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谁敢追》 第1章(1) 李意弥穿着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那是件蓝色翻领,纯白印花的及膝连衣裙,腰带是和领子同样的蓝色。她在夏天最喜欢穿的就是连衣裙,因为穿月兑很方便而且不用考虑什么搭配,就算穿不出什么时尚感,起码也不至于搞出可笑的样子。 李意弥穿着这件自己最满意的连衣裙,在盛夏三十五度的高温下,已经在公园里坐了四十五分钟,但是,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再次看了下表,一双眼说不上带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在确认对方是不会来了以后,也只是放空地望向天上的云朵。 “好热……”过了半晌,她叹出一口气。 自己坐在和对方约好的公园喷泉旁,而离喷泉不远处的一排坐椅则被笼罩在树荫下,在这四十五分钟内,有不少逛公园的人坐在那些椅子上乘凉,并且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跟她说,为什么放着树荫下不坐,要坐在没有遮阳处的喷泉旁。 她怎么能对那些人说,因为她跟人约好是在这喷泉旁见面,她怕自己离开了,对方就找不到她了。哪怕只有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她都不想因这一百步而错过对方,约好了就是约好了,那样错过的话,不对的一方就是她了。 她不想当那个不守信的一方,像个傻子一样顶着烈日坐在这,谁知道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只有她自己罢了。 李意弥又看了遍刚收到的简讯,是她的男朋友传来的。 抱歉意弥,今天实在是太热了,我不想出门,我们之间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收起手机,李意弥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不只笨而且蠢。 三天前在电话里她被男朋友甩了,她一头雾水,难道一直以为他们相处得很好的人只有她自己吗?于是她约对方出来好好谈谈,特地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出门前还破天荒地打扮了一番。 现在妆都花了,全身被汗水打湿,而对方以一句“太热了”,将她的一切努力变作了一个笑话。 早知道就不跟他约在公园,直接约在他家见面就好了,不过要是那样的话,他根本就不会答应见她吧? 李意弥站起来,这一站只觉得头晕眼花,但她不是个情绪外显的人,即使自己快变成风干的腊肠,从他人视角看上去也只像是在站着发呆而已。 眼前这个位于住宅区旁公园里的小喷泉,完全起不到带来凉意的作用,李意弥月兑掉脚上的凉鞋,把包包放在喷泉池子边,一只脚跨进池子里,泡进喷泉。 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了,可泉底的水从脚底窜上来还是能起到缓解燥热的功效,她索性把另一只脚也跨进了喷泉池里。 浅浅的圆形喷泉只在中央泉眼的地方,有个向上喷着半身高的水柱,其他地方的池水刚好能没到小腿处,李意弥略提着裙角,赤脚站在喷泉池中,从小腿处爬上来的凉意让她感觉好了不少。 李意弥像那些在池子里玩水的孩子一样,踢着水,在喷泉池里走来走去。 哗啦,哗啦……水被踢起的声音让李意弥的心情有所好转。 “小姐?” 李意弥后背一僵,转头去看谁在叫她,在她玩水的时候,她刚坐过的地方多出一个男人,这会那男人正站在那对她微笑。 李意弥不太擅长察言观色,她直觉地认为这个陌生男人是公园的管理员,一时间有些慌乱。 “啊,对不起,我这就出来!”她说着就提着裙子快速地往回走。 那男人见她匆忙的样子,忙摆手道:“不不,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你……” 他话还没说完,李意弥因为走得太快,加上喷泉下面的瓷砖很滑,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那男人反射性缩起肩膀,就见眼前一个巨大的水花伴随“扑通”一声溅了起来,李意弥不见了。 “小姐!”他紧张地跳到喷泉里,跑到李意弥跌倒的地方,像是怕她会被这水深只到小腿的喷泉淹死一样,紧张地扶着她双肩,将她从水里拉了起来。 李意弥抹着不停从头发上流到脸上的水,因为水浮力的关系,倒没觉得身上有哪里摔疼了,只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是不好。 等她将脸上的水抹得差不多了,脑袋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其他事,才意识到是那个男人一直在撑着自己的背,默默蹲在她身边,怕她又跌回水里似的,回想刚才,也是他第一时间跑来帮忙的。 李意弥看看那人的衣服,自己一身湿是自然的,但对方也因为跑来帮她,弄得身上差不多都湿了,连鞋子也泡在了水里。 “你……你不要紧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男人很紧张的样子。 她摇摇头,又在对方的帮忙下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跨出喷泉,带出了一地的水。 李意弥坐在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旁边还放着她的包包,不过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都是我喊太大声,吓着你了。”那男人还在旁边不安地瞧着她。 “啊?”她愣了下,抬头,这才真正地去打量那个男人。 他全身几乎湿透,尤其是长裤,被水打湿的地方颜色深了一层,不停向下滴着水,看上去有几分的滑稽。不过他没有去管身上的水,一双眼睛担心地望着她,他似乎是在说她跌倒是被他吓的,怕被她责怪。 虽然说确实有几分原因在里面吧,不过看到这样一双眼睛,李意弥哪里凶得起来,她从包包里拿出手帕,把脸擦了擦,擦下来的除了水还有眼影……天啊,她真没勇气看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样子了。 不过这样的窘境,倒教她觉得有点好笑起来,她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害得你身上也湿了,刚才真是谢谢你啦。” 一听她没生气,男人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之前的担忧一扫而光,“我没事,今天天气这么热,衣服马上就干了,倒是你,要不要我帮你叫计程车?” “不用了,我也想这样待一会。”李意弥对着天上的太阳笑了出来,说:“这样也好,凉快多了。” 她发现那男人愣愣地看着她,自己这样一定显得很奇怪吧?她咳了声,收敛了那在别人眼里看来不明所以的笑,说:“我真的这样就好,只是看上去……嗯,有点狼狈。” 但经过这一浇整个人反而爽快多了,之前的阴郁燥热都被水浇跑了一样。 “说的也是,这大热天的,淋点水舒服多了。”那男人说着在自己身上掏来掏去,可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 他人少说有一百八十公分,皮肤是小麦色,左臂上纹着李意弥看不懂的图样,可那掏又掏不到的焦急样,活像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刚才担心她的眼神也单纯得教李意弥心软。 虽然外形上是李意弥没接触过的类型,但却不会给人造成压迫感,李意弥十分耐心地等着他掏遍了全身每个口袋,最后他失落地对她说:“抱歉,我今天没有带名片,本想说如果你今后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找我的。” “你太客气了,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就算之后真的哪里不舒服了,也和你没有关系。”李意弥说。 “呃,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刚才的事啦,我还有些别的事想拜托你。” 别的事?李意弥想到刚才他叫住自己,难道那并不是要她从喷泉里出来吗?虽然之后经过她认真的打量,也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像公园管理员。 在她询问的目光下,那男人说:“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当我的模特儿?” 李意弥的眉毛皱了起来,那男人又像之前一样慌张道:“我不是骗子!我叫曹绍泽,是个造型师,只是忘记带名片……我工作的地方就在第五大街的‘睛’,不知道你听过没?” 李意弥摇头,曹绍泽很受打击,又想说点什么证明他不是在诱拐年经女人,李意弥先一步打断他说:“曹先生,你刚说的什么模特儿,我想我是不太适合的。” 李意弥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也没有要去怀疑他的意思,相反地她一瞬间就接受了他的说辞,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还是接受了,但找她当模特儿,他会很惨吧? 模特儿,不就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身材高挑匀称,走起路来很有气势的人嘛,而她,先不说别的,被人夸漂亮已经是儿时的回忆了,而一百六十三公分的身高又实在不出众,还刚刚被男朋友甩了,又掉到了水里…… 这样的她竟然会被看中当模特儿,看来这个叫曹绍泽的男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曹绍泽反驳道:“相信我,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从刚才你坐在这里时,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了,而当你跨进喷泉里时,我心中已经确认,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我这次模特儿的人选。你身上有种古典美,和满街泛滥的甜美风不同,那是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只有东方女人才具有的隐忍之美,是与生俱来的,如未经雕琢的原石,光是看着你就已经让我蠢蠢欲动!” 他越说越激动,李意弥不得不向旁边挪了些,她这一小小的防范动作让曹绍泽闭嘴。 “当然,‘蠢蠢欲动’不是那个意思。”他最后小小地为自己解释道。 他的话在李意弥脑中环绕数圈后,李意弥得出的结论是,“所以说,我是石头?” 曹绍泽的脸顿时僵了,而李意弥却看着他的脸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她说:“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谢谢你瞧得起我,在这种时候真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那你的意思是?”曹绍泽眼前一亮。 “但我恐怕没有那个时间去做模特儿的工作,对那些也完全模不着头脑……” 曹绍泽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教人看着有些不忍心。 但李意弥知道,如果他真的需要一个模特儿,那么比她更适合的人一定很多,他表现出的失望也不过是种对她的礼貌罢了,就好像许多人说“下次联络”一样,只是种礼貌。 第1章(2) “用不着很多时间的,也许我们应该再深入了解一下。”曹绍泽说,还是怕她把他当骗子。 他的话真正逗笑了李意弥,她说:“抱歉啦。” 那个叫曹绍泽的男人最后告诉她,他会等她两个礼拜的时间,这两个礼拜的时间里她可以慢慢考虑,或者去他的店里看一下,如果她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去找他。 他真的充满诚意,只不过模特儿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对李意弥的生活来说,那是个太遥远的存在,她根本无心去想。 从小就有很多人说她跟大多数女孩不一样,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话。比如说她不懂得扮可爱赢得大人的喜爱,她对洋女圭女圭也不感兴趣,在女生的圈子里格格不入,不爱哭、不爱笑,对于恋爱没有丝毫的天赋。 她二十四岁才初恋,半年后宣告恋爱失败,对其他女人来说,这也许只是感情路上的一个开始,但在李意弥看来,本来对于没天赋的事刚刚有了些信心,便遭受到了这样的打击,简直是灭顶之灾。 最糟糕的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不同于数学题,有了一个结果却怎么也无法追溯到那个原因上去。 这样的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自顾不暇,还有什么余力去投入到一个新的角色中去呢?所以即使觉得对曹绍泽有些抱歉,她还是将遇到他的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恢复以往,李意弥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礼拜后她真的会踏进位于第五大街的那家名叫“晴”的美发店里。 说起原因,还是因为她妈妈的一句话。 因为看她这两个礼拜除了工作哪里也不去,她妈妈便问起怎么不去约会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失恋了。 “失恋?你不是说和对方发展得很顺利吗?不是说很喜欢对方吗?怎么说分就分啦?” “是啊,我是以为很顺利的,所以是对方甩了我。” “开玩笑!那小子凭什么甩了我女儿?” “我也不知道。” “那他提分手时说了什么了?” “他说和我在一起觉得丢脸,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但我个人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 李妈妈把她踹出了家门,并且下了命令道:“人家的意思是嫌你土啦!你去给我买几件新衣服,换个造型,气死那小子再说!不然不许回来!” 大周末却被家人赶了出来,李意弥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去,只好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她很土吗?她一直觉得自己打扮很中规中矩的,会不会是她妈妈理解错了?这么说来,好像也有人说过她像石头。 就这样,那个两个礼拜前在公园碰到的男人,在李意弥的脑中浮现了出来,她记得他工作的地方在第五大街,职业是造型师,所谓“造型师”又是做什么的呢? 没有太清楚的概念,但自己也无处可去,于是在那个周末的下午,李意弥踏进了这家名叫“晴”的美发店。 她是没怀疑过曹绍泽是骗子,但她也还是小瞧了他,本来看他在路上随便看见一个人就要人家当他的模特儿,她只以为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请不起真正的模特儿,但看到他工作的店后,怎么说呢……真是厉害啊。 截至到上个月为止,她剪头发都固定去自家楼下王阿嬷经营的理发店,她想像不出一个剪头发的地方有必要搞得这么金碧辉煌吗? 这家名叫“晴”的店竟然包含三层楼,其中一、二楼是美发店,三楼是spa会馆,一进门正对着有三个小姐所在的柜台,柜台的左手边是通往美发店的双开玻璃门,右边是两组电梯。 从玻璃门望进去,美发店内以白色为主,里面穿着黑白两色统一制服的发型师都在各自忙碌着,但并没有嘈杂的感觉。靠边的等待区有提供饮品和杂志,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家咖啡厅。 问明她的来意,柜台小姐问她是否有预约。 “没有。”她说,并且心里有些后悔来了这里。 “那请问小姐是我们的会员吗?”柜台的小姐笑得很甜。 “不是。” “这样啊,但我们是会员制的,不接待非会员的客人,小姐您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的会员呢?”柜台的小姐说着,递给她一张会员表格。 所以说不只是预约要成为会员才可以,那些能边喝咖啡边等着的人也必须是会员了?想想就觉得很麻烦,李意弥看了眼那会员表上的价格,她无法想像有人为了做了一个头发要花掉这么大一笔钱。 还是叫王阿嬷剪好了……李意弥想打退堂鼓,偏这时曹绍泽的脸又浮现了出来,他那有点可怜的,充满真诚的脸。 好吧,虽然无法成为他的模特儿,但给他添加一点业绩也好…… 李意弥填了张会员表,在交给柜台小姐前不忘问一句:“那我成为会员就可以预约剪发的人了吗?” “当然,但必须视设计师的时间而定,请问您打算预约哪位设计师呢?我帮您查下时间表。”柜台小姐微笑着移动滑鼠盯着电脑。 “那个,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曹绍泽的人?我想预约他。” 瘪台小姐的笑脸僵了下,李意弥还以为自己把名字说错了,这里并没有这个人,但在柜台小姐拿过她填写的表格看了一眼后,柜台小姐的脸又从僵硬变成了惊讶。 “请问,您是李意弥小姐是吗?” 她点头,只见其他两个做着别的事的柜台小姐也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拿起电话边拨着号,边对她说:“请您去vip室休息一下,老板马上就到。” “老……老板?” 另一个柜台小姐出来给李意弥带路,搞得李意弥莫名其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只是想剪个头发……” 结果,她被人带进电梯上了二楼,原来二楼是供vip专用的,而她甚至还没拿到会员卡,就已经到了这个普通会员也不能进入的地方。 李意弥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虽然和曹绍泽称不上熟识,但要硬把他和这个地方老板的身分联系起来也是相当困难的。 她承认自己是没什么看人的眼光,可她印象中的那个曹绍泽也不过比她大上个两、三岁的样子吧?他就是个给人感觉很亲切的大男孩啊,难道是同名同姓? 李意弥胡乱猜想,在服务小姐送来的杂志里,其中一本某国际女星作为封面的杂志上,赫然印着曹绍泽的名字。 她拿起来,顺着目录找到介绍曹绍泽的专栏,这一看不要紧,原来这个“晴”的老板还真的就是那天在公园偶遇的男人。那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虽然照片里的男人显得从容稳重,俨然一位年轻的成功人士,但那张脸无疑就是那天因为她跌进喷泉而惊慌万分的大男孩。 真是人不可貌相,李意弥看杂志上对他的介绍,说他父母那一代移民法国,从小在巴黎受到艺术薰陶,又在机遇下结识了当今享有盛名的造型大师,受其指点。 他是在巴黎出道,在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后却决定回国创业,并将自己的时尚理念变成了如今的“晴”,仅半年时间就在年轻人间形成了一股新的潮流。 虽然杂志专访都有其夸大的成分在里面,可李意弥还是被曹绍泽的经历吓到,亏她还想着帮对方提高业绩。 门没有预警地被人向内推开,那个在杂志上显得意气风发的男人,这会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圆领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她,“意弥!你总算是来了!” “呃……”他那像是看到猎物一样的兴奋眼神,让李意弥不禁想到那天在公园里他的样子,她又偷偷扫了眼杂志打开的那一页上,那个穿着时髦,对着镜头微笑的干净男人。 杂志这个东西,果然是不能信的呀。 “我还想说你要是不来该怎么办呢,你终于答应当我的模特儿了!”曹绍泽很不见外地一坐在她身旁,拿过李意弥面前的冷饮咕噜咕噜喝个见底,又把只剩冰块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这一过程中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她。 李意弥看了眼那自己喝到一半,如今连个渣都不剩的杯子,“你很热啊?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她觉得他全身好像都在冒烟,看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不用,今天是两个礼拜之约的最后一天,我还在想要是你没改变主意,我该怎么办呢,听说你来了的消息就赶紧跑来了!” “怎么,你还没找到别的模特儿?”