深处,“就请你不要放开我。” 满心的情意和失而复得的喜悦梗在喉头,他声音低哑地回道:“好。” 紧紧地,毫无保留地抱住这个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他不要再放手。 “我好想你。”几日不见的煎熬与思念,在触碰得到对方体温的拥抱中爆发开来,修长指节轻轻摩挲滑女敕的芙颊,幽深瞳眸好专注好专注地凝睇着她,像是要把这几日没看到的空缺补回来。 “我也是。”他的视线宛若要把她灼伤,让她红云染颊,心脏怦怦直跳,但她并未退缩,反而迎向那双墨黑的眼,诚实地表达自己对他的想念。 细细琢吻着她的五官,他要把她的样貌深深刻画在心底,铭记一辈子。 他吮吻她颤抖的羽睫,游移至挺俏的鼻尖,最后,性感的薄唇滑落玫瑰色的柔软唇片,怜惜地舌忝吻。 “澄滢……我爱你……”他在细碎的吻间低语。 闻言,她轻啄了他的唇瓣一下。这是她首次主动吻他。言劭宸心下一热,马上接过主导权,手扶住她脑后,让他方便吮吻得更深入。 他们在对方的怀抱中热情地燃烧,两颗心因为误会解除而更加紧密地靠近,热烫的情潮铺天盖地袭来…… 等他们终于在震颤的狂喜中合而为一,易澄滢眼底涌上的泪液滑落,抱住深爱的男人。 不要放开她……就这样,一辈子都紧紧抱住她吧…… 易澄滢终于完成帮嘟嘟洗澡的艰难大业。现在的她越来越熟练了,逐渐抓到不让嘟嘟疯跑的窍门。才刚进到厨房喝了口水,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传来,她盈盈一笑,往后靠近宽厚温热的胸怀,问道:“都忙完了?” 言劭宸忙着上传学期总成绩,才让她独自担当宠物洗澡员。 “嗯。”嗅着清新的女性馨香,言劭宸心不在焉地答话,吻住粉颈。 “嗯……会痒啦……”易澄滢笑着闪躲,被扳过来深深吻住。 温存了好半晌后,言劭宸才抱着她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我下周的飞机。” 已经入冬,寒假的重头戏就是过年,言劭宸的父母都在美国,身为儿子的他当然得回家团圆尽孝道。 “几点?我去送你。” “你就不想我?”听闻女朋友这么“体贴”的回答,言劭宸俊脸沉下。 他可是要回去一个月,整整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两百分钟见不到面啊!情人要出远门,这种时候,身为女朋友的她不是应该要扑上来狂吻他哭喊“不要走”吗? 不满地啃了纤细的锁骨一口,易澄滢缩了一下,藕臂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娇声讨饶:“我当然会想你啦!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撒娇撒娇快撒娇,这个男人最吃这套。明明就是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粘腻。 她的父母在她高中时都已过世,这几年她都是在亲戚家过年。 第9章(2) “跟我回去。”他要求道,已经试着说服她好几次了,无奈易澄滢就是不答应。 “我希望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见到你,我要你在我身边。”是她叫他不要放开她,那他就要无时无刻把她抓牢,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 不想听她拒绝的话语,言劭宸堵住她的唇,舌尖探索着香软朱唇,深入内里翻搅纠缠,吻得她差点不能呼吸。 “跟我回去。”他重申,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不稳地低喘。 眼神带水,双颊绯红,易澄滢的表情迷蒙勾人,看得他心口一阵发热,忍不住伸舌舌忝了她香甜的唇瓣一口,微张的唇片被他撬开,大举入侵攻城掠地。 她的滋味实在太诱人了……再吃下去他会停不下来的,他得先说服她再开吃。 及时煞住车,他叹口气,用指节疼爱地抚挲着富有弹性的玉颊,凝视她认真道:“我们结婚吧!” 包深入的事他们当然都做过了,但是他想要更确定的关系。他想要随时随地把她绑在身边,带她回美国,带她去任何地方。 闻言,易澄滢楞楞地抬头看他。 “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带走了。”