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耀眼英雄》 序 万里晴 亲爱的大家,安安,好久不见了。 靶谢大家拿起万里的《情迷耀眼英雄》,这可是万里的第十本书书喔! 第十本了,真是不容易啊!首先,万里要为自己欢呼几声,感谢自己默默耕耘,才能有十部作品问世。 同时要大感谢的,是禾马出版社的工作人员,以及拿着书的各位。有大家的支持,小小万里才能实现出书的心愿。谢谢! 〈firework事件簿〉是万里的新系列,它不是独立于〈天堂角〉之外哦,是依附在之下,一个小团体的故事。 这个系列,是从一个叫瓦伦斯的爆破专家开始写起,写他的本事如何为他惹来麻烦,以及如何为他找到一群忘年之交。系列之作,就是这群忘年之交所发生的故事。 当初把这几个人扯在一起的,是一件爆炸案。一栋华宅,数十颗炸弹,五个天堂角菁英身陷死局,全赖这位瓦伦斯先生出手,才能捡回性命。 人是福大命大的活下来了,但是,那起爆炸案却在他们的生命中,引发轻重不等的后续效应。 对万里来说,这是一个比较新鲜的作法,试着从“一起事件对几个人造成的不同影响”来发展故事。会这么构思,是因为事件有不同的面向,每个当事人所得到的,只是属于自己那一边,单侧的片段。 但是,事件是立体的呀!如果把每个人持有的那片段找出来,拼凑回立体的形貌,应该会非常有趣吧! 基于这个想法,万里写出了〈firework事件簿〉之一,《情迷耀眼英雄》。 话说,稿子易写,书名难想。每次想书名,万里的脑门都麻麻的。在写完将近十一万字的稿件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想到一个可以使用的书名。 “耀眼英雄”,说的是男主角里昂.布里克。 他是一个很有表现欲,也很乐天的男人,天生就是如此,即使在遭遇过生命危险之后,依然如此。他呢,开心时当然嘻嘻哈哈,不得志的时候,也不会垂头丧气,反而会积极的想办法振作起来。 这个男主角让万里写得很愉快,尤其在写到某处,他跳一段幼稚的舞蹈时更是快活。托他的福,在写稿过程中,万里每天都很有元气,希望大家看了也会喜欢。 有任何想法,欢迎跟万里交流。 部落格《万里晴·有爱就能闪闪发亮》: http://justlovesunnyday.pi/blog fb粉丝专页《万里晴~有爱就能闪闪发亮》: https://.facebook/just.lovesunnyday来按个赞吧! 我会在以上地点出没,聊点写作、生活五四三,欢迎串门子。下回见! 楔子 笔事起始 透明的防护箱宛如一口水晶棺材,横在实验室中央,构成它的那层防爆玻璃比烈酒杯底更厚,却依然晶莹透光。 瓦伦斯将精秤后的药品放入试管中,打开箱盖,将试管一一放在固定的位置上,而后,将箱盖关得密密实实。 实验开始。 他捧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低头研究。 纸面上散落无数焦黄的点,颜色最深的几个,纸面已经蚀穿了,那是化学药品所致。本子边缘泛黄,看来有些年头,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无数符号、化学式及计算公式,看起来像密码。 事实上,也只有他才看得懂。 这本子里,每一页都是他的心血,他研发出来的炸药配方。 靠着药品的选择、分量的拿捏,他可以随意操弄焰火。剧烈的方子,足以将坚固的政府建筑物炸得残破;花俏无害的方子,可以举办一场盛大的花火大会。 他启动防护箱里的机械手臂,将药品混合在一起。 作用那瞬间,白金光芒溅射出来,他早已戴好护目镜,噼啪乱炸的火光让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喜欢实验室,喜欢冰冷的仪器和刺鼻的化学药品。实验室之于他,犹如度假圣地之于任何人,化学反应的气味更如花香一般迷人。 他抓起原子笔,将过程与结果记在本子里。 他两鬓灰白,诚实反映出快到六十的年纪。年轻时,他不懂韬光养晦,使自己被犯罪组织控制住,那些人拿他与他家人的安危当筹码,逼他造下许多罪孽,欧洲、美洲十几起到现在还没结案的爆炸事件,他得负很大的责任。 后来,他学会用专长换筹码,跟恶魔打交道,一步步换回自由。这十年来,他终于摆月兑那些家伙,不必再代人杀人。 比起过去,现在的他,过得很安逸。 安逸之中,却迭有不安。 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的罪孽太深重了,过往的恶魔、鬼魂迟早会再找上他,要他吐出更多代价。 迟早。 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 忙于记录的他,随手抓起话筒,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哈啰?” “瓦伦斯?是你吗,瓦伦斯?” 他没听出试探的语气,直觉问,“什么事?” “真的是你!”那声音充满惊喜,“原来这支电话还打得通!” 他这才有所警觉,可已经晚了。 他放下本子,看清楚电话显示面板上的数字,发现这是从他以前的旧号码转接过来的电话。 曾用这个旧号码联系他的人,都是要借他之手杀人的恶魔,如今不是死了,就是恩怨两了,照理说,不该再有人打来。 “你是谁?”他谨慎的问。 “阿里,阿里.安达司卢。” 他的呼吸顿时窒住。 “正确的说,我是小阿里,你认识我老头。” 他记得老阿里,台面上的身分是旅居法国的正派商人兼慈善家,实际上是伊朗军火商,混蛋之中的大混蛋。“你怎么弄到这个号码的?” “我老头挂了,我继承他的所有身家,包括保险柜最底层的一批数据。”话筒那端传来纸张翻过的声音,小阿里愉快的说:“里面有你的数据。” 他闭了闭眼睛。 “你来自哪里,你长什么模样,你干过哪些事,还有……你的家人。” 狈娘养的老阿里,他答应过会销毁,但他没有! “原来传说中的炸弹专家瓦伦斯,竟然有妻子,还有女儿。”小阿里啧啧惊叹,“我不禁想,是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人,会在自己也有家人的情况下,炸毁无数家庭,夺走几十条人命?” 就你老头那种人!有许多炸弹是他逼我做的! 瓦伦斯铁青着脸,忍住不回应,希望小阿里只是在吹嘘,并不是真的掌握了他的老底。 “毕竟是压箱宝,太久没更新了,最近我让人去查,得知你老婆三年前死了。”又一页纸张被翻过,声音虽然轻微,威胁力却十足。 瓦伦斯忍不住猜测,他还查出了些什么。 “未成年少年酒醉驾车,她当场死亡。”小阿里哼哼两声,“这种案子最多只判几年吧?你老婆死得真不值!” 瓦伦斯的下颚抽紧了。 小阿里谈起这些细节,无非是在炫耀他对情况很了解。 一个无所求的人,不会费力去做这些事。 “你要什么?”他直接问。 “嘿嘿,”阿里笑了笑,合上文件夹。“我说我来叙旧,你不会相信的,对不对?” “你当然不是。”瓦伦斯冷冷的说。 “既然你这么想就好了。瓦伦斯,我要拔掉一些眼中钉,看在跟我老头的交情上,你不会袖手旁观吧?” “你父亲跟我有过协议,十年前,我帮他完成最后一爆,从此两清,没什么交情可说。”他的语气绷得很紧。 小阿里好整以暇,“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我想炸几个我看不顺眼的仇家,需要你帮忙。” “不,我不再做那种事了。” “那你愿意让你女儿吃苦头啰?” 瓦伦斯的呼吸变得粗重,“她、她在你手上?” “还没,但快了。我知道她在哪里,随时能下手。”阿里假惺惺的说:“不过,直接动手太没礼貌了。我想先问问你,要是你肯帮,没必要惊动她。” 瓦伦斯口气一软,“不要动她。” “这取决于你,瓦伦斯。我要不是叫人擒住她,就是放出风声,让道上的人知道她的身分。” 想到那情况,瓦伦斯几乎发狂。他的女儿会被人追猎到死。“别──”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消息一旦流出去,会有更多人抢着抓她。所以,”小阿里早已想清楚利害关系,知道该如何摆布他,“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只要你帮我,我就替你保守秘密;我帮你保守秘密,她就能安全。作为回报,你要持续供应我炸弹。” 简直是恶梦重演。小阿里不愧是老阿里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贪与狠! “我说得够清楚吗?”小阿里亲切的问。 瓦伦斯从齿间迸出回答,“非常……清楚。” “很好。你会帮我吧?” 瓦伦斯捏紧了拳头。 他一直知道,太平日子不会永久,有一天,过去会追上来,找现在的麻烦。 只是他没想过,那一天竟然就是今天。 第1章(1) 她被跟踪了。 走在伦敦街头,瓦慈有这种感觉。 自从下午下飞机,领了行李,走出入境大厅之后,她身后就多了几道陌生的视线。 一开始,她以为是扒手盯上了她──黑眼瞳、黄皮肤的华人女子,独自拉着行李箱,穿越层层接机人潮,走到机场门口召车,没有跟团,也没有同伴互相照应,的确是心怀不轨者眼中的肥羊。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她暗自心想。 别人不惹她就没事,真要来惹,她也能顺手拔下高跟鞋,利落的在混蛋的脑壳上敲出一个洞──虽然从没实践过,不过,她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麻烦不断的单亲家庭,加上独生女的身分,让她从小没有太多被娇宠的机会,她的出身环境教育她,随时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她可以不好战,但必要时,绝对不能任人宰割。 然而,她一路平安的搭着出租车,经过伦敦眼、海德公园,到达饭店,顺利入住。 应该没事了吧?那时她心想。 在房里略事休息之后,她外出用餐。 那几道陌生的视线又出现了,从她踏出饭店后,就牢牢的跟着她,跟她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即便在人潮川流不息的闹区,也没跟丢。 他们只是尾随,没有动手,就目前来说不造成危险,但这种状况很不对。 她不喜欢被人惦记、被人窥伺,那意味着比当街行抢更大的麻烦。 心里这么想着,她慢慢的停住脚步,欣赏起珠宝店的橱窗。 ☆ 那个女人很聪明,利用珠宝店橱窗里的镜子,观察跟在她后面的两个男人。 有趣的是,那两个跟踪技术不差的家伙毫不知情,看她又在windowshopping,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站在路边吞云吐雾,他几乎可以听到他们心中那句“又来了!”的申吟。 里昂忍不住轻笑。 一路上,她走走停停,利用这一招反监视回去。 她是在前三条街,那家橱窗内钉满宝蓝绒布的商店前,利用深底色与玻璃片造成的倒影,抓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而此时,她看起来像在欣赏橱窗里的首饰,由左而右,一件接一件慢慢品味,实际上,是在用不同的角度观察那两个人。他敢说,稍后若是给她一位肖像绘图师,她可以精确的把那两人的模样描述出来。 真不愧是瓦伦斯的女儿,脑袋绝非装饰用。 里昂.布里克斜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享受黄雀在后的乐趣。 那两个跟踪者是黑发黑眸的中东裔,走在街头并不突兀,应该对伦敦不陌生。 而她,拥有一头削得很短,几乎跟男人差不多的短发,发尾烫鬈,使那属于东方的浅显轮廓变得立体许多,而染成亚麻色的头发,少了华人一贯给人太过厚重的印象,看起来格外清爽。 就五官来说,她不是艳惊四座的大美女,但很耐看。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眉色深浓,不说话时,白皙小脸上有抹冷冷的神情,不容易被亲近。 他一路跟在她后面,看到许多经验老到的街头小贩巧妙的避开她,不向她叫卖。那些人看得出她是外地人,但不是观光客,不可能停下来挑选纪念品,干脆不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彷佛她身上就挂着“别浪费我时间”的披带。他又低笑。 而她的穿著打扮,附议了这一点。 此时的她,穿着腰间束起的卡其色风衣,咖啡色短靴,看起来率性又帅气。 早前在餐厅用餐时,她把风衣月兑掉,里面穿着一袭米白洋装,从领口到裙摆全无缀饰,奇妙的是不显单调。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让单色洋装有了非常优雅的线条,每道光洒在她身上,都呈现出丰富的光与影。 以他过人的阅历来说,得要身材非常好的女人,才撑得起这种衣服。 这也是他觉得她耐人寻味的地方。 在发型上、衣着上、气势的表现上,她都避开浪漫风,他可以感觉到她想表现效率与纪律;可是,在另一方面,她的身材却充满了女人味,腰肢纤细,tun部挺翘,酥xiong饱满,这种身段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他能从她的小腿线条,看出她有固定运动的习惯。 不管她有没有意识到,她都想让自己保有很女人的特征,这代表在内心深处,她想当一个迷人的女人,这跟她表现在外的气势完全矛盾。 这矛盾,让他兴起了探究的兴趣。 此时,她正在看橱窗最边边的一对珍珠白钻耳环,看得很“投入”。他估量一下,那个角度的镜子可以将他的身影映在其中。 有那么一下子,里昂觉得自己可能被发现了。 他随即转身,避免跟她在镜中对视。她很有意思,他还想多看一会,不想这么快就引起她的警觉。 他模出手机,拨打出去。 “瓦伦斯,我看到她了。”他轻松的对忘年之交说:“对,有人在跟踪,不过她行动自由……别担心,我会看着办,保持联络。” 收起手机后,他注意到,她又往前走,他继续跟上。 这时,跟踪者之一接到电话,讲了几句后,用手肘顶了顶另一个,收起了之前散漫的调调,跟得更近。 两人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又各自打了几通电话之后,盯着她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似乎不再怕被她发现。 大概是察觉到气氛转变,她也不像之前那样东绕西绕,改走最短的距离,直接回饭店。 让里昂感到诧异的是,那两个跟踪者没有等在外面,他们也走了过去。 能担任饭店门房的人,目光都是犀利的,能一眼看出来人是不是住客,需不需要挡下来盘诘,可在那两个人走近时,门房仍拉开大门,躬身欢迎他们进入。 不妙!事情有了变化。 里昂匆匆跟了进去。 ☆ 踏入饭店后,里昂的目光在几架电梯前梭巡。 当他以为自己慢了一步时,恰巧看到那抹卡其色身影在角落隐约闪过。 他立刻跟过去。 角落是饭店内附设的酒吧,以方方正正、磨到发亮的黑色大理石为墙,柔软的暗红地毯为底。在这里,一楼的来去喧闹被摄去杂音,只留下清静。 他进入时,瓦慈已经在吧台深处坐下。 酒吧里客人三三两两,那两个跟踪她的人也坐在吧台前,比较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迅速打量一圈。这里不直接对外营业,要进要出只有一个门口,就是他刚刚走进来的地方。 如果瓦慈要离开,势必走过那两个人身后,她的任何行动不可能逃过他们的注视,也就是说,即便机灵如她,来到这里,也被困住了。 他微微一笑。是英雄出场的时候了。 ☆ 瓦慈也没想过,她会被困在酒吧里。 当她进了饭店大门,正要走向电梯时,从墙壁金属条的反射中,看到那两个跟踪者也进来了。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被门房或大堂经理阻挡,但在方才那一路上,她已经反复确认过,他们是在跟踪她。 而现在,他们跟进饭店来了。 那门房本该是保护她的第一道防线,大堂经理是第二道,但都失效了。 出于危险直觉,她改变主意,决定先不上楼。进了电梯,上了她住的楼层,客房外的走廊通常又空又静,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知道,等有人发现也来不及了。她还是待在有人的地方比较保险。 对于被跟踪,她心里有个大约的猜测,如果猜测成真,事情可以变得很糟糕。 这趟来伦敦,她有重要的公务要办,可不愿意让糟糕的私事牵绊住。 走入吧台最深处坐下后,她点了一杯加了柠檬片的气泡矿泉水。 选这个位置是为了便于观察,好将酒吧内发生的所有事尽收眼底,可是,当那两个跟踪者也走进来,坐上吧台中段,她暗叫不妙。 比起刚才在街上,他们的眼神与行动明显大胆了许多,不再回避她。此时的相对位置,足以让他们看清楚对方的一举一动。 人唯有在破釜沉舟,要做绝某些事情时,才会有这种态度。 她把手伸进包包里,握住手机,犹豫该不该打电话给臆测中的麻烦来源。 她不想惊动那个人。如果他坦承,麻烦来自于他,她会很不开心;但是如果他否认,下一个困扰将会是他想帮助她月兑困,她却不愿意。 不是人人都搞得定父女关系,她就很不行。瓦慈叹了一口气。 就在她拿出手机要拨号时,酒保踅过来,“打扰一下。”他放下厚纸杯垫,将一杯调酒放上去。 那是一杯……给女人喝的调酒,从底而上,橙黄、粉红、桃红迭加上去,色彩鲜艳,层次分明,上头还缀着两颗连梗樱桃。 瓦慈惊讶的瞪着他,“我没点这个。”而且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这酒跟她很不搭吧? “是那边那位先生请你的。”酒保用手示意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举起杯子,在对她致意。 那应该是个出外差旅的商务人士吧?她猜。他坐在一般座位,面前摆着一杯黑啤酒。他的领带已经扯下来了,成卷放在桌上,身上的粉彩衬衫合身有型,钮扣开了几颗,一件大红色毛衣搭在宽阔的肩膀上,鲜明的色彩看起来很有活力。 他慵懒一笑,神情中有满满的自信,彷佛已经拥有了她。 太好了,这个时候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来找一夜的陌生男人。 她板起脸,转回来,把那杯求偶用的调酒推开一些。这个拒绝够明显了吧? 显然,世界上有些人不懂什么叫识相。 “嗨,我是里昂。”那男人端着酒杯,眨眼间走过来。 他一脸魅力十足的笑容,让那双深蓝色眼眸、那头沙金色头发,格外闪亮。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问归问,他已经拉开高脚椅,要一**坐下去。 “等等,我的包包。”她赶紧低呼,本想假装不会讲英文的小计谋破功。 还以为他会就此闪开,可他没有,他保持着即将入座的姿势,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瓦慈撑了两秒,为了不让心爱的包包印上他的tun印,只好先把它拿起来。 他立马坐下来。“谢谢!”他转过头来,愉快的对她说。 无赖,我本来没打算请你坐的,你这家伙真懂得得寸进尺! 她默默转身,把包包放到靠墙的台面上。 第1章(2)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里昂.布里克。”他笑咪咪的自我介绍。 “先生,我受宠若惊。”不,她其实是咬牙切齿。“谢谢你请的酒……” “别客气!”他把方才被她推开的酒,再推回她面前。 她再度推开,拒绝得直白,“我没有交朋友的心情。” “哦?”他朝她微微倾身。 由于另一侧是墙,她无法遁逃,只好被他靠得极近,也因此,感觉到他身躯的魁梧。 这男人有非常厚实的胸膛,尽避只是微微侧着,就挡住了她与跟踪者的直接对视。就算在此时,跟踪者跳起来冲向她,也得先跳过这个大块头,才有办法触碰到她。 她不愿承认,但在这瞬间,她有一种近似小船驶进港湾的安全感。 “我知道。”他的低语犹如呢喃,惊醒了她。 你知道?那你干嘛还靠过来? “听着,我要你这样做。”他好像不知道拒绝是何物,对她喁喁细语,“别再往内缩,靠我近一点,露出微笑,假装很高兴在跟我交谈。” 说着,他努了努嘴,暗示那两个人正透过磨光的大理石墙倒影,在观望这边。 瓦慈眯起眼睛,忽然觉得他的意图似乎不只搭讪那么简单。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他看着她的目光,比初次会面更熟络一些,彷佛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用左肘撑着台面,里昂将脸完全转向她这边,对她眨眼睛,“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手按在我的胳膊上,那会更有亲密的感觉。”说着,他右拳一握,手臂肌肉抖了一下。 棒着衣袖还能看到他胳臂上的小老鼠在颤动,这男人得有多壮才办得到? 原来是睾酮素太旺盛,怪不得侵略性这么强! “以一个在酒吧对女人示好的男人来说,你太专断了。”她冷冷的说:“我本就没打算邀你过来,也不想请你坐,现在,麻烦你滚回去原来的座位。” “请别发怒,瓦小姐。” 他知道她姓瓦?她怔了怔。 “你被跟踪了。”极低声说着,他笑出一口白牙,“而且你知道。” 她微微瞠大双眼。 里昂继续用低沉的语气说:“被吧台前的那两个男人跟踪。” 她的眼神转为惊疑不定。 “在我过来之前,你正在烦恼该如何月兑困。如果他们一直坐下去,你根本没办法甩掉他们。”他顽皮一笑,“你打算坐到打烊吗?那会不会太累了?” 如果有用,她不介意,但就怕这招也失效。 意识到他来意特殊,她问,“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跟踪你。”他喝了一口啤酒。“从你在小餐馆吃炸鱼薯条的时候起。” “怎么可能?”她忍不住问。 路途中,她曾经多次停下,就为了确认身后有几个人,数来数去就两个,她没算到有他。 一种不服输的心情在发酵,他太显眼了,那顾盼得意的神情,那亮眼至极的装束,如果他也在跟踪她,她不认为自己会看漏眼。 “刚刚你不是这样穿的吧?”她有点敬谢不敏的看着搭在他肩上的红毛衣。 他随手拉了拉,让它以完美的弧度贴在背上。“当然是。我没有理由易装。” “那我没理由看不到你呀……”她喃喃。 “如果我刻意躲开,你就看不到。”他不着痕迹的把调酒推向她的手,笑着称赞,“很不错的反监视技巧,瓦伦斯的女儿果然非同一般。” 她怔了一下,神情更加戒备。 连这个名字都冒出来了,她可以肯定,事情正朝着她不乐见的方向而去。 “谁?”她垂下眼,举起杯子轻啜一口,才发现那杯是酒,可已经咽下去了。“你在说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注意到她没把酒杯推开,看来她也知道,微量酒精有助于镇定。“听到那个名字时,你的眼角抽了一下。” 这是她被说中心中事的反应,只有最亲近、相处时间最久的母亲才知道,但是才见面不久,他就发现了? “记得微笑。”他低声叮嘱,“表现出对我的话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点伪装不会少掉你一块肉,却能帮你安全月兑身。” 也许是酒精在壮胆的同时,也软化了防卫,她不自觉照他的话去做,小小梨窝在嘴边绽开,“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她笑起来竟然出乎意料的甜美,跟先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猜得到她为什么不爱笑,一笑起来,她刻意摆出来的强人架势全都消了。 “他是你父亲。”他十分笃定的说:“我有东西可以证明我是他派来的。” “哦?”她不信的挑挑眉。 他将扣在掌心的领带推向她,“看看。” 认出那花色,她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检查领带夹,后面有刻字。”他继续说:“是你父母的姓名缩写跟你的出生年分。瓦伦斯说,他曾跟你约定过,带着这条领带来见你的人,就是他委派的保护者,你看了就会相信。” 瓦慈抓过来仔细端详,那还真的是她高中打工时领的第一份薪水,应母亲要求,买来送给父亲的礼物。 由于父亲身分特殊,什么时候会大难临头、波及到她,也很难说,所以他们之前有过这种约定。这就足以证明,眼前这男人说的话可以相信。 再抬起眼时,她眸中的猜疑之色已经不那么重,但也不是全然的信赖。 “既然这样,你应该不介意我打电话向他求证。”她握着手机,虚张声势。 “当然不介意,不过,也不建议。”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如果你一定要打,就用这支,我的线路才是安全的。” 她咬了咬唇。 说真的,她没那么想跟父亲说话。 看出她的迟疑,他帮她找台阶,“这里不方便讲重要的电话。” 心思被窥破,她有点恼,“让我猜猜看,下一步,你要我邀请你回房间?” “当然。”他呵呵笑得开怀,“不然,我要怎么把你安全的弄出这间酒吧?” 没有人护航,她还真的很难从那两个跟踪者的眼皮子底下走掉,她清楚,里昂也清楚。 所以,他的笑容更大了,“快,为我倾倒,让我裙下称臣,我才能名正言顺当你的护花使者。” 讨厌他嚣张的态度,她稍嫌用力的将手机推还给他,“免谈!” “微笑,美女,眉角含春,表现出你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他眨眨眼,促狭的叮咛。 “我或许有求于你,但对你不感兴趣。”她用气声低吼。 “我们要让那两个人相信你良宵有伴,不方便被打扰,他们才会乖乖解散。”他轻哄着,“再仔细看看我,说真的,我高大帅气,英俊挺拔,应该不难被欣赏呀。” 要不是孔雀这种生物的体型太过薄弱,跟他毫无相合之处,她会说,他像极了招摇开屏,以求注意的公孔雀。 注意到她在看他,他挺起上半身,双臂往后撑,扩胸仰头,好像在伸懒腰,其实是在炫耀那身精壮的肌肉。 瓦慈发现,她移不开眼睛。 她一开始怎么会误把他当作出门洽公的商务人士?这男人在衬衫下起伏的肌肉,蜿蜒于脖颈间的青筋,很明显不属于苍白文弱的上班族,即使是那些会在跑步机上边审阅公文边练身体的男人,也不可能练得出来。 忽然间,她的双眼彷佛多了透视能力,能穿透布料,看到真正的他。 他身材雄壮,但不是健身房出品,没有那种宛如人体复制的节制、优雅与精悍。他没那么呆板,手臂与大腿肌肉很发达,肩膀粗厚,甚至有些过头了,使他看起来比较像战士,而非猛男。 她瞪着他看,眼神调不回来。 “嗯?看来你对我有点兴趣了。”他低笑的声音很醇厚。 就算有,她也不会承认,而且被他这么一说破,立刻烟消云散。 她从鼻子哼出气来。“你会不会太自信了?” 看来要说服她,有难度啊!里昂忽然想起之前对她的观察:这女人有点反骨,请她还不如激她。“你应该有过类似经验吧?” “什么?”瓦慈差点岔了气,“你再说一遍。” “还是说,你从来没跟男人调情过,所以办不到?”那骄傲的眼神掺杂了一些些睥睨。 “当然有!”她以超乎必要的快速回答,抓来调酒喝了一大口,双颊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快变红。 即使有,显然也很少,他敢赌没有。 “你该不会在逞强吧?”睥睨瞬间转为怜悯,“办不到没关系,说一声就好了。”他将蒲扇似的大掌拍在她肩上,慰抚道:“我的优点就是点子多、反应快。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不能让他想,她无法忍受被同情! “我是个成年女子,当然知道调情是怎么回事。”她昂高下巴。 “是吗?”他一脸不信。 “是!” “那就表现给我看看。”他一脸没期待的说。 被看扁成这样,她岂能输?瓦慈再喝一口调酒。 不过是调情嘛!谁不会?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些幻想。她对自己洗脑:假装他很帅,假装他很好看,假装他是男人之中的男人,假装他…… 边想着,她边酝酿情绪,看向他。 里昂侧撑着头,回看她,那眼神带着笑意,暖暖的,很温柔。 妈啊,他真的很好看。 她的小宇宙忽然震了一下,心里彷佛有一道一直冰封着的墙裂开了,一些莫名的、陌生的感觉渗了出来。 他的眼睛奇亮无比,蓄着活力与自信,再看得深一些,她找到了三十多岁男子的智慧。它们不沧桑,但阅历丰富,眼周微微的细纹使那双蓝眼眸多了情感。 她不喜欢此时心口动摇的感觉,但她控制不了。 以一个不同种族的人来说,他对她莫名的有亲切感,她不觉得他难以亲近,但这可能是他很会瞎哈啦的缘故。 她不由自主的滑下目光,看向其他部分。 他的鼻梁很挺,微翘的唇角挂着笑意,笑得慵慵懒懒……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在非洲草原上晒太阳的狮子,看起来虽然懒洋洋,可从静止到全速启动,不用一秒钟──先前她竟然想用公孔雀来形容他,真是太过分了,他比较像鬃毛张扬、睥睨一切的雄狮。 是他精壮的身材让她有这种感觉吧。 目光再往下滑。 他的衬衫是淡淡粉色,有点像早春的樱花,柔和不俗丽,不至于模糊了他雄赳赳的男性气概,只让他显得气色很好。坐在她身边的他,肩头比她高,坐在同样的高脚椅上,她的脚只能搭在脚架上,他光可鉴人的皮鞋却能直接踩在地毯上,可见他有多高大。顺带一提,他脚上那双铜棕色皮鞋,品味真不错,他很懂得突显优点。 她忽然间有些领悟,这个男人的自信不是来自于虚无,能如此恰到好处的包装自己,他肯定是有料的,她不禁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就说是欣赏吧。 “嘿,这是打量,不算调情。”他调侃着。 她扬眉看他,眼中浅蒙蒙的意动之色,让他窒住。 在他双眼之间打了个圈,她的视线再往下,溜向喉结,男人的象征。 里昂不自觉的动了一下,握起啤酒杯。 面前的啤酒一定是退冰太久了,喝下去后,胸口才会热热的。他才不会承认,一个明显没有调情经验的小女人,竟然只用几个生涩的眼神,就让他口干舌燥。 “房卡呢?”他喑哑的问。 在静谧的酒吧里,这声没压抑的询问格外清楚,谁都听到了。 她从包包里模出来,压在台面上。 他接收过去,一把牵起她的手。 “我们上楼。” 第2章(1) 接到小阿里的电话之后,瓦伦斯一直处于不安之中。 因为生存环境完全不同,避居海外的他很少跟女儿联络,当他透过安全线路,打电话到她位在台湾的公寓,却没有接通时,他更是紧张。 所幸天堂角的人很快就查出来,瓦慈人到伦敦出差。 再过不久,里昂打电话说找到瓦慈了,他才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此时坐在实验室角落,他看着眼前的大萤幕,萤幕上分切六个视窗,代表这个聊天群组里有六个成员。 成员之一是他,另外五个是天堂角的人。这个聊天群组有个代号,叫“firework”,中文译作“花火”,这个名字起源于让他们相识的事件。 “放心把你女儿那边的事交给里昂吧,他总能把女人弄得服服贴贴。”六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个,日本人西森有些讥诮的说。 瓦伦斯摇了摇头,“我担心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 他有些困扰的看着代表里昂·布里克的小方格,他的显示状态是离线。两天前,当他把自己受到小阿里要胁的消息告诉firework,里昂立刻自告奋勇,赶到伦敦保护他的女儿。 “怎么说?”小组中唯一的女成员武婕馨问。 “瓦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瓦伦斯叹了一口气,“她个性很硬、很独立——或者说太过独立了。这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在她成长过程中,我不在她身边,反而给她跟她妈妈带来很多麻烦,所以……” 不想听他数落自己,西森带开话题,“那就好啦,她是块大铁板,我就更欣赏了。最好让里昂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吃他阳光型男那一套。” 武婕馨温柔的责备他,“你明知道他不会靠外表欺诈女人。” “可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了就碍眼。”西森故意反嘴。 “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服瓦慈?”瓦伦斯无暇理会他们的小小斗嘴,兀自心烦意乱,“她是个好女孩,但也很执拗,会让里昂很难做事。” “这是里昂的问题,别替他担心。既然他自愿出勤,就该自行克服问题。” firework成员中,隐隐居领导地位的班克斯说道。他是英籍华人混血。 武婕馨再度劝说:“瓦伦斯,放心吧,既然里昂出手,瓦慈的安全就没问题。” 瓦伦斯点了点头。 这些人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自从五年前在一场危机中相识之后,彼此便有了过命的交情。对他来说,这五个人是小辈,也都是出任务的好手,他们也把他当长辈看待,彼此交情很深。 班克斯又说道:“倒是小阿里这边,不容易对付。” 其他人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小阿里是什么样的人。在黑暗世界里,安达司卢家族算得上是一号麻烦,天堂角一直有在注意他们的动向。几年前,小阿里担任老阿里的副手,随着老阿里逐渐老去,无力管事,他把权力转到自己手上,干下了一些不上道的事,早就引起警觉。 老阿里虽然又贪又狠,但还算有节制,该讲的道义,尽避打了对折,还是会讲。但小阿里就不同,他的贪是毫无极限的能贪就贪;他的狠,是能把人逼进绝境就不留分毫的狠。 西森说:“他不知道瓦伦斯跟我们的关系,如果知道,就不敢来招惹。” “无论如何,他已经来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退缩。”班克斯简洁的说:“他手上握有瓦伦斯的资料,这是最要命的事。” 瓦伦斯虽然是扬名于地下世界的炸弹客,但是,他的真实姓名、他的国籍、他的出处,对多数人而言都是秘密,即使是现在使用的“瓦伦斯”,也只是英文化名。这是因为早年钳制他的人,都是要利用他的人,自然不会将他的身分外传,以免更多人来抢。 “小阿里不会轻易把瓦伦斯的身分公布出去,就算要说,也不会免费赠送,到时他一定是拿出去兜售,换钱或换人脉。”