李意弥很意外,他竟然真的等了她两个礼拜。 “别人?意弥,我已经找到你了呀!”曹绍泽的诧异可不是装的。 李意弥大受震撼,她觉得自己可能说不出口,自己来只是想剪个头发而已这种话了。 “呃……可是我很矮耶。”她说。 曹绍泽很豪爽地笑了起来,“又不是让你走t台,只是做个造型而已,你甚至不用动。” 不用动?听上去很轻松的样子。 “那所谓‘造型’到底指什么呢?” “就是做做头发,化化妆,换件衣服什么的,有点类似‘女孩大改造’那类的。怎么,我没跟你说过吗?” 曹绍泽见她摇头,又很不好意思地大笑了两声,“那一定是我见到你时太兴奋了,忘记了说明,不过现在说也来得及啦!” 澳造?李意弥想像不出自己还能改造成什么样子,可这个词无疑吸引了她,她小声问曹绍泽:“是说能把人变美的那种吗?” “意弥,你本来就很美呀!”曹绍泽想了下,说:“应该说是能将你的美散发出来。” “所以说,是能让我前男友吓一跳的那种了?”李意弥问。 “你的前男友?” “简单来说,他嫌我土,把我甩了。”如果说她妈妈分析得没错的话。 “真是个没眼光的男人,我想他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样子,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曹绍泽恨恨地说,很有种为她打抱不平的意味。 李意弥没心思感激他,她刚刚下定的决定又产生了莫大的动摇,“你说什么,电视?什么电视?” “就是普通的电视节目嘛!不过那个无所谓了,反正你刚才的意思就是答应我了对吧,不管是给前男友看还是什么的,我都会把你变成全世界最亮眼的女人,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 “不,我放不下心,你必须解释清楚,什么电视……” 曹绍泽拉起她的手,不顾她的发问,一股脑地把她往造型室拉,“走吧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试造型。” “不行,什么电视,难道说是要上电视的吗?你没跟我说过呀!”李意弥拚死抵抗。 “我没说过吗?那肯定是见到你太兴奋所以忘了,不过那种事现在说也不晚啊,无所谓啦!” “谁说无所谓的!喂……喂!” 李意弥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人设计了。 第2章(1) 曹绍泽所说的“模特儿”的意思,是指某电视台开了一个时尚节目,专门介绍各领域的名人,最近这一期要介绍的人就是曹绍泽。这个节目在当地的收视率很高,对“晴”的知名度能起到很好的提升作用,曹绍泽也很重视。 其中有一个重要环节就是曹绍泽自我介绍自己的经营方式和理念,为此他需要一个能很好诠释他的设计理念的模特儿来配合,所以这个模特儿意义重大。 当李意弥知道自己竟然无意中答应了人家这么重要的事,要反悔都来不及了,因为那个节目的拍摄日就是隔天。 她不能想像,曹绍泽说给她两个礼拜时间考虑,而他竟然没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如果她最终没有同意,那隔天的采访他准备怎么办?对于他这种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疯狂举动,李意弥怎么也说不出自己不能帮忙这样的话。 拍摄当天李意弥就像个通过什么神奇隧道来到人类世界的木偶,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而她只遵照别人的指示行动,摄影师让她站在什么位置,以什么样的步伐走向曹绍泽,她就怎么做。 曹绍泽让她看上面,她不敢看下面,他让她微笑,她不敢苦着张脸,一天下来,她完全不晓得自己经历了些什么。 自己前后穿了四、五套衣服,戴过的饰品比她这辈子戴过的还多,发型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曹绍泽的主题是“多变”,原来变的全是她一个人…… 等到那些拍摄人员离开,李意弥仍是久久不能回神,身边店里的工作人员正在做事后的打扫,让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罢送完摄影组回来的曹绍泽,不理周围人拍的马屁,悄悄地走到李意弥身后,伸出两指在她耳垂后轻轻一弹。 “啊!”李意弥被吓了一跳,身后曹绍泽窃笑的样子似乎很有奸计得逞的成就感。 “已经结束了吗?”她问,一整天浑浑噩噩地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结束了呀,意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李意弥想自己在这也没事做了,正要走又被曹绍泽拉住。 “你穿这么漂亮要去哪里啊?”他笑问。 “哦,对,我去把衣服换回来。”李意弥忘了自己还穿着别人的衣服,要走向更衣室,可还是被曹绍泽给拉住。 “你误会啦!我是说既然打扮得这么漂亮,不一起去吃个晚饭不就浪费了吗?” 曹绍泽吃定了她的性子一样,或者说他本身的作风就是这么强势,他拉着李意弥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因为周围很多人在看,李意弥也不想跟他拉扯引人侧目,于是顺从地被他带了出去。 坐在曹绍泽的车子里,李意弥有种自己又被人拐了的感觉。 此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路况也过了巅峰期的壅堵,曹绍泽自在地边开车,边跟她搭话,看上去心情很好。 “意弥,你想吃什么呢?”他问。 “不用了啦。”李意弥推辞道:“我自己回去就好,刚才听店员讨论着要开个庆功宴呢,你这么跑出来好吗?” “庆功宴?我可不知道。” “是你不在的时候他们私下讨论的啊,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好像地点都选好了。” “谁叫他们不告诉我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庆祝好了,反正没有我在他们更自在。意弥,我们去哪里吃呢?你累了一天肚子一定饿了吧?” 李意弥在心中叹气,虽然她很欣赏曹绍泽的固执,但他在有些地方的固执简直像个孩子。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替你决定了哦。” “那炒河粉好了!”李意弥忙说出心中跳出来的第一个词。 “河粉?”曹绍泽看了她一眼,“河粉是什么?” “你没吃过炒河粉?”李意弥突然想起他是在欧洲长大的,回国也才半年多而已。 曹绍泽摇了摇头,依旧很乐天地说:“不要紧,你告诉我哪个餐厅有卖就是了。” “餐厅?”这可难倒李意弥了,她没在餐厅吃过炒河粉啊。 结果,李意弥把曹绍泽带到了离她家两条街距离的夜市里,在露天的快炒店找了个位置。 曹绍泽左瞧瞧右看看,对夜市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李意弥却有些后悔带他来这里了,自从他们坐下后,就无法专心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过往的人都在看他们。 曹绍泽对炒河粉很有好感,不熟练地拿着筷子挟,不停往嘴里送,边赞叹着好吃,把老板哄得又送了他们两杯饮料。 正吃得高兴,曹绍泽的手机响了,他边嘟囔着大晚上的会是谁,边接了起来,脸色由不耐烦转成了抱歉,“啊!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今天去不了了,麻烦你帮我取消好了。” 他要去哪里吗?李意弥没有偷听人电话的习惯,可还是止不住思考起听到的内容。 又听曹绍泽说:“是啊是啊,帮我跟你们经理说声抱歉了,跟龙虾也说声抱歉。” 李意弥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曹绍泽挂了电话,正看到她一副狼狈相,他对她眯眼一笑,解释道:“我让朋友帮忙订了餐厅,还准备了龙虾,但我忘记告诉他,我有事不去了。” “你跟人约了吃饭吗?”看他那么不在乎的样子,李意弥都替他紧张。 “是啊,我约了你吃饭啊。”曹绍泽笑嘻嘻地,又挟起炒河粉吃得津津有味。 李意弥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你已经订好餐厅了?订好餐厅还来吃炒河粉?”她试探地问。 “因为你想吃这个啊。”曹绍泽很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是请你吃饭,当然是要吃你想吃的东西了,我是怕万一你没有想吃的,没地方去就不好了,所以才提前做了准备,不过那些都无所谓的,你高兴才重要。” 对于他对自己的“重视”,李意弥可感动不起来,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明明吃什么都好的啊,你这样弄得我太不好意思了。” “这是为了感谢你呀,如果没有你今天的帮忙,这次的节目我都不想录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李意弥问他:“我表现得可以吗?” “当然,你没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你身上吗?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曹绍泽眉飞色舞,让李意弥确定并不是自己多想,真的大家都在看这边。 “他们只是觉得很奇怪吧。”她被当成人偶摆弄了一天,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但想想曹绍泽在她身上做的一番“工程”,也觉得自己这会该是连亲生母亲都认不出来了。 曹绍泽突然瞪她,吓了她一跳,他正色道:“意弥,你不可以对自己这样没信心!” “也不是没信心啦……”李意弥低头看自己穿着的宽领烫花衬衫,颜色介于青和绿之间,还有些糖果色的项链做装饰,是一条白色热裤,她想像不出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要说的话,是别扭吧,总觉得自己像是树精修炼成人什么的,但要是说出来,曹绍泽绝对会翻脸。 “好吧!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证明这一点。”曹绿泽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曹绍泽这种热情奔放的性格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受法国文化薰陶,这样的人很好相处,李意弥并不讨厌,但他时常展现出超级热情执着的一面,却总是教她吃不消。 他们真正认识还没几天,她已经可以确认如果她有这样一个哥哥或弟弟,她一定会疯掉。 吃完了饭,明明离自己家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曹绍泽却坚持把她带进了他的车里,并且开了半小时的车程,来到了一个李意弥平时不大去的偏僻街区。 他们在一间办公大楼的楼下停车,曹绍泽拉她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层的按钮。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意弥问,他总不至于住在办公大楼里吧。 曹绍泽很自豪地笑了下,说:“这里是我选中的工作室,原本是间舞蹈教室,后来不做了出租,我就租了下来,现在还在装修阶段,所以可能会有点乱。” “那倒没什么啦,但我们到你的工作室来做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租这里的工作室吗?地点又偏僻,交通也不发达。”曹绍泽神秘地说:“因为这里有一面神奇的镜子啊!” “镜子?” “仙度瑞拉的穿衣镜,你没听说过吗?” 李意弥看他说得火热,但还是只能扫他兴地摇了摇头,表示从没听说过。 第2章(2) 曹绍泽像是已经料到一样,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道:“是之前那个舞蹈教室的承租人告诉我的,因为照过那面镜子的人之后的生活全都变得很顺利,还有不少成了明星,所以他们就将那面镜子起名为‘仙度瑞拉的穿衣镜’了!这样的传说不是很美好吗?你总是不相信自己的美,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去照一下那面镜子。” 李意弥差点没晕过去,他大老远开车带她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让她照一眼镜子? “如果是照镜子的话,哪里都能照啊,比如说现在在电梯里,也能像照镜子一样啊。”她指的是两人投射在电梯上的影像。 她并不是自卑,只是对于美丑没什么概念,她一直觉得自己打扮得很得体,但别人似乎不这样认为,如果让她改变一下,就能在感情的路上走得更顺,她也并不反对,简单来说也可以说是没什么原则的。 电梯里她之前稍长的头发烫成齐肩的蓬松卷发,画着大地色的眼影和橘粉的腮红,穿着那身据说很“称”她的衣服和一双宝蓝色的平底鞋,别说她妈妈,就连她自己也快认不出自己了。 可那又如何?不过是一点改变,在她看来那个人变成什么样都还是她自己,她想不透只是这样就能转变他人对她的看法吗?因为想不明白,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 “那怎么能一样!你一点都不兴奋,不觉得自己很美吗?”曹绍泽急得想把她的头按在电梯上,让她看清自己,似乎对她不懂得欣赏自己这一点十分不能接受,“意弥,你需要的是一个暗示,为自己建立起信心!你需要的是一面神奇的镜子!” 真是的,她又不是心理方面有什么缺陷,需要哪门子暗示啊。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二十三层,曹绍泽掏出钥匙,走到其中一扇很普通的门前,将门打开,李意弥跟着曹绍泽进去,随着曹绍泽按开了电灯,她对着这间练舞室傻了眼。 里面的空间是很大的,堆着些白天工人们装修剩下的工具,还有……碎了一地的镜子。 那面原先覆盖了整面墙壁的练习镜,一定是在白天发生了空前的灾难,碎得满地都是,其中大部分已经被扫成一堆堆在墙角,还有一小部分可能是工人急着收工,仍由着碎在地上,如果不注意,踩上去很可能划伤脚。 李意弥很想安慰曹绍泽几句,可她记忆中自己还没成功安慰过什么人的经验,所以想了又想还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天啊……”曹绍泽捂着嘴,“我明明告诉他们一定要把这面镜子保留下来的。” “也许是装修中出了什么事故弄坏了镜子,也许是他们听错了你的指示……”李意弥也只能说:“你别太难过。” “怎么能这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不告诉我,最重要的是,仙度瑞拉的穿衣镜毁掉了,你要是看到那面巨大的镜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面对墙一样的镜子只会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而已……李意弥思考再三,还是跟他说:“虽然我知道这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但如果那面镜子真的那么神奇的话,原来的舞蹈教室也就不至于因为没生意而转租了,我想,那也只是他们的一个噱头而已啦。” “可是,你不觉得守着一个美好的传说是件很棒的事情吗?这下我都没有在这工作的心情了。”曹绍泽沮丧地倚着门坐在了地上,“就算再装一面同样的镜子,也不是之前的那面了,我的仙度瑞拉再也不在了……” 他这个人情绪真的有够大起大落,可他的想法却又那么纯粹,让李意弥无法将他放着不管,好像身体里的母性会跑出来向她抗议,说她太冷酷似的。 “呃,曹先生……” “叫我绍泽。” “绍泽,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很确定自己一定没跟他说过,所以接着说:“我工作的地方是国家科研局。” “啊?”曹绍泽猛地抬头,“意弥,你是科学家吗?” “只是整天看些资料的古板工作而已。”李意弥脸有点热,她很少主动跟人提起自己的工作,“如果你是为了让我相信自己很美的话,我想灰姑娘传说什么的不会有用,应该说我本身就没有那样美好的心态。” “小时候,周围的小朋友都在谈论如果有个哆啦a梦,那么会向他要什么工具时,我想的却是想知道他那个百宝袋的四维空间原理究竟可不可行……总之,我一直是这样一个人,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做给我的造型,实际上是很喜欢的,可本质上我这个人并没什么改变,我本身什么进步都没有,该怎么说呢,突破?” “意弥,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总觉得你好酷啊。”曹绍泽满是崇拜,“我本以为你对我的造型不满意的,这么说来你寻求的是内心的蜕变而非外表了?不愧是科学家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很与众不同!” “我不是什么科学家啦!”李意弥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再说我也没那么超月兑,当然能变漂亮点是件好事,老实说的话,还不如说是我眼光很差,不懂欣赏。”与其说想改变的是自己的外形,更是想改变自己这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性格,正因为知道自己还是那个样子,所以才不觉得有什么惊喜。 “审美本身就是由大多数人强加出来的东西啊,每个人眼光都不同是很正常的事,你以前的打扮我很喜欢,现在的也喜欢,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眼光。做节目虽然重要,但我是节目的客人,而你是我的客人,如果我的造型让你觉得不满意,那么别人再怎么说好都是没用的,这也是我身为造型师的自尊。” “哦?这么说我无意中伤了你的自尊了?”李意弥觉得好笑,难怪他连仙度瑞拉都请出来了。 “是有点啦。”曹绍泽抓抓头,“到头来竟然还让你给我信心,我真是失败。” 两人沉默了下,都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无聊,忙了一天不好好休息不说,还发神经地跑来这满地玻璃的地方辩论什么是美,好像这是个什么天大的话题。 “真是抱歉,我这个人一冲动起来就会不计后果,你应该已经很累了吧?我还硬拉着你跑来跑去的。”曹绍泽虽说是在道歉,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李意弥更加确定了自己真是有够不会做人的,连句礼貌性地赞美也不会说,亏她还是个女人。她又不是维纳斯,她是丑是美又有什么关系呢?跟她讨论这种问题纯属对牛弹琴,也为难曹绍泽这么认真了。 “我是还好啦,但你的镜子怎么办,不是有魔法吗?”她很为他惋惜,明明是冲着这面镜子才租的工作室。 曹绍泽打起精神站起来,又恢复了一脸阳光,“你说得对,美丽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强加赋予的,就算一面镜子真的有魔力,可世上又有几个仙度瑞拉?也许照出来的是恶皇后也说不定呢,所以还是不能太迷信这些外在的东西呀!” “哦,你童话故事看很多哦。” “而且还都是女生比较爱看的童话,我还为小美人鱼流过泪呢,你呢?”曹绍泽问,还颇有几分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鱼变成人已经够不可思议了,变成泡沫就更没有科学性了吧?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你别难过。”李意弥的安慰晚了二十年。 “意弥,你这种说辞好像我妈,这样可不好……” 李意弥看他一眼,“如果水的温度超过摄氏三千度,那么生物还有可能直接变成气态,有人被雷劈到直接化成灰就是这个原理,人体内的碳氢化合物遇高温瞬间碳化,那还是离真正的气态有一定距离,就更别提泡沫了,而且海水也不可能有摄氏三千度,那你倒是说说人要怎么变成泡沫呢?” 曹绍泽听得直发愣,半天才缓缓开口道:“意弥,那是童话呀。” “但是会对人产生误导,还有你刚才说镜子的事,说照到这面镜子的人都会幸福,我想即使真的有那种镜子,也不过是个机率的问题。不能否认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巧合的,巧合多了也就成了传说,说到底不过是个机率的问题,就像有人买彩卷会中头奖,有人不会再传奇也有其一定的根据,比如说甘乃迪家庭的诅咒,细想其中原因也能得出其必然成形的原理。” 