男朋友的身分,实在不够力啊。 “你是在求婚吗?”她似笑非笑问道。 浓眉一挑,“看不出来?” “也太不浪漫了吧!”她揶揄。 她并不在意时间地点,他有这样的想法她也很高兴,只是不得不怀疑这男人铁定是因为不想跟她分开才这样说的吧。 “那要多浪漫你才会答应?”说吧,把条件开出来,他一定做到。 “这种事你不是应该自己想吗?” 好吧,爱人不给提示,那他就自己来。 “而且……结婚的事还是先跟家人讨论过比较好吧。”久未归家的儿子,一回来就带着一个未婚妻,肯定会吓到人吧。 “我的家人一定会喜欢你。”因为我是这么地爱你——不过他没说出口,虽然之前说过了,还是有点难为情。 “你得先回家报备啦!”讲不听耶,这个人。 她埋怨地想着,但心里却非常非常开心,一朵灿烂美丽的笑容绽放开来,炫花了他的眼。 “老婆,什么时候嫁我?”忍不住把人压在沙发上,吻她动人的笑靥。 “老婆”这个称谓让她心脏发胀,柔软的情丝把胸腔塞得满满的,但她睨他一眼,就是不松口。 “谁说要嫁给你了,你还没求婚呢!”少赖皮! “嫁不嫁?”他用力吻她。 “嗯……不嫁……” “嫁不嫁?”唇移到胸前,隔着衣料吻住她的丰盈柔软。 “嗯……不……”这个人犯规啦! “叫老公。”不说愿意,那他改台词。 言劭宸一颗一颗咬开易澄滢衬衫的衣扣,热气呼洒在没了衣服遮蔽的雪女敕肌肤上,他满意地看着身下的娇躯颤抖,接着大肆进攻。 “不……啊……”易澄滢快要疯了,阵阵的刺激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在言劭宸结实挺拔的身躯下融成一摊水。 “叫老公。”在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上落下几朵艳色小红莓,言劭宸继续威逼。 “嗯……”他的吻弄得她浑身发热,快要宣告投降。 “澄滢……”性感低沉的嗓音诱哄道:“叫老公。”吻继续往下。 不要再逼她了啦! “叫不叫?”她双眼含泪,根本说不出话来,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言劭宸想这样那样将她从头到脚欺负个彻底。 易澄滢眼睁睁地看着言劭宸邪笑着解开自己的裙子,头颅靠近她的神秘地带,就这样吻上去…… 结果最后言劭宸还是没有成功拐得佳人与他一同回美国,为此非常郁卒的他,到要出发的前一天还在努力吃吃吃把人吃干抹净,想把一个月吃不到的份统统补起来。 易澄滢在机场微笑跟他道别,陪着一起来送机的朱毓玫简直看不下去;把那个搞得像生死离别的男人赶上飞机后,姐妹两人才到一间咖啡厅稍作休息。 “他跟你求婚了?” “算是吧……”那算求婚吗?想起他疯狂的“威胁利诱”,易澄滢红了脸,赶忙啜一口花茶,遮掩阵阵上涌的热意。 “你很热哦?”朱毓玫纳闷地瞥了颊上热气蒸腾的她一眼。 室内是比冷风呼呼的外头温暖多了,但也没那么热吧? “没有啦……”手反射性地抚着自己的脸,她胡乱搪塞道。 朱毓玫没多想,继续方才的话题:“你干嘛不答应嫁给他?” 早点结婚就好了,省得一个大男人有事没事在旁边喝干醋,真是白痴。 易澄滢能说她觉得他只是想天天跟她粘在一起才求婚的吗?! 听完她迟疑的理由,朱毓玫没好气地开骂:“本来就是想天天在一起才结婚的啊!如果相看两相厌,还结个鬼啊。” 她是笨蛋吗!就是相爱到不能没有对方、想无时无刻腻在一起才会有结婚的念头吧?她家言教授都把她彻彻底底地吃干抹净了,他要不是认真以结婚为前提跟易澄滢交往,不用易澄滢修理他,她早就找人盖他布袋了。 “你不是很爱他吗?” “嗯。” “那不就结了。”言劭宸根本爱她爱得要死,这么早就想结婚她一点也不意外,那个家伙完全就想把易澄滢用绳子绑在自己的裤袋上吧! 啧,一个大男人,粘踢踢的,恶心死了! 连眼睛瞎掉的人都会被他们可怕的闪光弹给闪回正常视力值啦! “你还在纠结什么?” “可能还是怕吧……”易澄滢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变温的茶杯。 朱毓玫翻了翻白眼,“说你笨,还真是笨到“有春”!是你叫他不要放开你的,他现在想把你紧紧抓牢,你又怕了?” 般不懂你们这对情侣啦! “结婚是需要冲动的啦!趁你现在还能忍受言教授狭窄的心胸,赶快去结一结啦,不然等你清醒过来要跑也跑不掉。”言劭宸那家伙哪可能放她走。 要是她,绝对闪得远远的,那种粘呼劲真是恐怖。 是啊!已经决定要全心全意相信他了,不是吗?那她到底在怕什么?根本没有需要害怕的理由啊。 易澄滢心下登时一片清明。 “不过你可别傻楞楞地自动送上门,得看他求婚的诚意。”朱毓玫不忘叮咛。 男人嘛,就是要吊着他们的胃口,太容易上手的猎物他们会觉得无味。 笑着答应,易澄滢真心感谢这个陪自己走过感情跌宕起伏的手帕交。没有朱毓玫,他们俩现在可能还深陷死胡同里找不到出口。 “对了,经理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拒绝他了。” “很尴尬吧!”毕竟每天都得共处一室,两人是拒绝与被拒绝的关系,还得日日大眼瞪小眼。 经理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内心一定好受伤,告白被拒绝了还跑去关心易澄滢的健康,果真是痴心好男人。 朱毓玫深深地同情盛至浅,为他早逝的爱情默哀三秒钟。 尴尬吗?易澄滢想了想,好像也不算。 一切都照旧,好像回到盛至浅告白之前的日子,他还是那个处事干练的上司,而她只是执行公务的小秘书。 “他是经理,我是秘书,就这样而已。”其它的……希望他能赶快放下,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是吗……朱毓玫垂眸,想起有次下班后忘了拿东西又折回公司,看见盛至浅趴在易澄滢的座位上,那一刻,她没有踏进去打扰他,因为知道那是他的哀悼仪式。 不过,她是不会告诉易澄滢的。 一个月,其实一晃眼就过去了。 易澄滢心中没了不安,日子就在认真工作、照顾嘟嘟的生活中安然度过了。 这段日子其实有大半时间她都宿在言劭宸家里,一来是为了方便照顾嘟嘟,二来睹物思人,一解相思之苦。 夜晚躺在大床上,与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他煲着电话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男性气息,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常常,她就这样聊到睡着,耳边是熟悉的低沉嗓音,这样闲适放松的氛围给她家的感觉。相属的两人,就算不在同一块土地上,心却在同一个空间里。 当然,她最想念的,还是一翻身就能碰到他炽热体温的三公分距离。 其实结婚好像也不错…… “这样就可以了。”盛至浅签完文件,递给办公桌旁的易澄滢,细长的眼眸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贪婪地将她的身影收入眼底。 上次门口一别,他们并未好好说过话。 “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他说道,眼瞳中满足真诚。 易澄滢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我才是。打了你真是对不起。” 他苦笑,那不是他自找的吗?“没关系,是我不对。” “谢谢你,喜欢我。”她道,“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这句话。” 谢谢,在这世上,除了心爱的人以外,还有人喜欢她。 他深深、深深地凝视着她,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用这样毫不遮掩的眼神表达他的感情。 “你……”幸福吗? 她凝眸认真道:“我要结婚了。” 他轻浅地笑了,嘴角弧度有些颤抖。 “你还真是绝情。”语气中的沉重感消失了。 “所以经理你要认真寻找你的春天啊!”她调皮地眨眨眼。 “恭喜。” “谢谢。” “再见。”真的,再见了。 “嗯。” 希望你心里雕萎的花朵,能在来年的春天发出绿意盎然的新芽。 下班后,易澄滢努力挤出人潮拥挤的电梯,大厅炫亮的灯光让她眼前有些模糊,一个背光的高挺人影走近,对着她笑。 “我回来了。” 第10章(1) 言劭宸优雅地用餐刀刮出扇贝壳里晶莹剔透的肉,将堆得高高的鲜美贝肉送进女友的盘子里,换来一抹柔和的笑靥,他忍不住轻触诱人的芙颜,直到她耳壳泛红,看着自己的眼里盈满柔软的情意。 “劭宸,不用一直照顾我,你也吃。”易澄滢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明虾递过去,却被言劭宸一把抓住,用湿纸巾一根一根替她拭净手指。 “你不要做这些,我来就好。”为自己的女人服务天经地义。 