西森洞悉得透彻。 “短时间内,我们不必担心这一点。但是就长远来看,这件事一定得解决。” 班克斯总结道:“在这段时间内,我们的工作有三个重点,第一是保护瓦伦斯,由婕馨跟阿奇负责;第二是保护瓦慈,里昂已经在进行了;第三是设法取走阿里手上的资料,以绝后患……” 宽厚的大掌握着她的手,带她走出酒吧,穿过大堂。 她不应该任由他牵着自己,可是,身后有两个人虎视眈眈着,手不让他牵,反而就不对了。 瓦慈有点头晕眼花,任里昂将她带回房间。他的手干燥暖热,手心粗粗的硬茧模起来让她有种荒谬的安全感。行走间,她侧瞥一下,他真的好高大,壮得像座山,身高一百六又穿着高跟鞋的她勉强只到他肩膀而已。 她的整体身材比他小了好几号。也许是被跟踪令她紧张,也许是第一次牵男人的手让她无措,上楼后,走在通往房间的安静走道上,她忽然产生一种可笑的错觉:走在这男人身边,她就像走在巨大猛狮身旁的小女孩。 终于走到她房间,里昂将她推向房门,自己则从她身后,把门卡插入卡槽里,感应过程中,他用身体将她圈护在门与他之间。 忽然间,她变得有点敏感,热烘烘的感觉到他的体热,不安的颤了一下。 幸好房门在这时“滴”的一声打开了,他握住她侧腰,将她往旁一带,自己先一步进房,察看里面的状况,直到确定安全后,才将她扯进去,关上门。 腰间,他隔着衣服触碰到的地方,热热的,辣辣的。 他的动作似曾相识。她以前也接受过保护,只不过不曾对保护她的男人有过如此敏锐又特别的感觉。 “你坐一下,我先看看情况。”里昂回过头来交代。 好不容易离得他远一点,她的脑子终于可以清醒一些。 瞪着站在房门内侧的高大背影,瓦慈回过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让他轻易的进了房。 幸好关上门之后,他就松开她,站在门后,从猫眼窥伺走道,没对她如何。要是他有歪心思,从酒吧回房间的一路上,任何人、任何监视镜头都能证明是她亲手把自己交给他的。 她月兑下高跟鞋,将其中一只握在手上,防止他不规矩。 里昂转过来,看到她的模样,不觉莞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抛给她,他说:“先打电话,向你父亲求证我的身分。” 尽避不很乐意,她还是打了,只用半分钟就讲完这通电话,得到两个结论:里昂是他派来保护她的,请她配合,以及他很抱歉。 案亲对她总是很抱歉,说不出“没关系”的她,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这就讲完了?”里昂扭头问。 她耸耸肩,把高跟鞋放下,但仍放在可及之处。 “你们的父女关系真的很不好,对不对?”他思索着说:“我过来之前,去跟他拿那条领带,他曾提起过。” 瓦慈岔开话题,“那两个人有跟上来吗?” “有。”里昂慢吞吞的回答,“上来之后,逛了一圈,又走掉了。” 她放松下来,“看来他们不知道我住哪间房,这代表我是安全的。”说着,她提议,“既然这样,你可以离开了吧?我会好好照料自己的。” “不,我们谈谈。”里昂走进房间中央,将往梳妆台上一搁,长腿交迭,指了指大床旁边的单人沙发,“坐。” 下一秒,当瓦慈发现自己坐在织锦椅面上,不禁对过于顺从的自己感到恼怒。 她似乎太容易接受他的指挥,而她不喜欢这样。 但放松坐下来的感觉好舒服,她舍不得再站起来。 “你也是那种人?”她质问的语气掺了丝丝火气,把对自己的不满转移到他身上,“水里来、火里去的那一种?” “你指从事特别任务?”见她点头,他又说,“对,你以前接触过?” “拜父亲所赐,就说我不陌生好了。”顿了顿,她又问,“他已经很久不动用这种保护方式了,这次他为什么要你来?” “有人威胁他,要擒住你,让他做……呃,很不好的事。”出发前太匆忙,他没来得及询问瓦伦斯,瓦慈对他的“事业”了解多少,因此用“很不好的事”含混带过。 认真想想,认识瓦伦斯五年,他们如忘年之交一般亲近,他甚至像对待自己父亲一样的尊崇他,但在某些私人事务上,他对瓦伦斯一无所知。比如说,若不是因为小阿里的威胁,他根本不知道瓦伦斯有个女儿。 既然不知道他有女儿,自然也对她这个人一无所知。 “这种事约有七、八年,甚至更久没发生过,我还以为绝迹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种重要时刻再度发生。”她露出一个不太愉快的惨笑。 “重要时刻?”他攫住必键字眼,“是什么?” 瓦慈没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他可以打电话来警告我,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对方可能已经侵入你的电话线路在监听。要是用电子邮件或手机告诉你,会被拦截。”里昂解释,“那是一种证据,证明你跟瓦伦斯的关系,要是掌握在坏人手里,又是一项可以用来勒索他的工具。” 她不快的吐出一口长气,“他在别人手里的把柄多得是,不缺这一个了吧?” 里昂的眉蹙了一下,“是不缺,但多一个,就增加更多风险。这种事不该被轻忽。” 想不到他在细节上如此谨慎。“我父亲这次惹到了什么人?”她无奈的问。 他不喜欢她此时的语气,“不是他惹事,是有人来惹他。” 她负气的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不,不一样。”有别于她的马马虎虎,里昂十分坚定的澄清,“瓦小姐,他是你父亲,你对他应该更有包容心才对。” 你对他应该更有包容心才对。 这个叫里昂.布里克的美国男人,披着花稍的红毛衣,踏着自信爆棚的步伐,进入她生命的第一天,认识她还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评判她。 她自我保护的铠甲迅速归位,“你在指责我?” 像一场隐形战役即将发生,里昂敛起初见时那种随性愉快的笑容。 “瓦伦斯是我敬重的长辈,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态度,对他很无礼。” 瓦慈冷下脸,“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这样臆断我?” 他一点都不歉疚,“我是瓦伦斯的朋友,恰好知道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换言之,她就不值得尊敬啰?“很好,如果不是太清楚我的权益即将受到损害,我会非常欣赏你捍卫我父亲的态度。”她露出讥讽的笑容,“但是,又有谁来捍卫我呢?” “我来!”他宏亮有力的声音自胸口透震出来,几乎撼动她的灵魂。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句“我来!”足以让她立刻倾倒,但此时,它办到的是完全反效果。 里昂当仁不让的继续说:“听着,我不会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 她倏地打断他,“问题是,我的权益不只包括生命,还有很多其他的事。” “比如什么?” “比如生活。你才给我听着,这种情况我经历过好几次,过程比你熟练。事情总是开始于我父亲与麻烦缠夹不清,下一步就波及到我身上。像你这种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切入,无所不用其极的保障我的安全,包括将我转学,让我搬家,离开我熟悉的环境。” 里昂争辩,“这些都是必要的手段——” 瓦慈毫不客气的竖起食指,要他闭嘴。“嘘,我还没说完。然后,危险解除,你们是英雄,呼啦啦的离开,只留给我安全,却把我生活中的一切全都拿走。” 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要安全,就必须付出代价。” “问题是,我总是在付出高昂的代价,却得不到跟别人一样的安全。”她盘起手,果断的摇头,“这种事不能重来一次,后天我有个面谈,接下来还有工作行程。不管我父亲派你来是打算怎么处置我,总之这一次,我不会为他改变。就这样,讨论结束。” 结束这个字眼只有他能说,她不能。 “你要面谈什么?”他技巧的转个方向。 见他愿意进一步了解,她神情和缓些,“我正在争取进总公司进修的机会。” “噢,只是机会而已,那还好办。”他开始思索该如何让她改变主意。 他那副没啥大不了的神情,让一股不悦往上冲,多思考之前,她已经迸出一句:“这个机会很可贵。” 他很实际的还她一句,“不会比你的命更可贵。” 瓦慈嗤笑一声。她怎么可能以为他会懂呢?看在从事特殊任务的人眼中,大概只有世界和平、人民福祉、停止炸弹倒数计时才值得努力,寻常百姓的升迁、进修,算得上什么重要的事? 偏偏这次面谈对她来说,就是一件挺重要的事。 里昂安抚着,“事情比你想的还要严重,进修的机会可以以后再争取,不急在这一时。” 听他说的,机会好像计程车,随便站在路边招一招就有了。 瓦慈既生气又寒心——他甚至没兴趣知道她付出过多少心血。 见她不语,他又加把劲,“这不只关系到你的安全,也关系到其他人的安全。如果你被对方拿住,瓦伦斯被胁迫,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害,所以说,你的人身安全对这个世界很重要。”这几个字,他说得又低沉又笃定。 成为somebody,而非nobody,是绝大多数人的心愿。以往当他说这句话,他要说服的人都会心潮澎湃,因而软化。 但此时,瓦慈无言的回望着他,又圆又大的黑眼睛里充满嘲弄。 “所以,我再度成为影响别人生死的重要关键。”她唇角弯起,“但是,对别人来说,如此重要的我,却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握不了。”她忍不住炳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他绷起脸庞,“一点都不好笑。” 她努力止住笑,“假设我同意好了,接下来,你建议我怎么做?” “打包行李,让我送你到曙光岛,愈快愈好。” “曙光岛?”她好奇的问,“在哪?” “印度洋上,那里是天堂角的总部。天堂角是我所属的特殊组织名称,我们有另外一组人马会护送瓦伦斯过去跟你会合。”想到她连打电话给瓦伦斯都不太愿意,他又补上一句,“或者不会合也可以,我可以安排你们住得远一点。”看吧,他也可以很有弹性。 第2章(2) 她管它是天堂角,还是地狱角!“你的意思是,我就这样把工作、总公司面谈放到一边,立刻跟你到印度洋上某个小岛去。” “简单的说是这样没错。”他点点头,“就当作度假,反正曙光岛很美。” “就当作度假?”这个提议太可恶,她又怒极反笑起来。 见她笑了,他以为她心动了,把好条件全开出来,“这是免费的,机票食宿都不用钱。”为了强调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他特别点出来,“因为你是瓦伦斯的女儿,才特准进入曙光岛,否则,不是天堂角的人,是不被允许进入总部的。” “我父亲也属于天堂角?”瓦慈歪着头问,不很清楚父亲这几年的动向。 “他不是,他与天堂角有特约合作,加上我跟其他四个朋友作担保,他才能上岛,你则是托他的福。” 瓦慈以手扶额,想苦笑又想大叫,“‘托他的福’?” “是。” “所以我牺牲点工作,就可以保住我的命,还有免费假期,海岛旅游,这么划算?”她问得更仔细些。 里昂再次点头,“这不只是划算,这叫稳赚不赔。” 她忽然跳了起来。 他以为她高兴得要欢呼,直到他看清楚她抄起高跟鞋,才意识到事情跟他想的完全颠倒。 她不是在高兴,她是在生气! “等等——”他弹身闪开,被鞋跟敲到可不是好玩的,他绝对有把握将它夺下来,但不能保证过程中完全不伤到她。“我哪里说错了?” “每一点都说错!”她把他往门口推,“出去!出去!” “有话好好说,我可以先道歉。”他抓住差点从肩膀滑下去的红毛衣。 她趁这个空档,一把拉开房门。 “道歉也没用!”她手里抓着的鞋尖用力指向外面,“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让人用鞋子一路拍出来,活像只该死的大蟑螂。 里昂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门里的女人仿佛嫌不过瘾,抓着鞋子重重的在门板上拍了一下,又一下,才终于停止。 瞧她气的!要是在讨论的时候,她不要讽刺的笑出来,直接说出她的不爽,他就不会误判她的反应,她也就不用气得蹦蹦跳了。 他耙了耙头发,回到自己下榻的地方,打开电脑。阿辛,天堂角里骇客能力一把罩的家伙,已经把瓦慈房外走廊上的监视画面切转到他面前。 才刚连上线,电脑就将他自动登入到firework通讯小窗。 “怎么样?”瓦伦斯面上带着一丝焦急,问着。 里昂耸耸肩,“交涉失败,她不愿去曙光岛。” 武婕馨狐疑的放大里昂的视窗,“等等,你胸口那片黑黑的影子是……鞋印吗?”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将红毛衣拉得更紧一点。“对,瓦小姐的鞋印,我被她用鞋子一路打出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对她的情绪判断完全错误,而她完全无视于我丰富的魅力。” 不是他自夸,很多女人觉得他很好看,体格也诱人,她们会因此对他特别客气或特别宽容,但是,瓦慈显然不买他的帐。 她觉得他很好看——这一点,他从她眼中看得出来,但她拒绝因此对他通融。 可恶,他本来很有自信的!像她那种不太有男女经验的女人,应该在他的调笑、殷勤之下,彻底融化。 “噢哦,某人的心受伤了。”西森、班克斯、阿奇,几个男人笑了出来。 虽然被糗了,但里昂没有被嘲弄的恶感,反而也笑了。“你们这几个烂家伙,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笑我很久吧?” “那当然。” “好贱啊你们。”他一边笑骂,一边审视监视画面。 虽然知道他在瓦慈那边受挫,但这些朋友不会急着帮他支招,他们知道他处理得来。在他开口要求协助之前,其他人不会急虎虎的递点子,这就是一种尊重。 这种陪伴的感觉很舒服,他很习惯,也……嗯,可以说很喜欢。 他们这几个人,瓦伦斯、他、班克斯、西森、阿奇、婕馨,在五年前那起特殊事件之后,就常常透过网路视讯,凑在一起。他们有专属的网路空间,如果有开电脑,就会登入,有话就聊聊,但即使各自沉默着,也很自在。 这算是友情吗? 扁是想到这个文诌诌的字眼,里昂的鸡皮疙瘩就快要浮起来。他们不会特别约出去吃饭叙旧,不会在年节时互相问候,不会没事互相吹捧赞美……不,他们之间不是这种交情。 比较符合实情的说法是,他们曾经一起遭遇过某件大事,一起踏过生死关卡,那个经验让他们震荡出一个特殊频率,然后,他们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无关乎喜欢或不喜欢,欣赏或不欣赏,他们就是存在了。 笑完之后,里昂一边处里接下来要做的事,一边说:“情况有了变化,之前小阿里的人只是跟踪,尽量不被瓦慈发现,但后来,我相信他们接到了动手抓她的指令。” “小阿里改变主意了吗?”武婕馨思索,“为什么?” 班克斯立刻做出判断,“不必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想出来也没有奖品,重点是情况已经不同了,里昂必须因应。” “对。”他也同意。 门房应该是被收买了,不过这点也无需求证。这种低阶小人物的交易短暂而即时,通常是付现解决。门房的人脉四通八达,小阿里的人能买通他们,自然也能透过他,买通旅馆里其他工作人员,比如房务员、技术维修员及保全人员。 此时的瓦慈,等于被含在虎口之中,她赶他离开,称了那些人的心。 但是,小阿里不会慷慨到将她一直软禁在那家旅馆里,他当然会要人设法将她带走。 里昂笑了起来。要带走瓦慈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会奋力抵抗,那两个家伙最好有被敲得满头包的心理准备。 敛起笑容,他再深想一层。要带走瓦慈,需要哪些装备? 一辆低调不起眼的车子,窗户小小、印有厂商logo的货车最合用。 思及此,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络在地人脉。 在他忙碌的同时,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瓦伦斯,你曾被老阿里软禁过一阵子,你知道他的保险箱在哪里吗?”爱冒险的阿奇问。 “他不信任别人,习惯将重要物品放在身边。他生前长住在法国宅邸,那份资料一定放在那里的地下室。” “小阿里个性不如老阿里稳定,做事也不如他审慎,老阿里挂掉之后,他经常在那座宅邸大开豪奢派对,几乎没有停歇过。”班克斯看了看资料,说:“这种人不可能勤劳到把保险箱转移位置,资料还放在那里的可能性很高。” “小阿里的派对是哪种性质?”西森问。 “慈善派对,最容易吸引位高权重的人,而那些人之中,又有不少人私底下有军火需求。” “看来,只要搞到够力的身分,就可以假装宾客赴宴,潜进去偷走资料。”班克斯干脆俐落的一口接下,“这是我的强项,我去。” 武婕馨疑虑,“不过,光拿走保险箱里的资料是不够的,就算没有铁证,小阿里还是能对外放话,那怎么办?” 她抛出的问题还没等到解答,兀自在忙的里昂就问到了他需要的消息。 他关上手机,站起来道:“各位,你们慢聊,调查有了进展,我得行动了。” 他咕哝道:“希望这一次,那位小姐学会什么叫礼貌!” 瓦慈还在生气。 按照里昂的说法,天堂角肯让她登岛,她还得感恩戴德,谢谢人家呢。哼! 让她想不到的是,他看起来不笨,却没解读出她真正的意思。 一个人要盲目自信、过分膨胀到什么程度,才会以为自己提出来的方案一定被别人接受? 她到伦敦是有正事要办,她的正事虽然不能影响别人的生死存活,可在她的人生顺位上,也占据了前几名的位置,他凭什么大摇大摆来到她面前,丢几个甜头给她,就认为能指挥她往东往西? 他连他要她放弃的东西是什么、有多珍贵都不懂! 出气够了,她沮丧的拎着鞋子,走回床边坐下。 一切又开始了,有人盯上父亲,要用她来威胁他。 拒绝了里昂提供的保护,她能做的,就是尽力自保。 她试着把梳妆台移到门口,但是推了几下推不动,才发现这家饭店的家具是固定在地面上。 她检查了一下,房门门把的设计,无法让她用一把椅子就顶住,让外面的人开不了,她只好把行李箱拖过去,横在门口。 除了她以外,任何人得先解决这个障碍,才开得了门。要是有人想趁夜模进来,这个小机关可以为她争取到宝贵的几秒钟,让她打电话求救。 弄好之后,她才进浴室洗澡,而后捧着笔电,坐在床上收发电子邮件,一直处理到晚上十一点,看看时间该去睡了,她才收起电脑。 躺在床上,里昂的模样浮上心来。 要是她没赶他走,让他坐在一旁打盹,她一定会感觉安全许多吧! 瓦慈翻了个身。他看起来就是皮厚骨粗、拳脚很猛的模样,傍晚有他在身边时,宛如傍着一堵温暖的墙,饱满的安全感不言可喻。虽然她不喜欢他这个人,却很喜欢他带来的感觉。 就连那两个跟踪者看着他的模样,都有些忌惮。 她想起里昂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两人身后,走出酒吧时,他们暗暗咬牙的神情。 要是他没那么白目,那就好了。 他临走前的警告让她有些不安,翻来覆去好一下子都无法入睡,后来,她起身做了几个伸展操,才模模糊糊的眠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滴”忽然响起。 在静谧的午夜,那个声音格外明显,是房门电子锁被解开的声音。 她从混杂凌乱的梦境中勉强抽身,清醒过来,意识到有人要进入她的房间,立刻想起下午跟踪她的那两个男人。 可恶!里昂不是说,他们在走廊外绕了一圈就走了吗?他们该当不知道她的房间号码才对。 门板撞到行李箱的磕碰声传来,但这点阻碍显然没吓退来者的决心。 瓦慈立刻起身,把手探到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放在那里,旅馆电话也在那里。 行李箱被强推到墙上的声音接着响起,然后是门扇合上的声音。 “该死!”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对方放弃了。 丙不其然,他们进来了,其中一个从玄关墙壁的主控台打开床边的灯,在周遭都很黑暗的情况下,独在灯下的她,动作让人一览无遗。 懊死!她再度咒骂。 “放下手机。”闯进来的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丢过来给我。” “不然你要怎样?”她冷硬的挑衅。 他让她看清楚他手中的长刀。 如果是枪,击发后有声响,还可能引起注意,但是用刀必须近身,一旦近了身,被捅了也就来不及了。 她别无选择的把手机抛给他。 那人随即关掉电源,取下电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另一个人走过来,塞给她一团布料,“去换这套衣服。”说着,他将她往浴室门口推。 想起里面也有电话,可以打到楼下柜台求助,她飞快进入。 “等等。”显然对方也想到她正在想的事,走进去将话筒取下来,在手里抛玩,一脸胜利的对她贼笑。 她怒瞪着他。 “快点,自己换或我们帮你换,你选一个。”持刀那人说。 想到陌生男人的手在身上乱抚……恶!她立刻把门关上,维持住最后尊严。 打开那团布料,看清楚那是房务员的制服后,她猜到他们的计画。他们是想把她伪装成工作人员带出房,这样即使在饭店内被人遇见,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她镇定的换上,告诉自己,服从他们,只是因为这一刻没辙,不代表之后她都没辙。 “你的行李,打包起来。”她走出去后,拿刀的那个指示道:“还有你的护照电脑什么的,统统带齐。” 她理智的提醒他们,“我没有checkout,失踪会引起怀疑。”希望能让他们打消主意。 “对,但你没用过客房服务,没看过付费频道,没打过房间电话,没喝过冰箱饮料,房价早就用信用卡结掉,checkout只是走个形式。你突然不见,他们会觉得奇怪,但当作一回事?”拿刀那人耸耸肩,“我不这么认为。” 或许她该砸掉梳妆台上的花瓶或撞翻液晶电视,饭店的人就会在意了。 瓦慈瞪着此时离她最近的落地灯,猜想那个纸灯罩要价多少。 “现在才想到,太晚了。快收行李吧。就算他们认为你的失踪有些离奇,也来不及找到你了。”拿刀那人笑了笑,“动作快,你会需要你的每件东西,否则到了小阿里那里,你会后悔。” 她抓住那个名字,“谁是小阿里?” “你未来的牢头。”另一个家伙把行李箱拖给她,“让我这么说吧,小阿里是个有钱人,但不慷慨,他可以保证你不死,但不保证生活品质。” 听起来是个难搞的家伙。她只好把东西往行李箱里塞。 在梳妆台下捞到那双高跟鞋时,她心中一喜,立刻抓出来往脚上套。 “都弄好了?”持刀那人问。 瓦慈点点头,因为脚下踩着男人意想不到的秘密武器而稍感安心。 另一个家伙打开房门,将房务工具车推进来,打开推车中间原本放床单备品的空间,将她的行李箱塞进去。 持刀那个催促她,“推着推车跟我走,别想搞鬼。” 他走在她身边,带她搭货梯下楼,另一个家伙殿后,确保她不会乱来。 电梯直到地下三楼,门打开后,面前是一片黑漆漆的卸货空地。 持刀那人左右观望,“司机呢?不是叫他发好车子,在这层楼等我们吗?” 另一个家伙主动说,“我打电话给他看看。” 才说着,不远处,两个车头灯亮起,强光在黑暗的角落闪了一下。 “他来了。”打电话的那个,立刻把电话挂了 白色小货车转眼间开到三人面前,两个男人打开后车门,把她的行李箱扔进去,然后推她上车。 第3章(1) 或许,她不该用鞋子把里昂打出去。 一路上,瓦慈都在想这件事。 但是,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上了车,货车立刻启动,持刀那家伙用牙齿把刀咬住,从口袋里抽出简易式塑胶腕铐,将她的双手拉到身前,紧紧的束在一起,脚踝也是。 她被迫席地坐在车厢里。“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你该去的地方。” “会有人来找我。”她刻意说得笃定,不让心里的那点绝望被嗅出。“一旦他找到你们,你们就惨了。”以里昂的体格来说,绝对可以轻松ko这两个家伙。 “谁会来找你?”两人都笑了,“小姐,不要吹牛皮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说傍晚跟你回房间的男人吗?”另一个讪笑着,“他在你房里只待了半小时。” 瓦慈窒住。他们怎么知道里昂在她房里待了多久?难道说,回房间后,他们仍然继续监视她? 一阵嫌恶弥漫上来。 “对啊,半小时。”持刀那个笑得很大声,“哈哈哈,这种男人真丢脸!” “要嘛他没‘达阵’,要嘛他‘达阵’了,但是不够‘持久’。不管是哪一个,为了面子,他都不会回头找你。” 就在这时,开车司机的手滑了一下,货车在快车道上惊险的拐了拐。 “嘿,看路!”持刀那个拍了下隔在前座与车厢之间的玻璃,扭头对她说:“不必虚张声势了,对我们来说,他不足为惧。” 另一个拿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小阿里,告诉他任务达成,等着收‘越洋包裹’。” “对了,还有这个。”持刀那人掏出从她那里没收的手机。 瓦慈以为他要打勒索电话给父亲,没想到他用脚跟跺碎萤幕,在行经泰晤士河畔时,打开窄小的车窗,把手机斜抛出去。 “从今以后,你彻底消失了。”说这话时,他笑了。 她不寒而栗。 原来,要一个人消失是这么容易的事,打包随身行李,把人运走,再把手机处理掉,就人间蒸发了。 里昂明天会再到饭店找她吗?在她把他赶出去之前,他要保护她的心意似乎很坚定,但会不会被她的怒火打消?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被气到失去理智,对他又推又攘,还拿鞋子打他,盛怒之中,她仍保有一丝理智,知道他不是纯然的坏人,所以只用鞋板攻击他,而非又尖又硬的鞋跟。但是,这点微小的差异,他会发现吗? 如果她是里昂,遇到这么暴力的女人,绝对不回头! 想到这里,她不禁弯子,深深的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当时她没料到自己会遭遇现在的事,可现在的她,也只是后悔当时对里昂的态度太差。如果事情重来一遍,她还是不会接受保护,因为她真的很想参加总公司的面谈。 对,她还是想参加。 发现自己不打算放弃之后,她意识到,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就算胜算很低,她还是要想办法逃走。 就在此时,小货车缓缓减速,停到路肩。 “怎么回事?”拿刀那人拍拍前方玻璃隔板,大声问,“港口还没到吧?” 司机侧过脸,脸上戴着大口罩。他把右手放在头侧,边点头边做出不好意思的手势,然后又竖起一根食指,示意要他们等一下,匆匆下车。 “他想干嘛?”持刀那人问。 “想尿尿吧。” “又要尿?不是出来前才尿过?” “大概是膀胱太小。” 两个男人以粗俗的字汇交谈着,瓦慈一言不发,安静的在昏暗中绞扭塑胶铐腕。 可恶,这玩意儿好坚韧! 就在此时,小货车的后车门突然被打开。 凌晨时分,天空深深灰蓝,眼前可见的一切都被罩上一层暗光,看不真切。可即便如此,相对于车内三人,车厢外仍然是比较光亮的,这使得站在外头的司机看起来更像一抹剪影。 “干嘛?”两名歹徒中的一人问。 司机用拇指比了比自己后方,又冲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互视一眼,“好像有状况,下去看看。”他们随即下车,反手把车门关上。 被留在黑暗中的瓦慈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是,机不可失。 她立刻褪掉鞋子,弯子抓起它。塑胶腕铐太紧了,她无法将两手手臂分得太开,无法举过头顶,不过,车厢的相对位置高,利用这个优势,等门打开时,她依然可以轻轻松松的把鞋跟敲在坏人头上。 想到这一点,她心情大振,勉强站起来,跳到门边。 现在,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跟中乐透一样棒的机会,让她一个接一个解决掉那些家伙。 这不容易,但还是要试。 她深呼吸等待,尽量不去想其中一人有一把货真价实的刀。 不多时,小货车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一连两声。 就在她疑惑间,后车门再一次被拉开。 她不由分说往前扑去,抓着高跟鞋,死命往那人头上敲。 然而,那人早有防备,左手一扬便格挡住她的动作。 “我早就知道你会用这一招。”他不疾不徐的夺走她手里的武器。 “混蛋!”她气得尖叫。 仿佛嫌这还不够,那人欺身上前,抱住她的腿。 女性房务员的制服是裙装,浅蓝色及膝裙之下,那人结实有力的右臂抱着的,是她赤果的双腿。她的肌肤感觉得到凌晨低温的凉风,也感觉得到在衣料之下,那属于男人的灼热体温。 他想做什么? 在这一刻,瓦慈才从女人的角度慌乱起来。难道他想…… 下一秒,她的视界上下颠倒,她就像一袋马铃薯,被挂在那男人的肩上。 “放开我!”她大叫,想踢腿,想打他,但手脚被缚让她毫无反抗能力,她只好不断乱扭。 “嘘,别叫。”那男人不为所动,用力拍了她的一下,转身从车厢里拉出她的行李箱,朝路边走去,咕哝道:“才多久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亏我还以为自己总是让女人印象深刻呢。” 听到那有点熟悉的嗓音,她怔住了,不再盲目挣扎,可也已经飙出一身汗。 随着他往前走去的脚步,倒扣在他背上的她,看到那两个胁迫过她的男子倒在路旁,已经失去意识。 经过他们时,他停也未停,她勉强撑起身子,直到看见他们的胸口仍有起伏,才放下心来。 把她扛到一辆四门轿车旁边,他将她放下来。 她靠着车门勉强站好,他站在她身前,将距离压缩得极近,防止她月兑逃。 她用力喘气,仰起头来,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 他也低头盯着她,当她将热息喷到脖颈间时,他昂躯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的月兑掉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工人外套,一脸嫌恶的甩到一旁。 “老天,这件臭外套像从来没洗过!”他低骂道。 “……里昂?”她终于不敢置信的低喊出来,“真的是你?” 他没回答,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捞出红毛衣。 就在她以为,他要将毛衣披在她肩上保暖时,他却用极温柔的手劲,将它裹在她身上,为她拉齐肩线,再用两只袖子在她胸前打个结。 他的毛衣宽宽大大,像英雄的红色披风一样,完全包覆住她的后背与腰,她立刻感觉到温暖,不禁有些懵了。 “别乱动,我帮你解开腕铐。”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型利剪,解开缚住她的塑胶条,再低子,连同脚踝上的那条一并除去。 她模模手腕上被圈紧过的痕迹,感觉得到血流畅通后,冲往手脚末端所带来的热麻痒感——原来这就是自由,滋味跟她想的不一样,但同样很美好。 见她怔楞着,里昂将她推入副驾驶座。“走吧,美女。那两个家伙已经被我撂倒了,难道你还想等他们醒过来?” 她获救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挟持之后,她竟然奇迹似的被里昂救走。 月兑离危险后,她的脑袋变得空白。 当自己的安危掌握在坏人手里时,她一心想让自己月兑困,强迫脑袋动个不停,想逃、想跑、想攻击坏人。 但是,当里昂出现后,她防备的心瞬间松懈,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被他带回他下榻的另一家饭店。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发楞。 扭头看看四周,他订的饭店房间比她原本住的宽敞许多。她住的是标准套房,只有房间与浴室,他的等级高了不知几阶,她此时所在的起居空间是看不到床铺的,她坐着的沙发后有两扇大大的拉门,睡房应该被隐藏在那之后。 她低头,赫然发现自己手上捧着一杯热茶,回头想想,依稀有印象,进入这房间后,里昂就安排她坐下,为她张罗了热饮,只是她晃神晃神的,记得不是很清楚。 此时后背垫着一颗刺绣靠枕的她,被照顾得很好。 把玩着红毛衣的袖子,她吁出一口气,神魂终于归位。 目光四处游荡,她在窗边找到里昂,他正在讲电话—— “瓦慈被带走一下子,不过我已经把她带回来,她没事了。她的状况……” 里昂审视她一眼,注意到她已经回神,朝她走过来,“没受伤。我让她自己跟你讲。”他把手机递向她,“是瓦伦斯。” 瓦慈看了看手机,抬起头来,对他摇摇头。这个时候,她不想花力气跟父亲说话。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里昂虽不认同,但也不勉强她,径自踅到一边,继续低声交谈。 她隐隐约约听到他说,“小阿里派了三个人出动,身手能力不差,不过还没到顶尖。之前,我跟其中两个在饭店酒吧里打过照面,不过,等他们醒过来,一定搞不清楚是谁阴了他们一把,嘿嘿。”他有点得意。 为什么?她想问,但又不情愿因为这样,坦承自己有在听。 显然,线路那端,瓦伦斯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里昂自豪的笑了起来,“推论到他们会带走瓦慈时,我就猜到厂商送货用的小货车将是他们代步的首选,所以刻意去找,真的让我拦到消息。小阿里的其中一个手下充当司机,我等他拿到车以后,先打晕他,再戴他的球帽,穿他的外套,戴着个大口罩,去接另外两个人与瓦慈。乔装之后,从后座看起来,我跟他没有差很多。”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只用几个手势就把那两个人骗住。她不禁有点佩服,差点要赞许的点点头,但是,下一秒,她顿住了。 她留意到一个细节,因而惊疑不定的瞪着他。 通话完了,里昂踅回来,“瓦伦斯要我转告你,对不起。” 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里昂建议,“你何不去把制服换下来?