哦,上帝!曹绍泽现在真的相信什么哆啦a梦之类的根本打动不了她了,他一拍额头,十分苦恼,一手扶着她背后将她推出门去,边走边慢慢地劝导她说:“意弥,就算只是机率问题,但会给人带来希望的想像不是很正面的力量吗?” “但人要进步就不能沉迷于那些机率。”李意弥一本正经。 “正面的力量也是进步的动力啊!比如说美女与野兽你肯定知道吧,说明一个人的心如果能够变得善良起来,那么不管他的外表如何丑陋都能找到懂得欣赏他的人,这不是件很美好的事吗?” “是吗?”李意弥在他的引导下走进电梯,两人只顾着你一言我一语,“彼此欣赏内心倒是件很美好的事,但那样的话凯西莫多不是更有代表性?而那个野兽,先不说人变成怪物是否现实,他根本是强抢民女,非法禁锢吧,难道小孩子也可以跟他学,喜欢谁就把谁关起来?那社会不就乱套了!” 曹绍泽发现自己竟被她说得有些哑口无言,但他怎么能认输,“不不,你怎么能这么去想一个单纯美好的故事!白雪公主啊、睡美人啊,她们会哭的!” “你是指那些在睡梦中被男人强吻还爱上了对方的女人吗?” 曹绍泽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童年被玷污了,两人刚从李意弥究竟美不美的话题中跳出来,马上又进入了童话究竟是正面力量还是反面教材的话题。 最后,李意弥在完全不知时间流逝的情况下回到了家,而他们的辩论还是没个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却还是幼稚地非要分出个胜负,曹绍泽要捍卫自己和世界上亿个小朋友的童年,而李意弥则是彻底的科学派,最让李意弥惊吓的是,曹绍泽的毅力超出了她的预料。 自那次分手后,曹绍泽不但没跟她断了联系,还总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电话给她,说他想到最新的论点,来证明童话世界的正面能量。 而那个时候李意弥或在家里看书,或在办公室做报告,但不管她在做什么,只要情况允许肯定也会抽出些时间和他辩论,驳回他的新论点。 有一段时间,她的同事都以为她加入了什么以童话人物为名的邪教组织,李意弥怎么可能跟人解释这其中原因,不被人笑死才怪,但她自己倒还满乐在其中,不知曹绍泽是否也是如此,还是说他单纯地只想为童话里的人物正名? 曹绍泽是个浪漫主义者,而她是个务实主义者,可他们却总能说到一块去,就算说的话题在别人听来很无聊,而且有些针锋相对,可李意弥还是很爱和他说话。 他们都是很忙的人,但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透过偶尔的通话从童话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各国风景,甚至聊到生物科技、植物嫁接,从来没有哪方面是完全统一的,也没有一方说服得了另一方,只是觉得这个话题聊得差不多时,就很自然地进入到了下个话题。 曹绍泽成为了她的一个神奇的朋友,让她几乎忘了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时间,而见面总共只有两次。最重要的是,李意弥忘记了和他认识的契机,直到一个月后,电视上播出了那期曹绍泽的专访。 一下子,她成了办公室的风云人物。 第3章(1) 曹绍泽的专访获得了成功,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是打电话给李意弥,约她出来庆祝一番,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出来庆祝一下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可是他的同事们看他兴高采烈地要找李意弥出来庆祝时,只是很不解地问他,一个模特儿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这句话无疑浇息了曹绍泽的兴致,同时也让他清醒了过来,是啊,节目能成功也不只是李意弥的功劳,他的同事们都很辛苦,而他却只想着找模特儿出来庆祝,难怪会引人不满。 可是,李意弥是很忙的呀!她来帮忙那天是特地请了假的,后来在电话里告诉他,最近他们有一个新的计划,他当然听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可她特意告诉他,因为有那个计划,他们上班时手机信号会被遮罩掉,所以最近无法常联络。 他当然很高兴她会主动告诉他这一点,而同时又很失望最近会无法常听到她的声音。她那么忙,他又怎么好意思去干扰她,而眼下难得有这么正当的一个理由可以约她出来啊…… 曹绍泽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和同事们出去庆祝,他觉得不该因自己的私心而破坏大家的关系,也打乱李意弥的生活,毕竟,他又不是她的谁,他有什么理由想见她就见她,她也是有自己的男朋友的呀。 唉,李意弥告诉他,因为电视节目的播出,她那个男朋友又回来找她了,他们复合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听她说这件事的语气时,他听得出她是很高兴的,但是,一想到她本来就这么忙又和男朋友复合,那不就真的连仅有的一点时间也挪不出来给他这个“普通朋友”了,曹绍泽就觉得心里很别扭。 他很喜欢跟李意弥聊天,原因自己都不太了解,但他不是像她那种凡事都要寻求原因的人,他只知道跟她聊天时他的心情会变得很愉快,看到她时他本能地就能放松下来。 他喜欢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喜欢看她陷入在一个问题中拧眉思索的样子,就算那个问题可能只是为什么衣服的扣子,男的在右,女的在左。 她不仅仅是他的一个模特儿,她是他发掘出的定心丸,当他为了节目的模特儿人选而烦躁地在街上乱逛时,当他被那天要把人烤熟的烈日折磨得死去活来时,她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她赤果着脚踏入喷泉,提着裙子像是开玩笑一般戏弄着那些水,她的脸上没有一点矫揉造作,甚至可说是面无表情的。她这种举动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如偶像剧中的情节般,沉浸在一个浪漫的情景中,而更像是对着那喷泉报复,有点小别扭,跟谁赌着气的样子,他一下就笑了出来。 就是她了!在烈日下带给他透心的清澈感的女人,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年龄,但他总会知道的,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既然他一眼就看中了她,那她就绝不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仗着这毫无根据的自信,他生平第一次像个当街拉客的牛郎一样走向了她。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想法,不能成为他干扰她生活的理由,所以曹绍泽只是举着酒杯,一边大声地庆祝这次节目的成功,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遗憾着,李意弥不在这里。 围着他坐的一群同事也都举起酒杯,酒吧的音乐很杂,大家都闹着喝完后再找个地方唱歌,还有人已经打起电话看哪里还有空包厢。 听到他们说喝完还要去唱歌,曹绍泽强打起的精神也有点撑不住了。 “老板脸色很难看哦,不会是心疼钱吧!”一个人拿他开玩笑,其他人也哄笑起来。 “怎么会,都说今天是我请客的,你们就尽避玩个高兴吧!”曹绍泽的话成了大家的圣旨,原先没打电话的人也积极地行动了起来。 看来今天晚上是必定要通宵的了……曹绍泽暗自叹了口气,借故去洗手间,一个人安静一下。 在去洗手间经过吧台时,曹绍泽全身窜过一道电流,只觉得莫名发冷,他定住脚步,转头朝刚才自己经过的地方看去,这一看,他真的头重脚轻有种踩着云的感觉了。 难道自己真有超能力不成?不然怎么想什么来什么,又或是他过度地想李意弥的事情了,以至于看谁都像她? 不然,他怎么可能在此时此刻看到李意弥坐在吧台和男人喝酒! 曹绍泽一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可混乱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怎么可能让他冷静下来,他真的看见李意弥拿着酒杯坐在吧台那边,被三个男人包围着,她还跟他们干杯! 他不可能看错,她的头发还是他给她烫的,她身上的那套衣服还是他帮她选的,怎么可能会是别人!而围着她的那三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可能有她的男朋友在里面,那几个人一看就是把妹的老手。 曹绍泽哪里还能若无其事,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去了李意弥那边。 “意弥!”他故作轻松拨开围着她的那三个人。 李意弥见了他也是一副青天见鬼的表情,这点他倒是十分理解。 “绍泽!好巧啊。”她在惊讶过后,表现出的是一贯的状态,一点没有遇到麻烦或做错事被抓的感觉。 “真的满巧的。”曹绍泽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肩膀,“麻烦借过一下。” 那人很做作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人高马大又有纹身,看上去不像是好欺负的对象,又问李意弥说:“他是你朋友啊?” 李意弥点了点头,他们碎碎念了几声“没劲”,又散开去找别的目标了。 他们都走了,李意弥还很淡定地问他:“你跟朋友来玩啊?” 这闲聊一样的话,气得曹绍泽差点晕了过去,他坐到她旁边,低声问她:“你呢?跟谁来的?” “我一个人啊。”她说。 “一个人?你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曹绍泽更紧张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个是什么人,还敢和他们喝酒,真是太没神经了!” “为什么?酒是我自己的,他们没有动过,只是喝一杯而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个屁!”曹绍泽忍不住暴粗口,瞧她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哪还可能让她继续在这待着,“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 他也不等她同意,拉起她就走,像个抓包妻子出轨的无能丈夫,满腔的怒火下也只能选择把她带离那个地方。 两人站在街上,清冽的空气让快爆炸的肺感觉好多了。 “你不知道女人独自一人去酒吧是很危险的事情吗?”曹绍泽深吸了几口气后开始教育她,他十分确定她不是个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人,“你快乖乖回家去,我帮你叫车。” “我不回去,我会注意安全的。” 李意弥轻飘飘两句话又搞得曹绍泽有种缺氧感了,她坚定的样子像是要去完成什么伟大的使命,那种好像在跟谁闹脾气的样子总教曹绍泽十分无力。 他硬不下来说她,只能先叫自己冷静,然后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她:“你最近不是忙那个什么计划吗?明天还要早起,还是先回家去,这种地方以后只要你想来,如果没人陪的话可以找我,我一定会陪你来的。” 李意弥完全听不进去,坚持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还要陪其他朋友吧,别担心我。”说着又要往里面走。 “意弥!”他挫败地叫她,“你想喝酒跳舞可以找别的地方啊!” 李意弥停下来看他,说了句让曹绍泽匪夷所思的话,她说:“我要培养女性气质。” “什么?什么气质?”曹绍泽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其他因素在,就更不能放她一个人横冲直撞了。 他再次拉住她,并且再次不问她的意见拦了辆计程车,把她塞进去后自己也坐了进去,他决定亲自看住她。 李意弥也没什么过多的反抗,一副反正腿长在她身上,今天不行还有明天的样子,就是她这种态度更教曹绍泽担心,他知道她认定的事是一定会贯彻到底的。 车开了一段距离,司机开始催问他们的目的地,曹绍泽应付着随口说了一个地址,然后打了个电话告诉那帮同事只管去玩,费用报他帐后,便将注意力全转到了李意弥身上。 “你是在为什么生气?”他问她。 “没什么。”她一点也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一路上她不说话,他也不问,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目的地。 李意弥以为他会送她回家,结果下了车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她家,而是他的那个新装修的工作室的所在大楼。 李意弥半天说不出话,曹绍泽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说:“你以为我会送你回家吗?意弥,你不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是休想回去的。” 李意弥怎么忘了,他对认定的事也是很固执的,难怪在车上他什么都不问了,原来是早打好了主意,只怪他说地址时她心在别处,没有认真听。 “看来我们又要就这件事僵持看谁赢了。”她已经大概预计到那种结果了。 “这次我可是先发制人,有主场优势的!”曹绍泽哼哼一笑。 再次来到那间工作室,和一个月前比已经是焕然一新,墙上的整面镜子不见了,空间被隔成了两段,外面较大的空间贴着浅色壁纸,明亮的灯光打下来使空间显得比实际上要大,整面的镜子变成了整面书柜,书柜上还没什么书籍,已经先摆上许多绿色植物,看上去整洁明亮。 “办公桌还没摆进来,因为还没请到人。”曹绍泽说着,走到通往里面小屋的门那边,“我打算让员工自己买办公桌,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如果你什么时候考虑离职可以来我这边工作哦,工作环境肯定比你现在的还要轻松。” 他一推那道门,李意弥觉得十分新鲜,那道门竟然是旋转的。 “怎么样,有没有种密室的感觉?”曹绍泽十分得意。 “这是你的主意?也真像你的风格。”李意弥跑过去围着那道门看,她没说他很无聊,这让曹绍泽更有种自己完成了什么创举的感觉。 第3章(2) 他打开里屋的灯,和外面不同,屋里的面积只有外面的一半,真的像密室那样,壁纸用的是很古典的暗花,深色的沙发看上去就很舒服。沙发和茶几占了长方型屋子的一半,另一边直对沙发的墙上挂着很大的投射布幕,看来这里是会客和开会议用的。 能坐在这种沙发悠闲地开会,李意弥还真的动心了。 “外面的布置还不齐全,先在这里坐一坐吧,我去给你弄些喝的。”曹绍泽说。 “有喝的?”李意弥问。 “当然,有时我会自己到这来待会,别的不准备,饮料、零食这些也少不了啊。”曹绍泽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李意弥在小屋里参观了一圈后,找了张沙发坐下,等了一会,还以为曹绍泽会拿什么罐装饮料,结果他竟然端着一组茶具进来了。 他把茶盘摆在她面前,开始一整套齐全的泡茶程序,那有模有样的架势看上去应该是特意学过的。 李意弥好像在看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直到他将一杯茶递给她。 “会不会太麻烦了?”她喝了口,不懂品茶的她只觉得这茶很香而已。 “怎么会麻烦?酒后喝茶有利于身体健康不是吗?”曹绍泽坐在她身边,也给自己泡了杯。 他这种细腻的地方常常像一拳重捶,搞得李意弥心中莫名发慌,他这人似乎有种魔力,让所有人都无法对他产生防备,不知不觉间便想要对他吐露一切。 这种感觉有时会教她害怕起来,可往往一想到还有他这么个人在,又很安心。 “我又失恋了。”她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应该说是又快要失恋了。” “啊?怎么会?”曹绍泽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会是因感情问题。 如果是别人还好说,但李意弥……看她那副因此神伤的样子,曹绍泽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好像她提感情就是多么离奇的事一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起这事李意弥也是一副迷茫的样子,“是他回来找我的,可过了没几天又说我没有女性气质,说我没有风情,除了外表没有一丝女人的感觉……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有没有搞错,哪有人会这么说自己女朋友的?亏你还为了他做了改变!”曹绍泽愤愤道。 “看来我的想法并没有错,虽然外表上令他满意了,可本质上并没有改变的话还是挽留不住这段感情。”李意弥对自己说:“这样不行。” “什么?怎么就不行了?”曹绍泽不喜欢议论别人的感情,可她这样实在让他升起一肚子无名之火,她看上去不像个看不透的人啊,怎么会将自己陷入这般卑微的境地? “意弥,天下男人多得是,何必就迁就这一个。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叫自己的女朋友去酒吧学习什么女性气质,就算那不是他的主意而是你个人的理解,可能说出那种话的人,我不认为他值得让你付出这么多!” 他像个自讨没趣的闺中密友,可他就是见不得李意弥竟会因一个男人的话而试图改变自己,不过是个男人而已,他凭什么!那种肤浅的男人怎么可能领会她的特殊,发觉到她的魅力!说到底,她怎么会看上那种没格调的男人! 曹绍泽气得不行,反倒让李意弥觉得他反应过度,她看他在那里深呼吸,看了好久,才问他道:“你一定很受欢迎吧?” “什么?”曹绍泽不解。 “所以才能说出这个不行,后备的人多得是这种话啊,真羡慕你。”李意弥并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而是真心地羡慕他,连她这种谈不上什么深交的朋友,他都可以这样掏心掏肺地为她着想,为她气恼,让她……有点感动。 不难想像他一定是总有无数朋友环绕在身边的那种人,而她呢? 李意弥说:“但世上也有我这种人,都二十四岁了,还是不懂男人也不懂处事之道,从小夸奖过我的人只有老师而已。我想,我应该是属于天生缺乏与他人沟通能力的那种人吧,值得庆幸的是,有很多被后人称为天才的人也是这种人,但比起只能与无感情的机器顺畅交流,我更希望能像其他女人那样谈场恋爱,跟朋友出去玩什么的。” “那些事当然可以做到,是你想得太困难了,才会把自己困住。” “我呢,是我妈妈透过人工受孕生下来的。”看他突然愣住,她平静地说:“在二十多年前,这项技术可不像现在这样普及,那时没有什么人知道这其中的意思,而我妈妈是那时从事这项研发的人员之一,她选择将这项技术用在自己身上,当然并不是为了实验,只不过她不想结婚,也没办法喜欢上任何人,但又想要个孩子。我总在想,她会参与这个小组,不会是出于个人私欲吧?” “那又如何!”曹绍泽不平道:“现在很多没有孩子的夫妇也会选择人工受孕呀,也有很多单身独立的女人做了和你妈妈同样的选择,她很勇敢而且独立,是时代女性的代表!” “这点我倒是无法反驳啦,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从我懂事起她就告诉我,我出生的原因了。”李意弥说:“只不过还是超前了点吧,周围人都像看怪物一样议论纷纷,我不是没见过父亲,而是根本就没有父亲,这在他们看来就像是某些海洋生物的单性繁殖一样,不可思议。” “同龄人没有愿意和我玩的,当然我跟他们也没什么话聊,我不觉得那种童年很孤单,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成长过程中少了一些东西,致使我现在与人交流十分困难,尤其是和异性的交流。” 她又想了下,自言自语地说:“不过也可能与那些都没关系,只是遗传了我妈的奇怪基因而已也说不定,可我并不打算走她的路,我想恋爱,想结婚,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生一个孩子。” “你知道吗?女性最好的繁殖期是在三十五岁以前,而其中二十五到二十八岁是胚胎发育品质最好的一段时间。我用了四年时间才找到一个愿意跟我谈恋爱的男人,如果失去了这个男人,也许我真的会走上和我妈相同的路也说不定。” 曹绍泽听得直发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应该说,她的整套思维都很有个性吧。