易澄滢只是瞅着他笑,脸上晕红煞是好看,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副精致的红宝石耳坠,玫瑰红的宝石色泽与颊上的红云互相辉映。 那是言劭宸买给她的礼物。啧,怎么不是戒指。言教授是笨蛋吗?去趟美国带回来的就只有一副耳坠?到底想不想和她结婚哪? 朱毓玫瞪着面前这对如胶似漆的情侣,觉得眼睛非常刺痛,非常需要加强版大墨镜来抵挡那闪光。 前阵子一副快走不下去的样子,和好后就天天粘在一起乱放闪光弹,恶心死了!要放闪也不要特地把她约出来! “你们两个如果是约我出来看你们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了!记得把帐结清啊。”回去开房间啦!不要在这边危害她跟路人的眼睛啦! 说完,朱毓玫朝着盘中的食物进攻,恨恨地咬一口肥美的龙虾。哼,既然今天言大教授请客,看在差点被闪瞎的份上,说什么都要捞够本! “玫玫……”易澄滢尴尬地胀红了脸。 言劭宸觑她一眼,淡定地继续替女友布菜,“不用理她,她嫉妒。” 他才回国,本想亲亲热热地跟女朋友腻在一起,谁知易澄滢坚持两人一定得请朱毓玫吃饭,回来没几天就被拖出来,还没亲热个过瘾,他才呕呢! 朱毓玫呕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朝对面的男人扔去两枚锐利的刀眼。 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她,这家伙还能安然坐在这边侍候易澄滢吗?他们能这么迅速和好是谁的功劳啊! 什么学术精英分子啊,根本是诈骗集团啦!言劭宸这家伙只是个狂爱喝醋的超级大男人啦,她早就看穿他的本性了。 不过…… 她撇撇嘴,观察着面前两人的互动,好友脸上幸福的微笑是骗不了人的。 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进餐厅,她发现言劭宸走路都走在外侧,替易澄滢挡住拥挤的行人,且手都牵得紧紧的,点菜时,扫过菜单剔掉易澄滢不能吃的东西才决定菜色,吃饭时,优先考量的是易澄滢吃得满不满足、开不开心。 看得出来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这个好友。 哼,爱吃醋,将来被小滢吃得死死的活该! 朱毓玫幸灾乐祸地笑了,吃完龙虾改喝浓汤,等下要再加菜! 终于吃饱喝足,朱毓玫狠狠敲了言劭宸一顿竹杠后,潇洒地拍拍与那对情侣分道扬镳。想也知道,接下来是属于情人间的节目,她这个路人甲还是尽早闪开,免得被闪光流弹波及。 “嘟嘟,怎么了?”晚饭后,易澄滢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得正入迷,嘟嘟却跑来用大头蹭着她的腿,咬着她的裤管,像是要叫她跟着它走。 它的毛发梳得柔顺油亮,原本帅气的红领巾换成一个小香囊,有张白白的纸自里面露出来,易澄滢好奇打开一看,上头遒劲有力地写了“请到后院”四个字。 这是言劭宸的字。她轻浅一笑,放下手中的书本,跟着指示往后院而去。 只见散发着精油香气的蜡烛开道,一条细细长长的火光小蛇般蜿蜒,通到绿油油的草坪上,用蜡烛摆出英文大写“嫁给我”。易澄滢止住了呼吸,置身闪烁光芒中,对面的颀长人影在亮灿灿的烛火里对着她微笑。 “澄滢,请你嫁给我。”言劭宸单膝跪地,以无比的真诚凝瞅着她道。“我希望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安心地睡在我身边,不管去哪里都能带着你。” 泪光闪动,易澄滢捂住了嘴,怕眼泪决堤。 “下次,跟我一起去吧。去美国。”不管去哪里,都不要再一个人了。 掏出准备多时的戒指,一颗晶莹璀璨的钻石外圈镶着细碎的红色宝石,灿烂的光彩炫亮了她的眼,也炫出了她的泪。 投入他张开的怀抱,她哽咽地答应,让他为她戴上一生的承诺。 “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开你了。”他承诺,一辈子也不放。 流下欢欣的泪水,她得到她最渴望的保证。 “你的浪漫很老套耶。”良久,易澄滢果着身子在他怀中嗔道,语气却是无比幸福娇羞。 “能收服你就好了。”他握着她戴着戒指的手送到嘴边轻轻一吻,终于抱得佳人归的狂喜让他满足地将她拥在怀里。 她槌他胸膛一下,动作透出无尽的亲昵。