换一套你觉得舒服点的服装。” 她想,但那得等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请说。” “为什么你会开着那台小货车?” 他爽快回答,“因为我把司机撂倒,取代他。” 这件事,她在听他讲电话时就知道了,此时再问一遍,不过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劫我?” 里昂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当然。我有脑子。”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在谋画什么,你也先一步行动,所以才能取代接应的司机。”她一项一项点出事实,偏着头问他,“是这样没错吧?” “没错。” 她心寒了几分,“你之前说过,你是来保护我的?” “我的确是。”他意态悠闲,好似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 “但是,刚刚你在那家饭店的电梯口,却没有趁机制伏那两个要带走我的人,反而假装成接应司机,你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行动很顺利。”至此,她的火气快要按捺不住。 里昂把左手放在胸口,欠了欠身,故作谦虚,“我总是尽量把我的任务做到最好。” 她眼中风暴骤起,“同时,你也让我以为,我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是。”他坦言不讳。 瓦慈极力忍住在心中飙骂的一百句恶言,但阴沉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这就是你保护我的方法?” 里昂带笑的神情也跟着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被戳穿。 “恕我直言,瓦小姐。”他低下头,直勾勾的看着她,以非常确切的口吻说:“我接受瓦伦斯的委托,保护你的自由与安全,这是我的首要目标。” “对,但你搞砸了,你让我被绑走!”她跳起来大叫。 她知道自己理亏,是自己拒绝了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尽避逃到曙光岛假装度假是个很烂的方案,但还是一种方案——可是,她死也不愿表露恐慌,只好将它转为怒气,而怒气需要一个宣泄的对象。 鉴于他就在眼前,是个该承担起部分责任的家伙,她就朝他开炮了。 “你让我在自己的旅馆房间里,被他们挟持!”大声痛斥时,她仍瑟瑟发抖,可见她有多怕。 “不。”里昂铿锵有力的反驳。 “不?”她怒极反笑,“你怎么好意思反驳?” “因为我办到了。”他振振有词。 “办到什么?” “我让你现在仍保有自由与安全,并了解到很重要的一件事——”他眉眼凝肃,敛起自见面以来,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笑意,分毫不留,“那些人是认真的,他们决心抓走你,所谓五星级门房与保全,不能保障你的安全。” 第3章(2) 瓦慈想起将她从睡梦中惊醒,那声小小的“滴”。 那两个人握有门卡,不管是买通柜台拿到的,从房务员手上取得的,又或者是以任何方式破解,都代表对方有办法靠近她。 他们进得了那扇门,就进得了其他门,只要跟定她,到哪都能逮到她,没有任何一扇门挡得住他们。 被他提醒了这一点,瓦慈顿时手脚发凉,无法保护自己的无助感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想盲目的攻击眼前任何人。 “我要你知道,事情可以严重到什么程度。”里昂定定的说:“你是我见过,最冷静也最有勇气的女人,但世界上有太多你跟你的高跟鞋无法解决的事,而那些事,你得仰仗我。”说着,他站挺了身子。 靶觉到他强大的威压,她也霍地站起来,与他抗衡。 “你本来可以用说的!” “如果你听得进去,我们就不会有这番谈话。”他的神情有点轻藐。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她握拳吼回去。 “我已经试过了,你立刻回绝我,还把我推打出去。”他记得可清楚了。 好像有这么回事,但她不想认输与认错。她还在害怕,还想无差别反击回去,“你应该更努力尝试!”她吼到连自己的头都快要掉下来。 即使如此,他也一步不让,再往前踏,“你没那么好说话,对你这顽固的女人来说,没有比亲身体验更好的办法。” “你是说,这是我应得的?”她的表情像挨了一巴掌。 “生死一瞬间,可以让你把事情的轻重缓急订出来。”他低头睥睨她,缓慢且充满权威的说着,神情充满了优越感,“我要保护你,很容易。我知道他们在破解电子锁,我知道他们在弄小货车,我也可以在他们闯进你房间时制止他们。我可以插手于他们行动中的任何环节,之所以没那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她死瞪着他,警告道,“让我知道你可为却不为,我会更生气。” “谁管你生不生气?”他盘起双手,冷笑出来,“你的感受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 “这不是假警报,也不是玩游戏,你不跟我配合,事情就会恶化。记住今晚被带走的感觉,只要你继续任性下去,那种事就会再次发生。”他冷酷无情的说。 那个前不久才用红毛衣仔细裹住她的温柔男人呢?到哪去了?那个把热茶放到她掌中,在她身后塞靠枕的男人,跟眼前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大混蛋,我讨厌你!”她冲口而出。 他立刻回敬,“说真的,我也没多欣赏你。” 里昂黑着一张脸,刷的拉开拉门,“我为你忙了一个晚上,已经很累了,我要准备睡了。”说着,他走向浴室,想先冲个澡。“你可以睡右边那张床,也可以溜掉,随便你。” 白痴才会明知道自己被设计,还留在这里任他欺凌! 她跳起来,扯着行李箱要往外走,他的声音随即追了上来—— “走出那扇门之前,想清楚一件事:一旦你离开,我就不再理你,此后,你被绑了、被砍了、被坏人吃掉了,都与我无关!” 呼!千恩万谢老天爷,让那个小女人还有点理智。 要是她真的开门走出去,他少不得要顶着一头泡沫,光溜溜、湿答答的遛鸟出去追回她,要真是那样,就有得瞧了。 里昂任莲蓬头哗啦啦的洒水,蹑手蹑脚的潜到门边,打开门从缝隙看出去。瓦慈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拿出几件衣服,两手捧住脸颊的模样像斗败的公鸡。 看样子她安分了。他这才安心的缩回去浴室里,把澡洗完。 他没想过他们会吵成这样。 苞踪她的时候,他一边在保护她,一边也在研究她的性格。他认为,她是那种冷静、理智、全力排除情绪的女人,就算再不满,也只会冷言冷语的批评两句就算了。 求证于瓦伦斯时,他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但是,就在刚刚,她对他大吼大叫;再之前,她抓着高跟鞋,像打蟑螂一样的把他打出房间……他关掉水龙头,对镜中的自己苦笑一下。哇,她对他可真够火的。 他也没好到哪去,明明想表现出开朗光明、讨人喜欢的性格,却被她逼得火冒三丈。他对她说的那些话,明明有比较委婉的表达方式,他却毫不留情的让最狠的版本跳出口。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是这么恶劣的人,怪不得她叫他大混蛋。 他在牙刷上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才认识一天,他们就见识到对方最差的一面。吵成这样,接下来要怎么相处,他心里都没底。 然而,这却是他最想做好的任务。瓦伦斯曾经有恩于他,那个恩情大过天,所以,当他知道瓦伦斯需要有人保护女儿时,他二话不说就揽下来,亲自上阵。 在这种情况下,他绝绝对对不可能把任务转给别人,中途抽手有违职业操守,他的自尊心也不容许他做出这种事。 他呸的一声吐掉泡沫,开始漱口。 算了,看在她身材很好的份上,睡醒之后,他先向她道歉好了。以后要是再吵起来,他就多看看她那双漂亮的腿,还有那纤细的腰肢,这两者他今天都碰过了,很不赖。 想起将她扛在肩上时,他曾经狠狠拍了她一下,他就笑了起来。 早知道她这么难搞,那时他就拍用力一点。 把牙刷放回盥洗架上,他顺便看看自己的大掌,那充满弹性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想起这个,他的笑容扩大了,表情也变得傻兮兮。 其实他只拍了那么一下,但光是那一下,就足以扫除心里所有的乌云。 “当男人真容易满足。”他咕哝一句,带着收不住的笑容走出去。 蹲在地上的瓦慈警觉的转过头来,眼中充满抵抗。 他瞄了她一眼,心里藏着小小的胜利感,轻快哼歌,“我洗好了,你可以用浴室了。” 瓦慈站起来,走过他身边,微仰起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瓦慈以为自己会气到睡不着,然而,换掉那身房务员制服,简单梳洗过后,一阵倦意竟然涌了上来。 走出浴室时,她估计天已经亮了。里昂熄掉大灯,拉上遮光帘,只留她床边一盏小灯。爬上床时,她听到隔壁那张大床上,传来了鼾声。 讨人厌的男人,连睡觉也这么吵,要她怎么睡? 她在心里偷偷骂着,后来想到,他睡了更好,她不用担心他不规矩。 其实她本来就不怎么担心,如果她没看错,里昂.布里克是那种自尊心奇高的男人,无法容忍用不荣誉的手段得到女人。 听着那规律的声音,她很快就睡着了。被劫前的那半夜睡得零零落落,不太安稳,这后半夜却毫无梦境,她深眠得像是遁入另一个世界。 醒来之后,她看向旁边的床,棉被已经迭好,里昂不在那里。 她听得到拉门另一边有餐具轻轻敲击在瓷器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他在吃东西。 她瞪着那两扇米色拉门。幸好有这个,她才不用在忽然睡醒的情况下,跟他大眼瞪小眼,也才能保有一点隐私。 瓦慈坐起身,搔搔头,回想睡前发生的事。 他们吵架,狠狠的吵了一架。 她记得自己吼出来的每句话,记得自己把恐惧转为怒气,朝他发泄。 她又搔了搔脖子。她从来不曾这么不理性,回想起来真窘。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对她呛回来,别提绅士风度,他连最基本的男人风度也没有。 就算他保有她的自由与安全又如何?他还不是让她担惊受怕了…… 等等。她顿了一下。 他哪来的义务要保她不害怕、不恐慌?之前明明是她把他赶走的,后来她被挟走,如果他该负一部分责任,她自己也应该。 事实上,她要负的责任比他大。 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股更强烈的羞窘感击中了她。 她怎么了?从小到大,她都不曾把自己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可是,在这个凌晨,她却把一切都说成是他的错。 老天! 她跳起来,冲进浴室,简单的梳洗后,拉开拉门走出去。 从餐桌上抬起头,里昂率先对她打招呼,“午安。” 又是另一件令她错愕的事。经过大吵,她以为他永远不跟她说话了,至少不会以这么悦耳的男中音打招呼,但他看起来好像不记仇。 忽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对她来说,吵架陌生,道歉与和好也是陌生的。 “不要站在那里,我点了你的餐,坐下来吃。”他拉起茶壶上的保温罩,为她斟一杯热红茶。 她迟疑的入座,“对不起。” 里昂的手微微顿住,眼里闪过货真价实的惊讶,“为什么?” “我睡前说了一些很不好听的话。”她不喜欢被歉疚感奴役,于是先道歉。 他笑了起来,把瓷盘上的金属盖掀开。“先吃东西,吃完之后我们再谈。” 他看起来不容动摇,但想到尚未解决的状况,她几乎没吃下多少东西。 他也没勉强她,只是悠闲的吃掉一片一片培根,啃掉一块一块松饼,连同她吞不下的食物,也缓慢的收拾掉。 她捺着性子,等他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后,才迫不及待的开口,“我父亲付了很多钱给你吗?”对于他表现出来的宽容,她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他没有付我一毛钱。”里昂摇摇头,“也不需要。” 她更不解了。 “保护你,是我自愿为他做的事。”他的神情很郑重,“这是心意,不是交易。” 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男性之间特有的情谊,有点像父亲与儿子或教练与球员的关系,融合了大量尊重,一些崇拜,一点惺惺相惜,以及女生难以理解的男性谜成分。 她有一点不是滋味,却不知所为何来。“为什么?” “这原因,保留到以后再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他的神情很郑重,“对我来说,那是很重要的事,改变了我的人生。它不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但也不能随意的聊。也许以后有适当的机会,到时再告诉你。” 就算他想回避,也回避得太过光明正大,她无法追问到底。她勉强点点头,“我很抱歉之前对你大吼大叫,我不应该把自己说成是你的责任。” 他有点好笑的看着她,“你是真的很过意不去,对不对?”这一次,她的态度不再是讽刺,他看得出来。 她点点头。 “不过,你确实是我的责任。我向瓦伦斯夸口过,会保你安全。”他也软段,“我也为我说过的话感到抱歉。” 有过直接大吵的经验,她立刻听出玄机,“但不是为了你做的事?” 他哈哈一笑,“不是。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他坦承不讳的态度赢得了她的好感,尽避她对他做的事仍有些生气。 “很公平。”她慢慢的说:“因为我也不打算为了我父亲,放弃明天的面谈与之后的工作。” 这下里昂可笑不出来了,“昨晚的事可能会再发生一次。” 她直接切到下一个问题,“我可以怎么避免?” “立刻跟我飞到曙光岛最保险。” “我是说,除此之外。”她的眼中有不输于他的坚定,“我真的想保住我的面试,那是我努力很久才得到的机会。” “机会……” “不要再说机会以后还有。”她飞快挡住他的话,“我争取的是这一个,我要的也是这一个。老天!”见他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才说:“我受够了!从小时候起,为了我父亲惹上的麻烦,我就必须——” “那不是他愿意的。”里昂再度温和而坚定的打断她,“他也是受制于人。” “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评判我?如果你要插手这件事,至少听听两边的说法,让我有个公平的起点。”见他不怎么情愿的点头,她才继续说,“不管是不是他愿意,起源都是他,这一点没错吧?” 他没反驳。 “因为他的‘工作’,他太容易受到威胁,我跟我妈每隔一阵子就得搬家,有时还得避居国外。后来,我妈几乎不跟外公外婆联络了,我们也没有长期的朋友,生活不断在重新开始。” 他料得到她要说什么,预先防备道:“瓦伦斯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但他不是一个好家人。” “他是你父亲。” “同时也是所有困扰的源头。”见他不赞同的攒起眉,她说得更仔细,“让我这样问你,你喜欢做事情被打断的感觉吗?特别是在做你喜欢的事,或者正做得起劲的时候。” 他摇头。 “如果每次打断你的都是同一个人,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你会不会气他?” 他想了下,才不甘愿的点了点头。可恶,他不该对她诚实,但他就是无法不。 她将手一摊,“对我来说,他就是那个人。”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警觉的敛回。 可恶,他是父亲的亲卫队吗?就这么受不了父亲也有不好的一面?“你可不可以试着想象我的心情?如果是你,为了某件事努力了三年,眼看着就要达成,却突然被中断,你有什么感觉?” 里昂努力硬起心肠。 这不干他的事,他只要保护她安全就可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不理,她沮丧的样子像卡在鞋子里的小石头,让他很不舒服。他不想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天天蹲在行李箱旁边垂头丧气,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这个女人!真是败给她了。 “好吧。”他认输。“我罩你,让你把面谈、工作什么的都完成,然后,你必须向公司请假一阵子,到曙光岛暂避风头。”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让步了? “我不管你能不能请假,请假会不会被开除,总之,这是妥协的底线,要不要随便你。”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要!当然要!” 尽避他不想承认,但那瞬间,像有星星坠入她眼中,那张愁苦的小脸舒展开来,他的胸口随之鼓跳起来。 如愿以偿的人明明是她,为什么喜悦愉快的却是他? “你必须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不能擅自行动,必须经常看到我、跟我相处,白天晚上都跟我在一起。”他边盘起手,边计画着说:“事实上,我们的行动必须犹如一对情侣。” 瓦慈愕楞一下,“情侣?” 她那么惊讶做什么?“这种伪装虽然老套,但能让我们名正言顺的腻在一起。”他虎着脸说:“只是做做样子,我不会乱来。”连保证都有,够诚意了吧? “呃……” 很明显,她的反应不是欣喜若狂。 他板起脸,“不行就拉倒。” 第4章(1) 太可恶的是,她没被吓到。 里昂看到她一脸好奇的问,“你还能怎么拉倒?” 他故意凶狠的说:“要带走你的那两个人,打算用船把你运出英国。他们办得到,我更办得到。敲一记手刀在你颈后,让你昏厥,用盒子打包一下,就可以邮递‘越洋包裹’到曙光岛,不需要你认可。” 瓦慈歪着头看了他半晌,里昂凶巴巴的看回去,她忍不住笑出来,“你不会这么做,你也不曾这么做过。” 他也笑场了,“你这么相信我?” 瓦慈认真的说“你太光明正大了,不会使出这种阴招。” 这瞬间,他有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她竟然看穿了他的本质! 他真的有管道那样做,流程该怎么打点他都清楚,唯一不做的理由就是他不屑。 但还是要恐吓她一下,不然这女人讲不听。“凡事都有第一次。” 她甩甩手,踅到旁边去。“我还要想一想。” 看来她决定当他是只纸老虎。他不禁叹息。 看着那俏丽的短发、美好的侧颜,里昂心里想着,她真是一个奇妙的女人。他没想到她会道歉,当她说出来的时候,他装得很镇定,心里其实天翻地覆。 他以为赖皮是女人的天赋,但她推翻了过去的认知。 从她眼底的焦躁,他看得出道歉不是她的强项,但她还是坚持说完,他心底涌现非常特别的情绪。他忍不住在想,这女人过去肯定有过不少苦日子,非得正面迎击所有困难,不得松懈,把性格磨得太硬了,才会连赖皮都不会。 然后,他心口更不舒服了,认出那种为她涌动的莫名情绪,是心疼。 很心疼。 也由此开始,他认真听她的每一句话。 她向他道歉,对他说之以理,坚持要完成她的工作。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眼里没有哀求,只有告知,她问他能怎么做,没有退缩的打算。 这种人劝不了,吓不退。 虽然他有自信,掌握得了她的一举一动,可是,她不会放弃尝试,他不想让她因为草率行动而发生憾事。 不,不只是这样。 他很早就从事特别任务,很早就面对非生即死的选项,也因此,他不了解一般人的生活,尤其不明白公司体制,不懂为什么有人把那个制度看得很重要,得到升迁就像得到全世界,没受到提拔就像被世界遗弃。 但是,看到她现在的神情,他好像有点懂了。与其说她一定要拿到进修的资格,不如说,她舍不得自己的努力付诸流水。 糟糕,心更疼了。 “一定要假装成情侣吗?包括我在工作的时候?”瓦慈绕回来,扁扁嘴,“那样会让人有很不专业的感觉。” “你在陌生的国度出差,身边有个男朋友为了安全,陪着你到处走,是一件虽然不专业,但可以被体谅的事。”他好言好语。 “可是……” “不然我站远一点,尽量不妨碍你的专业形象好了。”补上这句话,纯属自暴自弃,她最好听得出他是在讽刺。 “那……好吧。”瓦慈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殷殷叮咛道:“要站远一点喔。” 有没有搞错?里昂瞪大眼睛。他高大魁梧,长相称头,陪她一起去洽公,她唯一该担心的就是他太有派头,其他人会误以为他是超级大老板! “就拜托你了。”她微微躬身。 他皮笑肉不笑的,“好说。”原来,她真的听不出他在讽刺啊。 “接下来要怎么做?”她问。 谈回自己在行的事,里昂眉眼变得俐落,“那些人能找到你,是掌握了你要搭的航班跟你要住的酒店,这些都是之前订好的,意味着他们查到了名单。” 瓦慈忿忿不平,“这种资讯不该被流出去。” “是不该,但只要花点钱打通关节,谁在乎你的隐私权?”他司空见惯,没她那么气愤。“除了机票饭店,你每天的行程是谁安排的?” “我自己。” “拿给我看看。” 本来以为她会开电脑,却没想到她从公事包里拿出日志,他不禁松了口气,“幸好你没有彻底3c化。” “我喜欢手写的感觉。”她将行程表上的中文注解,以英文解释给他听,“我需要跟这些单位更改约见的时间吗?” “不用。”虽然很多公司会把这类行事历放在云端硬碟,设基本权限,让人查询,但是,以小阿里那派人的作风,不至于揪着如此琐碎的细节不放。“我们把主力放在更改重大行程上,例如航班。” “难道他们不会像之前一样,去查名单吗?”她好奇。 “最后一刻才换飞机,就算他们查到也没辙了。” “会很难吗?” “要多花点钱,会有点麻烦,但不难。”他咧嘴一笑,“我请天堂角的阿辛帮忙处理,电脑的事交给他绝对没问题,我们就专心跑我们的路。” “跑路?”她一呆。 “拜你的坚持所赐,我们要当人家的猎物了。”他站起来跳一跳,松开手脚筋。“我们要去的城市,对方知道,只是不清楚我们会落脚在哪里。你长什么样子,对方看过,说不定连照片都有了,只要他们有心,还是找得到你。” 她露出惊吓的神情,他则是一脸兴奋。 “老天,太久没玩你追我跑的游戏,我的肾上腺素都快爆炸了!” 里昂果然如他承诺,陪她去面谈时,远远的等在一边。 送她到总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后,她电梯直上十四楼,他在一楼等待。经过四十五分钟面谈,她才下来与他会合。 此时,他已经百无聊赖的走到户外。 出了大楼门口,她忍不住驻足欣赏。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尽避这个街区多是西装笔挺、精神焕发的上班族菁英,个个步伐神速,但里昂仍然是最显眼的存在。 他就那样翘着二郎腿,双手向后撑,闲坐在植栽造景旁,颇富兴味的观望来来去去的人流,带笑神情中有抹隐而不宣的优越感,仿佛在他眼中,那些人都是有趣的玩具兵。 微弱的阳光洒在所有人身上,只有他一个闪现出耀眼的金泽,她想,这是因为她的心有些偏了的缘故。 她走到近前,他坐直身,抛掉咖啡杯,问:“谈完了?” “嗯。” “还顺利吗?” 她楞了下,一时间没回答。她习惯对自己负责,不跟别人讨论,生活中也没有谁会以如此随性的口气问她,但里昂问得很自然,好像顺带一提,又仿佛真的关心,她的心有点受到震动。 “不错吧。”简单的回了一句,她想了想,又说,“我尽力了,不能说有把握,不过,我把之前准备的材料都发挥出来,其他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好,那可以放松了。”他把身边的纸袋交给她,“换鞋子。” 她乖乖的坐在一旁,拿出帆布鞋换上。出门前,他说服她多带一双平底鞋替换。因为知道有跟的鞋子很难跑,她没反对。 在她穿鞋时,他悠然拎起高跟鞋,托在大掌上,小心翼翼的送入纸袋。 那个爱惜的动作虽然很细微,但她无法不被感动。 他戴着墨镜起身,她本来想自己提袋子,但他率先拿了,站在一旁等她,一点也不介意为她服务。 换上没跟的鞋子,她瞬间矮小许多。换作是以往,这种不够强势的外型会让她焦虑不休,可是,当里昂在身边,即使她觉得自己太过娇小,也不会不安,她像身边有雄狮在守护着的小女孩,无所畏惧。 “走吧,肚子饿了吗?”他问。“我们搭晚上的飞机去波士顿,出发前,要先去吃点东西。” “晚点再吃好吗?现在还不饿。”她说。 他点点头,走了几条街,忽然顿住。 她警觉的问:“怎么了吗?” 他回头看看身后,脸色凝重。 她紧张极了,“你看到了什么?” 他把她往身前微推。“跑!”他低声命令。 “为什么?”她张惶的看着他。 “公事包给我,跑就对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冲。 尽避她努力配合,但铅笔裙窄得很,脚步很难迈得开。“他们追得很近吗?” 他没正面回答,“总之,跑快一点!” 她边跑边拉高裙子,努力跟上他。跑过两条街,她气喘吁吁,嫌她动作太慢,他索性把她扛上肩。 “里昂!”她尖叫。虽然人不多,但这是大街,她还穿着裙子耶! 他俐落的用另一只手把裙摆往下拉,扛着她像扛着一袋甜蜜棉花糖,飞奔的脚步又快又稳健。 瓦慈不敢乱动,只能庆幸裙子够长,而且够窄,不用怕走光。 再跑过两条街,里昂才停住,把她放下来。 这一次的距离远远超过上一回,尽避他扛着她跑的速度堪比过风,可停下时,他也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会让他这么激动的,肯定是非比寻常的危机吧? 她用掌心抵住他胸口,因为慌乱,手指忍不住绞紧了衬衫,抓在他胸膛上最敏感的位置。 她对男人的认识太浅薄,不知道这样会惹起反应,可他却实实在在受到了触里昂低下头,看着满面通红、娇息细喘的她,眼中有一抹奇异的色彩。 “怎么回事?”她吓死了,边喘边问,“不用跑了吗?我们躲过了吗?”她错乱的看着一脸莫测高深的他,或许下一个问题才是一开始就该问的,“我们到底在跑什么?” 里昂执起她的手,握在掌中,慢慢的往前走去。 “里昂?” 他指了指前方,“这台冰淇淋车要走了,不快点会来不及。” 瓦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冰淇淋车。”他说。 她举目望去,那真的是一台色彩缤纷,画了卡通图案的冰淇淋车。 “什么!”她不敢置信的再问一遍。 他直接拉她过去,“你要什么口味?我喜欢传统的巧克力跟香草。” “什么?”怒火往上飙,她只能一再一再问出这句话。 他没理会她,问站在贩卖窗口内的老板,“你们的鲜女乃油是自己打的,还是罐装压出来的?” 老板笑着回答,“是我老婆自己打的。你看,连饼干壳都是我老婆现做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松饼机。 里昂很开心,“好,那我要很多鲜女乃油,还要撒杏仁粒。” “要巧克力酱吗?”老板问。 “当然要!”他从口袋里掏出现钞。 瓦慈生气的瞪着他,他怡然自得的从老板手上接过超级华丽的冰淇淋。 “什么!”她几乎要尖叫,“你拖着我跑得像有鬼在追,最后还把我扛在肩上,就为了吃冰淇淋?” 他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歉疚,“冰淇淋很重要。” 她要宰了他!这混蛋是在玩她!她气得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眼神一闇。这男女互动生涩的小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触碰他。他一手抓住她,另一手稳住冰淇淋。 看她愠怒的神情,他又笑了。“总要先练练看啊,没有演习过,怎么知道万一有事发生该怎么做?” 这话有道理,但是、但是—— “小姐,你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老板笑咪咪的探头出来问。 “我……”算了,先点餐好了。“我要薄荷巧克力跟热带水果。”她扭头看着他,“里昂,你真的很讨人厌!” 听出她撒气多于嫌恶,被骂之后,他反而笑得更乐了。 掏钱买单后,他拖着她,走到一边去。 靠在路边栅栏上,她转开脸吃她的冰,才不要理他。 他凑过来,顶顶她,“瓦慈,其实你不讨厌我。” “哦?”某人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如果你讨厌我,昨天不会花时间跟我沟通。” “是吗?” “你拚了命的要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慢吞吞的说,“还有,你打我的时候,是用鞋板打的,那边打人比较不痛。后来,你拿鞋子要敲坏人是用鞋跟,我有注意到。” 被发现了!“喔。”微微的,她有些赧然。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也不是不欣赏你。” “是吗?” “如果我不欣赏你,不会想办法迁就你。” “……喔。”多谢他的解释。她有点介意吵架时,他吼出来的那句话——说真的,我也没多欣赏你。每次想到,心口都卡卡的。 第4章(2) 又过了一会,他又顶顶她,“欸。” “又干嘛啦?” “既然我们要在一起一阵子,不讨厌对方是一件很好的事,哦?”他说。 扭头不看他,她微微的,悄悄的,笑了。 本来以为跟一个陌生男人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会是一件不自在的事,但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发现,里昂是个很不错的室友。 除了第一天在酒吧里搭讪她之外,他不曾再调情,日常间也不会蹦出一般男人用来测试女人底线的双关语,更不会对她说黄色笑话。 不对她说,不代表他不说。在跟朋友通讯时,避到一旁的她,听得出几个男人压低声音说的话,色彩十足。 以往,她觉得男人讲黄色笑话,低级又下流,但不知道为什么,里昂说笑其中,却不令她讨厌,她甚至觉得他变得粗嗄浓浊的笑声有点……性感。 坏了!她用力一拍额头。她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了。 除此之外,他生活习惯良好,不会制造出一团混乱来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他是个爱干净的男人,或许是受过军事训练的缘故,私人用品收得干干净净,不睡觉的时候,棉被枕头迭得整整齐齐。 还有,他的仪容真的没话说。 最开始,她曾经担心过,共处一室,少不得会见到他衣衫不整。她不习惯那种事,从小家里只有她与母亲,父亲几乎没跟她们同住饼,她难以想象屋子里有异性穿着四角裤露腿毛的情景。 不知是出于贴心,或者也是习惯之一,里昂没让这种事发生。 她清醒的时候,他一定长裤衬衫穿戴整齐。她原本以为,以体格自豪的他,会在任何时候随性的展示自己,但他没有。 她几乎为此感到失望……啊,不是,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他精壮可口的肌肉。 口是心非的想着,她同时想到,他似乎也不在意她穿什么,独处时不会偷看她,完全不会。 一开始,她有点惊讶,然后是安心,但安心不了多久,心里便冒出小小的不安。有时候,她真希望他别待她宛如圣女,客气与礼貌是另一种类型的距离,她曾经很喜欢,但已经不了。 洗完澡后,她穿着两件式家居服走了出来。 “班克斯搞到新身分,拿到参加小阿里慈善晚宴的邀请卡。” “这么顺利?真不愧是做情报员的料。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让他多参加几次,探探情况。” 在浴室里就听到一干人在叽哩呱啦,总是独处的她,不明白一群已经成年的人怎么老是凑在一起瞎串,但这似乎是他们相处的模式,互相揶揄,彼此嘲笑,以此为乐。 里昂转过头来,脸上有敛不住的笑意。 他看起来那么放松,她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群朋友。 “嘿,我们在开线上小组会议。”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暖随性,“要过来见见大家吗?” 瓦慈站在镜头外,迟疑了一下,“谁是大家?” “过来看看就知道。”他诱哄道。 她不是很想,她喜欢一个人静静的不说话。但是,他的眼神那么闪亮,让她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他如此愉悦,而他的神情中也有一丝邀请,好像很希望她进入他的世界。 在她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双腿已经如有自我意识般的走过去了。 里昂心中一喜,拉住她,“我来介绍一下,各位,这是瓦慈。” “哇,跟瓦伦斯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跟鼻子。”武婕馨称赞。 “瓦伦斯,你女儿真漂亮!”阿奇说着。“奇怪,他人呢?” 班克斯淡淡说,“他临时有事,先下线了。” 不用跟父亲打照面,让瓦慈松了一口气。 将其中一个通讯小榜拉到最大,里昂指了指那个长发披肩、眉目清秀的华裔小女人,介绍道:“这是婕馨,万绿丛中一点红。” 说着,一个棕发帅哥从她背后冒出来打招呼。“她的男朋友阿奇通常不会乖乖待在自己的电脑前,会硬凑到她那边。” 阿奇皮肤黝黑,双眼漾满了好奇,单手从背后扣在武婕馨的锁骨位置,看起来占有欲十足。他们的举止之间,充满唯有岁月才能堆砌的伴侣默契。 “他们在一起五年了。”里昂说。 “好事近了吗?”瓦慈很自然的问道。 武婕馨的脸上闪过说不出意味的表情,有些特殊,有抹唯有女人才参得透的忧伤,瓦慈登时后悔自己嘴太快,问了如此私人的问题。 