可是,她又是那么认真地苦恼着,以她的方式体会着爱情的苦恼,虽然那是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爱情”还有待商榷。 “意弥,虽然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幼稚,但你难道不应该先考虑一下你心里是否爱这个男人,然后才是跟他结婚、生孩子之类的事情?” 李意弥奇怪地瞧他,“我当然爱他。” 哎呦,怎么心口一阵刺痛?曹绍泽忙喝了口茶,就像是在给身体灌进止痛药一样。 李意弥接着说:“他二十八岁,身体健康,祖上三代没有遗传病史,五官没有大的缺陷,如果和他结婚,婚后我们均处于最适合生育的阶段,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 “你……”曹绍泽很无力,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刺痛瞬间变成了一个玩笑,“意弥,如果你经常跟自己的男朋友说这些话,那么难怪人家要说你没有女人味了,虽然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你算是很有母性啦。” “那该怎么办?男女朋友在一起不就是谈未来吗,而未来还不就是这些事。” “不不不,怎么说呢……”曹绍泽绞尽脑汁,比手划脚地说:“恋人间在一起嘛,应该是更柔和地,会觉得心里暖暖的,会很自然地将更多的精神放在对方的身上,除了对方之外好像再没有空余的脑容量去想别的事。” “只因一件事就没有脑容量了?怎么可能!”李意弥皱眉,这对她来说是不可理解的。 “怎么不可能!比如说亲密的时候啊,不只脑容量会被用光,还会觉得全世界就剩下对方而已,那才是恋人间该有的状态吧。” 李意弥更不解了,“亲密?” 哦,天啊,他怎么会带进这个话题! 曹绍泽很委婉地说:“就是偶像剧里经常会演的那种嘛。” “电视剧都是假的。”李意弥极简短地说,又道:“我明白你说的意思,无非是指,虽然我并不反对婚前性行为,但这种事基本上还是需要一个契机的。我的工作很忙,身体并没有调适到十分适合的状态,条件上没有准备充裕。” 这种事要什么“条件”啊! 曹绍泽一个大男人听得脸红心跳,亏她还能继续她的“分析”,他慌忙地打断她道:“意弥,所谓亲密并不仅仅只有那个啊!” 他没看错,李意弥脸上表现出的是赤果果的震惊,好像品质守恒定理被毫无预兆地打破,对她脑中那个常识的世界造成了无法补救的打击。 她那种“你一定在说谎”的表情,致使他不得不把话说完,不然铁定会被她定义成世界第一的大骗子。 “比如说亲亲啊,抱抱啊,都是很亲密的举动啊!”曹绍泽满脸通红。 “那算什么亲密,很多外国人见面时也会亲亲抱抱,那只算得上是一种礼仪吧,情侣间不需要那么生疏。” “哪有生疏……那是两回事好嘛!” 第4章(1) 曹绍泽头都大了,而李意弥也一贯地固执己见,他们两人又为这件事开始了唇枪舌剑。 讲道理他真的讲不过她,可将拥抱、亲吻这种人类美好之极的事情,视作一种社交礼仪的想法也未免太可悲了吧! 也不知是怎样,进展到最后曹绍泽竟答应下来,要亲自示范其中的不同。 他们两个都侧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彼此,李意弥一副参加辩论赛的认真模样,而曹绍泽则是全身发热,直冒虚汗。 他可能是病了,说是要给她做示范,他要怎样“示范”啊! “还不开始吗?”李意弥问他。 曹绍泽想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他们之间的交流虽然“火爆”了点,但气氛是很健康向上的,所以说,身为朋友,身为男人,他不能认输! “提出异议的人是你,当然应该你主动。”他吞了口口水,怎么能说他没那个勇气。 他……他不好意思! “也对。”李意弥点了下头,看着他说:“那我来了。” “好!”他下意识地紧闭嘴角,看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离他越来越近,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呀!就算是跟朋友间,有时也会闹着玩地来这么一下吧,何况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吻不具备任何意义,充其量是起到对她的教学作用…… 他瞪着眼,李意弥也瞪着眼,两人都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曹绍泽深吸口气,一片温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嘴唇,之前的呼吸没起到任何作用,在那瞬间他还是心脏急缩,迎来了比他想象中更加剧烈地绞痛。 天啊,他又不是十六、七岁的小男生! “你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不要紧吧?”飘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他定了定神,摇摇头,“你呢,感觉如何?” “能有什么感觉?我早说了,不过如此而已。”经过试验验证后,李意弥仍要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她那副“不过是一个吻而已”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曹绍泽,或者说是打击到了他的男性自尊。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紧张到快要晕过去了,而她竟然说那“不过如此”?这种不对等的反应也不知是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他觉得好挫败,好受伤,好……好像无法接受! “好,我们进一步说明。”李意弥说。 “不用进一步说明了,刚才的事还没完呢!”曹绍泽说话间,人已经朝她扑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啊!” 李意弥被他扑倒在沙发上,她的背陷在舒适的沙发里,而鼻尖则贴着他的鼻尖,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他呼吸间产生的二氧化碳带着股让她慌乱的热度。 “不是已经完了吗?”她问。 “我想是还没开始呢,因为你刚才那个根本不能称之为吻,意弥,这才叫亲吻!”他下战书一样,手掌不自觉地使力,她吃痛,想叫他小力点。 而在她樱口微张时,他不浪费半分时间,以唇覆上她的唇,同时火舌窜入她的口中。 “唔!”她心一颤,着实被他的行为惊吓到。 而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跟她讲解法式舌吻的奥妙,让她以身体体会还来得更快些。 曹绍泽再次接触到她柔软的唇,吸吮到她口中淡淡茶香时,他才知道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对他根本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的接触,只有那样心脏才能恢复正常的跳动,只有那样这一身的狂热才能散去。 他探索着他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火舌与她胆怯的舌追逐嬉戏,并且更向内地探到她喉间小舌,以舌尖挑弄起那粒甜蜜果物一般的小舌。 “唔!”喉间的骚痒来得惊人,像是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线路直窜入她身体各处,李意弥有些失措,她只觉得全身发麻,又麻又痒地教她难过万分。 她急切地想叫他停止这一切,可她说不出话,手臂又因那酥麻而失去了力量,连之前抵御他进攻的粉舌都月兑离了控制,在他强势的进攻下与他的火舌纠缠,彼此吸吮起来。 “唔……”她头沉得厉害,不得不猜测难道他口中含着麻药不成? 这不科学啊,唾液中的成分并没有致使人麻痹的功能,可她怎么会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怎么样呢?是不是很与众不同?”曹绍泽喘着粗气,他的失控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外,而更让他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是,他似乎停不下来了。 好奇怪,竟然有人会认为她缺乏女性魅力? “嗯……你作弊。”她从不知道说话是件如此费力的事。 他笑出来,这似乎是对他努力的最好赞美,“意弥,我们都是凭实力的人,别不认输嘛。”“可是,没道理啊……” “怎么没道理,有点相信电视上演的也不全是假的了吧?”他抚模着她的脸颊,向下探索到到她的脖子,她微微地颤抖起来,无法理解自己身体的反应。 “你在搔我痒。”她最后得出结论。 他叹气,“既然是搔痒,那你会觉得痒吗?”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以唇轻啄她的细颈,又贪婪不知足地吸吮起来。 她柔软的身体在他的压制下听话得纹丝不动,完全未意识到自己此时处在什么境地。 也许外表看上去并不明显,但为她做过全身造型的他是最清楚的了,在他为她挑选的衣服下面是怎样一副玲珑有致的身材。 “痒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慢半拍,“啊!你又在挠我痒!” 奇怪他不是在用手指挠她痒,而似乎只凭着他掌心的热度就已经令她颤抖起来。 这真的不科学…… “既然痒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笑呢?”他轻轻问着,手掌将衣服往上推,开始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她的肌肤比他模过最高级的布料还要柔滑,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那样娇女敕,轻易就可以摧毁,而又没有那样一个人狠得下心去伤害这样的肌肤。 他当然更加舍不得,所以他只是用掌心轻柔地在她的肌肤上来回抚模,要将这每一分的触感都深锁进自己的心底。 他手掌不受控制地向上移动,而她的身体也给予着热情的回应。 他还很言之凿凿地告诉她:“意弥,之所以痒却又笑不出来,是因为这根本不叫挠痒。” “那……那叫什么?”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竟有些颤抖。 他笑,“这就叫,你懂吗?” “别说得我好像很无知的样子,啊!” …… “怎么样?感觉很奇妙吧?只是肌肤与肌肤的接触而已也能如此地美妙,不觉得很神奇吗?”曹绍泽看着她有些慌张,又很迷茫的模样,跟之前言之凿凿的她相比,不禁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什么神奇,只有别扭而已。”她仍固执地认为,“这些事根本没有实际的意义。” 对啦,比起生孩子来,这些事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曹绍泽一点也不急,反正她现在就在他手里,她越是反驳,他就越是高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更进一步地“证实”。 “那么,就让我们来科学地考证一下吧!意弥,你可不要退缩哦。” “什么?什么退缩?” 李意弥发问的同时,曹绍泽由她身上起来,跪坐在沙发上,一把褪去了她的长裤,但不只长裤…… …… 这是为什么呢?只是一种接触竟能带出这种从未有过的迷幻感,所谓“亲密”,原来是这样疯狂失去理智,又教人心跳加速的事情吗? 第4章(2) 待李意弥稍微平静下来,模糊的视线中曹绍泽的脸才又清晰了起来,原来他一直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不是只在讨论吻吗?”她无力地,低声抱怨。 “这也包括在吻的那个系列里嘛!”曹绍泽清澈的目光中隐含着她无心察觉的火苗,他的手极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与她汗湿的脸贴合得紧密无间,“意弥,如果只是为了生宝宝才有亲密行为,那不是很悲伤的事吗?因为是恋人,所以才会如此亲密啊。” “可我们又不是恋人。” 李意弥觉得自己脸颊上的手有一瞬间变得僵硬,连他的表情也是,但下一刻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绍泽拍了拍她的面颊,笑道:“是啊,所以我们才只能到此为止。”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她迟钝的心猛地一跳,脸再次红得彻底。 是啊,这次他真的充分地证明了她小瞧了人类身体上的接触,她无话可说,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意弥穿回衣服后,对着凉掉的茶若有所思,一旁静静站立的曹绍泽不知为何,就是知道她的心思,而且对于她的这种疑惑,又只能在心中抱以无奈的笑。 意弥呀意弥,你那颗聪明的脑袋真有想明白的一天吗?即使没有做到最后,即使打着“学术讨论”的旗号,但普通人是不会“讨论”成这样的,刚才发生的事,就是只有情侣间才会做的事啊。 曹绍泽告诉自己,她想不明白也好,不然他真的没脸再见她了,竟然趁人之危占了人家那么大便宜,她在这方面这么迟钝,难道他还不懂得收敛吗? 而他,竟然还更乐在其中……一想到今天的研究成果,就是为了让她带去别的男人身上实践,心里就跟吞了老鼠屎一样。 曹绍泽终于有了些自觉,那就是李意弥对他的特殊性,也许远超过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他有点为这样的自觉而激动,又不太敢去全然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直觉为生的,可唯独这件事他必须谨慎。 对于感情,他必须谨慎,因为这关系重大,他可不想因短暂的意乱情迷而毁掉之后他和李意弥的关系,实在是那样的经验太多了。 他总是这样,前几段恋情都是和自己的模特儿发生的,当下他热衷地投入于那段恋情,可当热情过去,他才察觉原来自己爱上的并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那个女人经他手所成为的艺术品,说到底,他是爱上了自己创造出的一个形象。 他承认自己有点自恋,当隐藏在那个形象后面的人的真实性格开始曝露时,他总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结果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他知道那不是对方的错,可又控制不住自己这冲动的个性,这样的亏他吃太多了,所以这次他一定要冷静,光是想到今后可能跟李意弥也走到相见不相识的境地,他就全身发寒。 曹绍泽的工作室正好到了招人阶段,他让自己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挑选优秀的团队成员上,以此来作为自己情绪上的缓冲。最重要的是后来他又接到李意弥的电话,她说她跟男朋友又合好了。 哦!那个该死的杀千刀的“男朋友”!他究竟想怎样,凭什么只因为他是个祖上三代无遗传病史的壮年男人,而又抢在别人前面跟李意弥告白,于是就能成为她的男朋友? 他明明配不上她的!配不上又还要拖着她,这样不干不脆地给她制造烦恼,他就不脸红吗? 每每李意弥提到这个人,曹绍泽都恨得牙痒痒,本来见不到她就已经够痛苦的了,还要听她说跟男朋友的进度状况,他哪还有心思工作啊! 在李意弥手中的计划进行得差不多时,她收到了曹绍泽的紧急简讯,叫她无论如何要过去“晴”找他一趟。 真是奇怪,他能有什么万分火急的事找她呢?虽然心中疑惑,可李意弥毫不考虑的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休假日去了“晴”。 虽然这一天本来是她和男朋友邵伟明的约会日,但他们每周都能见一面,而她和曹绍泽可是快一个月都没见到了,况且他说有急事就一定是很着急的事,所以说什么和男朋友约会的事也应该向后延一延的。 李意弥不停跟自己这样说,简直像一种心理暗示,她告诉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急切地跑去“晴”是事出有因的,是经过衡量的,而不单单只是因为曹绍泽个人的原因。 到了“晴”,工作人员又直接把她带去了二楼,并且让她稍等一下。这次没在vip休息室,而是让她在曹绍泽的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区等,因为他们说曹绍泽正在接待一个临时出现的重要人物,但马上就能结束。 这种感觉真奇怪……李意弥盯着曹绍泽办公室的那道门看得出了神,她拦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这里,却被一道门轻易地阻隔了自己热切的心情。 仔细想想,她干什么这么急呢?干什么一大清早就跑来这边呢?她明明可以睡个懒觉,和妈妈一起吃个午饭,再看会电视、聊会天,然后优在游哉地坐公交车来啊。 那道门好像在嘲笑她也有凭一时脑热就冲动行事的时候,而她竟会因此局促不安起来。 所幸那位工作人员的话并不是说假的,过了没几分钟,曹绍泽办公室的那道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大胆,但看上去又很协调的女人,而后跟着出来的是曹绍泽。 一个月没见的面孔,比起上次见面时他的头发好像长长了?李意弥胡乱地想着,刻意忽略心中闪过的他们上次见面的“场景”。 明明之后的通话都相安无事的,这会才觉得心跳加速不会太晚了吗?李意弥挪动了下坐姿,克制住自己想将手按在心口的冲动。 “那么曹先生,就祝我们今后合作愉快了。”那个女人伸出手来,被曹绍泽热情地握住。 “june,你能答应来帮我真是太好了!相信我,你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并且我会尽全力达成你所开出的一切要求!”曹绍泽语气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哦,有你这样的老板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那个叫june的女人笑了下,“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不知是不是李意弥的错觉,她觉得那个叫june的女人临走时,似乎也对她笑了下。 还没等她弄明白那是不是真的在对自己笑,曹绍泽已经大跨步地来到了她身前,她站起来,没心思再去想其他事,最近,她严重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脑容量有些不足。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曹绍泽的双眼还在发光,让人弄不懂是因见到她而高兴,还是尚未从刚才的喜悦中走出来。 “也没有啦。”李意弥有些不愿直视他的眼睛,转而跳向别的话题,问他说:“那个人就是你电话里提起的june?她答应加入你的团队了?” “是啊,她是个很有才华的设计师,我很欣赏她的风格,总觉得如果她能来帮我那将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可被她拒绝了两次。”曹绍泽更加开心了,“她今天会突然来这答应了我的邀请完全是个意外,意弥,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碰到了你就总是好事不断呢!” “那只能说明你自己的人格魅力比较大吧。”李意弥失笑,他还是那么会挑好听的话讲。 “可我觉得是你的功劳。”曹绍泽坚持。 因为见不到她的时候他就会很烦躁,对什么事都缺乏兴致,就会变得很消极,他消极了就没法好好工作,那么工作就会不顺利,不顺利的话人就会更加消极。 他觉得之前的一个月里,他都是在一天比一天更加消极的恶性循环中度过的,面对那样的他谁会心情好?所以他才会处处碰壁。 而一想到今天她要来找他了,他消极的心情便自然一扫而光,他的心情好了,感染到别人,别人心情也就愉悦了,大家都开心,事情自然就好谈啦。 他要组建起自己的团队,然后拥有自己的独立品牌,这才是他回国创办“晴”的真正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他做了许久的准备,做了很多的调查,也早看中了一些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他在朝目标一步步迈进,而眼下终是初见端倪,之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李意弥分享到了他无声的喜悦,他说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好了,眼下他那么开心,她可不想在这时候不知趣地跟他辩论起来。 “那你叫我来也跟这有关了?”李意弥问。 “当然!”提到这个,曹绍泽更兴奋了,“意弥,你再来当我的模特儿好不好?” “什……什么?”这个答案让她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但又有些不能相信,“什么模特儿?” “到现在你还问这个问题,你又不是没做过,还是跟上次一样啊。”曹绍泽像是压根没想过她会拒绝一样,兀自描述起来。 原来曹绍泽想为即将上市的品牌拍一段宣传片,里面主要介绍的是他最新组建的设计团队成员资料,穿插着将品牌理念融入在其中,做成一段四十秒左右的时尚短片,在电视台和网络视频中播放,这其中当然也需要一些模特儿的参与。 她之前做过他的模特儿,这次他首先会想到她也是很自然的事,而上次她都没有拒绝了,这次曹绍泽连问她意见都略过了,直接就给她讲起了自己的构思,讲起要将她塑造成的样子,讲起他请的是多么有名的摄影师和剪辑师。 李意弥傻傻地听着,她听不懂也没兴趣知道那短片是什么样的,但她也没有打断他。 他把她大老远地叫来,却连请她进办公室都省了,就让她站在门外面听他念叨了十几分钟,可她一点也不生气,面对这么高兴的曹绍泽,她可气不起来。 第5章(1) 曹绍泽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一天,李意弥正在实验室透过显微镜观察培养菌的变化,有人轻轻地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嗨,大明星,你有客人了!”她的同事小张一脸坏笑。 “是谁?”李意弥停下手边的工作,反射性地问了句。 她怎么会有客人?李意弥实在是对这点有些意外。 要说最可能找她的两个人,一个是她妈妈,一个是她男朋友邵伟明,可她妈妈要是真有急事到要亲自来这找她,那也就不会乖乖在外面等着了,肯定就直接闯进来了啊。 而邵伟明,他一直认为科学院是个恐怖的地方,说来这里容易染上什么病毒,一提就很鄙弃的样子,更不会到这找她了。 “我怎么知道是谁,反正她点名说找你就对了。”小张还是那脸坏笑,“不过对方可是个大美女哦,没准是你‘副业’的同事。” 李意弥早习惯了同事对她的调侃,但说到大美女,她就更没什么概念了,她不放心地盯着显微镜下的培养皿,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放心啦,那个我先帮你看着,不会让它接触到空气的。”小张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先去见见那位大美女比较好,对方可是来势汹汹呢。你知道的,我们那个龟毛的科长一向不喜欢工作时间有人探访,对你搞‘副业’的事也一直都有意见,如果那美女待会等不到人闹起来被科长发现,不知他又要说你什么了。” 小张说得完全有理,李意弥于是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跑去了科学院内的餐厅。 一进餐厅,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那位“访客”,虽然那的确是张她没见过的脸孔,可科学院这种地方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人,此时一个衣着鲜亮,打扮夸张的年轻女人混在其中,很难教人将她忽略。 李意弥很是模不着头脑,而对方一见了她也马上认了出来,看上去不存在找错人的可能。 “你好,我叫吴珍珍,叫我珍珍就可以了。”对方主动站起来和她握手。 之后李意弥在她对面坐下,脑中搜索着关于这位吴珍珍小姐的记忆,但都没什么收获。 对方也同样看着她沉默了好一阵,但她显然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 “李意弥小姐,你不好奇我的来意吗?还是说你经常这样被个陌生人找上门来呢?” 对方语气果然如小张所说,有些来势汹汹。 “呃,我们不认识吧?”李意弥在乎的却是另一个方面。 “我们当然不认识了!” “哦。”李意弥明显松了口气,她认人一向不太灵光,还在想如果是认识的人却想不起来了,那对对方就太失礼了。 吴珍珍的声势一下弱掉一半,她不情愿地将一张名片递给李意弥,边说:“我是个职业模特儿,但你不要误会,这次来我仅代表我个人,跟我的公司无关。” “哦。”李意弥接过那张名片,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啦!”吴珍珍挫败地大叹口气,“天啊,曹绍泽怎么会对你这种迟钝的人情有独钟!你不知道身为一个模特儿,机敏和感性是很重要的吗?” 听到曹绍泽的名字,李意弥终于有了点反应,可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对方也懒得再跟她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李小姐,我希望你能拒绝这次曹绍泽的邀请,把你的位置让出来给我。” “为什么?”李意弥也没想到,对于这句话她的本能反应会是这样……这样地不情愿。 “没有为什么,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她不满的响应引得吴珍珍火气涌了上来,说到这点她似乎也是满肚子的气,“拜托你不要一副我找上门来无理取闹的样子好吗?之前你为曹绍泽拍摄的节目,本来说好担当那个模特儿的人就是我,是你抢了我的饭碗在先,如果不是你,那次在电视上引起话题的人就是我了,而这次将出镜的人也是我!我被你抢走一次机会,还能再被你抢走第二次吗?” 李意弥震惊于她所说的事情,而吴珍珍话匣一开更是停不住:“你又不是靠这碗饭谋生的人,犯得着为难我们这些小模特儿吗?真是的,想想就教人生气!” 那次的模特儿已经有人选的吗,怎么跟她听曹绍泽所说的完全不一样?但这种事如果骗她的话马上就会被拆穿了,所以她也没必要骗她。李意弥没想过还有这种隐情在里面,也能体谅到手的工作却被别人取代是件很窝火的事。 “可是,我们已经说好了。”她说。 就算上次的事其中有些隐情,但这次却是她与曹绍泽之间的约定了,他们都已经讲好了……而且曹绍泽在刚有这种想法时,在所有准备工作开始之前,就先所有人一步跟她约好了,就是怕她自己的工作繁忙,到时候抽不出时间,所以他特地最早告诉她,让她好安排好时间,甚至说如果她真的调不过时间,他的拍摄日期可以因她而改变。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诚意,到现在却叫她反悔? “说好了又怎样?显得你很了不起吗?”吴珍珍见她没有让步的意思,冷笑了一声,“看上去一副清高相,其实还不是舍不得这出名的机会,你们这些搞科学的人也真教人大开眼界了,使的手段一样见不得人。” 李意弥皱眉,就事论事,何必人身攻击。 吴珍珍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看她得意的样子,这似乎就是她之所以充满自信来到这的原因。 李意弥一看那照片,起初有些迷茫,之后忽地惊醒,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照片上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跟曹绍泽,地点是那天他们从酒吧出来,边上停着辆出租车,后车门打开,曹绍泽正扶着她进去。 “怎么样,没想到会这么巧吧?”吴珍珍很得意,“那天我朋友也在那间酒吧,是她在出门时拍到拿给我的,本来只是当八卦看,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如果你仍坚持,我就把这张照片贴满这间大楼的每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看到!” 李意弥还很后知后觉,用眼神在问她“被所有人看到了又怎样”,吴珍珍气坏了,不禁冷笑,“你真的不在乎?我可是调查过的,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如果让你男朋友看到你为了能上电视,跟别的男人去酒吧还一起回家,他会怎么想?‘回家’的意思你不会不理解吧,那可是你做出的事,还有这个科学院,是那么宽容的地方吗?允许自己的员工这么乱搞?”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张照片只是单纯地他送我罢了!”经吴珍珍这么一说,李意弥心颤了下。 “哦?是吗?谁信?你倒是问问一般男人从酒吧出来,有可能只是单纯送女人回家吗?你说单纯,你自己相信?” 她这一逼问,李意弥还真的心虚起来,因为那一天严格来说,真的不单纯…… “如果说真那么单纯的话那就更遗憾了。”吴珍珍又说:“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还跟别的男人那么亲密,哪个男人受得了?你男朋友还真可怜。而曹绍泽也要因你受到他人的质疑,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是会跟自己模特儿上床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惹来非议,说到底都是你造成的。” 李意弥从来没以他人这个角度思考过事情,她只认定事实而已,而一直忽略了在他人眼中所看到的事情。 如果这么说来,那她不就是个很糟糕的女人了?对她的工作,对她和邵伟明的感情,对曹绍泽的人格,没有任何的好处,全部都是负面效应。 只是区区一张照片而已呀!如果不是那天自己欠考虑地一个人跑去酒吧,引得曹绍泽的担心,执意送她,也就不会惹来这么多事了,到头来,这全是她造成的? “看你的样子总算是明白了。”吴珍珍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放心,我没心思向人造谣也没力气毁谤别人,只要我们各取所需便是相安无事,这不是很好?” 吴珍珍离开后,李意弥坐在原处,久久不能回神。 那一晚,李意弥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失眠,她想靠服用安眠药入睡,可一想到睡着了就不能再进行思考,时间等于白白浪费掉,她就会觉得很不安。 最终,她瞪着眼睛直到太阳升起,并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曹绍泽对于李意弥会主动约他出来见面,表现出了极度的兴奋和重视,他特地延迟了今天要开的员工大会,本想从上午推到下午,可一想又干脆延到了隔天,因为如果想着下午还要回来开会,就无法专心和李意弥共度时光了。 约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地点在离李意弥家很近的公园里,这真像是她的风格。 曹绍泽很愉快地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照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脸上的每根胡渣都消灭得干干净净,直到在自己脸上再找不出任何瑕疵,才又转而挑衣服,还挑了一个小时,即使这样,他还是比预计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知道以李意弥的个性,一定是那种约了几点就分秒不差几点到的人,可他怕要有个万一她早到了,那让她等就不好了。他可以早一点到约定的地点,先观察下附近的地形,比如说附近哪里有不错的餐厅啦,有没有电影院啦,不过她应该对电影不感兴趣吧? 人家明明只是说要约他出来见一面,他就擅自将其理解成了一次约会,曹绍泽知道自己有那么点太夸张,不过只要李意弥出现时他表现得自然点就好啦。 第5章(2) 曹绍泽等啊等,总算等到了十点,他像只长颈鹿不时地伸长脖子望向公园入口,可等到他脖子好像真的被拉长了些许,李意弥还是没有到。 他看了眼表,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如果换作别的女人,迟到十几、二十分钟,乃至一、两个小时他都会觉得很正常,可对方是李意弥啊!她是不可能允许自己迟到的那种人。 曹绍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想打个电话问她一下,可她要是真的临时有事耽误了,仅仅晚了十分钟而已,他就打电话过去催,不是显得很没风度吗?难道说她约的是晚上十点?可这个公园晚上八点就关门了! 他精心挑选的衬衫上已经沾了薄薄一层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救命般的铃声,那是他为李意弥设置的专属钤声,所以他连看一眼显示都没有,几乎在手机响起的同时就接了起来。 “意弥!”他对着手机喊了声。 仅仅十秒,对方便挂断了电话,而曹绍泽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 那个电话的确是李意弥打的,而她说她不能来了,因为在来的路上出了点小车祸,现在人在医院,刚刚医生在给她包扎所以没能及时通知他。 她打电话来是向他道歉的,她道歉个屁啊!她竟然说自己在医院,在医院!出车祸! 十分钟后,曹绍泽风风火火地跳下了车,奔入李意弥电话中所说的医院。 这是所普通的小区医院,面积不大,病人也不多,住院的大多数都是些本小区的老人,和那些市中心的大医院相比显得十分冷清。 但这样正好,曹绍泽直奔到服务台前,吓了里面的小护士一跳。 “请问李意弥住在几号病房?” “啊?”那小护士手忙脚乱,“我帮您查下,稍等。” 曹绍泽哪里稍等得了,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他恨不得把脑袋扎进那电脑荧幕里。 结果那小护士摇头说:“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叫李意弥的病人。” “什么?没有?”他一愣,“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你再查一下,意思的意,弥望的弥,李意弥,刚刚才送来这里的!” 小护士又查了次,确定地说:“真的没有你说的人。” 两人正僵持着,曹绍泽只听身后有个声音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受惊过度地转过身看,李意弥正站在他背后不远处。 他一颗心总算着了地,她没事,她还能站、能说话! “意弥。”他笑得嘴快裂开了。 “你怎么来了?”李意弥问他。 “你说你在医院,我当然要来呀。”他走向她,难不成她以为挂了电话,他就知趣地回家了不成? 她人看上去好好的,衣服很干净,只有一条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有没有怎样?”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抚模她的伤口,可猛地想到那里一定很痛,又硬生生收回自己伸出的手臂,改为焦急地询问。 “我没事,小伤而已。”李意弥真的对自己手上的纱布很不在乎似地,倒是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皱起了眉。 “怎么会没事,你不是出了车祸!” 这倒是提醒了她一样,李意弥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所幸他并没有发觉,“先别说这个了,我出来是来买饮料的。” 饮料?曹绍泽陪着她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可乐和一瓶矿泉水。 李意弥把那瓶矿泉水交给他,说:“外面那么热,快补充些水分吧。” 这水是给他的?曹绍泽大受感动,又忍不住戏弄她道:“那为什么你有可乐,我却只能喝白开水?” 她难得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样子,“不要抱怨,氧化氢是补充身体能源的最好元素,身为一个成年人就不要挑剔这些了,而且这个可乐不是我要喝的。” “不是你?那你是买给谁的?” 曹绍泽马上就知道了那个答案,李意弥拿着可乐一直走到ct室外面,她把可乐给了等在外面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国中生的男孩。 那男孩接过可乐,看了眼李意弥,一脸说不出的痛苦的样子,他的膝盖也缠着纱布,其他曝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有些细小的伤口也都作了相应处理。 “意弥,这孩子是谁?”他忍不住好奇。 他这一发问,那男孩才像看见救星一样看到了他,“这位大哥,你是意弥姐的朋友吗?”他有着变声期孩子特有的嗓音。 见他没否认,那孩子带着哭腔说:“那拜托你劝劝意弥姐,我真的只是稍微摔到而已,我不要做脑ct,我不要做核磁共振!” “还有验血。”李意弥提醒道,那孩子因此露出绝望的神情。 在曹绍泽的细问下,他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李意弥家去往那个公园的路上,有一条斜度很大的坡道,她从坡道底下向上走,而那个男孩则骑着单车冲下坡道,他速度很快,偏偏单车又出了故障停不下来。 那男孩大叫她躲开,而她当时正走着神,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结果那男孩为了躲开她,改变方向撞在了坡道边的石墙上,这才受了一身伤,而她手臂上的伤口是去扶那个男孩时被他的单车刮到的。 她叫了救护车送男孩来了医院,并且执意认为这些都是自己的责任,无论男孩怎么说他只是外伤而已,都坚持要给他做个从内到外的全身检查,而这一切,她只对他用了“一场小车祸”来概括。 原来是这样的“车祸”啊,她要是早点说清楚,曹绍泽相信自己肯定能多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现在知道大家都没出什么大事,要说的话也是李意弥反应过度,曹绍泽的心总算真的放了下来。 “我最怕见到血了。”那男孩央求着他,“拜托你劝劝意弥姐,让她放我回去吧。” 曹绍泽有些啼笑皆非,但他也只能反劝那男孩说:“你就乖乖做一次全身检查吧,如果不让她安心,就算你爸妈来了也带不走你的。” 男孩挫败地叫了声好惨,可他又莫名地很怕李意弥,就是不敢自己溜掉,只能和曹绍泽一起在李意弥的监视下,等待着一项接着一项的检查。 曹绍泽很能理解这个男孩,虽说李意弥人小小的,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但她骨子里的那股固执劲就是有种叫人放弃抵抗的力量,好像如果不按她的要求做,后果会超级地凄惨。 他陪着男孩一起做检查,跟他聊天以缓解他郁闷的心事,聊着聊着,两人倒真很有话说,两人热络后,男孩对他手臂上的纹身起了兴趣,他的纹身面积从肩头到手肘,只有单一的黑色。 那男孩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问他道:“绍泽哥,你这纹身纹的是个什么图案啊?我怎么瞧不出来?” 曹绍泽在回答他前,先偷偷地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李意弥,她一直在等医生叫男孩的名字去做脑ct,好像没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他有些故意抬高音量地笑答道:“这个呢,是用我最爱的女人的英文名字拼出的图案。” 她听到了吗?曹绍泽在心里嘀咕,看上去不像听到了,不然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可他声音已经够大了吧? 糟糕,他忘了她本身就不是那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欸?女人的名字?现在还有人这么土啊!”那男孩嫌弃道。 “说我土?你这小子太没眼光了。”曹绍泽无心应答,注意力都在李意弥身上,她还是像雕像一样望着ct室。 “仔细一看,还真是一些变形的字母组成的图案啊,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图,但感觉很酷的样子,好吧,这么看来也不是很土。”那男孩说。 “要是知道这是谁的名字就会觉得更酷了。”曹绍泽放弃了观察李意弥反应的念头,如果她一直这样面无表情,那他不就要被她误会了?所以他找机会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妈妈的名字哦!” 怎样,她有没有松了口气?曹绍泽仔细观察李意弥,这时,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低头,正看见那男孩一张灿烂的笑脸,看来他现在已经不苦恼那些繁琐的检查了。 “绍泽哥,我在这里呀,你在看着哪说话啊?”那男孩压低声音,取笑地在他耳边说:“很可惜哦,意弥姐都不在乎的样子,不过你也不用灰心,女人心嘛,很复杂的啦!” “你这小表乱说什么!”