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我还以为你……”发现他只带着耳坠回来,她还失望了一阵子。 “怎么样?以为我反悔了?”他逗她。 “讨厌!”她咬他一口泄愤。 明明知道她内心七上八下的,还故意瞒着她这么久!差点以为他去美国前的求婚是幻觉。 玄瞳骞地变得深黑,言劭宸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报复性地咬回去。 这咬来咬去,就咬坏了。 卧室里的两人一战方歇,二战再起;完成任务的嘟嘟窝在沙发上,伸出狗爪,正跟脖子上的香囊拚命战斗中。 呜呜……主人,这个东西是要怎么拿掉啦…… “啊——”朱毓玫郁闷地鬼吼鬼叫,引来咖啡厅里的人一阵侧目。 “玫玫……” “你说说看!有那么迟钝的人吗?我都减肥减成这样了,那个白痴眼里居然还是没注意到我。” 朱毓玫原本微胖的身材如今变成曼妙曲线,碎花小洋装撑出傲人身材,脂肪减少了,该丰满的地方却绝不折扣,真真应验了“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的形容,脸蛋瘦了,眉眼也长开了,只剩一点婴儿肥,看起来相当滑女敕有弹性,圆圆的眼睛衬着雪白的芙颜,虽少了一分艳丽,但多了一分可爱。 易澄滢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这是她第十九次追求经理失败。 朱毓玫会喜欢上盛至浅她也很意外。她结婚当天,朱毓玫接到捧花,手就转送给了身边的盛至浅。 她有点别扭地把花塞进他怀里,“经理,快点终结单身吧!”赶快忘记上一段恋情啦! 盛至浅呆了一下,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漾起一抹很浅的笑,“谢谢。” 还是第一次女孩子送花给他呢。 朱毓玫就是在那个瞬间被爱神丘比特的箭狠狠射中,心动了。 易澄滢后来怀孕,便辞职在家待产,盛至浅知道朱毓玫帮着处理过秘书的工作,便直接由她递补成为新任秘书,没有再面试新人。 不过他还是一直维持单身。 “呃……玫玫,你要不要直接告白啊?”易澄滢有点无奈,挺着六个月身孕听好友发牢骚。 因为她怀孕了,谈心地点才转战咖啡厅,不然朱毓玫本来是想把她拖去夜店喝个不醉不归的。 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不过都是侧面暗示,盛至浅没察觉到也是有可能。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是为了他才减肥的?” 朱毓玫霍地拍桌,“没错!直接告白就好了,我在想什么啊!”对!直球决胜负才是王道。 她真是当局者迷啊!别人的感情她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她就糊涂了。 好友是不是醉了?今天特别激动啊…… 瞥一眼她面前的咖啡,易澄滢纳闷着里面是不是掺了兰姆酒才让朱毓玫这么亢奋。 “这位小姐,请你说话不要这么大声,这样会打扰到其他顾客。”青年服务生走近她们的桌位,严肃对她道。 “要你管!我要怎么吵是我的自由!”朱毓玫才刚鼓起士气,情绪就被打断,她很不满地瞪着眼前的青年。 “玫玫,不要这样……”服务生是无辜的。 易澄滢抬头想替朱毓玫道歉,青年服务生却惊讶地先出声:“师母?” “阿笙?”一楞,很快对着他笑道:“你在这里打工啊?”青年早已毕业,不过赶毕业论文那一阵子很常在家里见到他对着言劭宸鬼吼鬼叫。 “这是我姊姊的店,我偶尔会来帮忙。” “澄滢,你认识他?”朱毓玫不耐烦地问,人家在商量重要的事啦! “是劭宸的学生。”易澄滢解释,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心情不太好,我们会安静的。” “没关系,音量小一点就好了。”青年打哈哈道。言魔头的老婆,不能得罪啊!“以后带小孩来玩啊。” 尽避已毕业一段时间,长期被压榨的他想起魔头的婬威还是禁不住发抖,终于月兑离苦海了,教他怎能不痛哭流涕。 看着易澄滢隆起的月复部,他不禁想着里头是否藏着一个小魔头。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恶寒,忙转移视线,落到方才吵闹的女人身上。 这一看,哇,不得了!御姐型的美人啊!那秾纤合度的身材真不是盖的。 