里昂没察觉气氛波动,又拉开另一个通讯小榜,“这个一脸倨傲,眼神犀利,狠起来可比黑社会老大的家伙是班克斯,英籍华人,多国混血。” 他鼻梁很挺,眼窝有点深,五官流露出有若贵族的气质,是个绝对英俊的冷系男子。 班克斯对瓦慈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也不热,一双墨色瞳仁让人看不出情绪,仿佛唯有他有资格冷眼看世情。 “英国是班克斯的地盘。我们有时候会按地盘划分任务,保护你的任务本来是他的,是我主动争取了,才由我出马。”里昂解释。 瓦慈看得出来,班克斯不像里昂,不是个容易相处的男人。她局促不安的说了声:“嗨。” 班克斯淡淡回礼。 “最后,这个瘦巴巴的日本人是西森,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虽然如此,他跟我们一样资深,可见他有多早接受军事训练。你看看他,浑身都是肌肉,但还是太瘦,不像我体格魁梧得这么完美,可惜!”里昂若有憾焉。 “少假借介绍我之名,行自夸之实。”西森冷哼,“原来你这趟捞到了大肥缺,怪不得会一再迁就瓦小姐,全无底限。” “小子,你心动了吗?”阿奇好奇的问,“这是你的菜?” “率性、清爽、性格的短头发大姊姊?没错,我超欣赏。”西森坦言不讳。 “忘了吧,混蛋,我不会打包给你。”里昂笑骂。 “看来某个长发控被这个短发妹妹迷住了。”阿奇对瓦慈眨眨眼,笑咪咪的问:“瓦小姐对我们里昂有什么感觉?” “咦?”她楞了楞,“什么什么感觉?” “很多女人觉得里昂幽默风趣,非常讨喜,瓦小姐觉得呢?” 她瞠着眼,答不出来。在她看来,里昂的特点不止风趣幽默,他这男人,讨喜的时候非常可爱,不讨喜的时候,让她想满地搜寻高跟鞋,拍死他。 “我无与伦比的魅力,在她面前根本没用。”里昂出面帮她解围。“她头脑太清晰,思考太理智,意志又太坚定,根本没得拐。” “哪有?”瓦慈不假思索反驳,“我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被克得死死的。” “有吗?”里昂不信哼笑,“试举例说明之。” “之前你骗我有人在后面追,把我搞得紧张兮兮,跑过几条街之后,你才说,那是为了吃冰淇淋。” “我后来解释过,那是演习。”里昂跟她较真了,“小姐,我们还跑不到一半,我就把你扛起来跑,最后又请你吃冰淇淋,你应该不生气了才对。” “对,我后来不生气了,但那是因为你说了那番‘我不讨厌你,你不讨厌我’的话,不是因为那客冰淇淋,”她气结,“傻瓜!” 他好好的,怎么被骂成傻瓜了?里昂大感不平,“难道我就没迁就你吗?陪你到处跑,在你工作时站得很边边,不妨碍你做正事,同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保你安全,就是我最大的让步。” 武婕馨连忙打圆场,“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亲爱的,他们是在斗嘴。”阿奇拍拍她的小脑袋,“这哪是什么不讨厌?根本就喜欢啊。” 瓦慈回过神来,赶紧反驳,“我哪有喜欢他?” 骄傲的里昂不愿落居下风,“真可惜,我倒是挺喜欢你……” 瓦慈的粉脸倏地涨红。真的吗?里昂喜欢她?心中宛如有个小小人在跳舞转圈圈,很傻气,但她抑制不了。 “……的好身材。”他慢吞吞的补完。 “什么?”她惊跳起来。 “太无礼了,里昂!”武婕馨也斥责,“怎么可以对女人这样说话呢?”幸好瓦伦斯已经下线了,不然让他听见了多失礼! 瓦慈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傻眼——“只有身材而已吗?” 说完,她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听听她问了什么!她非但没有谴责他,还好似奢求的希望他喜欢更多。也许别人会把那句话当作嗔笑反击,但她心里很清楚,她问得百分百认真。 “看来,”班克斯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别说打包,西森,她就是到了你面前,你连闻口香也是奢望。里昂全包走了。” “我想也是。”西森的口气有些可惜。 老天!这是什么对话?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去忙。” 里昂这才察觉到他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瓦慈,我们只是在开——” 不等他解释完,她就急忙遁走了。 旅馆房间里没什么地方可躲,瓦慈一头钻进去浴室。 瞪了镜中的自己一眼,脸红红的,耳根红红的,红潮漫到脖颈,她随即转过身,不敢再看自己。 啊啊啊,她为什么要问出那句“只有身材而已”?好像她多期待里昂的垂青! 比起反问更让她气结的,是自己那份渴盼的心情,她知道自己真的在期待里昂说,他不止喜欢她的身材,还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 一开始,听到他说出“我倒是挺喜欢你”时,她的心跳霍然加速到每秒三百拍,真希望句号就打在那里。人生第一次,她希望有某个男人喜欢她,那个男人就是里昂。 可恶,怎么会?他明明不是她以前欣赏的类型! 没多久后,门上传来轻敲,里昂问,“你还好吗?” 她惊跳一下才回答,“……好。” “你不出来吗?” “等一下。” 他住口不问了。 她知道自己迟早得出去面对他,但这一秒还不想,她蹑手蹑脚靠到门前,猜他走开了没有。 “瓦慈。”他的声音又传来。 “干嘛?”她又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你便秘了吗?”他一本正经的声音穿过门缝透进来,“这是你死都不出来的原因吧?” “什——”她差点噎住,“什么?” “里面有抽风机,控制板在墙上,你可以转到‘极强’。”他好心好意的建议,“如果很臭,不要闷在里面一直闻,你会昏倒。” 她啪的一声打开门,以正视听,“你才会昏倒!我又没便秘。” 嘿嘿,总算让她打开门了。里昂藏住唇畔诡笑。“那你干嘛躲在里面?” 因为我很窘!她在心里大吼。 因为她很窘,他心知肚明。看了看她有些毛躁的短发,他贴心的转了话锋,“要用护发乳吗?” “我用过润丝精了。” “润丝精跟护发乳不一样。”他挤进来,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罐自己带来的墨绿色瓶子,挤了一些在掌中抹开。“低头。” 任何可以让她暂时躲避他注视的事,她都愿意做。她低下头。 里昂的大手包覆住她的头,穿过亚麻色的发,将指间养分抹在她发梢,不禁呢喃,“如果你愿意把头发留长,一定很美丽。”看起来也会比现在温柔许多。他在心中悄悄加注。 从刚才的谈话中,她知道他是长发控,但她仍果断摇头,“不要。” “为什么?” “我发质粗硬,就算留长,也不会柔软的贴下来,看起来很丑,绑马尾就像猪鬃刷,不好看。” “是吗?我模模。”在她阻止之前,他将手往深里探去。 的确,东方人的发质比西方人强健多了,她的发尤其是,劲韧坚实一如个性。 他忍不住探得更深,感觉到她头皮很紧绷,以指尖搓揉。 他的动作好亲昵,她不安低呼,“里昂,不……” “嘘,放松一点,不要绷住。”他低声要求,“让我帮你按摩一下。” 她想阻止他,但一阵阵松爽自头心透开,她忍不住叹口气,接受了。 十指按摩着,他低下头,看到她双眼闭起,唇角轻牵。她微微仰起头配合他,神情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要是他再多抚弄几下,她可能会像小猫咪一样打起呼噜。 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都化了。 目光忍不住滑到她的嘴唇。卸妆后,不带唇彩,她的双唇女敕粉粉的有如樱花,微微翘起的弧度好可爱。 他正捧着她的头,多么方便将她往自己一带,一口啾下去,尤其是怜惜的,宠爱的啾她……他猛然抽息,强迫自己调开视线。 陪瓦慈是一项保护任务,他提醒自己。她父亲是他敬重的忘年之交,对她一时性起是一件对不起朋友的事。 他不能再看她的小嘴了,不然yu/望会更强烈。 视线转而落在她小巧的耳垂,从短发之下露出来的耳垂洁白又柔软,好适合吸一口。他知道某些女人的耳朵很敏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如此? 在想清楚之前,他的手已经将她的头微微转侧,双眼凝视着那可爱的弧度,想一口吸下去,偷偷咬几口。他有直觉,内心拘谨的她受不了这种挑逗,他单单是用手指画一下她的耳廓,都会让她软倒。 他不介意接住她,他乐意接住她,接住了之后,他有更多本事可以发挥。 想到那些,他的呼息变得重了,重到让她的发丝微微颤动,她若有所觉,耳根热辣辣的红了起来。他敢说,她的耳朵很敏感,他想知道,有多敏感? 他能不能单靠舌忝弄那个地带,解除她的防卫? “里昂,”气氛突然变得好奇怪,好……火热,她无法处理这种事,于是声音颤抖,想将情况拉回她感到自在的部分。“你、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里昂有点恍惚。她一张一合的小嘴红润润的,看起来跟耳垂一样好吃,或许他应该先吃那两瓣唇。“谁是‘我们’?” 糟糕,他的注视更热烈了。她紧张的说:“你跟你的朋友。” ……哦,firework! 他眨了眨眼,“任务!”他记起来,“我们在谈保护你跟瓦伦斯的事,互相交代进度。”想起瓦伦斯,他的yu/望又克制了些,但无法完全熄灭。 靶觉到压力变小了,瓦慈揪着这话题不放,“我父亲会有危险吗?” 里昂拨弄短鬈发,“生命上的危险,不至于。他的危机在于身分曝光。”他恢复之前轻柔的搓揉。“我知道你厌倦了被迫改变生活,我们正在想办法收拾这摊大麻烦,如果成功,从此以后,你不会再受到瓦伦斯的牵连,不必一再从头开始。” 瓦慈扬起头,眼中亮出火光,“真的可以吗?” 她眼中的渴望,让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做到。“我们出马就可以。” “太好了。”她笑开了。 她嘴角又出现了那个甜甜的小梨窝,里昂发现自己再度失速的掉入她的魅力漩涡中。“这需要一点时间。”他倏地收回手,“好了,我先出去了。” 瓦慈看着他走开,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脚步有点急促。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双眼莫名的晶亮。他的大手抽离后,某种愉快的、亢奋的、微微羞赧的感觉也随之离去,心跳慢慢的平静下来,就如以往。 不知道为什么,品尝了刚刚那种怦然心跳的感觉之后,这一刻,她一向享受的独处,竟然显得有点……无趣。 第5章(1) “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小阿里握着话筒,对来电的人飙吼。 “安达司卢先生,我们真的找不到那个叫瓦慈的东方女人。”手下低声说。 “继续找!瓦伦斯不可能那么有本事。”他怒吼。 谤据他手边的资料,自从十年前,完成与他老头的最后约定之后,瓦伦斯就逐渐消失形迹,直到没有人再听闻过他的消息。 他曾经想过,瓦伦斯说不定已经挂了。以前他认识的瓦伦斯太弱小,没有盟友,在这个黑吃黑的世界里,他是食物链最底层,只要有人拿到他的把柄,就能完全控制他,他的自保能力几乎是零。 这几年,他失踪得很彻底,要不是从老头的保险箱里找到那些资料,他几乎要忘了这个人。 可是一想起来,他立刻想到瓦伦斯的妙用。 瓦伦斯对爆破很有天赋,他制作的炸弹,纯然是用化学药品迭加而成,绝对不是汽油、肥料、钉子凑合的土制炸弹可以比拟。 十年前,他对爆破范围、力道、伤害程度的拿捏已经十分精准,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还活着,功力一定更上一层楼。 愈想,愈觉得不能让这个人溜掉。 他让人去追查瓦伦斯的亲人,直到掌握确切资讯后,才打那支旧专线一试。 结果,瓦伦斯还活着,旧专线竟然还打得通!他听得出那声音依然耳熟,依然健朗,这简直是天赐好运! 但挂了电话之后,他愈想愈不妥,指示手下去把瓦慈擒住。谁知道,只是慢了一点点,竟然让瓦慈跑了,而说好要来法国与他见面的瓦伦斯也不见踪影,旧专线也不再接通。他心里有不妙的感觉,难道瓦伦斯找到靠山了? “安达司卢先生,这女的有什么重要?为什么非抓到她不可?”手下忐忑的问。 “你没资格问。”小阿里轻蔑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点,打从一开始,小阿里就强调过。那手下流了把冷汗,战战兢兢的问,“我只是在想,如果多知道一点背景资讯,找到她的可能性会比较高。你只给了名字跟国籍,我们实在很难……” “加上你们手上有她的照片,已经很够了。”小阿里当然不会说瓦慈是谁的女儿,那么做,岂不是把手上握着的最强底牌透露出去?“这几日,她身边有没有出现过能帮她的人?” 那手下支吾其词,“曾经有个男人在饭店酒吧里,试图要钓她。” “钓上了吗?” “他们一起回房间。” “一定就是这个家伙暗中搞鬼!”小阿里吩咐,“把他的照片发过来。” 那手下解释道:“那个人穿粉红色衬衫,披红色毛衣,招摇得像公子,到她房里后,只待半个小时就滚蛋了,所以……” “所以什么?” “……我们没拍他的照片。” “什么?连照片都没拍?”这下,连瓦伦斯可能存在的靠山也没得查了。 不等他骂,那手下赶紧说:“不过,我们有查到那女人换搭另一班飞机去美国,看来行程照旧,只是更改航班,我们已经买好机票要追过去了。” “下一通电话,我要听到你们已经抓到人的消息。”小阿里挂掉电话,走出书房。 他老头当初建置的这书房,设有绝佳的隔音设备,所以当他打开沉重的门扇,就像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管道,人声笑语、悠扬乐曲流进他耳里。 他的宅邸,一楼大厅,正在举办慈善晚宴,一如以往。 站在二楼高处,他振了振衣领,看向大门口。 此时,一个深发深眸的男子正好抵达。他英俊有如恶魔,举止有若贵族,以睥睨的眼神看着满场宾客,给人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那是他最新攀结上的人物,一位在黑帮中相当吃香的中介兼顾问,萧恩?古德曼。 小阿里快步走过去,“欢迎欢迎,古德曼先生。” 那男人微微颔首,不很热络。“安达司卢。”他的双眼扫过场中,深邃双眸似乎不很欣赏眼前的调调。 深怕他转身走人,小阿里马上殷勤带路,“大厅不好谈话,里面请。” 萧恩?古德曼——实际上是雷诺·班克斯拦住服务生,取走一杯香槟,将杯口凑向嘴边,对袖扣暗藏的通话器说:“我进来了。” 自从那晚之后,里昂一直在想象她的味道。 他告诉自己,除非自己超认真,否则不能随意招惹她。瓦慈是瓦伦斯的女儿,朋友于他有恩,他必须尊重朋友。 可是,每当他看着瓦慈,就会完全忘了她是谁的谁。 他本来就知道她身材很好,可之前只是想在吵架时来转移注意力、排解情绪——那是男人对自己没辙的女人扳回一城的作法。 可是,那天在浴室里捧着她的头,为她按摩,感觉是那么对、那么好,那已不只是对“女人”的yu/望,而是因“她”而生。 后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到几乎绊倒自己,因为他想到了在浴室里,还有更多比按摩头皮更有趣的事。 他敢打包票,如果给他机会,让他模模她的其他部位,她会露出更满足、更享受的神情,他会让她开口要求她不曾拥有过的体验。 里昂回过神,瞪着回饭店后就在笔电前答答答打字作图表的女人。 谤据他之前问到的答案,那份报告是回国之后才要交的,但她每天回饭店都在忙着做笔记、整理资料。 “你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吧?”之前他问过,“是很有兴趣,还是前景很好?” 她一如以往的理智,回答道:“说不上兴趣,我只是不排斥这份工作,而论及前景,”她歪着头说:“我觉得,任何工作只要勤奋去做,前景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份工作没有特别好。” 他不懂,“既然你不特别爱这份工作,为什么这么投入?还为了保全面试与工作行程,跟我吵起来。” 她一脸坚决,“我不喜欢胡乱做事,横竖都得花时间,做得好比做不好划算多了。” 划算?他不禁失笑,好妙的说法,但他无法理解。 对他来说,从事特殊任务是工作与兴趣的完美结合,多年以来,他不曾倦怠饼,也无法想象,若是抽掉了兴趣,自己还能不能坚守岗位。 但瓦慈可以。 此时,她认真的模样很可爱,圆圆的小脑袋低垂着,看着萤幕上古古怪怪的数字与分析图,神情也跟多数时候不同,不像面对陌生人时一样冷肃,不像跟他相处时逐渐放松,那是一种聚精会神,全情投入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在朝她走去,脑子里想的是在那颗可爱的头颅上印下一个吻。 这不是勃发,纯粹因为她忙碌的模样好可爱,想去给她亲一下。 在他行动之前,瓦慈嗅到了不对劲,昂起头来问:“怎么了吗?” 糗了!直直走过去的里昂不禁停下来,用拇指抠抠鼻头。“呃,那个,没事。” 她狐疑的看着他。刚刚的气氛明明不像没事,比较像暧昧。没有之前那么浓厚,但还是有点暧昧,只不过……她没那么抗拒了。 想到此,她不禁赧然。 里昂再抠抠鼻头,“我只是要问问你,喝不喝茶。” “哦。”她顿了一下,“我渴了。” 他立刻转身张罗,“马上来。”察觉后,一脸苦笑。 唉,这种想照顾她的心情有点不妙啊……但偏偏,他就喜欢这种有点不妙的感觉。 当小阿里的手下赶到波士顿,确认瓦慈没有入住预定的饭店,也没有办理退房退款时,终于明白一件事:他们真的搞砸了。 这下,不只小阿里不爽,连他们也不爽起来。本来以为这个差事超级简单,却没想到在他们信心满满的时候,被阴了一把。 事到如今,不是能不能回去交差的问题,是他们连向自己都交代不过去,再抓不到这个女人,不用小阿里开口骂人,他们自己都难为情了。 “虽然改了航班,但她还是飞过来,就代表她原本的行程没有更动。”三人之中,明显的头领人物说:“把她的照片发出去,特别是计程车、租车公司、巴士站、加油站——” 另一个有些犹豫,“小阿里不知道会不会赞成,他说过要低调。” 对,小阿里对这女人的身分与重要性,极度保密。 但是——“他也说过,要我们把这个女人带到他面前。行事低调跟任务成功只能选一个,我选后面那一个。”那人说:“发出去,通报的人有赏金!” 瓦慈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 有里昂在身边,因公出差、被人跟踪,竟也变得有趣了。 她一直以为,一个人旅行自由惬意,是最棒的,但是,跟里昂出游后,才发现有旅伴轻松许多,凡事有人商量,他会主动处理所有细节,即使是用餐,托他是大胃王的福,每餐都能多点几道菜尝尝鲜,不用担心吃不完。 她从来没有走过如此放松的行程,就像现在要上洗手间,也不用提着大包小包挤进小方格里,轻松多了。 擦擦手出来后,正要寻找他的身影,忽然有人从后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找到你了!”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去,那两个曾经跟踪过她,潜入旅馆房间架走她的中东男子恶狠狠的瞪着她。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闭上嘴,跟我们走。”两人一左一右包夹住她。 别说她脚上只有平底鞋,就算踩着高跟鞋,也无法自保。 但她不想再次被劫走,她不想、不想与里昂分开。 她想也没想,就做了这辈子不曾做过的事——她张开嘴巴,大声呼叫:“里昂,救我!” 瓦慈去化妆室时,里昂的手机正好响起。 他接起问道:“怎么了?” “里昂,刚刚有人在网路上大量发布瓦慈的照片,上传者提出悬赏。” 不对的感觉才刚冒出来,里昂就听到瓦慈的呼叫声:“里昂,救我!” 他立刻冲过去,正好看到那两个中东男人要架走瓦慈。 “住手!”他大喝,肾上腺素一次到位。 两人中的一人松开手,迎上来格挡他,另一人拉着瓦慈,退到一边,拿出手机找人支援。 “真的是你!”迎上来的那人忿忿大叫,“小阿里猜得没错,是你在搞鬼!” 他怒骂着,拳脚招呼向里昂,里昂出手就对他轰出一拳。 那人倒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折迭刀,甩开来朝他挥去。 刀!瓦慈尖叫出来,“里昂,小心!” 里昂避开刀锋的轨迹,在锐利的刀面划来时,矫健后退,在刀势变老时,大胆前踏。 见亮出刀来,里昂非但不怕,战意反而更强,那人竟有几分胆怯,收刀时,重心晃了一下,里昂趁机攻击。 他的动作矫健而凌厉,打起人来超狠的,与她相处时的笑意不复存,一拳一脚直往对方的弱点招呼,那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遑论胜利。 瓦慈知道自己不该享受暴力,但她移不开眼睛,此时的里昂……好帅! 猝然打斗让他的热汗飙了出来,薄薄一层覆在颈上、脸上,打斗间,对方抬起一脚要踢他的脸,他徒手握住对方的脚踝,轻而易举的将他往旁边撗去,那人咚隆咚隆的滚开。 那扫起的一脚,在里昂的左颊留下一道污迹,平添野蛮的气息。 眼看自己人即将不敌,架住瓦慈的那人忽然松手放开她,跑过来从后方抱住里昂,要让那人起身,重新将刀挥到里昂面前。 “不要!”瓦慈尖叫出来。 白痴!里昂蛮笑。这么一来,刚好一次收拾两个。他往前狠踹,同时向后肘击,前方、后方的敌人相继跪伏。 “滚。”他冷冷的说。 两人互相扶着跑走。 第5章(2) 他朝她走来,边走边抬手揩掉额上的汗。 站在稍远处的她,动弹不得。 他为了她打架……瓦慈红唇微微弯起,一股纯属女性的喜悦悄然升起。他的所作所为,让她觉得自己宛若一朵娇弱的小花,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被呵护的感觉,身危险仿佛梦幻化了,此时,她眼中只看到他有些噬血的表情与勃发的肌肉。 他双眼闪耀的走向她,像个英雄。 英雄。 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飞快的冲向他,跳起来,用双腿夹住,像无尾熊一样的巴着他不放。 在过往任何时候,她都不喜欢这种脆弱的感觉,不喜欢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不喜欢被人营救的感觉,她崇尚自立自强。 但是,这一刻,她喜欢被他搭救。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垂下眼,定定的凝视她。 忽然间心儿好慌,她动也没动,脑中有缕不受控制的思绪,一直想跳起来巴住他。愈看愈垂涎他,她忍不住默默的低下头。 “看着我。”他低声说。 她迟疑了一下才照做,神情怯怯的,跟平时警敏的神态不同。 出于直觉,里昂知道她让心里的墙倒塌下来了。 此时的她,看起来有点憨,但不是傻,那是属于女人的娇憨,不会随意放送给任何男人看的那种。 女人只有对特别的男人情动时,才会出现那种神情,有一些些柔弱,一些些亢奋,一些些羞怯,更多更多欲拒还迎。他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现,估计她对此一无所知,但他注意到了。 他不想错过,也绝不错过。 他上前一步,靠她更近,大掌包覆住她的耳朵,将小脸捧起,“英雄,应该得到英雄的待遇。” 她乐意给,直觉的闭上眼。 里昂俯下头,看着她全心奉献的模样。他想吻她,吻到她双膝发软,倒在他怀里。他想吻她,吻到她气息不稳,让他必须多渡一口气给她,再一口,再一□,直到她欲念燃烧,将自己许给他。 他想要她。 可是,他没忘记刚刚抓住她的那家伙打了电话,这不是缠绵恩爱的时候。 瓦慈感觉得到他俯下俊颜,他的鼻息灼热不已,刷过她的唇,宛若实质,她又紧张又期待,没想过要退却。 下一秒,他的唇落在左颊。 在她的女敕颊上啾了一下,他慢慢的退开一点点。 她睁开眼睛,眼里盛满了失望。 里昂看见了她的失望,却因此生出矛盾的欣喜。 “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他低声道:“他们一行有三个人,我只打翻两个,还有一个家伙在外面跑——”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里昂拉着她就跑。 这附近道路笔直有序,市景看起来很不错,但不利于逃逸。 跑过几十公尺,终于看到一条暗巷,里昂把瓦慈往里面推,“进去,先在这里避一下风头。” 她灵巧的钻进去之后,他尾随而入。 她本来想钻得更深,但里昂快手抓住她,将她固定在墙上。“别太深入,离开口近一点,等一下要再跑才容易。”他说着,边侧耳倾听防火巷外的脚步声。 随时会面临危险,他不打算离她太远,抵着另一侧的墙站在她对面,他几乎与她身体贴着身体。 他在关心危机,她则默默的垂下头,感觉他发热起伏的肌肉。 他在喘息,她也是,太近的距离让他们别无选择的吸入对方的气息。 她呼他吸,她吸他呼,胸口由暖变烫,暧昧情愫悄悄在堆聚,她的小脸赤红如霞,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也许没有,毕竟他工作起来也很投入,不输于她。 轻喘着,她忽然注意到,里昂还在喘。 上次跑向冰淇淋车时,他虽然也喘过,但没喘得这么厉害。上次他可是还扛着她跑呢,停下后,只靠几个重重的深呼吸就恢复常态,为此,她暗自惊讶过,有健身习惯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但此时,他怎么喘个不休? 瞪着他飞快起伏且幅度甚大的胸膛,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喘气,他是呼吸变得浓浊了,像需要大量氧气来平息什么一般的深深呼吸。 她扬起头。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倾听防火巷外的声音,全神贯注在她身上,望着她的眸中充满了泛滥欲觉。 老天!她惊喘一声,不敢看他,又不愿不看着他,呼息更娇更细。 她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渴望与羞涩交杂,只看见他纯然的珍恋与yu/望,一道认知忽然轰进她的小宇宙——他是男人。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男人。 但这一刻,她不只“知道”了,连五感六觉也意识到这个事实。她想要这个男人,想以某种她不曾实践过的特殊方式拥有他,这种yu/望好陌生,同时也劈醒了她,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里昂低低骂出一声脏话。她欲觉初醒的眼眸太撩人,使他沦陷。为了安全,他勉强将自己拉出yu/望之海。“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 “对,跑远了。”她无比同意。 他双眼焚着她,“我们可以回到街上,继续溜达了。” “好,继续溜达。”不管他说什么,她都顺从。 “那我们就出去吧。”他说得好似立刻要动身。 “好,出去。”她以他为主。 但是,他没动,她也没动。 巷道很窄,但没有窄到两人必须一直相贴的地步,可里昂的压向她,她也毫不介意的靠着。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小肮上有一个坚硬的东西,又硬又热,高高隆起。 唉,好羞,但是她……不想离开。 他没蹭,动也不动,只是贴靠着,带来的感觉不是冒犯,而是一种不能说出口的亢奋与渴望。她忽然疯狂的觉得自己的高度不衬,这不是他们相属的位置。 她没意识到,她的手正抓着他的腰,努力想将自己垫高一点。 察觉到她正在做的事,里昂意志崩溃,右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左手往下滑去,不住轻碰她的娇躯。 她轻喘着,一点也不介意。 他本来是想牵住她的手,却没想到大手垂下后,一切变了调,他的大掌探得太后,力出得太猛,没抓住她的手,反而扣住了她的臀。 她惊喘一声。 帮了这个不断想往上蹭的女人一把,他捧起那紧翘的臀,将自身yu/望压向她最柔软的女性地带,慵懒垂下的眸锁着她,将她陌生、好奇、羞怯的神情收入眼中。 啊,这个高度对了。瓦慈在心里默默叹息,嘴角幸福的牵起。 忽然间,她踮起的脚尖晃了一下,他坚硬的男性擦撞在她的女性部位,一股酥麻飘然的感觉漫了开来,他在她眸中看到属于女人的喜悦,以及更多好奇。 她太敏感也太热情了,他们在床上会是最合拍的一对。他认得这种扑灭不了的火花,一旦出现,就非焚烧不可。 正想吻下去,他却敏锐的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嗯?”她还浸润在yu/望里。 他放下她,将她往身后推去,转身正要探个究竟时,一枝手枪悄然出现,朝前举出,抵到他额心。 “把她交出来,不然我射穿你的脑袋。” “里昂!”站在他身后的瓦慈忍不住惊呼。 那个人追来了! 她想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可是里昂又高又壮,挡在她面前,完全屏蔽她的视线。她试图踮起脚尖,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正考虑要不要蹲下来,看清楚状况。 “你们两个都冷静,包括你,瓦慈。”里昂往后丢下一声,又朝面前的人说:“尤其是大哥你,子弹不长眼,你随便一晃,它会射穿我的脑袋。” “知道就好。”那人恶狠狠的说,“干嘛还跑?” 里昂陪着笑,客客气气的说:“小心,枪不是小玩意,不要拿着乱挥,很危险。” “你死了才省事!”那人有点喘,“之前不亮枪,你把我们当猴子耍,上次还狠狠敲了我颈后一下,让我昏过去,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你要是把我杀了,这条防火巷这么小,我的尸体会把巷道堵住。”里昂条理分明的说:“那我身后的女人怎么出得去?” “我会把她拽出来。”那人啐了一口。 拽?他要把他的瓦慈“拽”出去? 那人发狠的语气,毫不避讳要伤害瓦慈的意图,让里昂眼中怒意盛起。 即便如此,他仍然以安全为重。“但是不容易。你看看你,枪上没装消音器,一开枪就会被人听到枪声。” 那人满不在乎,“听到就听到——” “但是,会‘乒’一声!”里昂突如其来的大叫,把瓦慈跟那人吓了一跳。不等对方回过神来,他继续说:“我的鲜血跟脑浆会喷溅出来,你站得这么近,会喷得你一头一脸,又热又粘。”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又热又……粘?”天哪! “对,而且糊糊的,因为有脑浆嘛。”里昂好似没发现他快要反胃,继续说:“人体组织很难擦干净,你回去以后,要用强力水柱才冲得掉——别忘了用冷水冲,要是用热水,蛋白质会凝固,更难洗……这不用我教,你本来就懂吧?” 一月寒天用冷水洗脸?他又不是疯了。那人又抖了一下。 里昂轻松哈啦,“啊,扯太远了。总之,你一开枪,附近的人就会通报警察。刚刚跑过来时,我注意到对面街角停了一辆巡逻警车,你看见了吗?” 那人眼中现出疑惑。 “警察会在最短时间内赶来,那时候,瓦小姐可能还没爬出来呢。” 那人眼睛快速的瞄了一下防火巷宽度。的确有可能。该死,这个碍眼大块头就算倒了,也会挡着让她出不来。 “结果会怎么样?”里昂自问自答,“你会被我喷得整头都是血,背上杀人罪,却没达成目标,到时候,她还会被警察以目击证人的身分保护起来,根本不可能被送到小阿里身边。这么蠢的事,你确定要做?” 那人懵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里昂诚恳建议,“先让我踏出去,让她站到外面,你才有带走她的机会。” “这么简单?”那人狐疑的看着他,“你会不会耍诈?” 里昂无奈苦笑,“有枪的人是你,我能耍什么诈?” 确实,有枪最大!“好,那你慢慢走出来。”他用枪指着里昂,“双手交握在背后,不要忘记我的枪指着你,走出来,然后站到旁边。小姐,你也是。” “好。”里昂规律的踏出一步,再一步。 那人跟着退后一步,再一步。 就在他以为自己抓到里昂的节奏,要退开第三步时,里昂突然往前一踢,他的被踹个正着,痛得趴跪下去,抓着枪的手紧紧扣在地上。 里昂踏出来,踢开他的枪,枪枝旋转着,掉进水沟里。 他转身抓住瓦慈的手,将她往外一扯,“跑!” 她被吓坏了。 要不是里昂抓着她的手,带她往前飞奔,她一定原地冻住,直到被逮。 他答应要自动走出去时,悄悄将双手移到背后,她看到他在对她比手势。当时他两掌往后一推,要她别靠近,她猜到他会有惊人之举,却没想到,人在枪口下,赤手空拳的他竟然敢反抗。 那枪很可能射穿他的脑袋! 带瓦慈钻入租来代步的车子,上锁后,里昂扭头问她,“你还好吗?” 她脸色惨白,不答反说:“他可能射中你。” “不会。”能说话,代表在某种程度上,她还好。她毕竟是比一般人更冷静更理智的女人,这种素质在此时展露无遗。里昂倒车退出停车格,“他的手在发抖。” “有吗?” “那枪只是用来壮胆。”他解释,踩下油门,“我看得出他没开过枪,才会说那些粘粘糊糊的鲜血脑浆来让他恶心。” 这招很有用,连她也一并被恶心到了。 车子驶在平稳的路面上,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她的理性开始崩溃,“你没听说过,新手最容易因为紧张而误射吗?” 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可以从对方的眼神判断出有没有开枪的胆量,何况……“他没拉开保险。” “他可以飞快的拉开。”尽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光那一瞬间,我就可以制伏他了。事情在我的掌握之中。” 她不想刻薄,却忍不住嘲讽的回嘴,“是哦。” 想起她有过用怒气取代恐惧的纪录,里昂若有所悟。 “瓦慈,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楞了一下,随即别过脸,不再跟他说话。 