曹绍泽心一紧,好像把这死小孩吊起来抽打一番,谁叫他乱说话,被听到怎么办! “我看你很有必要再做个直肠检查!” “哎呀,好可怕啊,被说到心坎了?”那男孩很不怕死。 两人正打闹着,李意弥横插到两人之间,像个静音器从天而降,瞬间两个人全都闭了嘴,都抬头瞪眼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指示。 终于该轮到那小表做检查了,曹绍泽幸灾乐祸地看着那男孩被李意弥推进了检测室。 最后李意弥走出来,两人等在外面,曹绍泽知道那小表什么事都没有,可心情还是十分紧张,他紧张的是,刚才他们的对话她听到了吗? “意弥,一会等那小表检查完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好吗?不过你胳膊上的伤口一定很痛吧,不然我先送你回家?”他有些没话找话。 李意弥心里挂着约他出来要说的事,想跟他直说,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胳膊上的纹身处看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在认那个图案是由哪些字母拼起来的,他妈妈的名字……还满长的样子。 她不答话,曹绍泽便更加地尴尬,默默希望那男孩能快点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到带些粗鲁的叫喊声穿插进他们间的沉默中,叫的是李意弥的名字。 曹绍泽比她本人反应还大,信号接收器一样自动把头转去了声音来源的方向,他看到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男人,还在一边叫着李意弥的名字,一边朝这边招手并走了过来。 看来她在这间医院认识很多人嘛!曹绍泽本能地对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怀有几分敌意。 而李意弥见了他,却很主动地站起来迎了上去。 “这医院的路真是有够乱,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那男人声音好像生来就很大。 李意弥为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邵伟明,这位是曹绍泽。” 第6章(1) 出现了!曹绍泽确认了自己那股无名的敌意,这个传说中的“男朋友”终于是现出了真身! 和他的戒备不同,邵伟明在见到他时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喜悦,连李意弥都不管了,反而热情地朝他迎了过来。 “我认得你哦!在电视上看到过。”邵伟明装熟地握着他的手,将他打量几番,“人家都说电视上的人要比本人看上去大一圈,果然是真的啊!” 曹绍泽礼貌性地笑笑,心里暗暗鄙视这位“男朋友”一千万次。 什么嘛,他真的只有年龄合适、身体健康之类的优点而已,除此之外他的相貌连“一般”都算不上,跟自己比也差太多了吧! 看来李意弥的“车祸”消息并不只通知了他一人,说得也是,再怎么说他也是身为约会对象不得不通知的,而另外一方是她的正牌男朋友,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的。这么说来,他才是排在第二的那个呢!曹绍泽十足十地酸葡萄心理。 “真没想到意弥能交到你这样的名人朋友啊!”邵伟明热络地说,同时将一张名片塞进了他的手里,“以后大家常联系,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他说得豪气万千,曹绍泽看了眼那名片,原来他是个……推销员? 曹绍泽并没有瞧不起推销员的意思,只不过这对于李意弥来说,也未免太不搭调了吧?可在危机的时候,李意弥还是会想到要联络他,可见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然而事情又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因为在他纠缠了自己一阵后,李意弥看不下去一样打断了他的聒噪,问他说:“你来这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邵伟明这才想起正事一样,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跟李意弥说:“是这样的,前两天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有个同事小孩满月摆酒吗,今天我是打算买点东西去他家看看的,谁知下了车才发现钱包不见了……” 曹绍泽心想不会吧,原来这个邵伟明不是因为紧张李意弥才跑来的,只是丢了钱包临时找个救星才找到这里而已。 天啊,这话李意弥听了心里得多难过啊!他钱包都丢了是怎么跑来这医院的?如果有坐车来这医院的钱,也该够他回家去拿钱了吧。 曹绍泽内心的不满越发膨胀,而如果他有眼镜的话,这会肯定也已经跌破了,他不敢相信李意弥竟然连问都不问一下,就从包包里掏出了几张大钞交给了他。 那个邵伟明自然地拿过那些钱数了一遍,那动作流畅得不得了,好像不是他在找人借钱,而是人家在还他钱一样。 点完钱后,邵伟明还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说:“就这些吗?意弥,我还要买东西给人家呀,大家都是同事,他又算是我的上司,东西买得太寒酸怕是拿不出手。” 他还嫌少!这完全超出了曹绍泽的认知程度,他是要给上司的孩子买什么,飞机吗?谁出门会带那么多现钞啊! 李意弥的确也说:“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邵伟明不死心,眼神竟然又再次落到了曹绍泽身上,他为难的面孔又化出了个讨好性质十足的笑,对那边已经傻眼的曹绍泽说:“曹先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不过既然你是意弥的朋友,我也就不跟你见外了。” “你想怎样?”曹绍泽惊异于有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江湖救急嘛,你不是上过电视的名人吗?总不至于身上连这点小钱都没有吧。”邵伟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又转而说:“你看,意弥不是你的模特儿吗,你就当提前支付她模特儿的费用就是了。” 就算提前支付李意弥的模特儿费用,那又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吗?他还真把李意弥的东西都当成自己的了!如果邵伟明不把李意弥搬出来当挡箭牌还好,他这一说曹绍泽真动了气,反正要是出了什么事这里就是医院,很方便! “我已经拒绝做他的模特儿了。”李意弥轻飘飘地说。 “什么?”两个男人同时惊呼。 “抱歉,本来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当面说这件事的。”李意弥没管那边的邵伟明,对曹绍泽说:“只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多意外。” 本来想好好跟他道歉,向他解释的,结果却被逼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说了出来,李意弥同样感到头疼,可这是不让邵伟明纠缠他最省事的方法。 她约他出来是为了说这件事?曹绍泽心里有无数个问号以及惊叹号。 而邵伟明也同样震惊,大声地质问李意弥:“你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事情!因为你上了电视,我朋友都很羡慕我的,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这不是让我很丢面子吗?” 李意弥就像是在看一个学龄前儿童,她耐心地对邵伟明解释,同时更是说给曹绍泽听的,她说:“你也知道,我们那里各种规矩是很严格的,我们科长反对我以模特儿的身分出现在电视上,说是会在民众心里给科学院的形象抹黑,我也是衡量之后才作了这个决定。”后面这句,她对着邵伟明,慢而沉地说:“如果因为这些事在日后的工作上受到排挤,我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 “失去工作”这四个字她做了特别的强调,而这对邵伟明有着某种暗示作用,一听这四个字出现,他又随即换成了另一张脸,“是吗,也对呢,不管怎么说还是本来工作重要啊!”邵伟明干笑几声,意图挽回自己刚才情急下露出的丑恶嘴脸,对李意弥温柔道:“如果会对你有影响的话,别说是做临时模特儿了,就是让你去演电影我也不会答应的!再说这个曹绍泽先生可是前科不断,我在网络上查过他的个人资料,他的前几任女朋友全是模特儿呢,跟他合作,我还不放心你呢!” 他最后的那句话虽说是为了哄李意弥,但无疑对曹绍泽造成了更大的伤害,他几乎想用拳头就这么打爆这个猥琐男人的头。 如果说先前他还在怀疑邵伟明的借口太过牵强,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了,邵伟明根本就是编了个理由专门为钱来的,他知道如果李意弥丢了工作,那就等于断了他的财路,利害关系他心里清楚得很! 李意弥从包包里掏出张金融卡来,在她把那张卡交给邵伟明时,曹绍泽看得真是怒气升腾。 “这张卡拿去,密码你知道,买个象样点的礼物。”她说。 邵伟明欣然接受,“意弥,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真幸福!” 他终于满意地拿着那张卡离开,离开前不忘跟曹绍泽道别,还说有空常联系。 第6章(2) 谁要跟他常联系!曹绍泽看着邵伟明离开时那欠扁的背影,就觉得牙根痒痒,指节泛疼,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李意弥竟然完全地放纵他! “你竟然给他钱!”他无法控制自己激动气愤的心情,为什么只要是跟这个邵伟明扯上关系的事,他认识的李意弥就会变得这样陌生呢? 既然她能以丢掉工作为由让邵伟明闭嘴,就表示她也是很清楚他心里掂记的是什么,可即使这样最后她还是给他钱,而且这样看来,这也绝不是头一次。 天啊,她就这么让那男人骑在自己头上?就连他这个旁人都看不下去了! “你真相信他的话吗?什么丢了钱包之类,你真相信他拿着你的卡去给同事买礼物?” 对于他的激动,李意弥反而十分淡定地摇了摇头,这让曹绍泽又是一愣。 “我不相信,他平均一星期丢一次钱包,每隔半个月就有同事或过生日或亲人去世,对比他的同事人数和他乘车的次数,这在机率上是说不通的,所以我并不相信他的话。” “那你还给他钱!”知道她头脑还算清醒没被那男人骗到,曹绍泽消气不少,可心中仍是愤愤不平。 “情侣间的感情需要经营。”李意弥概括解释了自己的初衷。 “所谓经营只是一种比喻,不是叫你真的拿钱去经营啊,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合理吗?” 她手上缠着纱布,那个身为男朋友的人却连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曹绍泽甚至都怀疑他是否看到她受伤了,他的眼睛只盯着她的钱包,脑袋里想的只是用什么理由从她那要来更多的钱! “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并不介意养他,如果这样能让他老实一点,别老用什么分手之类的事烦我。” 曹绍泽好不容易才呼出一口气,“意弥,你这不是在恋爱,是在养小白脸啊!”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可我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好吧好吧,她无所谓,不管那个邵伟明是个怎么样的人,只要他是她的“男朋友”,那么他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只有他以一个旁人的立场说三道四地很没品而已!只要人家双方都觉得好,这里面有他丁点关系吗? “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更舍得给他钱花的女人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输人又输钱,而……你其实什么都不欠他的!” 他很为她着急,真的很急,可那能如何呢?她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个知识丰富的成年人,他不可能晃着她的脑袋把自己的意念灌输给她,让她跟邵伟明分手,然后跟他在一起! 她在乎邵伟明有一天会离开她吗?李意弥想,自己当然是在乎的,不然她不会这样积极地争取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比起他的离开,她更在乎其他的事情,一些原先就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事情。 经过这几天的彻夜难眠,李意弥从没将自己的立场分析得这样清楚,她是那种什么事不想则矣,但若真思考起什么事就一定要得出个确切结论的人。 从起初的茫然到后来的混乱,直到最后理清了头绪,因而决心拒绝曹绍泽的邀请,李意弥确定自己不会为这个选择后悔。她并不是被吴珍珍的话唬住,她也想过如果因为那张照片引发无谓的谣传,邵伟明因而要跟她彻底分手的话,她会不会后悔。 她觉得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么邵伟明有那个权利,因为错的一方本就是她,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她的行为不当都是不可否认的,所以她会承担起这个过错,这对邵伟明也是公平的。 但在看清了这点后她还是选择了妥协,她无法忍受的不是邵伟明的离开,而是看到照片的人会对曹绍泽产生误解。 她是不晓得他之前交往过多少担任自己模特儿的女朋友,但她可以肯定就算那是真的,那些女人也并不是因为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才得到了这份工作,而是在工作中和曹绍泽产生了感情,因而才发展出了恋人关系。 为什么她会如此确定?实在是从头到尾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对于自己的梦想是那样执着,不参杂一丝的市侩,他对于自己心中那块圣地的追求是单纯而直接的,他的感性时常让她无法理解,而又心生羡慕。 所以她不能容许他的这分纯粹被别人曲解,她不能容许任何人说他是“借着职位方便和女模特儿上床的人”,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给他带来这种谣言,她就无法原谅自己。 眼前,曹绍泽那样言辞犀利地质问着她,她却无法作出理性的回答。 比起邵伟明真的和她分手,以及他的名声会因她受损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的名声,那是不是说明,他比邵伟明更重要呢?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比较无辜被牵连,所以她才会比较向着他? 李意弥低垂着眼,看着曹绍泽的鞋尖,她满脑子充斥的不是为邵伟明的付出到底值不值的问题,而是她做不成他的模特儿了,所以又要很长时间看不到他了。 李意弥原先以为自己没兴趣,以为自己是被强迫的事,原来在与他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已经变得那么重要,变得她打从心底不想舍去了。 让她不舍的不是模特儿的工作,而是在进行这项工作时可以与他相处的时光 这对于曹绍泽来说简直是灾难的一天,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将那男孩送回了家,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一路无话。 其实,他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的,可没有一句话能改变当前的现状,她还是心里向着邵伟明,她还是不会回来做他的模特儿,那么,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原本想得很美好的吃饭、看电影,突然就变得那么遥不可及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李意弥要求自己走回家就好,曹绍泽竟然没有坚持送她。 曹绍泽只是当下突然觉得很无力,面对心中陌生的冲动和寂寞,面对李意弥单薄的背影,那一刻他从未有过地渴望着,渴望自己能走进她的心里,能在她的生命中占据更多一点的空间。 那一刻曹绍泽不再怀疑自己,他真的是爱上她了,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爱,而且是很深很深的那种,发现时已经为她意乱情迷,不能自已。 之后曹绍泽认清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身为他们这种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天赋和灵感吃饭的人来说,爱上一个人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因为那要面临的代价对他们而言实在太大。 恋上一个人能为他带来灵感,同时亦能抽走他的所有灵感和才华,可以让他成为内心最丰富的人,也能让他变成一具失了魂的空壳,变成只能装载着对某个人思念的容器,如今,他就是一具空壳。 曹绍泽无心工作,他也曾努力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可脑袋里空空荡荡,连一根带颜色的丝线都看不到,闭上眼全是黑白的照片,照片里是李意弥各种角度,各种神态的抓拍。 那是他在无意识间记下的她的瞬间,而那瞬间如此坚固地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以至于当他想要调动些别的东西出来时,就会陷入对她的思念中,可那些瞬间都是黑白的,他知道那是因为她不在他身边。 从有了这个企划的概念开始,他心中拟定的模特儿就只有她一人,只要一想到她,他的灵感便源源而来,她在他的脑海中变幻中百种风情,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些臆想在她身上变成现实。 他认为那是自己的才华,就算对方不是李意弥,他的工作也能继续,但是他错了,当对象真的不再是她后,那些奇思妙想的点子也随之离开了他。曹绍泽可悲地发现,原来之前的种种灵感,并不是属于他的才华,而全归咎于他对她的爱。 爱她,想要触模她,装扮她,看各种各样不同的她,这跟他之前的经验完全相反,他不是因塑造了一个女人而爱上对方,而是因为对方是她才有了去塑造的冲动。 这该如何是好?宣传片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后的错误会出在自己身上,因为他失去了身为一个造型师应有的素养。 爱上一个人是那样危险,他都爱了,对方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他还是爱了,所以事到如今,该是他承担这恶果的时候了? 曹绍泽整日愁眉不展,那忧愁的样子倒真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了。 第7章(1) 这一天,李意弥根据地图找到一家咖啡店,进了店门,咖啡香的味道迎面而来。 她不是个对饮品有特定喜好的人,会找来这里,缘于昨天接到的一通未注明姓名的陌生来电。 “这里,这里。”咖啡店的角落处,一个女人站起来跟她招手。 李意弥走过去,心想自己最近真是很受女人的欢迎,还都是些时髦的大美女。 “贸然打电话给你真是不好意思,你不是办过‘晴’的会员吗,我偷偷地从那里调出你的资料查到电话号码,希望你不会怪我侵犯隐私。”那女人说着,表情倒并不怕她会在意,“我是june,还记得吗?我们见过一面的,在‘晴’的二楼,那天你去找曹绍泽。” “我记得你的。”李意弥回答她。 如果不是清楚她是谁,她怎么可能孤身找来这种地方,因为曹绍泽,她还真是总跟些奇妙的女人搭上关系。 不过june跟吴珍珍完全不同,她找自己是不带有任何敌意的,相反,她是有求于自己,而且想当然的也是和曹绍泽有关。 “意弥,我知道你很忙的,所以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我也知道很过分。”在坐下来喝了会东西后,june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她直接说:“但是在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去看下曹绍泽?