青年眼睛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连忙吞了吞口水。 第10章(2) 脑中一头热的朱毓玫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自然没有注意到青年欣赏的目光,她越考虑越觉得该一鼓作气当面摊牌,更大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杯盘颤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家都请你小声点了!青年想开口,但看到那双燃烧着斗志的圆亮美眸时心脏不住地怦怦跳,话语梗在喉咙。 “我现在就去!”朱毓玫推开椅子站起,眼中闪着决心。 去告白?现……现在?易澄滢撑大了眼,望着显然入魔的好友,连忙阻止道:“玫玫啊,这种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比较好……” 这两年来朱毓玫是越来越冲动了,原本还算是个头脑冷静的人,怎么谈起恋爱来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现在就去他家找他!”身陷爱情漩窝中的女人完全听不进旁人的劝阻。 呃……她居然知道经理家在哪里吗?易澄滢看着已经离去好远的背影,忍不住哀额叹息。 这样横冲直撞地飞奔过去,真的没问题吗?她叹息,起身准备结帐。 “师母……”青年望着朱毓玫离去的背影,呆呆问道:“可以告诉我你朋友的名字吗?” 咦!易澄滢茫然地眨眨眼,瞅着青年失魂落魄的表情。 他这是……坠入爱河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觉得闹剧在眼前上演,同情地睨了眼明显魂飞九天外的青年,摇着头掏出手机。 还是打电话叫老公来接她吧。 坐在店内等待言劭宸时,易澄滢想起了一些事。 其实婚礼上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只是已经升格老公的言劭宸并不晓得老婆知道这件事。 仪式开始前,坐在新娘休息室的她心里不住忐忑紧张,虽然已经非常幸福了,但果然每个人在自己人生的重大日子当天,是不可能神色如常、保持镇定的吧。 她走到窗边打开面对花园的窗口,深深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试图平复紧张的心情。 “学长!你听我说!” 女人的嗓音带着哭腔,易澄滢抬起头来,发现右前方花园阶梯口有两个人影,女子妆扮精致,不过眼线已被泪水晕染开来,看来好不凄惨,男人则是本该在会场内待命的准新郎。 “请你离开。”一身笔挺礼服的言劭宸沉下声音,眼中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不耐。 “我爱你啊!”声嘶力竭地哭喊出声,许香伶顾不得花掉的妆,将自己的情感赤果果地摊开,毫无保留。 她不是没有向他告白过,每次被拒绝,她都有能力再次爬起来奋力追赶下去,但是……这次不一样。 饼了今天,这个男人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难道她不该奋力一搏?她才不管什么道德、什么舆论,自己想要的就要放手去争取,这样有什么不对? “我爱你好久好久了!八年了,我爱你八年了呀!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许香伶泪眼迷蒙,无法放下八年的执着。 “我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你了。今天这种日子,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违做人的基本道理吗?”声调冷硬如冰,打碎了许香伶心中残存的希望。 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哪容得许香伶在这胡乱说话! “什么道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我都不在乎!”她双眼通红, 眼中的伤心已被狂乱的嫉妒取代,“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小职员,根本配不上你!”