第6章(1) 这女人在担心他没错。 可惜他分/身乏术,他想用双臂紧紧的箍住她,告诉她一切都好,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安全布置。 忙碌间,瓦慈就在一旁。他知道她在等他,像只可爱小狈狗等着主人过去拍拍一样,她楞楞的坐着,也不开口要求,只是乖乖等待。 直到意识到他没空理她,才默默起身。 “我要去睡了。”她闷闷的说。 虽然她没抱怨什么,但若有所失的神情令他难受。 他暂时关掉通讯,腾出小小空档,抱着笔电到长沙发上,对她招手,“过来。” 若会立刻从了他,她就不是瓦慈了。 里昂捺下性子,硬把她招到可及之处,一把拉住她,拖她躺下。“睡这里。” “不要!” “为什么?” 她直觉想回答“太近了”,但想到下午在防火巷里相贴的情景,这明显太矛盾了。“我不习惯这样。” 他说之以理,“你也不习惯看到枪,不习惯被追杀,再多一个不习惯,又有什么关系?” 好吧。她无言的枕在他的大腿上。 回来后,他还没时间去冲凉,也因此,身上残留了汗水与肾上腺素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他不酸不臭,不会不好闻。这是一种体息,属于他的气味,阖眼让她更容易回想他与人打斗的情景,让她想起他大步朝她跨来,矗立在面前的模样。 他为她打架。粉唇微微勾起。他为她揍人,狠狠的、狠狠的揍。 他保护她。 回想起来,她之所以怕,不是像之前被挟持时,怕从此失踪、怕落入恶人手中。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很安全,担心是因为他,怕他为了她而受伤。 他是本事比她大许多的男人,但是……她翻了个身,寻找舒服的入睡姿势,继续思索。似乎不是本事大,胆识就强。 他们回来后,他立刻开笔电,打手机,联络了不知道多少人,有些人本来在睡觉,有些人在忙别的事,都被他使唤得团团转。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个男人站在枪口前,仍然技巧十足、耐性十足的哄骗对方,足以证明他胆识惊人,她会说,他被吓坏了。 此时,他的肌肉依然很紧绷,仿佛还在战斗模式,枕着他其实不很舒服。 她想起身,他一把把她拉回来,在忙碌之中低头甩了一句:“我需要你在这里。” 这话没说得亲切,但藏着央求,她听到了,反抗不起来,只好再躺回去。 但枕着还是不舒服啊,她习惯了松松软软的羽毛枕……没多想,她动手揉了揉他的大腿,从膝盖一路揉捏到腿根。 奇妙的是,在她的推揉之下,他的肌肉变松了。她满意的拍一拍,像睡前会先拍松枕头一样。嗯,好躺多了。她闭起眼睛,这一次,神识很快便飘走。 里昂惊愕不已。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居然动手按摩他的大腿内侧,她难道不知道这是一种刺激吗?他像从沙场上退下来的战士,浑身战意,无法松懈,唯有柔软热情的女人能为他卸除,将蓄积的精力以另一种方式发泄掉。 心中浪荡的一面蛊惑他,有些事,先做了再说。 但是,理智踩下煞车。 在yu/望世界里,她是新手,诱惑她必须循序渐进,以后她才能享受这种亲密。 瓦慈睡下后,他重新开启firework的通讯小窗。 “……工作话题结束,接下来,我们谈谈你。”武婕馨公事公办的口气转为个人且富有情绪,“里昂,这阵子,你是在赌你的命!” 她尖锐的批评让他膝上的小女人不安的动了一下。 他立刻制止,“小声点,瓦慈在睡觉。” “把声音转小一点,她就听不到。”一向温和的武婕馨一旦拉下脸,就代表她真的很在乎这件事。“早该有人出面数落你了,要是换成他们几个开口,顶多轻描淡写提个两句。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关于自己的事,一概草率带过……” “小声点!”里昂也知道她是好意,但仍然嘘她,“她就睡在我的大腿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了。 他们知道,里昂虽然大刺刺,看似好亲近,随时会恭维女人几句,好像很爱调情的样子,但那只是表象,实际上,他与女人之间的距离一向抓得很稳,看似亲近无界线,但那条线一直稳稳的拉在那里。 任务中,他从来不让女性逾越个体距离,上次谈话时,提到他把瓦慈扛在肩上跑,已经让大家有点惊讶了,这次听到瓦慈直接睡在他腿上,所有人更觉得有蹊跷。 “怪不得你满脸春思。”同样是男人,阿奇理解他现在的“煎熬”。 “这个任务变得太过私人了。”西森说。 “从一开始,这就是私人性质。”瓦伦斯不在线上,阿奇更方便敞开来谈,“里昂是为了瓦伦斯,才抢接这个任务。” “你想报答瓦伦斯,我们懂,我们也想,但是保住自己的命很重要!”武婕馨语重心长,“尤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知道濒死有多可怕,什么还要挑战自己的运气?” 班克斯冷冷点出,“瓦慈或许搞不清楚利害,但你很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无论如何,她不会被杀,小阿里的人连她的一根寒毛都不敢伤,但你就不同。 “小阿里一旦拿下她,就算我们阻止,瓦伦斯也不得不为他做炸弹。瓦慈就是这么重要!她是用来操控瓦伦斯的令牌,小阿里会不计一切得到她。” “而要得到她,只要放倒你就先成功八成了,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用子弹招呼你。”西森也很不爽的问,“你怎么了?脑子坏了吗?” 瓦慈睡得极不安稳,在他腿上动了动。 里昂滑下手,轻抚她的短发,温柔无限。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他无可奈何的辩解道:“她笑起来很可爱,她很在乎她正在做的工作,我无法拒绝她,我总是忍不住想让她开心。” “里昂,这不是耍帅的时候!”武婕馨斥断他,“如果你无法拒绝,那么我来!” 小阿里一旦拿下她,就算我们阻止,瓦伦斯也不得不为他做炸弹。 瓦慈就是这么重要!她是用来操控瓦伦斯的令牌,小阿里会不计一切得到她。 一句一句讨论,飘呀飘的,飘入她梦里。 你很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无论如何,她不会被杀,小阿里的人连她的一根寒毛都不敢伤,但你就不同。 要得到她,只要放倒你就先成功八成了,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用子弹招呼你。 因为她,里昂会被杀?这是什么道理? 然而,回头想想,好像是耶!今天举枪对着他的人,不就是想杀了里昂,拽走她吗?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知道濒死有多可怕,什么还要挑战自己的运气? 里昂曾经徘徊在生死边缘过?什么时候?他还好吗?再度面临生命之忧,他会不会恐惧?是不是因为她在眼前,他太过逞强才压抑下来?她想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下一瞬间,她忽然弹坐起来。 “怎么了?” 她惊慌的看着里昂,想把梦中听到的话抓出来质问他,但睁开眼睛后,那些盘旋在脑中的对话像广场上受到惊吓的鸽子一般,纷纷飞起,转眼消散,一个都抓不住。 “我……”身体又累又沉,脑筋又浑沌又模糊,她想倒头回去睡,却怕梦里的一切,眼皮偏偏不争气的往下掉。 “作了恶梦,对吧?”看她这样不行,里昂干脆摇醒她。“先起来喝水,等一下再睡。”他握住她的左臂。 她乖乖的随他起身。 好像很清醒,又好像不清醒,她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奇妙的意识空间,只想听他的话,不想象平常那样,有太多自己的意见。 她随着他到小吧台,他倒水给她,她小口小口的啜着。 他双目凝注她低着小脑袋,乖乖顺顺的模样,心口又热又软。 唉,好想疼她,好好的、好好的,用男人疼女人的方式,疼她…… 喝完之后,她把水杯递还给他。 “去休息吧。”他说。 “嗯。”但她不走,双眼楚楚的瞅着他。 忽然间,那种火热氛围毫无预警的再度席卷而来,他们明明在堪称宽敞的房间里,感觉却好像重回了窄小的防火巷,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之间的那把火没有熄灭过,只是暂时歇下。他将手插入她因为睡觉而乱翘的鬈发中,原本是想模模她的头,但手指探入之后,却亲昵的摩挲。 她没缩也没躲,反而站得更近一些。 他看着她的眼神,火热到足以烧出真实的火焰。 相处以来,他刻意循规蹈矩,但那不代表他没受到动摇。 事实上,他受到很大的诱惑,之所以没表现出来,是因为他受过严格的训练。 特种部队的训练不只是体力与战技,更着重于意志力。只要意识不认可,他就有办法约束自己不去想象,不去感觉,如机器一样麻木。 但是,瓦慈挑战了他的极限。 而且,她赢了。 即使她穿着最无趣的两件式家居服,他也能被撩起yu/望。她觉得他对她毫无反应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对男人的yu/望一无所知。一个不太常跟男人相处的女人,怎么可能了解他是如何用绵长的呼吸来平抚粗重的喘息?又如何能明白晨起时,闻到她酣睡一晚所散发的香息,他有多饥渴多痛苦? 他总要早一步起床,冲澡解决掉昂挺的yu/望。穿戴整齐是他对自己最微弱也是最后的约束,要是不这样做,他很怕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在她身上。 这种折磨不只是一时性起,他知道自己动了情念,他喜欢她。 值得庆幸的是,他非常确信,这种感觉绝非单方面,她也要他。 思索间,瓦慈的手忍不住模了模他月复间,不好意思模太广,却也舍不得离开他。跟她有些柔软的肚子不同,他的月复部是精钢一般的坚硬,指尖模得到凌厉的线条,没有赘余脂肪的体肤上,可以清楚感觉到呼吸。 这是……男人,她想。这是他。 指尖流连着,怎么也收不回来。 她沉迷其中的模样,扯烂了他对自己的控制力。 眼神一蛮,里昂将她带向自己。 她轻喘一声,垂下眼眸,无助娇怜的模样让他再也忍不住,一口吻上。 他灼热的嘴封住她,她女敕女敕的唇张开,无措的迎接他的侵犯,十指终于离开他的月复部,挂在他肩头,拥着他。 有别于过往生活中的任何事,这个吻,她毫无主导能力,对强悍雄性折服的雌性本能让她放手,任他为所欲为。 里昂捧起她的臀,走向书桌,腾出手将笔电抛到床铺上。 她任他带领,感觉到他了,下午抵着他所产生的陌生愉悦又回来了。 让她坐好之后,他懒懒的低头吻她,大掌在她胸前滑动着,随便她像小猫一样,好奇又贪欢的蹭着他,体验各种新奇的感觉。对世故的他,在她身上不定点放火,享受她单纯又主动的磨磨蹭蹭。 直到察觉到,她对如何得到进一步的欢愉一无所知之后,他才动手,勾下她的睡裤。 “不要……”她小声的叫。 “要。”将条纹睡裤抛在一旁,他又去扯底裤。 “里昂……”她急了,赶紧夹拢双腿。触碰是一回事,让他看又是另一回事。 “你不能看!” 他吻吻她,安抚道:“这次先不看,我用模的就好。” 什么?她的心脏快要炸破了。“你、你、你要模我?”她虚弱的问,快要昏倒了。 他停住手,抬眼看她,没说笑,“瓦慈,我们之间,有些东西进展得太快了。” 她瞠圆了眼睛,没推开他。 第6章(2)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边啄吻她,边说,“我们之间的这种感觉是不可逆的,一旦发生就没有回头的可能。瓦慈,我们一定会。” 她的脸红了起来。 “而且很快。”他又说。 听他说的,她好像已经是他叼在嘴里的肉,可她完全不想反驳。 “如果今晚不这么做,明天——幸运的话是后天,你会在对性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变成我的女人。”yu/望使他的笑容有些狰狞,“我不想让你对即将发生的事全然无知,你会因为太紧张而无法享受。” 说着,他的指勾入她的底裤边缘,触碰更柔软的肌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解除你的防卫,让你学会享受这件事。” 他说得这么白,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不希望他收手不碰她,但如果点头,又好像同意了要把自己给他。唉,好羞! 她默默的垂下头,松开大腿力道,任由他出手。 …… 回过神后,她慢慢的离开他的怀抱,他收回手,从地上拾起小裤裤与睡裤,为她穿上。 在他的服侍下,她抬起腿,无声的配合,一边默默在心里惊讶,如此亲密的行为,自己怎么不觉得害羞了?难道真如他所说,她的防卫被卸掉了? 懵懵懂懂之间,对于亲密,她好像了解了什么,尽避他们没有真正做完它。 让她衣衫齐整,他才低下头来,堵住她的小嘴。她慵懒的张开双唇,任他见撷,他的嘴又湿又热,每个吻都流连不已,她才意识到…… “里昂,你没有……那个。”她涨红了脸,察觉到他胯/下依然坚硬。 他和衣上床,把她拉到自己身上,将男性嵌入她双腿间柔软陷落的地带。 她凝着他,有点歉疚不安。 他拍拍她的头。“快睡吧,你累了。”低头一吻,“下次再给我,嗯?”语音夹带疑问的轻扬。 半晌后,她才从他胸口冒出代表承诺的短促重音,“……嗯。” 里昂难得睡得晚了。 醒来后,瓦慈看着隔壁床上,那宛如山脉隆起的男人。 呼吸声规律绵长,里昂侧身背对着她,在沉睡。 这是两人一起行动以来,他第一次睡得比她晚,应该是昨晚折腾到很晚的缘故。她的脸微微一热。 昨晚最后的记忆,是他躺在她床上,她浑身松软的趴在他身上,由他轻轻摇晃着入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她睡得特别沉,两度醒来,都是他蹑手蹑脚要溜下床之时。 她只记得自己用双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不让他走,抓好之后继续睡,他无奈的苦笑好似还回荡在耳边。 她倏地记起他抵在自己腿间的坚硬,不曾消褪……憋了那么久,他一定很痛苦吧?得到了女人的愉悦,她就自顾自的睡去,让他干晾着,走也走不得,她好自私…… 就在这时,里昂翻了个身,面朝向她这边。 她吓得满脸通红,又想逃跑,又想强装镇定。 饼了五秒,发现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瞧了瞧他——幸好,他没醒,呼。 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又两眼。睡着的他,眉眼极顺,对比于清醒时的飞扬活跃,此时的他沉稳又安详,简直不像他。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知道濒死有多可怕,什么还要挑战自己的运气? 这句话不期然跳入她脑海,质问的口气清清楚楚。 这是她枕在里昂腿上薄睡时,听到的对话。 里昂濒死过?什么时候的事?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太想知道答案的她,悄悄溜下床,用比平时更轻的力道梳洗,出来后,里昂仍在呼呼大睡。她咬了咬唇,抱起他的笔电,闪进干湿分离的洗手间。 他曾经交代过她,如果出什么状况,需要求援,她可以自行使用他的笔电,跟他的伙伴联系。 其实她没想过要立刻抓个人来问,只是好奇,忍不住探探,没想到才一打开电脑,萤幕亮起,武婕馨的视窗立刻跳了出来。 “里昂?”声音随即响起。 要死了!他不但没设密码,还完全自动化,一开启电脑就主动连线登入,她要关闭已经来不及了。 “呃,不是。”她抓抓还没空整理的短发,讷讷的表明身分,“我是瓦慈。” 萤幕上,firework的通讯小窗里,只有武婕馨那格是亮的。 见到不是预期中的人脸,武婕馨的神情有点紧张,“里昂呢?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要你来求援吧?” “不是不是。”她局促不安,“我们没事,他还在睡。”在萤幕上看到自己顶着鸡窝头的模样,她臊极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看我先关掉电脑好了。”她匆匆的说。 “等等。”武婕馨喊住她。“正好我也想找你聊,你坐好,不要走。” 虽然不雅,但她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 “瓦小姐,请问你的工作有重要到必须用人命去填吗?”自从昨晚里昂说了那番抗拒不了瓦慈的真心剖白之后,她就很担心那家伙会牡丹花下死。 “嗯?”意想不到的言语攻击,让瓦慈诧了下。 上次在视讯中见面时,武婕馨看起来不难相处,没想到这次她这么冲。 武婕馨面色不悦,“发生了昨天的事,你该不会想继续工作行程吧?” “有何不可?”她钝钝的反问。老实说,她还没想到这呢。“里昂已经甩掉那三个人,我们安全了,不是吗?” 武婕馨气得脸色煞白,话也断得一截一截,“瓦小姐,你到底认为,对方是怎么找到你的?” 她干嘛那么生气?瓦慈不懂。“里昂说,他们早已查到我的行程,对我本来要住的饭店、要搭的班机了若指掌,所以我到波士顿,一定不出他们意料。” “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如何精确定位到你在哪条街?”武婕馨问。 她愣住了。 的确,那两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抓住她的手,就要带她走。波士顿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多不容易,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她? 经武婕馨这么一提,她才觉得古怪。 “我没想过,也不太懂。”她低下头,诚恳求教,“你可以告诉我吗?” 武婕馨的脸色终于和缓些,“你的照片已经被发遍公车站、租车公司、加油站,小阿里的人提出悬赏,任何人只要能提供你的所在地,证实之后,就能得到一笔赏金。” “喝!”她惊喘一口气,“你是说,悬赏?” “现在多得是小阿里的眼线,不管你去哪里,都瞒不了人。”看她惊骇的模样,武婕馨才察觉到,她不是任性,而是不知轻重。瓦慈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对“危险”的认知跟他们完全不同,这让她不那么生气了。“既然里昂承诺过,会陪你走完工作行程,他就绝对不会劝退你,但是——”她神情肃穆,“里昂这么做,是在拿生命开玩笑。你是操控瓦伦斯的关键,死了或伤了都没有价值,小阿里的人不会伤害你。但里昂不同,他是小阿里得到你的唯一阻碍,杀了他最省事,只要有机会,他们不会犹豫。” 是了,这就是她在浅眠中听到的讨论。瓦慈立刻认出来。 但,里昂……里昂才不是毫无价值的人!他无敌重要! “他为什么不对我讲清楚?”现在,她可以理解武婕馨为什么不友善,在她看来,她就是危及好友生命的坏人。 这时,阿奇打着赤膊,从武婕馨身后出现,一把圈住她。“当男人想取悦女人时,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 “里昂是在……”她迟疑的问,“取悦我吗?” “难道不是吗?”武婕馨指点,“我们执行任务,从来只管达成目标,以你的情况来说,里昂维护你的人身自由就够了,在瓦伦斯的授权之下,他甚至可以强行把你带到曙光岛。但是,他这么做了吗?” 没有。 她回想起这几天,他陪着她把工作一件一件处理到好,陪她从一个城市拜访到下一个城市。等待她时,他毫无不耐,反而在她工作结束时,主动带她去吃好好吃的东西,把她喂得饱饱。 说真的,里昂把她照顾得太好了,她毫无面临危机的感觉,没想过这些都是以他的命为代价。 想到昨天那把枪抵在他额心,她才意识到,事情可以多么严重,他的俊脸可能被轰掉——因为她。 只是因为她。老天! 她几乎承受不起这个事实。“我会跟他谈谈,我会……”她心思凌乱,抓着笔电的上盖往下压,“我有点事必须想清楚,我先离线了。” 睡得真饱啊! 里昂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 独个儿入眠,寂寞是寂寞了点儿,不过好处在于霸占一整张床,想怎么滚就怎么滚。他咚咚咚的从这头滚过去,又咚咚咚的从那头滚回来,伸了个懒腰,眼帘掀开—— 喝,瓦慈坐在她那边床上,正瞅着他。 “一醒来就看到你,这是天堂吗?”他露出憨笑,瞧那美丽的女人,发现她没跟着笑,不禁咕哝道:“八成不是。在我的天堂里,你看到我可不会哭丧着脸。” 也不该穿那么多衣服。他在心里补上这一句。 他闭上眼,又咚咚咚的翻过去,竟然是想继续睡。 “里昂,起来!”她跳起来,爬到他床上,动手推他的胳臂,见他不理,她推得更用力了。“里、昂,快起来!” 他不爽咕哝,“你又知道我没‘起来’了?” 她没听懂,径自推他。 要命!她一定没想清楚,男人起床会,此刻他正硬邦邦,亟待进入她柔软湿润的女性天堂。“不要推了哦,有事你负责。” 她不听劝,“我有话跟你说。” “别推了……嗳,你!”见她不踩,他索性坐起来。 两人之前蹭过几次,她都一脸陶醉,欲罢不能,这时让她见识他的“真身”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他的yu/望就是她的分内事! 他掀开被子,挑衅似的示意她看,胯下搭的帐棚既壮观又明显。 她楞了一下,粉脸咻的一下变红。 呃,他怎么那么有“反应”?是……因为她吗? “吓到了吧?”他轻哼,“都叫你不要再推了。” 她赶紧转过头,却又忍不住把眼睛偷偷猫回来。天哪,他真的好大!昨晚她真的是紧紧贴着它入睡的吗?里昂没有爆掉真是奇迹。 他耙了下头发,“怎么了?” 她像抓住啊木般的抓住话题,“我们直接去曙光岛吧。” 还在奢想她会开口要求他吃了她,却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话题,扫兴! 他赌气的从另一边下床,“为什么?” “我不希望昨天的事再发生一遍。” 以为她怕了,他信口保证,“我不会让你发生危险。” “我担心的人是你!”她冲口而出。 里昂走进浴室,开始刷牙,瓦慈杵在门边,像极了老婆碎念老公一般,絮絮叨叨把自己跟武婕馨讲话的内容说给他听。 “……跟她谈完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要求太任性了。”她说。 “不必自责。”他一句话就把她从罪恶感的深渊里捞出来。“你的确任性,但你当时说你想坚持下去,我因为受不了看到你垂头丧气而心软,我对这件事也有责任。” 原来他是这么为她着想。瓦慈心里甜丝丝的,双手扭啊扭。 要不是满口泡泡,他想亲吻红了脸的她。 “但,你真的要放弃?”他边问边刷牙。 她点点头。这个决定做得飞快,但他的命与她的工作何者重要,无庸置疑。 “你要越洋辞职?”就连他这种没上过一天正常班的人也知道,这很不妥。 瓦慈的眼神黯了黯。在这时选择以这种方式放弃,离开职场的身影就不够漂亮,以她对自己的期许来说,也是一大失败。 但是,里昂的命押在她手上,她完全没有踌躇的空间,情愿放弃。“我不能拿你开玩笑。” “你之前很坚持要做到完为止。”为此,她还拿鞋打过他。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我知道,就不会那么坚持了。” 他吐掉泡沫,开水龙头漱口。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她有点落寞。她已经决定放弃工作,置个人职场名誉于不顾,如果他还不能满意,那真是亏大了。“你不是很希望我直接去曙光岛吗?” 漱完口,里昂又慢条斯理的洗好脸,才转过来看她。 “但……我也喜欢你顺利完成工作时的笑脸,喜欢跟你到处跑,站在很边边的地方,看你一本正经的跟人家讨论公事。”他抠抠鼻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坦承,“你认真的样子好可爱。” 她红了脸,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甜的话。 “现在,我只能快点把报告完成,尽量不要造成公司太多困扰。”至于这个决定对个人职涯造成的伤害……她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只能等日后回归正常生活时,再来想办法补救了。 他把毛巾挂回架上晾着,“不过,你决定前往曙光岛,让我松口气。”他终于露出笑意,“等我再做完一件事,我就去改机票。” “什么事?”她纳闷,“你要上厕所吗?”她转身欲逃。 他一把揽过她,低头堵上她的小嘴。 第7章(1) 里昂的办事效率奇高无比。 机票一改好后,他们立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搭上飞机。 瓦慈看得出来,做了这个决定后,他放松许多。也是到此时,她才发现,之前行走在外,里昂看似精神奕奕,其实是不得放松,他的眼神总在警戒周围,只是他太会掩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精力过剩、好奇勃勃,连她都信了。 此时计画全盘变更,小阿里的人不知道他们正全速赶往曙光岛,不可能先一步在路上堵他们,让他比较宽心。他还是时时刻刻在注意她的安全,只是偶尔会…… “唔。”她的唇又被堵上了。 想吻就吻,这男人! 第一次在候机时被他一口亲下去,她吓了一跳,没能享受,第二次他又亲过来,给她缠缠绵绵的法式长吻,她才明白,原来当危机解除,这男人对yu/望的节制力也松掉了,他的吻愈来愈咸湿,她可以从他嘴上品尝出饥渴。 一开始,她有些抗拒在外头接吻,被别人瞧见,但她拒绝不了他的索取,因为她也……停不下来。 她应该为放弃工作而难过,但实际上,她一直在想象他的味道,想到几乎快疯掉。 “曙光岛不对外开放,大型飞机到不了。”里昂途中解释,“我们要在可伦坡停留一夜,隔天再转其他交通工具。” “好,听你的。”她只负责紧紧跟牢。 她以为,长途飞行加上转机两站,会磨掉体内蠢蠢欲动的yu/望,但是,它不曾消失过,里昂也不打算让它冷掉。 他一直在扇风点火加温着。 一路上,他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摩挲。他不时低头吻她,大掌没离开过她身上,虽然都不是抚在令人害羞的部位,但永远停留得比需要多一秒,让她遐思连连。 他们仿佛不是为了得到庇护才奔赴曙光岛,而是正在度蜜月的爱情鸟。 她好害羞,心里有个声音在指责她这样不好,但她无法不渴望他。 “我们要在可伦坡住一晚。”在杜拜转机时,里昂双手圈在她身后,将她箍得紧紧的,探看进她眼底,“如果你不要,现在就说。” 要“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所以,要在可伦坡……吗?”她小声的问。 “曙光岛上都是自己人,我不觉得在那里度过第一次,你能放开来享受。” 丙然,他都设想过了。由于他的考量很贴心,她也就……没有喊停。 抵达可伦坡后,里昂揽过所有事,入住最高档的酒店房间,着手安排晚餐。 因为紧张,因为期待,因为亢奋,她没吃下多少东西。 里昂由着她,为她吃掉了盘里的精致海鲜,随后又点了些轻食,随手搁着,在与firework的成员谈事情时,偶尔踅过来喂她吃几口。 他喂得漫不经心,她也就吃得非常随意,渐渐的,竟然将一整份三明治吃光。 最后,他开了一罐果酱,喂她一口甜甜,她情不自禁,出于本能的吸住了他探入小嘴,刻意久留的食指…… 不顾伙伴们正在高谈阔论,他啪的一声关上笔电。 少了七嘴八舌,房内陡然变得静谧,瓦慈仿佛能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里昂抓着她的手,十指紧扣着,走向睡房。 今晚的大床不同于之前,只有一张,一大张。 看到两个枕头在床上紧紧挨着,一股羞赧的感觉忍不住涌了上来。 “坐。”里昂将她推到床边,捻开床头昏黄的灯光。 就在她偷偷怪罪他猴急时,他出乎她意料,没跟着跳上床。 他退到离床三步之距,面对着她,“看我,瓦慈。”他把手放在领口位置,“这是我。” 他开始解衬衫的钮扣。 她的目光跟着他徐缓的动作,停留在明显的喉结上,然后是锁骨、坚实的胸膛,以及她曾探索过,如钢铁一般坚硬的月复部。 他没急着月兑掉衬衫,手指向下,解开裤头拉炼,将外裤踩下。 那隆起于四角裤之内的强壮男性,令她口干舌燥。她紧紧抓着大腿两旁的床单,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想扑上去的yu/望。 看到她痴迷的模样,里昂笑了,笑中充满了男性的得意。他走上前来,逼近她,将她推倒在床上,开始吻她的脖颈,用热烘烘的体温熏红她白晰的脸颊。 她忍不住迎合他,也伸手模他,指尖流连着,察觉到热烫干爽的肌肤上有不寻常的突起,才陡然止住。 罢刚模到的,那是什么? 她定睛细瞧。“里昂,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痕?”刚刚只顾着欣赏他的体格,这时她这才发现,这男人身上旧伤累累。 有些看起来很严重,标在他结实的体格上,像曾经英勇出征过的记号。 “以前出任务时受的伤。”他不以为意的继续吻弄她。 “也伤得太严重了吧?”她忍不住去模他的肋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顺着疤痕模过去,后臀也有伤,还有动过手术的痕迹,连他的胳臂、大腿都有伤疤。 “这是怎么回事?” “你会怕吗?”他停下来,歪着头问。 “你还会痛吗?”她不答反问。 “不会。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我就不怕。”她下意识的揉他的旧伤,柔软的问,“你发生过什么事?” 他牵起她的手,送进嘴里舌忝咬。“那不是今晚的重点,你才是。” 她很快便迷失在他的诱惑之下。 …… 太重的戳刺,太多的摩擦,太疯狂的高/潮,太满溢的喜悦,让她只能圈抱着他,完全承受。 里昂低吼着,冲上颠峰。 棒天下午,缠绵温存后,他们才来到码头边,一艘银白色双层游艇已经在恭候大驾。 “里昂,欢迎回来!”有人遥遥一呼。 陪瓦慈慢慢走上船,见到负责掌舵的男人,里昂惊叹,“哇,迪克!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开船来接我们?” “少在那里假客气。”迪克笑骂,“看到我亲自出马,你心里正得意呢。” 里昂哈哈一笑。他说对了! “瓦慈,这家伙是迪克,天堂角的主事者。”他为身旁的小女人介绍,“光看老大亲自来接我,你也该知道,我是天堂角不可或缺的一号人物吧?” “谁来接你?我来接瓦小姐。”迪克彬彬有礼的伸出大掌,要与她交握。“瓦小姐,我是迪克,我跟令尊认识已经多年。” 瓦慈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有一头比里昂的沙金色更灿烂的金发,神情很温和,如果不指明他是天堂角的主事者,她可能会以为他只是个寻常的异国男子。除了那双钴蓝眼眸充满故事之外,他没让自己的外在太显眼,不像她身边这位春风得意的布里克先生,身上常不忘挂上一抹招人的红,今天的红色配件是脚下的鞋。 “不要握太久。”里昂咕哝,“名花有主,名花有主,她男人就站在这里。” “哦?”迪克略有深意的看了看他,“手脚这么快?” 瓦慈白了他一眼。这男人,有必要把他们之间的事公告周知吗? 里昂模模鼻子,“干嘛?我又没说错。” “我知道你在标地盘。”迪克松开手,走入船长室,开启引擎。见他们俩也要进来,他笑着阻止,“瓦小姐第一次到曙光岛,里昂,你陪她在外面看看海上风光是不是比较好?” “有道理。”里昂从善如流,勾着瓦慈往船尾去。 强劲的水流被排在船后,船身优雅的往前驰去,停船的码头逐渐变远变小。 就在心旷神怡间,里昂看到小阿里的三个手下奔到码头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远离。 里昂笑了。 返回曙光岛的这一路上,他没有刻意掩藏形迹,还在可伦坡待了一夜,算算时间,他们也该追来了。 这正是最完美的时机,让他们徒呼荷荷却拿两人没辙。上次他们攻他跟瓦慈一个措手不及,让瓦慈吓了好大一跳,现在是他们讨回来的时候了。 瓦慈也看到在码头上跺脚的三人了。“他们不会追上来吗?” “曙光岛是天堂角的地盘,他们一跟船运公司联系,说要来追我们,铁定没有人敢出船。”里昂超开心的宣布,“瓦慈,你安全了!” 她也跟着露出释然的微笑。 里昂一直保护她不出事,她真心没为自己顾虑过,此时听到他宣布自己安全了,也只是为他不再受到池鱼之殃而安心。 “然后,这是我最后的复仇!”里昂振声。 瓦慈还来不及想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举起右手,把拇指抵在鼻尖,四只手指动了动,边吐舌边做鬼脸,“追不到、追不到、追不到、追不到——” 他唱饶舌歌似的,大声喊着,后退几步,脚下开始踢踢踏踏,跳起舞来,“追不到、追不到、追不到、追不到——”唱着唱着,他还原地转了一圈。 第7章(2) 瓦慈目瞪口呆。 妈呀,这个宇宙无敌幼稚鬼,就是昨晚她交付全部身心,她曾以为心智体格皆强如雄狮的男人吗? 她有点受不了的转开眼睛,径自到椅座上坐下。 海风揉过她的短发,柔煦的阳光洒在她头上,没有比舒畅更适合形容此刻感受的词汇了。 昨夜欢爱过后,他在她的身子留下令她羞赧的疼,那点疼不严重,但细细的扯着她,提醒她,他们已经了的事实。离开饭店后登船,他处处体贴她,没让她累着,她的状况其实不差,但钝累的身子仍然感激此时有个位置可坐。 她再转头看向里昂,他依然乐在其中,左右双肩一前一后的抖动。 说真的,虽然是很幼稚的舞步,但有他那个结实的小屁屁,那道劲瘦的腰身,那副魁梧的好身材,还有浑然天成的动感,以及最亮眼的——那种盖过天的自信气势,他看起来就像摇宾巨星。 她移不开眼神,无法不被这个三三八八的男人逗笑,无法不贪恋他眼里闪耀的亮光。 老天,他是她遇过,跟自己最不般配的男人,可谁知道她竟然被他吸引了,速度不是普通的快,程度不是一般般,他让她打破多项原则,置工作于脑后,却不后悔。 里昂滑步过来,托起瓦慈的手,牵起她。 “来,抛个飞吻给他们。” “不要。”她才不做这种讨人厌的事! “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爱说‘不要’呢?”