可能的话,尽可能对他好些。” 李意弥端着咖啡杯,那眼神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心情,那就是模不着方向。 好奇怪,有人想破了头想让她离曹绍泽远点,又有人像是说客一样,发自肺腑希望她跟曹绍泽亲密无间,而实际上,她跟曹绍泽一直平平淡淡的,即没有过度亲密也没有吵架啊。 “我知道我说这话很怪啦,你就当是帮我们这些可怜人喽!” “到底怎么回事?”李意弥拧起眉毛。 “简单来说,曹绍泽现在完全没有干劲。”june点了根烟抽了起来,“大家新组成一个团队是需要磨合的,这次的宣传短片是我们共同完成的第一个项目,所有人都很有干劲,可提出的设想全都被他否决了。他是老板,我们当然说不了什么,但如果他是因为我们的提案不好而否决也就算了,他分明是因为自己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才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叫我们怎么工作?” “我们放弃了去一流大公司工作的机会,选择跟着他从零做起,看中的就是他的想法和实力,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这些人空浪费时间和精力,再这么浪费下去,我看这个企划也不用再进行下去就要胎死月复中了。” “我不懂这些的。”李意弥说,虽然听上去很严重的样子,但最近她跟曹绍泽也偶有通话,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他遇到什么困难的样子,她又能帮上什么忙? “不懂很正常,我只是把当下的情况告诉你罢了,我也是代表其他三个人来找你的,在我们的观察和分析下,一致认为曹绍泽最近的缺乏动力和反常全是由你而起,他的‘症状’全是在你推掉了当短片模特儿之后开始的,在那之前可是生龙活虎得很。” “我?”李意弥诧异,“可我把这事告诉他时,他并没有什么异议,之后也再没提起过。”“那大概是因为你有很正当的理由吧,所以他说什么也没用的。”june甩了甩手,烟丝也跟着在空中划出一个飘渺的弧,“大家都是干这行的,谁也瞒不了谁,曹绍泽是什么人我们太清楚了,他这个人就是太有才华了,才会让我们这些人甘心跟着他,但同时他又太过感性,这也算是种职业病啦,但在他身上尤为明显。” “什……什么职业病?”李意弥问。 “太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感觉里喽!他呢,就是典型的那种很容易沉迷于自我世界中的人,他认为是美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为此可以不计后果,光这点可不知伤了多少女人的心了。好多人都是刚动了心,他已经转投入到下一段‘感觉’中去了,痴情又滥情的家伙。” june说到这,忽然转而看她,“而这次,令他钟情的人就是你呀!你别急着否认,他的劣行我们见得多了,所以那次在‘晴’我看到你时,就知道你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了,你身上的气质绝对是他偏爱的那一种,我不会看错的。” 是啊,曹绍泽也无数次地夸奖过她很“美”,所以李意弥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谦虚,而她听的角度也和june要表现的完全两个概念。 原来邵伟明不是胡说的,他真的和很多与他合作过的模特儿交往过,而她的想法也没有错,他爱的是自己心中所塑造的艺术品的美,而不是面前那个活生生的女人。 这么说来,他对于自我信念的追求是纯粹的,这点没错,而他同时又是个滥情的男人,这点也没错。当他看着她,目光晶亮,口中溢出的全是不曾有人对她说过的赞美之辞,就连她这种迟钝的人都被他赞美得脸红心跳,又何况其他人呢? 李意弥很容易就理解了june所想表达的意思,她知道那种感觉,一旦将曹绍泽清澈晶亮的眼记在心里,一旦开始为他的赞美而喜悦,那就离危险不远了。 “可是呢,你却突然间拒绝了他,这对他是个绝对的打击!他已经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打造你身上,以他那股对于自我理念的偏执劲,最适合的不在了,就不存在。” “‘第二适合’、‘比较适合’这种词,就像是你在商场看上了一件衣服,犹豫买不买想再逛下,那么就算逛再多、看再多也全都不对味,脑袋里全是第一件衣服的好,只不过有人觉得将就买一件差不多的也可以,但有些人就是必须回去买第一件,买不到宁可空手而回,曹绍泽就是这种人。” 这种比喻相当人性化,李意弥点头,她有点明白june的意思了。 “他的心全在你身上,对于这样的老板我们没办法工作呀!”june激动地说:“所以拜托你不做模特儿也可以,至少帮他恢复一下信心,让他高兴起来吧!不然我们这些人的努力白费不说,损失得最多的人还是身为老板的他!” 是因为她吗?本来是想让他能在最好的环境中完成他的理想的,结果反而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他会功亏一篑? 如果有用的话,她可以为他做所有事,但所谓的“对他好一点”又是指什么呢? 李意弥很没用,她去问她妈,如果想让一个低落的人打起精神该怎么做才好,怎么样对别人好才能让对方感觉放松,她得到的答案是“给他做顿好吃的,给他买一套伟人故事”,根本就是小的时候她考试结果不理想时,她用来对付自己的方法…… 在某一个休息日,李意弥提了一袋水果,按照june所给的地址来到了曹绍泽的住处,听说曹绍泽因状态不佳拒绝上班,连已经安排好的出差都取消了。 李意弥面对曹绍泽家的大门,她看着那个门把手已经看了将近五分钟。 曹绍泽的家在一片十分安静的小区里,房子算不上新,但看得出定时打扫的佣人相当尽责,无论小区环境还是楼道卫生都给人干净整洁的印象,他家就住在二楼靠右手边的那户。有点教人意外他会选择这样普通的小区,本以为他该是更爱住那种高楼的人。 李意弥还是没有去按门铃,她在想见到他后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说,如果他的低潮真是因为她的话,那么这会最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不就是她吗?见到了不是更烦? 她有点打退堂鼓,这时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她本能地回过头去,正和曹绍泽瞧了个对眼,两人同时“欸”了一声。 曹绍泽戴着个不合季节的口罩,上身一件无袖背心,下面是到膝盖的宽大短裤,和他的夹脚拖鞋很搭。 她的注意力落到他手上提着的塑料袋上,而他同样也在看她手里的袋子。 “意弥?”他声音有点哑哑的,还是听得出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呃……”李意弥反问他:“你刚回来吗?” “是啊。”他抖了抖手里的袋子,“我刚去马路对面的药局买了些药。” “你不舒服?” “好像有点感冒,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我就是来探病的。”李意弥把手里的袋子朝他伸了过去,“我带了苹果,慰问品。”曹绍泽欣然接收了她临时想出来的理由,忙着给她开门。 不管她是来干什么的,都是来看他的呀,而且还带了慰问品,她买了很多苹果。 看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李意弥想会不会是june那群人想太多了,他之所以会休息,其实真的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已吧?只不过这个时节感冒的人比较罕见罢了。 一进曹绍泽的家,李意弥就了解他为什么会在夏天重感冒了。 他的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和这个小区一样给人简洁利落的感觉,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有其他累赘的东西,所有物品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把家收拾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他家的冷气温度开得实在太低,加上这相对空旷的室子,更给人一种进了冰窖的错觉。 罢进屋,李意弥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曹绍泽敏感地注意到这点,进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子,关空调。 窗户一开,一股热风迎面而来,曹绍泽简直像个见不得太阳的吸血鬼,身形极快地闪到了一边,怕被那热风吹散了魂魄一般。 李意弥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夸张地怕吹热风,忍不住笑了出来。 曹绍泽也自觉很不好意思,半掩饰地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这两天吹空调吹习惯了,不知怎地突然变得很怕热。” “内外温差这么大,会感冒是当然的事。” “可今年夏天真的热得离谱啊,如果晚上不开空调的话根本睡不着觉!”曹绍泽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一样,表情变得很夸张。 “你可以试着把温度调高啊。”李意弥很费解,可看他那么夸张的表情又觉得好笑,他都病了,这时再说他又有什么用。 看他脸红通通的,又很虚弱的样子,李意弥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他额头上,虽然这样她必须踮起脚尖才模得到,但她还是艰难地估计了一下他的体温,“真的发烧了,还很厉害的样子。” 曹绍泽僵硬着身子,硬是强迫自己的脖子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是啊,我量过体温的,三十九度。”说着,他还默默地、悄悄地把身子弯下了些。 他想,她千万不要察觉到他的举动,这样他就可能矮一点,她就不用踮着脚尖了,那她就不会累了,不累的话,也许就能将手在他额头上放的时间延长一点…… 他之前量体温时真是三十九度,可今天出门前再量已经恢复正常了,这会之所以热,他想那和发烧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是因为她的到来,她不只给他带了慰问品,还很关心他! 她怎么会知道,并不是他非要把空调温度调那么低的,完全是因为晚上只要他躺在床上,就会被燥热侵扰得无法入睡,那燥热除了这鬼天气外,更是内里的郁火无处发泄造成的。 他的工作不顺利,感情不顺利,什么都不顺利!他只有将温度调到最低,以此来冷静自己的身体和心,强迫自己因寒冷而产生倦意,这样才能睡得着觉。 他也知道这个方法很不健康,只不过他没有那个闲心去考虑什么身体健康。 “意弥,上次是我不对。”曹绍泽突然说。 “嗯?”李意弥的注意力从他额上的温度转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依旧清澈,而且离得她那样近。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自己的手,以此拉开和他过近的距离,“你指什么?”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虚。 “就是上次在医院,我不应该那样说邵伟明,毕竟他是你的男朋友,我太自不量力了。”他说,虽然很言不由衷,可他不想她因为那件事对他产生不满,觉得他是个喜欢说人是非的男人。 想到那天她独自回家时的背影,他就莫名恐惧,他很怕他们之间会因此产生隔阂。 “不,你说的并没有错,我知道你是对的。”李意弥淡淡叹了口气,“如果你很在意那天的事,那完全没有必要,你只是说了实话,那天不对的人是我,不只打乱了你计划好的事,还让你遭遇那种尴尬。” 她指的是邵伟明向他借钱的事吗?曹绍泽内心又燃起了希望,“既然你都明白,那为什么还……” “可能是习惯吧,毕竟我们在一起也半年多了,”李意弥说:“虽然他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又有谁是完美的呢?” 那种吞了脏东西一样的恶心感又冲上了曹绍泽的喉间,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可她的聪明和明白却在将她推向一段没有爱的感情,将她推向那种……那种男人! 第7章(2) 李意弥不太想提邵伟明的事,而曹绍泽难看的脸色让她意识到,这样的话题起不到令他心情变好的作用。 “你喜欢吃苹果吗?”她问。 “喜欢,非常喜欢。”曹绍泽叹气,这会可不是说苹果的时候,可他也不想破坏气氛,难得李意弥会来看他。 “你坐一下,我去洗苹果。” “不,还是我去吧,你告诉我厨房在哪。”李意弥低声说:“苹果中含锌、钙、磷、铁、钾,维生素b1、b2和维生素c以及胡萝卜素,都是对人体有益的成分,你生病的话那正好多补充些营养。”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可就不客气了!”曹绍泽苦笑,天啊,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本来自己的发烧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会他却希望病能厉害起来,最好能一病不起、胡话连天什么的,那样她就不只给他洗苹果,还会给他熬粥盖被子了吧?曹绍泽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 可李意弥这苹果洗得也未免太久了,他家厨房有那么难找吗?他注意了下时间,五分钟了她还没洗回来,而厨房那边也没传出过水声。 曹绍泽去找她,在厨房前的走廊上,李意弥提着一袋苹果站在那,看什么东西正看得投入。 走廊上有一面照片墙,里面都是曹绍泽挂放自己得意的设计,外人来看那只是普通的挂满写真的墙壁而已,那些写真是由各子组成,有一些曾刊登在杂志上,有一些是某大赛的获奖作品,还有些只是曹绍泽个人觉得满意的。 可知道他工作的人,一看这面墙也就立刻能反应出,这些照片中模特儿的造型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能进门时没注意到这面墙,这会见李意弥看得出神,曹绍泽竟然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最想摆进去的还是你的照片。”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那面充满他自豪的墙壁,说:“只可惜上次的拍摄进行得太仓促,连张令人满意的照片都没留下,本来想说这次补上的……” “把我的照片挂在这里?”李意弥扭头看他。 “本来是想啦。”曹绍泽指了指那些照片正中央空出来的一块地方,“位置都选好了,每当情绪烦闷的时候,我都喜欢站在这里对着这面墙,看自己辉煌的过往,从中找回信心和灵感,这是面能让我平静下来的神奇墙壁。” “就像仙度瑞拉的穿衣镜?” “是啊,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就是会给人带来神奇的力量。”曹绍泽很高兴她还记得那面可怜的镜子,“不过有一点你还是说对了,这些无根据的心理暗示的美好存在都是些很脆弱的,相信时就有神奇的力量,可当人真的已经低落到连相信的力气都没有时,神奇的魔法也就消失了。如果所有这些美好的依托也能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成为恒定,那该多好?” “那样的话世界不就要乱套了。”李意弥看他,“这么说来,这些能带给你信心和灵感的照片也失去了魔力是吗?” “哦,你也未免太直接了,让我好受打击。”曹绍泽抓了抓头,“我本来也不想跟你诉苦的,可如今我都病了,让我稍微幼稚一下也没关系吧?本来人生病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脆弱嘛。” “你的压力有点太大了。”李意弥看着他因休息不足而充血的双眼,随手把苹果放在了地上,看来这不是吃几个苹果就能解决的问题了,june说的没错,他现在真的很低落。 “是因为我的临时变动打乱了你的设想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曹绍泽吓了一跳,他只是想借病向她撒撒娇而已,因为他真的真的很需要她的重视,而他又没有理由去要求她的重视。 他想偷偷地从她的鼓励中吸取一些力量,可她果然不同其他人,非但没说些场面上的安慰话,还一下把矛头指向了那么敏感的方向,让他受伤的心不只得到了慰藉,还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就是没错了。”李意弥已经学会不透过语言,只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的念头,他眼中的紧张就是被看穿的证据,“我本不想带给你这么大的麻烦,如果有什么能够补救的方法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说什么补救也太严重了,你也是有你的原因嘛,不要一副亏欠了我的样子好不好,我们又没有签过合约,我只是……最近有些不在状况内罢了。” “不,我是说认真的,”李意弥直视着他。 曹绍泽被她瞧得心慌,他真的不想让她觉得她有什么责任的,无法好好工作完全是自己太没用,是他公私不分。 “那……你能让我抱一下吗?”曹绍泽被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吓到。 他想的跟做的完全是两回事,心里告诉自己她很无辜,可嘴上又净想着占她便宜,也许在潜意识里他是知道的,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理由,让他可以有机会接近她。 李意弥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可爱的要求?原本以为他会开口让她改变主意,继续当他的模特儿的,她甚至已经提前考虑过,如果他提这种要求她该如何。 要是那样的话她会问他的意见,把吴珍珍手上那张照片的事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决定,他若不在乎自己被人误会,那么她也会不顾其他因素地答应他。 可他竟然是寻求一个拥抱,大概人生病的时候真的都比较脆弱,脑袋都不好使了吧? 李意弥点点头,“可以啊。” “可以?”曹绍泽被她吓到,“你会不会答应得太快了点?你要考虑清楚哦,我……” 李意弥不明白一个拥抱还要考虑什么,她张开双臂,踮起脚尖,费力地构到他的肩膀,致使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曹绍泽下意识地扶住她的后腰,她小小的,暖暖的,他才知道自己的家是多么寒冷,他真的把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原来他想冷却的不只是自己的头脑,他更想让自己忘记的是曾经拥抱她时感受过的,这温暖的气息。 他的心扑通扑通,像是对他的一种隐密的催促。 曹绍泽僵笑,想赶走心中升起的龌龊念头,“天啊,意弥,你对我会不会太好了点?” “我对你好有什么不对?”李意弥结束了那个不算太久的拥抱,正经八百地告诉他、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你该是个更有生气的人,你可以关心我,我又为什么不能关心你?在我沮丧的时候你鼓励我,赞美我,你也会为我担心,怕我被人骗,那么在你低落的时候,我又有什么不能为你做的?” 曹绍泽被深深地震撼到,他永远不会相信自己能从李意弥的嘴里听到这番话,这种感性多过理性,对她而言简直深情得犹如表白的话语,竟然会是对他说的。 什么都会为他做……这真的会让他想歪的呀! “我……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吗?是值得你费心去关心的人吗?”他情急之下追问,因为她甚至连自己的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她明知邵伟明对她的感情里有许多其他成分,仍是纵容着他,只因为习惯成自然,她不去考虑自己的幸福,只追求着一般人结婚生子的普通生活,为此一再迁就,一再做出改变退让,似乎只要保住她所设想的平稳未来,那么其他一切都是可以忽略的。 可她却说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她不是个会在冲动下口不择言的人,所以他惊讶,她难道不晓得这句话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如果他说要她甩了邵伟明那个蠢货,他才能振作起来,她会怎么样呢? “你当然值得我去关心。”