她为了要达到跟他同样的高度,好让自己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呕心沥血做了多少努力,为什么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付出,却可以轻松得到她最冀望的? “爱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两个人的真心才是最重要的。”话提及此,言劭宸想起许香伶背着他私下跑去找易澄滢的事,心下对她的厌恶更加深了几分。“轮不到你来对我的妻子品头论足,请你不要再来找她的麻烦。”语毕,言劭宸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回室内,视线一次都没停留在身后哭泣的女人身上。 妻子……哈哈哈,还没进礼堂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喊上了?她八年的青春与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真心吗?她也是真心的啊!为什么他就看不到她的真心呢…… “哈哈……”她膝盖倏地失去重量,再也支撑不住颤抖的身躯,颓然倒在地上。 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和得不到的东西。遗憾是人生必学的课程。 易澄滢凝视着窗外哭泣的女子,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关上窗户,转身面对接下来的繁杂换装过程。 她要做的,就是在迎向自己心爱的男人时,对他露出发自真心的微笑,接受终生誓言,用一辈子的真心让他幸福。 “嘟嘟!” 狈儿正开心地要扑上女主人,被男人厉声制止,耷拉着耳朵,好委屈地窝回原位。 “不要这么大声,会吓到它啦!” “都讲多少次了还讲不听,你现在怀着身孕,怎么能让嘟嘟随便扑上来。”言劭宸小心翼翼地扶着易澄滢坐到沙发上,贴心地将靠枕塞到她腰后,把两只因为怀孕而略微水肿的腿抬到自己腿上揉捏按摩。 易澄滢轻柔浅笑,眼神柔软,抚着已然像吹气皮球般鼓起的肚子,享受着丈夫的服务。 客厅的桃花心木电视柜上,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相框。有两人的合照、嘟嘟的独照、两人一犬和她刚怀孕时拍的半身照,不过摆得最多的还是两人的合照。 想起他们俩第一次拍合照,是因为言劭宸对她和嘟嘟的合照吃味,易澄滢忍俊不住笑出声,声音清脆如风铃。 “笑什么?” “没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她跟他说了朱毓玫的事,言劭宸嗤笑一声,凉凉道:“祝她成功。”冲动最容易被打枪啦。 易澄滢听出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娇嗔地睨他一眼,水眸灿亮,分外勾人。 忍不住倾身啄吻红润唇瓣一口,才抱着她安慰道:“她没问题的。” “对了,我今天遇到阿笙了。”想起青年,易澄滢吃吃地笑,告诉言劭宸他的学生貌似坠入爱河了。 “怎么办?你要帮谁?”她揶揄他。 言劭宸玩味地想,原来那小子是御姐控啊。“你是我老婆,当然是帮你朋友了。”其实他最想做的是看戏,看来哪天可以去光顾一下那家店。 横冲直撞容易跌得头破血流,不过他是真的支持朱毓玫。哼,快点把盛至浅收服最好,他要杜绝老婆身边一切男性存在的可能。 不知道男人脑袋里的想法,她对着他盈盈一笑,拉过他忙碌的大掌贴在肚皮上。“我今天早上感觉到胎动了。” “真的?”言劭宸连忙把耳朵贴在她月复上,想知道孩子的动静。 “现在没有啦。”她笑,突然肚皮一个突出,好像小人儿在里头伸展拳脚。 “他动了!”言劭宸一脸狂喜,满心感动,几近虔诚地轻轻摩挲她的肚子。 怎么能这么爱一个人呢?每天每天,他都发觉自己好像更爱她了一点,仿佛对她的爱没有尽头。 “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怎么突然感性了起来? “谢谢你待在我身边……” “是你说不会放开我的。” 是的,他不放,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