他佯怒,“不管什么事,你都想抵抗,好像只有昨晚我要你的时候,你没说不要而已。” 这男人真爱扯床事。她红了脸。 他们上床前,他谨守分际,不开一句黄腔,她还以为他私底下真的这么端正,谁知道关系跃进之后,他说什么都能扯到昨晚,好像他们让他很得意似的。 不过,也因为他这么雀跃,让她觉得将自己交付给他,是无上的幸福。 “让我想想,你说了什么。”里昂边跳边回想,“好像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娇喘,叫我的名字,意思是要我快点对吧?” “闭嘴!”她羞斥他。 他笑着拉起她。“来嘛,一起抛个飞吻,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是有脾气的人。” “你好幼稚!” “再也没有比摆了仇人一道之后,回他个贱笑脸更爽的事,你试试!” 拗不过他,瓦慈只好照做,吻在指尖,朝码头吹去,看到那三个家伙的脸色都青了。 忽然间,之前被他们吓坏,那种拴住灵魂的恐惧感自心间释放,在这蓝天白云艳阳下,消失无踪。 她,真的不怕了! 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扭过头看着里昂撅起嘴,吹出他的吻,既正经又滑稽,她的笑容忽然凝住。 这个男人招摇、幼稚,但他同时是个充满男子气概,把保护她、珍惜她当作第一要务,不让她烦恼的男人。 苞他在一起,她好开心! 她喜欢他——这她早就知道,否则,她不会把自己给他。 但是,这似乎已经不只是喜欢。 她在想,比喜欢多一点点的感情,那又是什么? 一路乘风破浪,要不是亲眼所见,瓦慈不会相信,她被带到一个几乎是人间仙境的地方。 “哇!”看着愈来愈近的洁白沙滩,近乎蒂芬妮蓝的海水,一波一波涌荡如液体水晶的海浪,她看得呆了,用力掮了身边男人一下。“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曙光岛这么美?” 原本合眸在吹风的里昂,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我早说过它很美,你不妨把此行当作度假。”他圈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自己与船栏之间。“然后,我就被你用鞋板打出去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像只蟑螂。” “对不起。”这是真心诚意的忏悔。 “算了,昨晚你让我觉得我是男人之中的男人,算扯平了。”他咬咬她耳朵。 他当真不放过任何自我膨胀的机会啊!不过,他也让她觉得,自己是女人之中的女人,他们果然很速配……啊啊,暂时别想这个。 她顾左右而言他,“迪克把天堂角的总部设在这里,是在自肥吧?” “我的确是。”停好船后,迪克走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当初要创办天堂角晚,我跟几位元老考虑过很多地方,国际都会虽然交通便捷,但长时间待命在那里未免无聊,于是我们选择买下岛屿。” 迪克带领他们下船,站在海滩上,深深的吸一口气。 他以眷爱的眼神看了看面前一切,大自然赐予的无敌海景。“既然是自创事业,就要挑自己喜欢的一切,做起来才有干劲。”一树长歪的椰子树充满热带风情,他亲热的拍拍它。“身为主人,我应该亲自带你走过整片岛屿……” “不用,名花有主,请切记名花有主。”里昂在旁边叨念。 迪克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里昂显然有不同的意见。他是天堂角的人,由他领你四处看,意思也一样。我还有事要处理,先不奉陪。” 瓦慈知道,以他的身分,亲自驾船接送已是诚意十足。“谢谢你。” “你们的行李,等一下会有人送进房里,不用挂心。你们要……”迪克的眼睛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住同一间房,不用特地为她开客房,用不着。”里昂飞快的说。 曙光岛上,单身汉来来去去的,他可没打算让他们觊觎他的女人,连随便想想都不行。 瓦慈想掐他的腰间肉,奈何这男人月复部硬邦邦,没得下手。 “我想也是。”迪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婕馨跟阿奇把瓦伦斯送到了。里昂,你想好怎么跟人家的爸爸交代了吗?” 啊,她都忘了里昂曾经说过,父亲也会来到曙光岛。 之前几次里昂跟firework成员连线时,父亲若不是默不作声,就是直接离线,她不知道他是刚好有事,或者故意避开,总之不用面对他,她好过许多。 但是,他们都来到了曙光岛,这岛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早晚碰得到面,她不确定自己已经做好跟他相处的准备。 “你要去见瓦伦斯吗?”里昂直接问了。 她没说话。 “我想念他,想过去看看他,跟他聊聊。” “你想他?”父亲是她的,却是他在想念?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又浮现了,“你们好像交情很好哦?” 里昂不答反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她倔强的摇头,“你说过,可以安排我们不碰头。” 他是说过,但……“等会我们到餐厅吃饭时,你不一定要跟他说话,只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也可以。” 瓦慈涩涩的说:“我以前几乎没跟他吃过饭。”即便有,也只是匆匆几餐,因为他来来去去,总是很赶,好似仇家很多,会带衰她与母亲。 因为如此,她对他的记忆始终带着不愉快的色彩。 里昂沉淀情绪后,建议道:“可以从现在开始。” 他叹了口气,“瓦慈,只是吃饭打个照面,对你没那么难,对我却很重要。” 她大声抗议,“他是我父亲,我才是他的女儿,这种事怎么可能对‘你’很重要?” 里昂没有回答。 曙光岛上,供应天堂角成员吃饭的餐厅仅有一家,它是自助式。 站在生菜区,瓦慈将莴苣与小黄瓜切片夹入盘中。这是餐厅里最冷门的一区,天堂角那些铁铮铮的男子汉们顶多夹过一轮,就不再光临了。 考虑到里昂已经是她的男人,为了健康着想,她应该多弄盘草给他—— “小慈。”她身后,传来低声的呼唤。 她握着夹子的手僵住。 懊死的,他为什么要来跟她打招呼?他难道不知道她不想面对他吗? “小慈。”瓦伦斯又唤。 这一区没有别人,她无法假装没听到,或加入别人的聊天,借故无视他,只能别无选择的转身面对。 她神情呆然,“爸。” “小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麻烦带给你。”瓦伦斯说。 纵然知道道歉没用,但他仍想表达心意,“这几年,我把那些事收拾得差不多了,照理说,不该有人再用你来威胁我。”他不想找借口,可是……“老阿里应该信守诺言,把手上的资料毁去,但他没有,小阿里才能攻我不备。” “如果每个人都信守诺言,这世界的问题至少会少掉一半。”她木然的说。 “如果早几年知道老阿里还保留我的老底,我一定会请人去毁掉。”瓦伦斯急切的说:“你相信我!” 她惨笑一下,“我没有不相信你。” 这就是最难的部分,她绝不质疑他解决这一切的诚意,她也相信他千不愿、万不愿把灾难带到她身上,可问题是,他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事情依然在发生。 为此,她很难心无芥蒂。 而现在,她的心板上多了里昂,对他发生感情,让她感觉更凌乱。里昂是为了解决这团混乱而来,每当她多想一下时,就不知道该恼怒父亲的无能为力,或者庆幸他带来了麻烦,让她与里昂相遇。 怎么想都不对,闷气倒是积了一堆,她很难咽下,“你的道歉我都听见了,但我还是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假装没事的跟你寒暄,那很虚伪。” 瓦伦斯一脸懊丧,“……我懂。” “瓦慈、瓦伦斯。”恰在此时,里昂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看他一脸期待父女大和解的表情,她就有气。他看着她父亲的神情,比她还像他的亲生子,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换你们聊吧,还有,你——”她拿来一个深盆,夹了大量莴苣、豆苗、西兰花、胡萝卜片,把它们堆得高高的,推给他,“把这一盘统统吃掉!” “瓦慈……”里昂好震惊。他不过是为瓦伦斯制造一个机会而已,有必要这样惩罚他吗? “不许剩下!”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开。 不远处,迪克看着这边,若有所思。 第8章(1) 经过里昂的解释之后,瓦慈才知道,现在行动的重心,落在班克斯那里。 班克斯用伪装身分,跟小阿里搭上线,成为他的座上宾。这段时间,他已经模清法国宅邸的内部设计与警报线路,也做了周全的准备,只要窥准时机,就能潜入地下室,偷走她父亲的资料。 被幸运的话,要再过一阵子,小阿里才会发现他手里的铁证不见了。 “可是,偷走资料又能如何?难道小阿里不会对外嚷嚷吗?”她疑问,“只要他把记得的事往外说,我父亲的身分不还是会曝光?” “一次解决一个问题,先把无可狡赖的资料毁了,下一步再来思考怎么对付他。”里昂嘿嘿诡笑,“之后要斗倒小阿里还不简单,他得罪的人可多了,彼此串一串,准能黑了他,让他说的话没一句有人信。” 正说着,迪克打内线电话过来。 “今晚开月光派对,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出来参加吧。” 等他们到时,洁白沙滩上已经升起篝火,月亮高高挂。 这显然是firework自己人的派对,除了班克斯远在法国,不在现场外,其他人都到了,迪克也在座,瓦伦斯当然也是。 自从那天短暂交谈几句后,父亲没再试图跟她说话,她也不曾主动攀谈,倒是里昂去跟他泡过几次茶。每次回到她身边,他都一脸莫测高深,企图吸引她注意,她当然不会问他们聊了什么,就算好奇也不问。 不能让这个男人以为他能左右她的每一件事,他会得意忘形。哼。 “你们来了。”阿奇动手开了一瓶啤酒,一瓶苹果汽水,武婕馨帮忙递给他们。 一张长形餐桌被搬到洁白沙滩上,酒红与浅棕双色桌巾衬着,厨师做的美味海陆大餐放在浅色陶盘上,看起来很美好。 他们打屁闲聊,连线到法国,在镜头前秀了晚餐给班克斯看。 “别开玩笑了,我在美食之都巴黎,难道会羡慕你们那几只龙虾,几块牛排?”班克斯淡淡的说,嘴角一抹浅笑,说明他其实欢迎这样被骚扰。 终于,所有人吃饱喝足,坐在沙滩上,看着蓝空中又圆又大的月亮,听海潮来回卷动的声音。 虽然国籍、年纪各不同,性格也互异,但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瓦慈心想。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忍不住要问,“自然而然就变成一群好朋友吗?” “小傻蛋,如果顺其自然,”里昂慢条斯理的说:“我们不可能变成‘好朋友’……唔,‘朋友’这字眼太拗口了,说‘伙伴’比较对味。” “对,不可能。”西森第一个同意。 “不能再同意更多。”班克斯也有同感。 阿奇耸耸肩,“我人比较好相处,跟谁都可以是好朋友。” “但也可以都不是。”补上这一刀的,竟然是武婕馨。“我们不可能自然而然就走在一起。”即使是她跟恋人阿奇。她在心里补充。 多人中,武婕馨的话比较踏实,瓦慈信了。“为什么?” “里昂太放,太招摇,太喜欢引人注目。”班克斯越洋开第一枪,撇了撇嘴,“不可取。”最后这一句,他说得冷冷的。 里昂不甘示弱,“班克斯情感内敛,为人冷漠,嘴巴不好,高高在上的样子很欠揍。” 西森看了看武婕馨,“婕馨多数时候太贴心,容易委屈自己,可强悍的时候又太尖锐,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 武婕馨没有回敬他,反而是对枕边人开涮,“阿奇太爱玩,除了冒险与玩乐,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太上心,很难抓得住。”说这话时,她其实有恋人心事。 阿奇没察觉,露出淘气如小男孩的笑容,“西森年纪最小,城府却最深,脑子成天乱转一个较真,常常会让大而化之的我很困扰啊。” “至于瓦伦斯,”迪克笑听他们互相攻讦,慢吞吞的接口,“在正式相识之前,对天堂角来说,他是敌对阵营的人。他专帮邪恶势力制作炸弹,造成损伤无数,我们跟他是泾渭分明的两方人马。” “真的。”里昂点头附议。“要不是他没跟天堂角直接杠上,我们早就收拾掉他了。” 听里昂那一本正经的口气,瓦慈差点笑出来。这几天,是谁老爱跑去找她父亲泡茶聊天?还说要收拾他呢,怎么可能? 就在笑声跳出来之前,她发现在场的人都没有笑意,赶紧咬唇忍住。 听里昂与迪克的意思,他们都不认同她父亲以前的作为,认为他干了坏事。但如今,他们却一起坐在篝火边,已然形成一个团队。 为什么? “在接下那个任务之前,我、里昂、阿奇、西森、班克斯只是点头之交。”武婕馨缓缓说道,“是那个任务把我们拉在一起,也因为它,我们认识了瓦伦斯,欠他一份天大的恩情。” 所以,父亲的出现,对firework的人来说很重要? 瓦慈看了看父亲,他静默的坐在一旁,双臂抱膝,双眼凝视月亮,仿佛不觉得自己是话题主角。 此时的他看来很平凡,两鬓发白,像寻常老人。 这几天,她见过他好几次,实在想不明白,如此朴实无光华的一个人,为什么成为众多黑暗组织抢着要的目标,甚至让外阿里的人追着她,满世界乱跑。 “尤其是我。”里昂喟然说:“我欠瓦伦斯最多。” 她眯了眯眼,想到,“这是不是你之前说过,‘既不是秘密,也不能随意说出来’的那件事?”她低声问里昂。 “对。” “究竟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她问。 没等里昂回答,迪克直接开口——“五年前,有一天,我接到一宗紧急救援委托,委内瑞拉有一栋华宅被安置炸弹,也被引爆了。” “嗯?”那该不会是她父亲放的吧?瓦慈忐忑不安的看了眼瓦伦斯。 “那座华宅属于某国外交官,由于之前天堂角接过她的委托,有过几次不错的经验,我立刻派里昂、班克斯、婕馨、阿奇、西森,以及其他八个人飞过去救援。”迪克露出苦笑,“当时,因为时间紧急,加上我信任她,于是采信了她的所有说词,没在安全上多过滤。” 靶觉不妙,瓦慈心想。而且,那是一个“她”。 “结果,我们的人才刚把她的家人与机密资料抢救出来,还来不及撤退,建筑物内部就二度爆炸,那时我才发现,她没有说出全部实情。” 瓦慈追问道:“什么实情?” 迪克看了她一眼,“那里被安置了多颗炸弹,预计在不同时间点引爆,那女人明明知道,却绝口不提。” “好过分!”瓦慈喃喃。 “最大的那颗,被放在地下室机房。”身为天堂角的主事者,尽避接过的任务多到难以计数,但迪克永远记得这一回。“那是整座建筑物最重要的地方,瓦斯、空调、电力、水等等的总开关都在那里。” “而且,那也是最重要的地基位置,如果被炸毁,整栋建筑物也会摇摇欲坠。”西森像意识到迪克在做什么,帮忙补述。 “没有人被困在那里吧?”瓦慈转头问里昂。 里昂的喉结动了动,仰头喝了口啤酒,没回答。 “把人救出来后,第二轮爆炸发生时,我们各自被困在不同的地方,我在大厅。”班克斯的声音透过连线,从遥远的法国传来。“那里情况还好,除了门口被堵住,没什么好烦恼。壁炉上有威士忌,旁边有长沙发,醉了也能躺下来睡一觉。” “我跟婕馨被困在一起,在厨房,要是营救时间拖得长一点,也不怕被饿死。那里什么没有,食物最多。”阿奇亲昵的捏了捏武婕馨的小手。 “我在杂物室,铁架上是一桶一桶强碱清洁剂。”西森撇了撇嘴,“那个小房间的灯管一开始就坏了,很暗。”他只说了这么个细节,其他便不再着墨,仿佛要掩藏什么。 是恐惧吧。瓦慈直觉的猜。 但她没有心思多想西森,她在想别的。 自这个话题起始,里昂就没说话,向来哇啦哇啦叫的大男人,反常的一言不发。 这男人,她懂。他很英勇,有英雄情结,参与这种大事件,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更多人,事后也会不吝惜的大大褒扬自己,因为他总以自己为荣。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沉默着,让她好不安。 “那你呢?”她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男人“你在哪里?” 里昂不想提,但西森、阿奇、迪克看了他一眼,于是他知道,伙伴们执意重述往事,就算他自己不说,他们也会通报。 他叹了口气,“我?我抽到了鬼牌。” 瓦慈懵了懵。 见她不解,他又说:“我在地下室,机房。” 啵! 苹果汽水的玻璃瓶掉在沙滩上,发出小小的轻响,细碎泡沫在沙滩上蔓延开来,随即被细沙吸尽。 瓦慈抓紧了里昂的上臂,“机房,那个最重要又最危险的地方?” 就是知道她会这么檐心,他本来才不想说。他抓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嗯。” “你为什么在那里?” “我去检查总开关。” “就你一个人去?”她有点谴责的瞄了迪克一眼,不自觉的。 “还有其他三个人,不过,我刚好第一个进去,然后就爆炸了,门口被堵住。”里昂吸口气,用轻松的语气说:“今天月色这么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就别提扫兴的事了。” 阿奇偏偏唱反调,“我永远无法忘记救出里昂的那一刻。” 武婕馨也说,“嗯,我也忘不了。” “别说了——”里昂试图阻止。 “很惨!”班克斯截断他,力道很重。 瓦慈猛然醒悟到,她是在场唯一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他们有心提起,便是要让她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他看起来很糟吗?”她探看其他人,问。 西森瞥了里昂一眼,“他哦,破破烂烂的。” “……破破烂烂?”她迟疑的问,“你是说衣服吗?” “不,我在说他,里昂.布里克。”西森用拇指跟中指拎着啤酒瓶,食指指向里昂,“他,破破烂烂的。” 无预警的,她的心口绞了好大一下,五官皱了起来。“这是哪门子形容法?” “白描法。他全身都是伤,脏兮兮,衣服上染了血,人奄奄一息。”西森说。 武婕馨也说:“就算出任务时,我们看过各种惨况,但看到他那样子,也觉得保不住他。” “里昂伤得很重。”迪克也说,细数他身上的伤,“我记得他肋骨断了三根,肺被戳伤,左手被掉落的水泥块压住,手骨裂伤,脚也骨折,皮肉伤无数。” 扁听就痛!她喃喃,“不管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当时就晕过去。” “没有哦。”西森稍嫌轻快的回答,“他很虚弱,但没昏过去。” 阿奇在一旁默默的照顾篝火。 “在救援过程中,他很冷静,思绪也很有条理,他甚至分析情势,让我先去救其他人。”瓦伦斯终于开口,说道:“说真的,我本以为必须很努力说服,才能让他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先救他,我设想过他歇斯底里的可能。” 本来想阻止讨论的里昂,咧嘴笑了。“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理性的人。” “那时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谁知道你理不理性?再说,就算认识又怎么样?在死亡跟恐惧面前,很少有人能理性。”瓦伦斯说。 瓦慈听得一头雾水,“爸,你是去……‘救’人?”她难以相信,“怎么救?” 迪克接口,“我来解释当时的情形。在第二次爆炸之后,他们各自被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外交官说的话与实际情况不符,但已经不能增派人手进去救援——” “为什么?里昂被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瓦慈大急,“那是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不是吗?” “明知情况危险,还送人进去,等于要他们送死。”迪克悍然摇头,“我不能做这种事,只能让他们五个人就地检查,结果是建筑物内还有多颗定时炸弹。” “那……有赶快用破坏机具把堵住的门口清出来吗?”瓦慈问。 “那座建筑物建材特殊,一般破坏机具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真正有能力排除状况的大型机具,当地没有,从外地运过去,光是拆解、上飞机、再组合,就要耗上至少三天,里昂他们等不起。” 明知这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可初次听闻的瓦慈还是很慌张,“那怎么办?” “说真的,当时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损失五个天堂角菁英。我们边调大型机具,边用现有的工具开挖。”迪克顿了顿,才说:“直到瓦伦斯联络我。” 迪克看了瓦伦斯一眼,见他比了个“请说”的手势之后,才继续说:“你父亲提出一个大胆的计画,在他说之前,我没想到可以那样做。” 为“尽快得到答案,瓦慈直接转头问父亲,“你建议了什么?” 瓦伦斯心中淡淡惊喜,原本抱着双膝的手放了下来,回答道:“用炸药炸出通道。” 她又惊讶又有点生气,“都已经炸成危楼了,你还要再炸?” 瓦伦斯说理给她听,“只用中小型机具开挖,速度上一定来不及,那只是挖个心安而已,没用。” “难道你用炸的就不是在冒险吗?” 瓦伦斯心平气和的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炸药的配方,靠着化学药品的选择及分量的拿捏,我可以控制爆破范围。” 第8章(2) “当时,你有把握救出他们吗?”她紧张的问着,没察觉到,这是多年来,父女第一次有来有往的对话起来,内容不再局限于道歉与沉默。 “老实说,”瓦伦斯早察觉到了,心里受到震动,却竭力不动声色,“没有。” “没有?”她提高音调。 “当然没有。”瓦伦斯横了她一眼,“我之前做爆破实验,外部环境都受到控制,就算做炸弹,准备时间也很充裕,但委内瑞拉那个废墟,是我第一次在现场依实际情况调配药品,不但时间赶,不确定性因素也多,怎么可能有把握?” 迪克在旁补充,“我们当时有找来另一个合作对象管时锋,他是建筑专家,他研究过蓝图,帮瓦伦斯衡量情况。” 她才不管有什么专家,她的里昂当时命悬一线!“你……你都不怕再炸死更多人吗?” “再”这个字,灼痛了瓦伦斯的心。他知道女儿不可能认同他以前做的事,但直接听到,感觉更伤。“我当然怕,但是——” 迪克柔声切入,“瓦伦斯一开始就对我说明利弊了,我也知道他的爆破可能有不完美的结果,但是经过评估,指望他胜过指望大型机具运达,里昂他们也都清楚情况,同意由他来。” “可是……”她的脑子乱昏昏。这群人都疯了吗?“那是炸药!”她转头看着里昂,“你也同意让他乱来吗?” 知道她激动,里昂谨慎的开口,“瓦伦斯不是在乱来,他一步一步,小辨模、小分量的引爆……” “你不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吗?那里不是还有瓦斯管线什么的吗?不是还有其他炸弹吗?怎么禁得起一步一步的炸?”她慌得思绪都乱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一个炸弹引爆另一个,那么——” 里昂将她圈入怀里,“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瓦伦斯都算到了。在没有办法之时,他提出的办法非常珍贵。”拍抚着她,他慢慢说:“当时我也同意他的作法,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也不会改作第二种决定,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情况的险恶。” “对。”班克斯冷静的说:“里昂所在的地下室机房,炸药分量是最重的,他很清楚情况可以有多差。要是他挂点了,估计连棺材都能省下来。” “谢谢你的补全。”里昂挖苦的说。要是班克斯现在不在法国,而是在身边,他就捶他一拳。没见他的女人正心烦意乱吗?他还来搅局! 迪克说:“瓦伦斯从班克斯、西森所在的位置开始处理,他炸过之后,我们再用机具挖洞,就容易多了,连婕馨跟阿奇身处的厨房也料理完之后,他才到里昂所在的地方动手。” “那一段特别艰难,我记得。”西森不知是不是有意折磨瓦慈,周详的形容着,“瓦伦斯不敢下太重的药量,就是怕你刚刚说的,一颗炸弹引爆另一颗,把跟里昂同在机房里的炸弹也炸了。” 阿奇接口,“为了不被波及,每次他埋好炸药后,我们所有人都往后撤——” “撤?”瓦慈抓到重点,“你是说,每次要引燃炸药,你们就统统跑出去,把里昂一个人留下来?” 里昂拍拍她的头,安抚道:“那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 那又有谁为了这个大笨蛋着想?“你一个人被留在黑漆漆的地方,多可怕!” 她指责似的大声质问,“几次?” “让我想想,”阿奇作状思考,“瓦伦斯分五次来爆,所以里昂被留下了……五次。” “‘最少’五次。”武婕馨友情提醒,听在瓦慈耳中更觉残忍。“还要算上里昂一开始被留在机房的那一次。” 瓦慈钻出里昂的怀抱,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们就让他孤伶伶的等死那么多次?” 里昂再拉了拉她。“是我坚持的。” 她不接受这个理由。“尽避他才是靠危险最近的人,你还是先救其他人?”她质疑的看着父亲,“你们也觉得这样没问题?”她一一梭巡过其他人的神情,连远在法国的班克斯,也被她从萤幕上瞪了一眼。 她语中强烈的指控意味,反而让所有人的嘴唇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还能笑? “里昂,跟他们绝交!”她气愤的说:“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阿奇是第一个纵声大笑的人,然后是迪克,然后是西森,然后是武婕馨,连班克斯也在微笑。 里昂楞了一下,后来也笑了起来。 “这件事不好笑!”瓦慈拉下脸,“你们把他丢着等死!” 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里昂把头埋在她颈窝,笑得软绵绵,“亲爱的,他们笑,是因为你站在我这边,你为我说话。” 瓦慈慢了几秒才领悟过来,整个人僵住。 阿奇扣住武婕馨,意有所指的说:“每个男人都值得一个真心护着他的女人,而你,就是里昂的。” 瓦慈讷讷的张了张口,又闭了闭口,脸儿忍不住红了起来。 老天!她刚刚真的在这群人面前,用指着人家鼻子的态度,批评了他们吗?她怎么这么有胆?她以前明明不是这种人! 里昂拍拍她。如果不是照料到她的情绪,他非得跳起来自鸣得意不可。他的女人这么为他着想,不惜以一对多,为他出气,真是太爽啦。 但他知道她此时很窘迫,所以很贴心的收敛下来。 “好了,到此为止,都不许再说了,那是过去的事,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佯怒。等瓦慈释怀时,他一定要把这段拿出来重复说嘴,一直一直说到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女人是多么强而有力的站在他这边。 “我倒觉得瓦小姐很有兴趣再多听一点。”西森故意说。 “事实上,我累了。”如果还有更多流血内幕,这一刻,她也承受不起了。她站起身,“我想先回房休息。” 里昂没跟着起身。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很清楚,这位小姐正在激动中,他有预感,这时她只是轻巧带过,等离开别人的视线,她会继续拷问他。 他想陪伴她,但他不想说出更多让她伤心的话。 转头见他没跟来,瓦慈不禁气恼,“里昂!” 她的态度更令大伙莞尔,活像他们本该妇唱夫随。 里昂慢吞吞的站起身,把剩下的啤酒全喝光,用眼神谴责了兄弟们一眼,“早就叫你们不要说了,真是的!” “好好享受你火热的一夜。”阿奇对他眨眨眼,小声说。 西森仰头干了啤酒,“不必太感激我们。” 走回房间的一路上,果不其然,里昂被审问了。 “那时瓦斯有外泄吗?”瓦慈侧头,露出一双红红兔子眼。 “一点点。” “那很危险?” 他搔搔脑袋,“迪克他们有想办法截断供应,就算外泄也有限。” “还是很危险!” “一点点啦。” “要是有火星的话,会引燃吧?” “幸好不太有。”就算有,他现在也不敢承认啊。 “你吸进不少吧?” “所以头很昏,记住的事很少。” “但他们说你条理分明,我爸说你还能分析情势给他听。” “那是强撑的。”感觉到她颤了一下,里昂说:“接下来的事,我自己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因为瓦伦斯出手,天堂角伙伴营救,最后我存活下来,所以,”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吻在亚麻色的发上,“别问了。” 她乖乖沉默了。 回房后,轮流洗过澡,瞎混了一下,就在里昂以为警报解除时,瓦慈不期然又问,“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已经开始放空的他,傻呼呼的问。 “跟炸弹同在一室,呼吸有毒的瓦斯,不知道会活下去,还是会瞬间死去,又或者慢慢拖到最后一刻才死,”她安静的问,“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想得好真实,让他觉得,自己若不好好回答,就是讨打了。 “一生在我脑中飞快倒带这件事,始终没发生。”他促狭的说,看她不捧场,才收敛起让他舒服自在的搞笑氛围,“说真的,没有很可怕。” “是吗?”她歪着头问,“是怕我难过,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他笑了,“不是,是真的。毕竟那时我没有老婆跟小孩,没有人需要我负责。从事这一行之前,我已经弄好保险,真有万一,我留下的资产可以照顾到其他家人,所以问题只剩下一个——”既然她想听最真实的心声,他就给她。里昂将双手搭在一起,定定的看着她,“我会死。” 这句话落下,气氛瞬间沉降。 她抓住他的衣摆,不住颤抖。 “我会死。”他很笃定的说。 “里昂……”她微弱的唤。听他这么说,她心好痛! “但,大不了就是一死。有点可惜,不过最惨是那样。”他洒月兑一笑,像太阳破云而出。他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你知道我,我怎么可能陷入绝望的深渊呢?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爬起来的啊!就算我暂时爬不出炸药坑,也一定会想很多愉快的事,打起精神来,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打算一直这样活下去!” 她几乎被他逗笑,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你该不会在机房里跳你那个幼稚的舞步吧?” 他提醒,“那时我受伤了,而且手臂压住,腿也断了,跳不起来。” “对喔!”她再度面露担心。 他真想骂自己笨蛋!“不过,我应该哼了几首曲子。” 她才又放心下来。 渐渐的,他的神色又转为凝沉,“我曾经跟你说过,在生死一瞬间,可以让人把事情的轻重缓急订出来。” “对,你说过。”她记得很清楚。“在你告诉我,你故意让我被小阿里的人带走时,曾经说过。”把她气得牙痒痒。 “这个道理,就是在那一刻悟出来的。当人自以为资源很充裕,时间还很多时,难免这个也要,那个也要,什么也不愿意舍,只有在惊觉到时间有限,才会迅速作出抉择。 “而下意识作的抉择,看似缺乏考虑,其实最适合自己。” 瓦慈瞪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真的很讨厌!” 里昂呵呵笑着,知道如果她不认为他是对的,不会跳出这一句。 “我想看你。”她要求,“让我看你。” 之前欢爱时,他对身上的伤总是含糊带过,而每当她正经要问时,经验丰富的他就会故意挑逗她、诱惑她,让她掉进令人目眩神迷的饥渴与满足之中,浑然忘了一切。 “要看我?”里昂随即领悟她的意思,这小女人想要他了。“那你得自己动手。” 求之不得。 她拉他上床。曙光岛终年气候炎热,在这里,两人都褪去沉重的冬衣,改穿轻薄的麻纱棉料。她拉高他的t恤下摆,他配合的举起手,从上方月兑掉。 彬坐在床上,里昂宛如高贵的男兽,扬着骄傲眉眼,任由她看。 他从来不为身上的疤痕而羞耻或不安,那狰狞的凹凸记录他的过往岁月,之前回避她的追问,只因为解释起来太大篇,会耗掉太多时间,而当他要她的时候,总是很急很急,恨不得一口就将她吞下,所以避而不谈。 此时,她已经知道了那一切,他也就任由她探看。 瓦慈模着他的胸月复。五年前,他肋骨断了三根,她一一吻在如今看得见的伤疤上。他左手被压伤,她缓慢揉挲着。还有手骨裂伤,她吻在看得到色素沉淀的上臂。以及腿部骨折,还有皮肉伤无数…… 看她印下一吻一吻,里昂有点受宠若惊。 自从发生关系之后,两人每夜同寝,就算他有心体贴,也终究耐不住索要她的yu/望。他没有一晚轻饶过她,而这个小女人即使羞怯,也总是很配合。 不过,她的配合一直都是被动的接受他的索取与给予。 而此时,她主动吻他,边吻边月兑去两人的衣物,直到不着一缕。她的吻依依的,带着救赎与怜悯的味道,那些伤疤早已不疼,却被她吻得发烫。 从她细腻的动作中,他知道她珍怜他,他是被她深深疼进心坎里的。 …… 敝不得阿奇要他好好享受这火热的一晚,原来过来人的经验谈不会有错。 他没想过,知道他曾经濒临死境,会让小女人的战斗力变得这么强。她像不知道什么是餍足般的不住索求,已经高潮过那么多次,却还是要不够他。 既然小女人敢要,他当然会慷慨的给。 这一夜好漫长,幸好他身强体健,全身勇武,总算是顺利的撑过去了。 早晨醒来时,他的男性又自动自发的站好了,她沉沉侧睡在他身边。 他应该休战,她也应该,但是……唉,怎么都要不够,硬了就想嵌入她,他有什么办法? 无奈复无奈,他将凑向她,轻巧的分开双腿,从她身后进据。 “唔……”她低吟一声,却没有反抗。 …… 从她羞赧撇开的神情中,他知道她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抽出面纸,为她擦拭干净。鉴于从昨晚起,她一直阻挠他戴,又在他即将高/潮时,用尽一切力量挽留他—— “我们要谈谈这件事。” 她才不想谈,反正做都做了。 “瓦慈,你会怀孕!”他忍不住要说说她,虽然明知自己的责任一样大。 他态度转硬,她也杠起来了,“我需要感觉你,况且你很喜欢!” “我有点太喜欢了!”他低声咆哮,嘴唇却往上扬,双手又回到她腰间,蠢蠢欲动。“我确实很喜欢,你想你可不可以再做一……”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下蛋幕显示,是班克斯。 不想接。在这种可以缱绻温存的时刻,谁想丢下爱不释手的女体,去接那冷情家伙的电话?去去去,不接也罢。 他低头去嗅瓦慈身上的香香,弄痒了她,她咯咯娇笑。 “你不接电话吗?”她问。手机再接再厉的在嘶吼耶。 “不接。”firework有公用线路,他很确定,除了他,西森、婕馨、阿奇、瓦伦斯都能接电话……唔,也许婕馨跟阿奇也跟他们一样在“忙”,但单身汉西森一定腾得出空,有事他们去商量好了。 正要再啃瓦慈一口时,他忽然想到,他想得到这个,思虑更周全的班克斯一样也想得到。那家伙心思深沉,一定早就猜到他正在干什么好事,却还是打来给他,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随即又到…… 难道说,他在法国的任务出了什么差错? 想到此,里昂松开怀中的小女人,立刻起身接手机。 几乎在接通那一刻,他就觉得预感不会有错,“怎样?” “里昂。”班克斯的声音不见平稳,有丝颤抖,几乎不像是他的,“我的人……出事了。” 第9章(1) “怎么回事?” 二十分钟后,里昂与瓦慈洗完战斗澡,赶到曙光岛的一间会议室。 迪克、阿辛、西森、瓦伦斯,以及与他们一样头发微湿的阿奇与武婕馨已经在座。 电脑高手阿辛将班克斯的通讯视窗传到前方的萤幕上。 经过放大,他的神情被众人看得透彻,眉间隐隐现形的川字纹,双唇抿紧如笔直的线,都说明他心烦意乱,而指间难得出现的细烟,更说明他在焦虑。 他几乎不像班克斯本尊。 “怎么回事?”见人到齐了,迪克率先问,“我以为把瓦慈跟瓦伦斯接到曙光岛后,小阿里这件事就可以说告一个段落了。” “难道不是吗?”阿奇问。 西森沉吟着,“里昂说,你有事要告诉我们。”照原订计画,最后工作要由他收尾,他在研究小阿里的人际关系,设法用最省力的方式,让别人克死他。 如此一来,天堂角不必担负任何责任,而小阿里也可以被歼灭掉。 “这个任务在一开始,有一件意外的事,我没有告诉你们。”班克斯吸了口烟,抖掉烟灰的手指有点不稳。“我本来以为,这跟我们的行动不相关。” 所有人都不喜欢被隐瞒的感觉,尤其是在出事的时候才这样说。 “什么事?”迪克眼中的温和被冷凛取代。 “其实,gmd3也在查小阿里的底,他们也派了人,像我一样,用乔装身分混了进来。” “那是什么?”瓦慈小声问身边的男人。 “美国cia底下的秘密分支机构,就是那种‘如果你在出任务时,发生了什么鸟事,美国政府概不承认,请自己保重’的机构。”里昂回答她。“他们会被派出来搜集情报,寻找证据,若有所得,才由正式的官方单位做台面上的法律动作。” “喔。”原来真的有这种秘密单位哦。她小小的吃了一惊。 “大家各行其事,他们办他们的,我们办我们的,互不干涉。”西森对那些机构可说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我之前才没提起。”班克斯疲惫的话说从头,“小阿里已经琢磨出,瓦伦斯的靠山是天堂角了。” 里昂丝毫不意外,“他确实该搞清楚了,之前他的人都追我们追到可伦坡码头边,边,要是再不知道惹上了谁,干脆自我了断算了!” “问题是,gmds派出的人在昨天深夜行动,因为刚好发生一点状况,她被逮住了。”班克斯避重就轻的说出部分情况。 “‘她’?”所有人只注意到性别,瞬间一滞,因而忽略了班克斯轻轻带过的那句“有点状况”。 “是女的?”同为女性,武婕馨的同理心立刻被激发,原本稍往后靠的身子立刻坐直,“她有后援吗?” “没有。”班克斯摇头。 西森冷笑,“就这样把一个女人丢到军火商面前,不给后援,真不愧是美国秘密机构的作风。”幸好他没有效命于他们! 迪克嗅出了那么点不对劲,“这件事,又怎么跟我们相关了?” 班克斯吸了口烟,一个狠劲捺熄烟蒂。 “小阿里以为,她是天堂角的人。” 会议室里,众人一呆。 “怎么会?”质疑声此起彼落,“这也太瞎了吧?” “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模进了储存资料的地下室!”班克斯说得心痛。他跟她说过,别轻举妄动!“小阿里根本不知道美国人偕同法国人在找他的麻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们天堂角在跟他作对,所以,当他逮到一个去偷资料的人,自然而然就把她当作天堂角的一分子。” 迪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的话,再过不久,小阿里会跟我联络。” “他知道怎么找你?”瓦慈问。 “他或许没有我的电话,但以他的能力,绝对问得到。”才说着,迪克的电话响了,他举起手,所有人噤声后,他才接起来,“我是迪克……原来是你,久仰大名,阿里?安达司卢。” 听到这名字,所有人顿时心中有数。 阿辛操作电脑,监控并录下这通电话。 迪克旋即起身,到隔壁无人的会议室去讲。 班克斯有些发怔,里昂催促他,“接着说。” “她被当作是我们的人,小阿里会把之前受到我们的气,发泄在她身上。” “这是一定的。”武婕馨也忧心忡忡。同样是女人,她更能感同身受那女人此时的恐惧。 因为她在担心,阿奇无法坐视不理。 “叫美国人自己去救,除了gmd3,他们还有cia什么的一大堆。”西森低哼,“他们人才济济。” 换作是以往,班克斯一定会附议这句话。 但是,他的面容失去镇定,坐立难安的模样,让每个人心中一突。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他低咆,“那个蠢女人是被误以为为了瓦伦斯去偷资料,才被小阿里抓起来的!” “我相信她会跟小阿里解释清楚。”西森还是无关痛痒的模样,“虽然说是秘密机构,美国政府不会认帐,但gmd3还是有cia当靠山,说起来不比天堂角逊色。再说,她又不是天堂角的人,干嘛冒充成我们?她有嘴巴,难道不会讲清楚吗?” 这时,里昂有点为难的开口了,“怕是小阿里不会相信她。” “为什么?”武婕馨警觉的问。 “我跟瓦慈在回到曙光岛之前,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里昂把头低下来,“激怒小阿里的手下。” 武婕馨问:“怎么个激怒法?” “我就是跳了一下舞,讪笑他们追不到我们,然后,我可能有对他们抛飞吻什么的……”他愈说愈小声。 “里昂,你那招超贱的,招恨度百分之三百啊!”就连最大而化之的阿奇都这么说,更别提其他人是如何点头认同了。 见要被围攻,里昂马上把枕边人扯落水,“瓦慈也有抛飞吻哦!”在firework小组,她才初登场,大家应该比较不好意思指责她吧?连带的,他也可以被宽恕。 岂知她立马撇清责任,“嘿,是你叫我做的!” “里昂,你看看你——”武婕馨忍不住要骂他。 “各位,各位!”班克斯完全没有想笑的心情,“可以言归正传吗?” “可以。”西森不知道是没看懂班克斯的反常,还是刻意不理会,“反正她就是个人质,等小阿里弄清楚后,可以拿她去跟美国人谈条件,安啦。” 他的态度激怒了班克斯! “他当然可以,这我不知道吗?还用你来教?”班克斯爆发了,“但她对美国政府来说,没有那么不可或缺,该死的!她对美国不像瓦慈之于瓦伦斯的意义!” 西森笑了,凉凉的继续逼问,“那她之于你的意义是……” 班克斯抗拒着,不想正面回答,“我要她活着,我必须救她。” “她是你的谁?”阿奇也想知道,“或者,她‘曾是’你的谁?” “她谁都不是——” 必键时刻,平时最贴心的武婕馨,反而是说话最切中要害的人,“你那么爱她?” “我恨她!”班克斯拍桌低吼,镜头也跟着震了一下。“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他像受伤动物般咆哮着,那张宛如恶魔般英俊的脸庞从未如此紧绷过。以前的班克斯,墨浓的眉从来不皱一下。 “我恨她恨得不得了,所以我要她活着,才能找她算帐!” 班克斯吼完,会议室里陷入一片空静。 冷静冷酷到近乎无情的班克斯,他们都见得习惯了,眼前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却激动到连眼睛都红了的男人是谁?真的是他吗? 瓦慈从来不曾像此刻一样,深刻的感觉到恨的另外一面,是爱。 也有同感的武婕馨,忧虑的看着其他人,“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哪怕只是为了班克斯。 阿奇帮腔,“就算不管,小阿里也不会放弃对瓦伦斯的觊觎。” 武婕馨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在救回人质这件事情上,我们跟gmd3的立场会一致,可以跟他们联系,合力把那个女人救出来。” “但是,跟他们合作,我们就不能主导整件事的走向。”西森脑筋动得飞快,“而他们出手,会比较想放长线,钓更大的鱼,一定想活捉小阿里,探问更多消息,小阿里也会为了活命,拿知道的内幕作交易。”他通盘想想,深觉不妥,“最后,小阿里非但不会付出代价,还可能被监禁兼保护在某个温暖的岛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尽避他们不愿意见到这种事发生,小阿里也不配过这种好日子,但这很可能是最后的结果。 筹码多又懂交易的人,无分善恶,总能笑到最后。 “那时候,他可能会卖了瓦伦斯。”西森一层一层分析下来,推演到了重点,“别忘了,瓦伦斯的炸弹也炸过美国,美国人也对他恨得牙痒痒,真要从小阿里口中得知他的真实身分,瓦伦斯不会有好日子过。” 连美国政府都对她父亲很有意见?瓦慈不禁一阵无力。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那些事,以后还有机会补救。”班克斯抹了把脸,“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命就悬在那里,我只能先救她。” 不知何时,迪克已经讲完电话,悄悄进来,靠后墙站着,这时突然发声,“瓦伦斯,你怎么说?” 琢磨已久的瓦伦斯开口,“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为我受害,反正小阿里要的是我,我去见他,那个女孩子就可以被放回来了。”他毅然决然。 “不行!”里昂反对,“你一去,就会被小阿里抓去做炸弹,反而危害更大。” “我们会收拾不完。”阿奇超同意。“拜托你别去,我们现在就已经收拾得很头大了。” “而且还愈收愈大洞,实在让我很不爽。”西森也不赞成他涉险。 “她……”眼看大势将去,班克斯只能语带痛苦的将往事抛出,“她叫莎夏,是我以前的女人。”他连自尊都不要了,近乎是苦求的说:“我一边也在跟美国那边认识的人交涉,看有没有办法救她。交换人质是最快的办法,我需要的只是时间,一点点时间而已,如果不是我自己办不到,我不会开这个口。我知道这样要求很自私,之后不管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但……如果不能把她救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他低下了一向高扬的脸庞,明明白白在请托他们。 众人眼前,一向英挺体面的班克斯,此时双眼涩重,眉间深锁。 几个小时前,开月光派对时,透过连线,他们才一起瞎聊,一起看月亮,一起揭露里昂的往事,彼此有默契的帮他把瓦慈。 但几个小时后,潇洒的冷面毒舌男竟然变成这副模样,失去原有的贵族气势。 他六神无主,但烧灼在眼底的焦虑,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人,一个为爱疯狂的寻常男人。 他喃喃低语,“真的,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我去。”瓦慈忽然启口,语气无比坚决。 “瓦慈!”武婕馨惊喊。 “瓦慈?”西森不很确定。 “太危险了!”阿奇不认同。 “真的吗?你愿意?”班克斯眼中陡地射出光芒。 她短短的一句话,宛如万灵仙丹,让他面上重现生机。 所有的人都不表赞同,唯有里昂没表示意见。 “你没有防身功夫,也不会开枪,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上班族,不可以去趟浑水。”瓦伦斯立刻拉下脸来,“我以爸爸的身分命令你!” “幸好你不是合格爸爸,不然我现在岂不是以下犯上了?”瓦慈不把他的命令听进耳里,反正她没在听他的话也成习惯了。“你们不是说过,为了逼你做炸弹,小阿里不会伤我吗?” “他的性子不稳定。”瓦伦斯急巴巴的,“谁知道他会怎么样?” “那就想办法让他稳定,因为我们在谈一条命。”瓦慈自认不能不管。 其他人都沉默。如果连瓦慈都一口答应要帮助班克斯,那么,他们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们总有办法可以想吧?比如,爸,你把姿态端高一些,勒索小阿里必须对我好,他应该不敢乱来。”她努力的动脑筋,整理利害关系,“我们不全处在劣势啊,小阿里拿把柄威胁你,主要是因为他有求于你。他要你帮他炸别人,难道他就强悍到不怕你回头对付他吗?你又为什么要一个劲的以为,自己只能屈居挨打的地位?”多年来靠自己的性格在此时冒出头,“你要设法打回去,打回去啊!” 这几句话,点醒了在座其他人。 听瓦慈这么说,知道她不是在意气用事,班克斯动容的问,“你愿意为我这么做?” “我愿意这么做,但不是为了你。”瓦慈歪着头,“我比谁更不希望再受到我父亲身分的影响,如果这件事需要我出一份力,又是我力所能及,我自然愿意。” 班克斯转而看向里昂,无声的以眼神请求他的许可。 里昂耸耸肩,脸上挂着早已明了瓦慈的笑容,“我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 所以,他现在握有最关键的两票了!班克斯以一种很特别的神情看着瓦慈。 “瓦慈,”他低声但坚定说:“莎夏欠你一次,我,雷诺·班克斯欠你一条命!” 嗯?她挑起眉,“你讲反了吧?”虽然她不在意,但仍忍不住要纠正他语中的漏洞,“被救回一条命的是莎夏,真要说谁欠我一条命,那也是莎夏,不是你。” 班克斯果断摇头。 “不,莎夏本该没命的,是我拜托你帮忙,她才能活着,所以她欠我一条命。而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欠你一条命。” 瓦慈问得纯属好奇,“难道不能直接抵销吗?就她欠我,这样比较简单。” “不行。”班克斯说得斩钉截铁,“如果莎夏活下去,她必须是我的。” 瓦慈叹了口气。 看来那个叫莎夏的女人,这辈子是逃不出班克斯的魔爪……呃,掌心了。就不知她本人是怎么想的了。 第9章(2) 迪克走到最前方,转过来面对他们,一脸早已洞悉结论的精明。 “刚刚,我已经对小阿里‘坦承’,莎夏是我派去的人了。所以——”他拍了拍手,鼓舞士气,“大家都动起来吧!” 结束与班克斯的谈话之后,瓦伦斯把里昂招到会议室一角,不悦的问:“你为什么不劝退她?” “瓦伦斯,我亲眼见过她的强悍意志,她可以的。再说,就算不让她去,她也不会心安。” “可是……” “天堂角会保护她,尤其是我,我们整组人都在想要怎么做,而且我会亲自送她到法国,也会就近待命,你不用操心。” “可是……” “我不会让她出事的。”里昂郑重许诺,“我不否认这么做有风险,但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支持她去。” 瓦伦斯不语。 就在此时,瓦慈踅了过来,站在一旁轻拍脚板,里昂只瞄了她一眼,就知道她要找的人不是他。 “让你们谈。”他拍了拍瓦慈的肩膀,无声帮她打气后才走开。 瓦慈尴尬的站了半晌,才说道,“一直以来,我对你有一个疑问。” 女儿亲自找他私谈了!瓦伦斯心潮澎湃,“是什么?” “二十几年前,你明明是留美的化学博士,回国后要当教授的人,为什么会去搞爆破?”她语带责难,“好好教书做研究,不好吗?” 瓦伦斯顿了一下。肯问,就代表女儿想了解他了吧? 他娓娓道来,“我学成回国之后,在大学里担任助理教授,因为与上司不和,研究计画被退回,经费也被钳制了,事业岌岌可危的时候,刚好你快出生了。 “我想起在美国留学时,有个室友是环保激进分子,他以前老跟我提,如果我愿意帮他做炸弹‘宣扬理念’,他愿意付我钱,一笔不小的钱。 “我知道他只是为了吸引大众注意,不是要造成伤亡——应该说,他会竭力避免伤亡来申明立场,所以,当经济拮据时,我就想,干几票就能赚到女乃粉钱,又不会有人受伤,有何不可?” 可以想象那种走投无路的情景,又是跟自己有关,瓦慈的声音变得柔软,“那,后来怎么会错得那么离谱?” “当时,我只想着有进帐,却没想到那几爆干脆俐落,完成度太高,反而让黑暗世界的人把我惦记上了。当他们发现用钱请不动我之后,就用你跟你妈来威胁我,从此我过着偶尔流亡,偶尔是囚徒的生活,我们的家也不成家了。”瓦伦斯自嘲的苦笑,“我在不走运的时候,做了一个不够聪明的抉择,但错了第一步,以后就很难再转回来了。” 瓦慈无言。她为父亲本不是丧心病狂的人而松了口气,却也惆怅,他本来可以不走上这条险路! “这几年,你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她问。这些事,以前她不想知道,但此时不然。 “自从十年前,得到自由之后,我转入地下。五年前,因为委内瑞拉那件事,我跟天堂角拉上线,他们保护我,我提供技术供他们所需,建立起合作关系。这几年,迪克在美国西部弄了块地,为我建一间爆破实验室,我多在做实验。” 看出她满脸不赞同,他叹了口气。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的天赋在这方面,这是我最容易取得成就的领域。” 他的语气,既自豪,却又充满了忏悔。 “很遗憾,我控制不了我的才能,但我尽量把它运用到好的方面,帮助别人。” 瓦慈垂下头,一时无法说清楚,自己对这一切,到底遗不遗憾。 由于解救莎夏的事情刻不容缓,自拍板定案后,firework每个人连同瓦慈都处于待命状态。 等待迪克与美国人谈判的空档,瓦慈与里昂终于能说上几句悄悄话。 两人站在曙光岛位置最高的建物天台上,眺望四面八方蓝澄澄的海洋。 晴空也是毫无尘埃的蓝,浓浓云卷被阳光晒出亮丽的白色。 “因为我爸在委内瑞拉救了你,所以你跟他的感情特别好?”瓦慈问。 自从昨晚,她知道五年前发生过什么事之后,他们一直在“忙”,没时间好好谈谈,直到此时。 里昂微微一笑,在海风中圈住她。“我是不是听到了嫉妒?” “没到‘嫉妒’,”她扁扁嘴,“但有点不是滋味。” “为什么?大部分的女人都怕男友跟老爸处不来,你却因为我们是忘年之交而不开心?”他惊奇。 “总有一种你们比较好,跟我没那么好的感觉。”她不平的说。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理当把她放在第一位,但似乎不尽然如此。“打从一开始,你就偏心到他那边,指责过我好几次,说我对他不够有包容心,还一直纠正我,说过去发生的事不全是他的错——言下之意,好像是我活该倒霉似的。”之前不明缘由时,听他竟然这么说,她很不开心。 里昂笑了。 “你居然还敢笑!”她用手肘顶他。 “我先认识他,当然会偏心他,但后来我不是没再偏心了吗?”里昂认真说道:“我非常感谢瓦伦斯的救命之恩。要知道,帮助我月兑身的那几爆,炸药是他亲手埋的,如果临时有变故,他也会陪我一起葬身。”他一直感怀在心。 “埋炸药也有危险吗?”瓦慈后知后觉的问。 里昂怔了一下。她没想过这点? 也对,她本不是这个危险世界的人,对实际操作的理解很有限。 “当然有,风险很高。”他笑起来,揉乱她一头短鬈发。“小傻瓜,他手里拿的可是炸药啊,一有出错,炸到我之前,会先炸到他。” 她愣了一下。要是里昂没提醒,她可能连想都不会想到这一点。 “所以我们有革命情感啊,感情当然会比较好。那之后,我很喜欢找他聊天。我们不见得谈得很深,毕竟在这之前,我没听他说起过有个女儿,但一起走过生死关卡,就是不一样。”就某种程度来说,瓦伦斯有点像是他的第二父亲,他多少会产生点孺慕之情。 “但是,你、迪克,甚至最多疑的西森跟班克斯,真的打从一开始就相信,他的出现是为了救你们吗?”她想不通,过往是相反立场的两派人马,怎么会突然变成同一阵线。“昨晚迪克说过,以前你们是敌对的双方,你们不喜欢帮坏人做炸弹的他。你也说了,我父亲只是没犯过天堂角,不然你们一定会收拾他,不是吗?” 里昂的眼中绽出犀锐之光。 “亲爱的,救我们,不过是他寻求天堂角庇护的手段。” 他的思考一向很正面,他喜欢光明正大的战术,但不代表他对别人的心计一无所知,即使那个人是他尊敬的瓦伦斯。 “不得不说,他这招很高明,帮助我们于危难之中,比任何结识方法都有效。”他话锋一转,“虽说很高明,但它终究是一种手段,你何以认为我们不会发现?” 她讶然,“你们看得出来吗?” “一眼就看穿啦!”他看着远远海面,“就像现在一样,视野如此清楚。” “那怎么还能心无芥蒂?”是她就做不到。 里昂收回视线,投在她脸上,“这点原始动机,无损于他后来对我们的贡献,他的确救了我们,他为我们冒过生命危险,那就够了,难道我们要咬着当初那一点点不纯洁的动机,漠视他救了我们的事实吗?” 瓦慈咬了咬唇。 “再说回来,他对你的生活的确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除了最初的错,后面的事不能全怪在他头上,难道你要惩罚他一辈子?” “我……”她震了一下。她是吗?她一直在惩罚她的父亲? 里昂问她,“如果是,他何必朝着正途上走?干脆放弃不是容易多了?” 看着宽阔的海面,澄清之洋微微波荡,她心口好像有个堵塞的孔窍被他打开了。“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里昂无意以较高的姿态责备她,他只想点醒这个聪明中略有小盲点的女人,“那是因为你以前不懂得这个世界运作的规则,现在我告诉你了。” 点头告诉他,他说得有道理,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能确保两人感情不起波澜的方式。但她不是那种别人一说服,耳根子就会变软的人。 里昂也知道,于是亲了亲她,“或许你可以想一想。” 正当他要吻得更深一些时,阿奇爬上天台,用力一扬手,“嘿,下来,迪克已经跟人家谈好了哦!” 经过交涉,迪克迅速敲定与gmd3、cia的合作。 他们决议共享手上的资料,把莎夏救出来,交由天堂角处理。靠着迪克、班克斯与西森的脑袋,他们成功的将瓦慈的真实身分隐瞒住。 里昂带着瓦慈前往法国巴黎,同时起程的,还有西森以及天堂角的后援。 开车进入安达司卢的地盘,里昂反复叮嘱瓦慈各种注意事项,又说:“进入宅邸后,我不打算露出哀求之色,那会让小阿里误以为自己占尽赢面。” 想到接下来就要跟他分别,瓦慈也有些忐忑。“我知道。你做你觉得对的事就好。” 下车后,在小阿里的宅邸前紧紧拥抱过后,两人进人华宅内,小阿里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欢迎光临,瓦小姐,以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昂.布里克先生。”小阿里迎向前,“你们都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之前让你们很头痛的那对男女?” 在他的吆喝下,之前与里昂打过照面,被他教训过的那三个手下走了出来。 “对,就是他!就是他们!” “他还踢了我们的老二!” 说着,小阿里的手下之一冲过去,一拳打在里昂的肚子上。“上次在船上,你不是很爱现吗?不是很得意吗?不是‘追不到、追不到’的又唱又跳吗?” 里昂没还手。 他不反抗,让那人揍得更起劲。“你有想过,会落入我手中吗?” “要是想过的话,你以为我会那么做吗?”里昂站得笔挺,傲然的说:“我当然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你这张丑脸了。” 那人再踢他一脚。这时,里昂反踢回去。 “上次扫了你们面子,刚才打那几下已经足以扯平。”他警告道:“要是你再动手的话,我一定加倍打回去。” 吃过他的亏,他们不敢惹得太过头,但也不想就这样老实承认。 小阿里看出手下的踌躇无措,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上去把那个女人抱下来。” 一人应声去办,从楼上下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华裔女子。 瓦慈注意到,她垂落下来的黑色长发凝成一条一条,直到那人抱着她走到近前,她才看清楚,那是因为她头上受伤,流血所致。 “你们怎么把人伤成这样!”她忍不住愤慨抗议。 “噢,我没提过我逮到她时,她正在地下室偷资料吗?”小阿里振振有词,“她胆大包天,不打怎么行?不过,跟你们交涉过后,我就没再让人动手,这些伤是一开始她不听话才教训她的。” 幸好他们一得到消息,立刻拍板定案,要救莎夏。小阿里才刚抓到她,就把她打成这样,难以想象他们若再拖延一时半刻,她还有没有命在。 想到这里,瓦慈不禁庆幸自己决定下得够快。 小阿里要求,“在把她交给布里克先生时,瓦小姐,请你自己走过来,我们一手交一个,同时进行。” 这一刻,里昂不禁暗想,他是否太尊重瓦慈的意见。要是小阿里拿对付莎夏的那一套对付瓦慈的话…… “今天不救她,可能就来不及了。她伤得很重。”察觉到他在想什么,瓦慈低声说:“我会乖乖配合,你们尽快来救我就好。” 知道她非但没有改变心意,反而更坚决,里昂只好同意。 小阿里生怕有变,急急的说:“瓦小姐,快点过来,别耍诈。” 里昂不悦了,“把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开口催促?” “这女人不过是你们天堂角的一个小角色,哪能跟瓦小姐比?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角色恐怕也不简单,否则你们不会用这一个来换那一个。”小阿里的贼眼溜来溜去。此时才想到,是不是太晚了? 便在这时,小阿里的人将莎夏交到里昂手上,而瓦慈走到小阿里身后。 里昂直接回断他,“少在那里瞎想,来救她,是因为天堂角绝对挺自己人,我们不会明知自己人有难,还不出手相救。” ……算了,拿到了瓦慈,比什么都保险。小阿里想着,又说:“不要以为我是贪得无厌的人,我想过了,要是不放瓦小姐回去,瓦伦斯也不会想跟我配合。” 他自以为通情达理的伸出三根手指,“我只要求他帮我做三颗炸弹,爆炸完成后,他可以把女儿领回去。” 里昂没表现出大受恩惠的模样,“那么,那些用来威胁他的资料呢?”他反而走近一步,逼问道,“老阿里答应过会销毁的。” “我继续保留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小阿里说。 这混蛋的意思是,以后只要他想他高兴,都可以挥舞那些资料威胁她父亲,把她的日子整得鸡飞狗跳就是了!瓦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比希望天堂角这次的行动能成功终结他。 看到里昂眼露不屑,小阿里笑了,“得了吧!换作是你们也会这样做。有备无患啊。” 谁像你那么下作?里昂忍不住在心中嫌恶。“不要对她乱来。” “只要瓦小姐不乱跑,谨守客人之道,我一定以上宾之礼对待。”小阿里说:“好歹在台面上,我也是正经生意人第二代,怎么待客我懂得。” 那倒是。即使是小阿里,遇到该巴结的人,也会好好奉承,这是他仅有的优点了。 里昂有些倨傲的说:“就看你怎么做了。” 见他转身欲走,小阿里忍不住稍露焦灼之色,“说起来,这次我要麻烦瓦伦斯的可多了,我要他做的炸弹很重要,我要彻底消灭我的仇家。” “他很不爽你用瓦慈威胁他,不过,你知道接下来可以怎么讨好他。”里昂冲着瓦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小阿里明白了,“我会好好招待她。” “我走了。”里昂深深的看了瓦慈一眼,“保重。” 说完,他抱着昏迷不醒的莎夏离开。 从里昂手中接过莎夏,班克斯几乎不认得她。 她脸上青青紫紫,左眼有黑眼圈,小巧的下巴有被拳头击中的乌青,身上有不少反击所受的防御伤,看不见的内伤恐怕更多。 让他担忧不已的是,连她头上都有伤,粘稠干掉的血液将那头他曾眷爱不已的长发粘成一片一片,她浑身滚烫,不省人事。 也许这时这么想未免下流,但他很庆幸她衣衫完整。 “莎夏!”他轻唤,眼中有深刻的痛楚。 “她昏过去了。”里昂说,“别喊醒她,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医生。”他看着在班克斯怀中更显得娇小的女人,她似乎能感觉到此时拥抱她的,是真正在意她的男人,痛苦的神情和缓了些。“或许她需要的是一整支医疗团队,不只是医生。” “我先送她去医院。”班克斯当机立断。 里昂点头,将原本代步的车停到路边。看准没有人在跟踪他,他快步走回小阿里宅邸敖近,闪身进入一辆稍大的货车中。 西森人早就在里面了,“你来了。都顺利吗?” “还行。”里昂环顾自己所处的这辆行动专用车。 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高大魁梧的他不能站直身体,只能窝坐着。因为是封闭空间,感觉有点闷,透不进自然光,唯一的光源是列在面前的几台萤幕。车厢内架设多台机器,嗡声不绝,他甚至不能好好的静一静。 但这是让他能就近保护瓦慈的办法,他心甘情愿在此待命。 第10章(1) 女儿被挟,让瓦伦斯变得随找随到,旧专线恢复通话,人也变得容易沟通,小阿里不禁有种飘飘然的感受。 他可以让瓦伦斯——炸弹专家瓦伦斯乖乖听话耶!他办到了他老头办不到的事,他甚至在天堂角插手的情况下,直接命令瓦伦斯为他做事,这意味着他凌驾于天堂角整个组织之上! 包何况他后来调查过里昂.布里克,虽然他可被查到的资料很少,但据说他很早就被迪克相中,挖进天堂角,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连这样的男人都臣服于他之下,乖乖的把女人送到他手上,小阿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价登登登连着三级跳,几乎要天下无敌,他很难不陶醉。 他三不五时就挂个电话给瓦伦斯,一来盯紧他的工作进度,二来享受这种用钱也买不来的优越感。 线路那头,瓦伦斯淡淡开口,“如果你对我的女儿够好,我还可以把炸弹修得更完美一点。” 听到这,小阿里耳朵都尖了,“还能怎么完美?” “请天堂角的建筑专家帮你看看要炸的目标蓝图,以他对结构的了解,可以提出一些修正,让炸弹的执行效率提高二至三成。”瓦伦斯回得一板一眼。 什么?托瓦家父女的福,连天堂角都可以为他服务? 小阿里开怀的笑了,“瓦伦斯,你不再是我老头当年认识的那个你了,你学会谈条件,还会借势使力了啊。” 瓦伦斯依旧没啥声音表情,“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不能不学着两招。” “好,好!”小阿里海派拍胸,“你叫那个专家帮我看看建筑蓝图,今晚,我就供应瓦小姐松露、香槟、鱼子酱,还有马卡龙!” “你还好吗?” 趁着以萧恩?古德曼的身分来参加宴会时,班克斯潜进瓦慈住的地方探望她。 虽然小阿里在这道房门上了锁,但难不倒他,他有一双跟尊贵外貌不相衬的灵巧贼手,单凭几把简单的撬锁工具就能搞定。 “好。”瓦慈看起来气色甚佳。“没有人打扰,三餐两点有人按时送进来,除了不自由,其他事还好。”她扬了扬手上的书,“我甚至有时间看看一直想看,但没时间看的小说。” 班克斯一脸酷样的点点头,“小阿里或他的手下有来骚扰你吗?” 她摇了摇头,也问,“里昂好吗?” “他很好,但跟他一起在行动车里待命的西森不太好,他快被烦死了。”班克斯的个性跟西森比较相似,所以很能体会他的感受。“你的男人很吵。” 瓦慈忍不住噗哧一笑,随即收敛。“莎夏呢?她的伤势怎么样?” “动过一次紧急手术,止住内出血,等她稳定一些,要再动第二次手术。因为脑部受伤,她到现在还不曾清醒过。”班克斯有些失神的回答,像是想对自己保证的说:“她现在不好,但是,她会好起来。” “一定会。”瓦慈也给予最大祝福。 他回过神,“里昂跟西森离这不远,有任何状况,他们能就近支援。”为免被人撞见,坏了大计,他匆匆的说:“我先下楼,你自己保重。” 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迪克也远从曙光岛飞到巴黎。 在行动车里,他说:“cia的高层主管告诉我,莎夏被逮之前,曾将小阿里的军火交易帐册偷传出去,那些档案加密过,需要破译,目前快要完成了。一旦完成,他们会偕同法国官方收网,逮捕小阿里。” “这次倒是雷厉风行啊。”西森讽笑。 “你们养足精神,届时双方一起行动。”迪克提醒,“随时做好准备,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们。” 算算时间,比预期中快,里昂稍感放心。“小阿里交给他们收拾,我的任务是把瓦慈安全的带出来,其他的可不管。” “我也是这样向对方说。他们可以揽走一切功劳,但不能阻碍我们的行动。” 迪克好笑的看了摩拳擦掌的西森一眼,“否则有人不会放过他们。”他所指的那个人,当然就是西森。 里昂丝毫没有教训任何人的念头,就如班克斯心系莎夏一样,他只关心瓦慈。 他管不了小阿里最后会被判处极刑,或者被当作重要证人保护起来,他只要行动顺利,早点把他的女人带回他身边。 夜里时分,行动车里除了机器嗡嗡声外,万籁俱寂。 就在此时,里昂面前的通讯萤幕突然跳开,阿辛那张戴着黑色镜框,方方正正的脸跃了出来,“别睡了,里昂、西森,美国人行动了!” 里昂原本正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但阿辛的话让他瞬间清醒,“怎么会?迪克还没通知我们。”按理说,cia的人出动前,会先跟他打声招呼。 “那是因为跟他接头的高层主管被蒙在鼓里,他底下一个想抢功劳的下属知道资料破译后,擅自组队,跟法国联系,他们已经展开行动了。” “干!”里昂直接飙出脏话。 “要不是我骇进他们的主机,监视通讯,也不会知道这个消息。”阿辛气愤的说:“还有更干的呢,你知道那个擅自行动的人是谁吗?” 里昂回答,“我有预感,他以前跟天堂角有过节,对吧?” “答对了!这家伙跟firework特别有缘,他就是当初你们在委内瑞拉受到炸弹攻击,需要帮忙时,用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唬弄迪克,骗他说要帮忙调大型机具,其实从中阻挠的安德鲁。”一个卑劣的家伙! “原来是老相识。”在一旁的西森狠笑出声,“我等着让他好看等很久了,没想到他主动送上门。” “有那个坏事的家伙在,今晚有得瞧了。西森,带上武器,我们要出发了。”里昂吩咐。 阿辛说:“我通知守在医院的班克斯过去支援。” gmd3临时行动中心—— “这次行动,我们自己来。”安德鲁说。 “不用先请示高层主管吗?”他的属下问。 “当然要告诉高层主管——在我们行动之后。”安德鲁正色的说,“阿里?安达司卢是万恶不赦的军火贩子,他将军火卖进美国境内,身为美国政府雇员,我们有义务将这种人除之务尽!” “可是……” “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跟法国协调过,他们会派人协助我们的行动,没有越区执法的问题。”他充满野心的说:“我们的目标是活捉安达司卢,他一定掌握了很多讯息,抓他进来之后,还可以逼他招出更多秘密,我们可以逮到更多罪犯!”升官之路也指日可待! 班克斯从医院赶到之后,三人会合,迅速拟好作战策略。 “班克斯,非到必要,不要暴露你的伪装身分。”里昂如此要求。 “我也是这么想。”他同意。 伪造身分虽然不难,但要伪造一个经得起调查的身分却不容易。班克斯为混入小阿里社交圈所捏造的萧恩?古德曼身分,已经逐渐打入欧洲犯罪圈,为了小阿里那种人全盘放弃,不值。 里昂正色要求,“不管你有多想为莎夏出气,今天小阿里是我的,我要亲手将瓦慈从他手中救回来。”他预告,“我想狠狠敲他几下。” “我会注意看你有哪里没敲到,重点补强。”班克斯冷冷的说。 听他这么承诺,里昂也就安心了。 “我到定点了。”两人的耳机里传来西森的报告。他的任务是爬到建筑物一角的屋顶,担任狙击手。“视野清晰,射击角度良好。” “走吧。”两人进入宅邸。 在班克斯的提示下,两人绕过警报系统,直上三楼。 班克斯行走无声,每一步都踏在最幽暗的地方,他跟里昂一起上楼,却总能以最快速度将自己藏入阴影之中。“瓦慈被软禁在四楼,左边走道第二个房间,门有上锁,我设法弄到了钥匙。”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里昂。 “嗯。” 正在他们要继续往上时,屋外突然传来劝降的扩音—— “阿里?安达司卢,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试图反抗,开门接受调查。” 里昂神色大变,“shit!” “阿里?安达司卢,你已经被包围了……” 瓦慈从浅眠之中被惊醒。 “……不要试图反抗,请开门接受调查。” 她惊坐起来。 入睡之前,她没收到来自里昂或班克斯的消息,此时突然听到有人喊话,心里暗叫不妙。她知道,以天堂角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这样蛮来,比较大的可能是美国那边的人擅自行动了。 她套上刻意放在床边的毛料罩衫,穿好鞋,迅速打理自己。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小阿里的重要人质,有任何状况,小阿里不会忘记手上有她这个筹码,她可不想衣衫不整、毫无防备的被人扯出去谈判,于是早有准备。 才刚打理好自己,房门就被解锁拉开,小阿里冲了进来。 他手上抓着一把大枪,枪口向上,“走!” “去哪里?” “跟我走就对了!”小阿里扣住她的脖颈,将她往外扯,“我早该知道瓦伦斯那么好说话一定有鬼。既然他敢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我又有何不敢?” 瓦慈试图辩骏,“会这样喊话的一定是官方,这不可能是我爸……” 但小阿里听不进去,“要我举高双手,到门口等人来收拾?想得美!”他低咆,“我们就来比比看,谁更输不起!”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走到走廊之际,幽暗的楼梯口窜出一条人影。 “放开她。”里昂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阿里怔住。 此时,屋外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由远而近,啪啦啪啦狂扫的声音。 探照灯死冷的白光,随着螺旋桨一转一转而一闪一闪,自落地窗穿入宅里。 眯眼半晌,小阿里终于看清楚里昂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吼问。 安达司卢家族的宅邸是他父亲请人特别设计,亲自监工,一门一窗都有机关,不可被侵入的。传到他手中时,警报系统仍在不断升级,是最安全无虞的藏身之地,怎么可能让他溜进来? 即使他常开宴会,但开放的地点仅限一二楼,三楼以上,不该有外人进得来! “我想来就来,之前不来,是不想扫你面子。”里昂说。 见敌人比想象中更近,小阿里把瓦慈当作盾牌,遮掩在心口位置。 外面的人继续喊道:“阿里?安达司卢,你已经被包围了,请到前门接受检查。” “到底是哪种白痴在行动之前会喊这种话?”小阿里忍不住问。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蠢蛋。”里昂喃喃说。 “真以为我会举起双手,到前门恭候大驾吗?”小阿里忿忿不平的问。 “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不过——”里昂转回正题,“跟我没关系,我们是两方人马。” “两方?”小阿里模不着头绪。 “他们要抓你,但我只要你手上的女人。”里昂说。 小阿里眼睛溜转一圈,谈条件,“把她给你,你会放我离开吗?” “我会。”他大方允诺,往左方靠去,空出回旋梯口,“你大可从这里走。” 为了维持跟他之间的安全距离,小阿里拽着瓦慈,挤向右边。 “你会?”小阿里冷笑,“这么不计较?”他才不相信。 第10章(2) 里昂的脚步慢慢的再往左边靠。 以他魁梧的身型来说,一举一动自然是威胁力十足,可此时他不像雄壮侵略的猛狮,反而像温和踱步的大猫,懒洋洋的晃步两下。 小阿里相对的再往右两步,浑然不觉这样的方位改变有啥影响。 “我当然会。我说过,我只想保住我的女人。”里昂无害的说:“其他的,我才懒得管。” 事实上,他正在拖延时间,藉以改变位置。小阿里原本站立的地方,后面是厚实的墙面,但他逼他改变所在,好让他站到落地窗旁。 不得不说,安达司卢这片物业雄伟惊人,庭园广阔,宅邸也很大,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建筑物的正中央,除了南北两翼是房间,正中央的东西两侧,一侧是他刚才模上来的华丽回旋梯,另一侧是一整片落地窗,正正面对着车道大门。 夕阳西下时,站在这里,可以看到七色变幻的彩霞,美不胜收。但此时,那片落地窗可以让西森毫无阻隔的瞄准小阿里的背心。 瓦慈不敢置信的问里昂,“这么坏的家伙,你要放他走?” “‘我’会放他走。”里昂话有玄机。 哦,她懂了。里昂会放她走,但其他队友不会。 “可惜我不相信。”小阿里没察觉他话中有话,奸恶的笑,“幸好我手上的枪比你的大,击发速度比你的快。” 是啊是啊。里昂懒得回他,他背后露出的安全空隙也比他大很多。 “我有很好的射击角度,现在问题只有一个。”里昂的耳机里传来西森的声音,“他把瓦慈抓太紧了,如果子弹贯穿他,很难不同时伤到她。” 那厢,小阿里没发现自己有漏洞,径自推演,“假设我们互相射击,你开我一枪,我可以连发好几颗子弹,你的一枪可能打中我,也可能打中她,但我的连发却很容易打中你。你要输了。” “我来。”耳机里传来班克斯压低的气声,“里昂,我掩护你。” 得到班克斯的回应,里昂对小阿里傲笑,“既然如此,你占尽赢面,我注定是输家,那我输得大方一点好了。” 他把手上举着的枪挂在食指上,枪枝立刻倒转向下,他举起双手,朝两人走去。 小阿里惊疑不定的一退再退,“你看不出我手上拿的是冲锋枪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里昂责难的看他一眼,“我又不傻。” “那你还来?”他牢牢扣着瓦慈。 “勇者无惧嘛,呵呵。”里昂嘻皮笑脸的。 这反而让小阿里紧张起来,“你、你不要过来哦,不然我开枪了哦!” 瓦慈也紧张起来。里昂怎么一头傻劲的继续前进?这回不同上次,上次抵着他的是手枪,但这次小阿里拿的是冲锋枪,就连她都知道冲锋枪的可怕——在他意识到之前,他会被打成蜂窝! “里昂,不要过来!”她被吓到了,以为他在逞强,连忙阻止。 小阿里抓着她,警告道:“别来,不然我开枪了哦。说真的,我开枪哦——” 就在他要付诸行动的前千分之一秒,一颗子弹高速飞旋而来。 那颗子弹险之又险的擦过小阿里耳边,没靠着瓦慈的那一侧,让他瞬间涌出半身冷汗。“谁?是谁在那里?” 原本不欲曝光的班克斯自阴影处踏了出来。 “古德曼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小阿里诧问。 “你说呢?”班克斯冷冷的道。 小阿里这才醒过神来,“喔,我懂了。”他露出毒蛇般的笑容,“没有所谓的萧恩?古德曼,那是你用来接近我的伪装身分,你跟他两个是同一国的。” 如此一来,里昂.布里克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就说得通了。古德曼先生可以进入他的宅邸,模清建筑结构与警报系统。他跟里昂是一道的,跟瓦伦斯也就是同一路人,怪不得瓦伦斯舍得把女儿往他手里送,因为有人在帮衬。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明白了,瓦伦斯答应帮他做炸弹,只是空口白话。 不过,瓦伦斯何必让瓦慈冒这个险?小阿里不禁想道。 “那个女人!”他恍然大悟,“那个潜入地下室,被我逮到的女人,她也是关键。但是,她有什么重要性?” 班克斯冷冷的回答他,“她是我的女人。” 小阿里懂了,“怪不得我觉得奇怪,只凭着那女人一个人,怎么敢行动,原来她有帮手,而且,还是我亲自把这个帮手,也就是你,邀请进来的。” 直到这一刻,小阿里仍误以为莎夏是天堂角的人,误以为她跟班克斯是一起行动的,但谁也无意纠正。 发现自己有官方与天堂角两方人马找上门,而单单是天堂角这边,他就因为两个女人而深深得罪了里昂.布里克与古德曼先生两个男人,小阿里开始惊觉自己流失胜算。 “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让瓦小姐死得很难看!”他威吓。 里昂微笑提醒他,笑中无真意,“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回头看看窗外。” 小阿里头也不回,“外面有直升机,我知道。” “直升机能奈你何?斜对角屋顶上有人跟你打招呼,比较要紧。” 小阿里忐忑的侧过身,看到一把狙击枪正瞄准他,被吓了一跳,拉着瓦慈往走廊撤,可又不敢撤得太快,因为里昂在那里虎视眈眈。 瓦慈配合行动,由始至此没发出过声响,她相信里昂一定会救她。 但是,此时虽有三把枪包围住小阿里,但他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场面陷入了对峙僵局。 四个男人以枪对枪,根本没有人愿意先放下,或先射击。 沉默间,代表官方的傻蛋仍在外面广播,但谁也没有真正采取行动。 瓦慈知道,里昂不会放弃,她看得出他正在动脑筋。但是,他们现在正达到危险平衡,两方四把枪相互制住,任何一个人先开火,都会引发一场混乱枪战。 一旦枪战,安全难保。她必须静下心来,思索如何破局。 她的里昂,是在场中最镇定也最冷静的人。 毫无疑问,面对三个枪口的小阿里,心态最不沉稳。 其次可能失控的人,是一向行事冷静的班克斯。他会为了莎夏,痛宰小阿里。 西森不是有耐性慢慢来的人,如果狙击没问题,他早就动手了。 想过一轮,她发现,以开枪打破平衡太危险了,这个僵局必须由她打破。唯有她趁小阿里不防她,伺机做点什么,才能为己方人马抢到先机。 即使抢到的只是一秒,也足够里昂他们发挥了。 但是,当平衡被打破,第一个迎来的,会是危机。 枪林弹雨间,子弹不长眼,要招呼到谁,谁也不知道。不过,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安全,里昂以及他的伙伴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她微微一讶,发现自己开始信任别人了,不再只想单打独斗。她开始相信他们可以一起合作,把问题解决掉。 这是个好征兆。瓦慈微微一笑,以眼神追逐里昂。 里昂懂她的眼色,懂她的肢体语言。不需要学习,那是恋人之间自然而然会有的默契。 她紧瞅着他,就是要他看她,他知道。 瞥眼过去,与她交换一个眼神后,在她的示意下,他往下看去。 老天,在这种时候,这女人竟然还穿着高跟鞋。她是有多爱美啊? 她的下半身穿的是睡裙,那双女敕白小腿绷得笔直,高起的后跟让她站得更挺, 身型看起来更美好。尽避被小阿里扣住,可她移动进退依然不失平日的优雅,小阿里站在她背后,拿着枪东张西望,难以安心的模样,像头愚蠢笨拙的熊。 他差点着迷于欣赏她,忘了此时正在险境。 她下垂的手指了指,示意他看,他才看向她脚部的动作。 她的右脚微微动着,脚跟落在地面上,脚尖抬起,仅以鞋跟支地,轻轻扭转,他无法不注意到。 然后,她微微抬起脚跟,往下一踩。 里昂忽然明白她想做什么。 “不许妄动!”他明着在喝止小阿里,其实是在阻止瓦慈。 被她亲手攻击过,他当然清楚她的高跟鞋有多可怕,那当真是女人国最强大的秘密武器。但是,小阿里拿在手里的是冲锋枪! 他用眼神警告她不准乱来,但心里同时也清楚,再这样僵持下去,瓦慈不会比较安全,由她破局,他们这方确实可以抢到几秒先机。 以往,他们这个团队用过比几秒更短的时间扭转情势,这次没道理不可以。他悄悄朝班克斯做了个预备的私房手势,对瓦慈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下一秒,瓦慈穿着心爱的高跟鞋,重重往后一踏。 小阿里脚板上是上等的天鹅绒室内鞋,温暖舒适,但禁不起这样的攻击。他痛得弯下腰,下意识要用左手去模,却被瓦慈伺机挣月兑。 冲锋枪被扣发,连发子弹啪啪啪啪啪的射击出来。 混乱间,瓦慈蹲子,努力从他身边逃开。 这有点难,枪声太大,震得她头脑发昏,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楞楞的看着前方,短短几秒像一辈子。 眼前的情景有些超现实,她看到了回旋梯墙面上,一幅又一幅真迹油画被子弹扫中,在往下坠,油画后方的玻璃砖块先碎裂,后崩解,在一闪一闪的探照灯光下,喷溅开的碎屑反射出非常美丽的银白光点。 就连那盏自屋顶垂挂而下的豪华水晶灯也被枪弹击中炼条,猛地下沉。 枪声大作,让她听不到除此之外的其他细响。世界宛如无声,除了枪。 瞬间,她有些着迷于这种暴力形成的美感,被那璀灿光点所惑。 下一秒,她本能的清醒过来,回到现实,眨了下眼,明白自身方位。小阿里在她的右侧,她该往左边逃去。 小阿里懊悔极了,千防万防,防了男人,但忘了防女人;防了枪子,却没想过要防高跟鞋。他想稳住枪枝,但不断弹射的机关枪作用力太大,不用双手,他根本不可能抓得稳。 然而,枪不是他的护身符,瓦慈才是。 他趁乱抛了那把枪,手臂一捞,正要捞到瓦慈时—— “啪!” 远远的一颗子弹飞过来,穿破落地窗,留下一颗小小的圆洞。 那颗子弹自后方嵌入了小阿里的膝盖窝,瞬间让他站不起来。 瓦慈吓坏了,只觉得右边有人快用手构到她了。她没听见子弹自远方而来,击中标靶的闷响,也听不见小阿里的惨叫。 昏乱中,她只感觉到,有双充满力道的大手模到了她。 那双手紧紧把她抱住,不顾她的挣月兑。 那双手随即将她从怀里拖出来,捧住她的脸颊,检查她。 一道闪进来的探照光扫过那人的脸庞,她恍神没看清楚。那人的嘴皮掀了掀,也许说了什么抚慰她的话,但她太慌了,加上短暂失聪,她什么也没听到,本能的要反抗。 下一瞬间,结实铁臂箍住她,紧紧的,紧紧的,不容反抗的,箍住她。 她靠在一堵坚实熟悉的胸膛上,一股好闻的男性气息穿越浓浓的火药味,被她吸入胸臆间,从肺叶舒开,传递到身体的每个细胞。 安全了!她的身体比脑袋更早意识到。 她本能的闭上眼,允许自己放松与颤抖。 那,是里昂的味道。 第11章(1)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小阿里蹲伏在地上,抓着左腿,膝盖窝血流如注。 班克斯的视线早已穿越所有烟尘,大步走过来,举枪抵在他头上。 “里昂,抱歉。”他说,“我恐怕无法兑现我的承诺了,我要对付他。” 里昂温柔的抱起瓦慈,将她裹护在怀中。能安全的保住自己的女人,比任何复仇更有意义,他绝对不愿意为了教训小阿里,暂时放下怀里的女人。“不必抱歉,只管讨回他欠我们的。” 班克斯把头转回来看小阿里,冷冷的笑,“哈啰。” 小阿里认出他眼中的杀机,“不,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班克斯偏着头,“我要的,真的都会给我?” “当然、当然!”小阿里忙不迭的点头。 班克斯想了下,随即收起枪,稳稳放妥之后,将小阿里翻躺在地上。 扯开他的睡袍,修长指尖滑过一根一根肋骨,班克斯模着它们的样子,好似不怀好意。 “你‘你在干什么?”小阿里不禁毛骨悚然。 “你让她裂了两根肋骨,本金算上利息,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伤势,意思意思,我用断五根跟你结清。”他握起拳头,硬如钢铁的指节灵敏且精准的敲在上面。 旋即,杀猪似的声音响起。 当他停手时,小阿里倒在地上,喘气不休。 “你让她月复腔出血。”班克斯继续优雅的审视他的月复部,“医生说,她的生殖器官受到损伤,也许会终身不孕。” 只是两根肋骨裂了,就向他讨还五根,那她终身不孕,他的老二岂不是要被扭断十遍?“不、不,那不是我打的!”小阿里连忙告饶。 班克斯冷静的说:“她若不孕,我就无子,所以,她当母亲的期望,加上我对家族传宗接代的责任,都要算在你头上了。” “不、啊——”小阿里惨嚎起来。 班克斯痛踩小阿里双腿之间的狠劲,让瓦慈往里昂怀里缩得更深,不忍去看。 “不能忘了,她的头皮还被你们揪出撕裂伤,头部被重物撞击过,医生判断她有脑伤,还在昏迷中。”在出手对付之前,班克斯俯,在几欲昏迷但仍痛得清醒的小阿里耳边说:“我,再也不想听到你威胁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如果你敢对任何人提起瓦伦斯,或瓦慈,或莎夏,或天堂角的任何人,我会找到你。” 他的声音特别轻柔,像羽毛般飘啊飘,飘落到小阿里脑中最深的位置。 “然后,我会了结你——以让你痛恨自己曾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 一下重击,小阿里晕了过去。 五分钟后,美国与法国官方的人破门而入,开始搜查,里昂早已带着瓦慈先行离开,西森也提着狙击枪袋过来。 “你不必在这里。”班克斯站在四楼回旋梯口,看着下方的动静。 “我知道。”西森放下枪袋,走到墙边坐下。“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班克斯恍然明白,西森来到这里,不过是要给予他精神支援。 “快点、快点,阿里在哪?我说过要活捉他,要是让他中枪死掉,就问不出其他情报了。”决定擅自行动的gmd3安德鲁从前门进来,大声嚷嚷。 “安德鲁,好久不见。还在忙着抢功劳?”班克斯探头往下看,“这么多年过去,连一点进步都没有的人实在很少见,你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看到上头的班克斯与西森,安德鲁一脚踩空,差点跌倒。 西森当然不会放弃挖苦的机会,“慢慢来,你走好。对外自封特种训练第一名结业的你,要是从楼梯上滚下去,那就太好笑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等他们回答,安德鲁唯恐又被揶揄,立刻庄敬自强,满面正气的边喊边上楼,“我们手上有确切的证据,指出阿里?安达司卢是多起军火走私、贩卖案的重要嫌犯,要逮捕他回去调查。” 上了四楼,看着躺在地上软绵绵的小阿里,他吓了一跳,“喝,他怎么变成这样?” 本以为小阿里可能被枪击中,已经有了嫌犯被击毙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还有呼吸,用眼睛看得到的枪伤……好像只有一处,但他浑身上下,特别是胸肋、那张脸、胯下,布满了拳脚制造的淤肿伤痕,鲜血淋漓。 “你们怎么把他打成这样?”安德鲁大叫。 “我。”班克斯纠正,“是我做的。” “那我们也要逮捕你!” 班克斯转头,优雅的问西森,“法律有‘笨蛋必须坐牢’这一条吗?” “没有。”西森不无惋惜,“他们应该尽快立法的。” 安德鲁气煞,对跟上来的手下说:“把他们扣起来,带回去调查!” “等等。”就在此时,安德鲁的上司,也就是与迪克谈判的cia高层主管上楼。 他搭乘另一架直升机,匆匆赶赴现场。“是谁准你们行动的?” “长官!”安德鲁好惊讶,长官赶来的速度比他预计的更快。“我们不是擅自行动,我们是在得知资料破译时,一边采取行动,一边派人向你通报。” “是吗?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没接到你们的通知?”他之所以会来,还是迪克通知他的。“如果你们提前采取行动,怎么会让安达司卢被打成这样??” “……”安德鲁有口难言。 “叫救护车,加强戒护,管制医院出入,不能让他有机会逃月兑。”发出几道简洁有力的命令之后,高层主管才回头致意,“西森,班克斯。” 这两个天堂角成员,他是认得的。当初他抢输了迪克,才无法收他们为手下。 “不用客气。”班克斯主动说。 他忍不住微笑,“你又知道我一定会谢你了?” “你可以不开口,把这份谢意化作实际行动即可。”班克斯早已想妥谢礼,在等着了。“尽避是在gmd3那种不入流的单位屈就,但我还是要莎夏光荣退休,绝密封存她的资料,她该得到的津贴与退休金,请尽快入帐。” 斑层主管苦笑,“我想,你不会给我们机会,为她办惜别会了。” 班克斯看了安德鲁一眼,“跟这种人共事,有什么好惜别的?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安德鲁作势要冲上来理论。 西森对高层主管说:“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加入你那一队吗?”他蔑视的看了安德鲁一眼,“跟这种人共事,我会被贬低成跟他差不多的人,那会让我很困扰。” “你……”安德鲁气愤的扭头,“长官,我要追究他们故意伤害重要嫌犯阿里?安达司卢的罪!” “那么,我要追究你逼莎夏以漏洞百出的伪装身分,进入小阿里的社交圈,不给后援,在她被逮之后,又企图遮掩事实,不往上呈报的罪。”看他瞬间噤声,班克斯不禁讥笑,“你真以为谁都是傻瓜,看不出你那份争功诿过的心吗?” “班克斯。”高层主管摇头叹息。要是他肯为自己效劳,那该多好。 班克斯搭了把手,将西森拉起身。 “走了!”两人提着枪袋,潇洒离去。 一切都在无声中。 第11章(2) 里昂打横抱起瓦慈,带她左弯右拐,从没被人封锁的径道,撤离安达司卢宅邸。 路旁,有天堂角早已准备好的接应车在恭候。 瓦慈靠在里昂肩头,声音一点一点流回她的世界。 他的听力似乎不受枪声影响,正在打电话向迪克汇报行动结果。 “我没留在那里……班克斯处理的……都没事……瓦慈很好……”短暂失聪让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接应车将他们送到旅馆之后,里昂握着她的手,回到迪克为他们预约的顶楼套房。 罢刚进入隐私空间,把门关上,瓦慈随即转过身,投入里昂的怀抱。 经历过一场枪战,一次生命危险,看到子弹横飞造成的残局,看到班克斯冷着神情,以暴力对待小阿里,她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冷好脆弱,她需要里昂的温暖。 …… 这男人,好像因为这样而更猛了呢…… 里昂强攻她最敏感最脆弱的一点,带着她翻越层层波浪,冲向颠峰。 一切静止后,过了几分钟,他才用手撑起自己,问身下的女人,“你还好吗?” 听力又恢复了一些,但仍有些不清楚,她读唇语辅助,点头。 老天,这女人被他蹂躏过后,竟然还能笑得如此柔媚可人……里昂忍不住呻/吟,决定这个晚上,他要把时间跟体力全部花在她身上。 “被我压着会不舒服吗?”他继续霸道的占据她腿间的位置,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轻柔的摇摇头。 很好,这个姿势让她躲避不了他的训诫。 “你这个大笨蛋!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在瓦伦斯这整件事结束之前,你必须拴在我的皮带上,我不准你再这样擅自行动!”他握着她的臀,板起脸,“跟你说,我认真的!这件事如果一辈子不得解决,你这个小就得紧紧挨着我一辈子不分开!” 她一定是有毛病了,里昂担心的发现。被他这样数落,一向爱杠回来的她,竟然笑出了小小的梨窝,可爱极了。 糟糕,他又想要她的小了,以最邪恶的方式。 瓦慈拉了拉耳朵,“我听不到。” 她是想装傻赖帐吗?“以后不准你再这样乱来!” 瓦慈诚实的说:“这句听到了,也看懂了,我会听话。” 里昂纳闷,“那是哪一句不够清楚?” “那前后几句。” 他想了想,忽然了悟,原来自己在不自觉之时,把心声讲出来了。 “‘我爱你’那一句?”他笑了,“想听我多说几遍,对吧?” 她一本正经的摇头,“听不到。”其实听力已经恢复八成。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看她还是懵懂的摊手摇头,他不禁挫败的骂出来,“该死的,你就是读唇语也该看出来了,怎么还会不懂呢?” 她随即露出一抹偷笑。 他领悟了,这个小女人的听力恢复一些了,她当然听到他的告白,只是顽皮的想让他多喊几句,喊大声一点。 难得她有想高调的心思,他当然乐意奉陪。 话说高调之王,他向来当之无愧。 轻轻从她体内抽出来,他用床单将她包裹起来,打横抱起。 “去哪里?”她狐疑的问。 他不回答。 认真说起来,爱当英雄的他,今天在小阿里的宅邸内解决掉问题之后,本该将她公主抱而起,以英雄救美之姿,翩然走下回旋梯。那种胜利的心情,会让他快乐很久。 不过,由于瓦慈身分敏感,不能被美国、法国官方的人关注,他只好闷闷的省下来,珍恋的抱着她,像小贼一样,偷偷从秘密小道离开——想到这点真没劲。 现在,正好可以补偿他那没被满足到的英雄yu/望。 他把她抱到宽敞的阳台上,对她大喊:“我——爱——你!” 顶楼套房底下是寂静的街道。 夜正浓,所有生物都在沉睡中,包括人,这时的大吼大叫让人格外爽快。 “我——爱——你!” “汪汪!”有狗狗被吵醒了,开始吠叫。 “我——爱——你!”他又大声告白。啊,心情舒畅! “刷!”有人点灯开窗拉帘子,看是谁在半夜发神经。 “我——爱——” 瓦慈脸红的抓住他。怕把身上的遮蔽物扯落,她不敢阻止得太用力。 “不要叫了啦,好丢脸,你不要再喊了!” “你不是想听吗?”里昂可乐着了。每日哮吼,有益身心健康。他低下头,对怀中的小女人说:“要喊多大声、多少声都没问题,只要你过瘾就好,我可以一直喊下去。瓦慈,我爱你、我爱你。”他的声调逐渐上扬,又开始要吼到人尽皆知了,“我、爱、你——” 呜,她不想去警察局保他出来!她连忙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回房间去吧,拜托。”她哀求着。 示意她把手放下,他说:“不用拜托,我这人最好说话了,你要我带你回房里,可以,但是做人得有来有往,我说了我爱你,你应该说什么?” “……谢谢你?”明知不该,但她忍不住要淘气。 “错误答案!”他的眼中闪过危险之光,“看来,整段告白有必要重来一次。”他扬起头,扯开喉咙,“我——爱——” 要死了!再让他喊下去,他们真的得在警局迎接早晨的太阳了,此时这位先生身上连块布都没有,被抓走的话,罪名恐怕会多一条妨害风化啊。 她赶紧再封住他的嘴,“我爱你!我应该说‘我爱你’。” 他挣开来,“再好好的说一遍。” 她看着他的蓝眼睛,发自肺腑,“我爱你。” “是真心诚意的吗?” 她点点头。 “该不会是怕我再次大叫,才唬弄我的吧?”他不信的斜眼睨她。 “里昂.布里克,我爱你。”她认认真真的说:“虽然这出乎我的意料,我作梦也想不到会爱上你这种招摇、自大、幼稚的男人。” 眼看着他要翻脸了,她赶紧亲他一口,笑着修正,“但幸好你有很man的一面,你挺身站在我面前挡子弹,解救我于危险之中的身影无敌帅。是你保护我、疼爱我的心,让我爱上你这个出乎我意料的男人。” “嗯……”里昂评估了一下,瞅着她,“‘我爱你’跟‘身影无敌帅’这两句暂时解救了你。这番有褒有眨的告白虽然没有让我很满意,但也只能接受了。” 挑剔啥呢?她明明在他眼底看到沾沾自喜的情绪了。 “你应该连同我的幼稚、自大、招摇一起深深的爱进去,并认同它们其实是‘童心未泯’跟‘富有自信’。” 老天啊这男人,他的自我膨胀真的没极限了。瓦慈大笑着搂紧他。 但是她就爱! 里昂威风凛凛的转过身,“接下来,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表达更深的爱意。” 说着,他将她抱回房间里,继续交欢的仪式。 尾声 曙光岛洁白沙滩上,潮水轻翻。 初阳是柔软的,映照在身上,带来温暖舒服的感觉。 知道老人家睡眠短,习惯早起,这个清晨,瓦慈抛下在床上嘟嘟囔嚷挽留她的大男人,独自前往沙滩。 站在树影之间,她窥看那身着功夫衫的老者沿着沙滩,走过一遍又一遍。 瓦伦斯在散步。 清晨小走让他思绪清晰,条理分明,不管是落脚何处,他都不会放弃这个运动。当然,在海景绝美的曙光岛上散步,比在其他地方惬意多了。 走动间,他振了振衣摆。 说来有趣,他年近六十,至少有三十年时间在欧美闯荡,可当他老了,穿了几乎一辈子的西式洋裁却不对味了,反而是来自故乡的功夫衫穿起来舒服自然。 他走着走着,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看看沙滩上的漂流木。 “爸。”瓦慈终于从树影间走出来喊住他。 “小慈?”他微微一诧,“怎么起得这么早?里昂呢?”他看向她后方。 没有人。 “他还在睡。”她有些局促不安的说,“我是来找你的。” 虽是如此,可她却没接下去说,用脚抵着柔软的白沙,拨弄着,一言不发。 自她与里昂从巴黎历劫归来后,这还是他们父女第一次单独相会。 见这样杵着也不是办法,瓦伦斯提议,“一起走走,好吗?” 瓦慈点了点头,默默走在他身边,几乎绕过半个曙光岛之后,才开口: “我……我不再怪你了。” 瓦伦斯诧异的回头看她。 “过往,你为犯罪组织制作炸弹,因为这样而让我跟妈妈的生活受到影响,那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再怪你了。”这些时日慢慢理清脑袋的她,轻声说:“仔细回想,那种责怪多少有点幼稚,我知道错不全在你身上,也知道你不是恶人,只是讨厌这件事对我的生活造成的影响,所以我……” “你需要一个怪罪的对象,而我刚好在事件的正中心,全盘怪我是最容易的事。这不是幼稚,以前你只是个孩子,只能有这样的反应。”瓦伦斯帮她说完,平淡神情中有了解,“我懂。” 瓦慈感激的点点头。 “但是,跟里昂在一起之后,知道你曾经救过他的命,我不禁在想,或许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如果没有你,里昂可能早就死于非命;如果没有你,我跟他不可能相遇。你曾经让我体验过很不愉快的生活,但如今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都是你带来给我的,所以,”瓦慈停下脚步,面对着父亲,鼓起勇气大声的说:“爸,谢谢你!饼去的不开心,在我心中一笔勾消,我不再怪你了。” 瓦伦斯心口一轻,安心的笑了起来。 被威胁,被把持,被追猎了半辈子,家人是他负欠最多的人,而此时女儿给的,就是他最想亲耳听到的一句原谅,他终于等到了! “这意味着我们父女和解,从今以后,可以好好培养家人感情了吗?”他感怀的问。 瓦慈重重一点头。 “继续走、继续走。”他催促。他必须做点什么,或许是让海风不断拂过他的脸庞吧,才不会让女儿看见他眼中有泪。 终于给出这番话之后,瓦慈心里也宽松多了。 再走片刻,她轻轻的问,“爸,firework能把这个残局解决掉吧?” 瓦伦斯看着远远的天边。 今天的阳光虽然耀眼,可远方天空却积着厚重云层,如果细看,还会发现那云层带着沉沉水气,因而显得灰。 “谁知道呢?”他叹息。 那些麻烦事,早前他收了十年,以为自己成功了,却还是收得零零落落。他对firework、对天堂角都有信心,但是,活到这个岁数,他却知道有四个字最为真—— 世事难料。 “不说了,以后就知道了。”他淡淡收住,提议道:“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瓦慈主动勾住他的手,往建筑群走去。 那边,没有她就不赖床的里昂已经穿戴整齐,朝气蓬勃的在抬腿拉筋,站在餐厅前等待他们。 见两人相伴而来,他不禁露出大大的笑容。 看到他神气的对她竖起大拇指,瓦慈不禁笑了。 有父亲也有里昂的未来,她会很幸福。 他们会一起幸福。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天堂角之firework事件簿1:情迷耀眼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