李意弥难得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的朋友很少,可你是其中之一,搞不好还是唯一的一个,我想你并不缺朋友,所以不太能理解我的感受。” “我不要当你的朋友!”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如果你真觉得我是个对你而言很特别的人,那为什么非要把我摆在朋友的位置?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可以彰显我的特殊啊!” 开什么玩笑,听她亲口承认他在她心中是有足够分量的,听到这种话,谁还会满足于当她的什么“朋友”啊! “既然都是唯一一个,又有什么区别?”李意弥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那种某些时候面对他会产生的怯意,此时又横亘在他们之间。 一旦跨越了那道由胆怯编织的界限,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将会变得一团乱……就像他现在的状态这样乱七八糟。 “当然有区别!你也隐约明白着这种区别,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你知道的,从你说出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之前,我所做的一切已经全是为了你了!”曹绍泽心中骂着这该死的夏天,一切都是这鬼天气的错,是这热度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把将她按在那面墙上,发狂地吻上她的唇,他不知她那惊愕的神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行为,但那些都无关紧要了,已经握住的手要他如何松开? 曹绍泽狂乱地吻着她,以舌撬开她的牙齿,如饥渴者寻到最后的水源,而这水源还如此地甘甜美味,他的舌扫过她的贝齿,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处,舌忝食着她的每一处芬芳。 李意弥的拳头敲打在他后背上,他却更加整个人压向他,以舌卷舌忝着她的舌,吸吮缠绕,如此彷佛永无休止地与她纠缠下去。同时他的双手也来到她腰间两侧,那里女性优美弧度的腰线恰好适应他大掌的牵握。 他在她腰间抚模,知道她那里是最怕痒的,果然,她开始在他不懈的进攻下颤抖起来,捶着他后背的手也渐渐变得无力。 她的身上染上了与他相同的热度,不同于她的温暖,那热度是带有伤害性的,是能将人灼伤的利器,他的血液变得滚滚沸腾,而她虚弱的反抗更多是出于缺氧的难过。 曹绍泽放开她,果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臭骂他,而是张着被他吻肿的小嘴,艰难地重新将空气吸进肺里。 “意弥,如果你真想让我振作起来,那就留在我身边吧,我发誓会给你你所需的一切,我发誓不用你做任何改变,你只要维持现在的你,自由地生活就好!我爱你,我需要你,这面墙因少了你的照片而失去魔力,而我也因为失去了你而变成干枯的河渠。” 李意弥的心很痛,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煽情的告白,煽情又发自肺腑,连听到的人心都痛了。 曹绍泽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受不了她的沉默,受不了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看不透她,因她是那样特别的一个女人。 若这次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就再没有下一次的机会让她说出答案,因为他不会再有下一次的勇气了,再也没有这么热的天,再也没有他因发烧而变得混沌的头脑。 她亲口说了他对她也是特别的,而邵伟明只是习惯,这么说来他不是没机会的不是吗? 他吻她,她虽不是自愿,可也没有反抗,看她的样子,也并不是生气了,那么他可以将之理解为她并不反感自己这样吗? 他抚模着她的脸颊,“如果你不回答我的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哦,还是说,你讨厌我?”李意弥摇头,她怎么可能会讨厌他。 曹绍泽的手从她的衣服下面伸进去,暖热的大掌直接贴合在她的腰间,他故意按揉那里,测试着她的底线。 李意弥怕痒地扭动身体,他刚才那番激动的表白还历历在目,他说他需要她,说他离不开她,正如june所说的那样,他的低潮全是因为她,她来是要让他振作起来的,可他却说只有她跟他在一起,他才能振作。 面对这种局面,她该如何? “嗯……”当他的唇吻上她的颈间,李意弥发出细碎的轻叹。 他在吻她,像那天在他的工作室一样,可她知道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他在以此逼她作出一个选择。 “我不知道……”在他的亲吻下,她虚弱地说。 他的热情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响应,拒绝他的话,她好怕看到他更加失落的样子,可若是答应他,她又不禁要问自己,是否做好了那个准备。这样的窘境突然而至,让她没有任何准备,她不能贸然地许给他什么。 而她的回答却教曹绍泽看到了希望,她说的不是“不行”而是“不知道”,这说明他真的是有机会的,她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意弥。”他轻喃着她的名字,一只大掌贴着她的腰滑了上来,钻入进她的内衣里。 “嗯……”李意弥整个人向后缩去,可身后也只有退无可退的墙壁。 她全身一凉,他在她耳边低沉地说:“如果你自己搞不清楚的话,就让我来帮你搞清楚吧。” “什么?”李意弥迷惑地看他,彷佛是在问她都不清楚的事他又怎么会懂。 而后她整个人四肢悬空,竟是被曹绍泽抱了起来,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他卧室里那张洁白松软的床上了。 而他在她的注视下月兑去上衣,露出精壮匀称的肌肉,手臂上那片黑色刺青,在他麦色的肌肤上显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张力。 他似乎是对她笑下了,她从未见过他露出那样的笑容,让人觉得精神紧张。 第8章(1) 曹绍泽抱着李意弥,他舍不得放开,就算外面的阳光将他晒成了灰他也不放开,这也许是他们在这个夏天里做的最疯狂的事情,可他不后悔,而他也不会让她后悔。 可让曹绍泽想不到的是,只有他自己认为他们两个已经心意相通了,只有他自己认为李意弥默认了对他的感情,也只有他自己认为她最终选择了他。 一切都是他的一头热,谁叫她最终还是对他说,她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那一刻山崩地裂,曹绍泽的心受不了这从天堂到地狱的光速列车,几乎要晕了过去。 为什么?他不禁要问,难道真的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不相信啊,当他们在一起时是那样和谐幸福,他不能相信那只是他单方面的感受,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即使他再怎么精虫上脑难以自控,也不会在最后真的要了她。 要说原因,当然是他怕她会恨他,所以他是那样小心地去探求她的真意,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相信她最终会拒绝他。 没有爱?怎么可能!可当他像个弃妇那样去追问她原由,她宁可一句话都不说扭头就走,也没有给他一个哪怕稍微能说服他的理由。 那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夏日里的一场成人游戏吗?结果她才是最潇洒的那个,而他是最放不开的那个? 曹绍泽完全胡涂了,他盯着李意弥带来的那袋苹果看了三天,走投无路地想从那些苹果里看出一些端倪。难道对她来说,习惯终究要比爱情来得重要吗?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解释李意弥的心口不一。 她成功了,她成功地让他又振作了起来,用与预计完全相反的方式。 三天后曹绍泽走出家门,感觉他这样消极地将自己困住,只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如果真的习惯对于她而言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那么他就更加不能消极地逃避生活,他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他要坚持不懈地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除非她亲口说再不要见到他,不然他势必要转到她眼花为止。 直到将他也“转”成她生活中的一部分,直到他的存在也成为她的“习惯”。 曹绍泽的行事作风是进攻,不断地进攻,豁出一切地进攻,而李意弥与他正相反。 从小她没觉得什么东西可怕过,她的成绩很好,所以无法理解自己的同学在考试前夕,那求神拜佛希望考卷意外被火烧掉的心情。她不信鬼也不信神,曾经在医院迷路误入了太平间,那天她穿了条白色的裙子,反倒把看守太平间的人吓了一跳。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怕什么了,她怕再见到曹绍泽,她怕再对上他的眼,怕他对她提任何的问题。 她知道,他提出的问题她答不上来,不是没有答案,只是难于向他开口。 他那天的话语,温柔得教她心痛的爱意,全都让她怕得不得了,以至于过后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就是怕一闲下来,脑中就会浮现出那天他温情默默的告白,她就会不禁沉浸在他的告白中,因心头涌上的暖意而感到痛苦。 他竟然会想叫她做他的女朋友?她不后悔那天和他发生关系,真的一点也不后悔,或者说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她的心底她早已经接受了他成为她男人的事实,她甚至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只是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觉得他对她的重视是那样令人沉迷。 但她不能成为他的女朋友,不能沉迷进他的怀抱中去,她不想自己也成为他值得骄傲的艺术品的其中之一,他所谓的“爱”是那样危机重重,一旦陷入就很可能万劫不复。 他迷恋着她身上的某个闪光点,这点她一直很清楚,但当她真的将她变作一张照片,挂在他家的墙壁上,和其他人一样陈列在那面墙上时,当有一天他的迷恋过去,看清了她那闪光点的背后隐藏着的那个无趣女人的真面目时,加注在她身上的魔法也就消失了。 他的爱来得热烈又痴迷,当他看着她时,任何人都会被那眼中的深情所打动,可她却不能让自己相信那分深情真的是为了她。 “意弥,你什么时候要去办新手机啊?” “啊?”李意弥猛地回神,她妈妈正站在洗手间外面,眼里满是不耐。 看来谁又惹到她了,那个人一定会很惨,李意弥想。 “搞什么啊,你现在才知道照镜子照到出神会不会太慢了些?你青春期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好嘛!” “我最近在研究中医,只不过是在透过观察眼睛检查自己的肝功能而已。”李意弥掩饰着,并且快速从洗手间出来。 “你害什么羞啊?”李妈妈一语道破,从来不给她台阶,“真是的,喂,你又要躲到哪去啦?我在问你话没听见哦,你不是说手机丢了吗,那什么时候要去补办啊?” “再过几天吧,最近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李意弥搪塞道。 “那就挤出时间去补办,这样人家绍泽很可怜耶!” 第8章(2) 她愣住,用看什么鬼怪的眼神看着她妈,她就是再无聊也不可能在自己身上装窃听器吧? “你怎么知道他的?”她只能问。 “如果一个人每天往家里打五、六通电话,那不认识也认识啦!”李妈妈白了她一眼,“你手机打不通,人家当然就打到家里来啦,起初我只是好奇原来你也有朋友,所以就忍不住苞他多聊了几句,没想到对方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啊。” “妈,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而且你怎么可以和我的朋友聊天都不告诉我的!” 他这几天都有打给她吗?李意弥不禁烦躁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久都不去补办手机,再说如果告诉你了,以后跟绍泽聊天的机会不就少了。”她妈妈言之凿凿,还说:“回头有空把他带回家给我看看,大家先熟悉一下对日后相处比较有好处哦。” “什么日后相处啦。” “不然你刚才对着镜子发呆是在想谁?这几天都魂不守舍地,还把手机搞丢了是为了什么?”李妈妈又再次一针见血,“这次这个不错,我看就他吧。” “妈,我的男朋友是邵伟明啊,你不会忘了吧。”真是越说越像真的了,李意弥叹气,为什么在她正烦的时候非要和她说这个? “邵伟明?你还跟那小子在一起啊?”李妈妈大惊,“意弥,你眼睛是长歪到哪里去了,放着这么上进的好青年不管,还和那个邵伟明纠缠不清的?” 李意弥是不知道她妈妈怎么凭着几通电话,就知道对方是个上进好青年了,但她显然又要让她妈失望了,“邵伟明虽然不上进,可跟他在一起很轻松,我觉得这样很好。” “怎么个轻松法?”李妈妈追问。 她想了想,“大概就是他干什么都随他,自己也有自由的空间不被打扰,我不会整天为他担心,也有信心能使我们的关系平稳地进行下去。总之,就是十拿九稳,没什么后顾之忧,即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的感情发生问题,也不至于因此而打乱我自己的生活,所以说跟他在一起还是相当轻松的。” “那跟绍泽在一起呢,就让你不自在了吗?” “倒不是不自在,只不过他是不一样的,他跟我的生活环境差太远了。”李意弥说:“跟他在一起,我的心就总是悬着的,会无故去担心许多事。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他不开心,可又很怕有一天自己会不开心,光是想到那一天的到来,就会被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样太累了,他那个人,让我觉得太累了。” 一个白白的、方方的、软软的东西带着风的声音飞向了她,砸在了她的脑袋上,李意弥下意识地接住从自己脑上掉下去的那个东西,低头一看是自己家沙发上的抱枕,而把这凶器丢过来的,无疑只能是站在沙发旁边的自己的妈。 她在以眼神寻问她为什么拿抱枕丢自己,李妈妈气得又朝她丢了一个过来,“你这个傻丫头啊真不知是像谁!什么叫累啊?你年纪很大了吗,那么怕累?如果你妈我能遇到一个让我那么累的人,那也就没有今天的你了!” “呃?” “你想找个不用负责的轻松男人就直说,不要一副好像人家绍泽已经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的样子好不好?说到底你只是怕被他甩掉而已,胆小表!” 竟……竟然说她是胆小表!李意弥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她对自己的事一向是不管不顾、放弃自流的,还以为自己做什么她都不会有意见。 如今看来,她之前对自己的放任是因为觉得没必要管,而如今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自己表现得真有那么明显吗?李意弥看她妈妈气呼呼地不再理她,她把那抱枕放回沙发,又对着那抱枕发起了呆。 曹绍泽真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就算有些事情是比较冲动了些,那也是在她的默许下才发生的,可她却一再打击他,回避他,连手机丢了又不去办新的,其中一部分理由也是怕接到他的电话。 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了,她要那样去折磨他?她只因害怕跟他在一起也不能长久才回避着他,可她却没想过因联系不上她而焦急万分的曹绍泽是招谁惹谁。 找一个不好不坏的男人,组成一个不好不坏的家庭,生个健康的孩子,自己一直所追求的画面变得遥远起来。 所谓不好不坏的男人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爱或不爱的男人,直到她遇到了,爱上了一个男人,才发现自己的未来,早在遇上他时就改变了方向。 她努力扳正道路,告诉自己她的心脏驾驭不了那种海枯石烂的情感,维持现状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可这一切落到最后都只是让她看清了件事实,那就是她也只是个平凡的女人,而不是个靠着程序活动的机器人。 她会恐惧爱情,也会心疼自己爱着的男人,光是她妈妈说他每天打五、六通电话,她就已经抑制不住要飞奔去找他了,这样的她还怎么跟别人组成一个不好不坏的家庭?而在那样家庭下成长的孩子,有可能健康吗? 啊,类似的话似乎曹绍泽以前也跟她说过,那时她只当成了耳边风,觉得他过于完美主意,过于理想化,而如今倒是她被他的理想主义洗了脑,这该如何是好? 第9章(1) 李意弥在网络上看到了曹绍泽制作的宣传短片,那是穿插在网络视频之前播出的很简短的广告,显然针对的是已经将电脑代替电视在看的年轻人。 李意弥第一次特地为了看广告去打开一个视频,那简短四十秒的短片中,供给每位设计师的介绍大概只有五秒,一般是在动态的影像中突然定格,屏幕上是那个人的近影,然后旁边打出这个设计师的履历代表作,看上去很像一部电影的开始镜头。 之间穿插着他们工作状态,整个画面色彩丰富浓艳,而最特别的是,整个视频里除了这些设计师外再没有一个人入镜,除了这些团队的成员外,在视频中不时闪现的是一个个穿着前卫的塑料模特儿。 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这是这段广告的用心所在,当李意弥看到烫着爆炸头的june在细心地给面无表情的塑料模特儿上腮红时,当她看到那在浓艳色调下,那犹如蜡像馆一般的场景时,她的心情无比的复杂。 而短片的最后是曹绍泽的介绍,他侧脸面对着镜头,在他的对面是一个摆成坐姿,穿着蓝红线条连身裙的模特儿,当然也是塑料的。 这时屏幕上打出的字竟然是“曹绍泽,身体健康,祖上三代无遗传病史,性格开朗,有稳定工作”然后荧幕变黑,在正中央出现了“晴”的品牌字样。 这简直像是身为老板的他在对看视频的人开的玩笑,所有回复的人都说这段视频很有意思,显然这代表着一种成功。 只有李意弥,她想在所有这些或有意、或无意看到这段宣传片的人当中,只有她跟其他人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在她胆怯于面对他的感情时,他却已经完成了这样的作品,这样的……再次向她告白的作品,大胆、炽热,甚至不在乎她是否能看到。 这一天李意弥来到曹绍泽的工作室门外,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有人开。 好奇怪,难道没有人在吗?她想,不可能啊,因为丢了手机,家里的电话也没有来电显示功能,她联系不上曹绍泽,但她又很急于见到他,于是就打了电话给“晴”的美发店,那个接电话的柜台小姐一听是她,很没防备甚至可以说很积极地告诉她,曹绍泽最近人都在工作室这边,如果她有事找他来这就对了。 难道他又乱用职权回家去了?李意弥想着,试着转了下门把手,那门竟然开了。 门没锁就说明里面是有人的,她想了下,将门打开,里面原先空荡荡的地方如今摆了六套桌椅,就如曹绍泽之前所说的那样,每张桌子上都布置得……很有个性。 但还是不见一个人,她走进去,感觉自己有点偷偷模模的。 在门旁边的布告栏上,有六张印着大头相片的牌子,牌子是长方型的,左边三分之一处是照片,其他地方可以写字,然后用背后的磁铁吸在那布告栏上。 如今那六张笑脸的旁边写的都是同样的意思,“旅游中”、“玩乐中”、“出游中”等等。所有人都出去玩了吗?她特地跟别的同事调换了休息时间,在普通工作日来到这里,可竟然还是扑了个空?这里的工作环境也未免太自由了些吧?可要真没人在,门也不会是开着的了。 李意弥轻轻喊了声,当然没人答话,她眼睛看到那处通往会议室的“隐形门”,如今那道门跟墙面漆成了同样的花样,不仔细看真的是难以发现。她去敲了敲那道门,而一敲之下门自然地转开了一条缝,通过那条缝看进去里面也没有人在的样子。 李意弥觉得自己很失礼,可就是鬼使神差地推门又走了进去。 这间小房间倒是和之前她来时一样,没有外面的变化那么大,看上去很松软舒适的沙发静静地待在那,被窗外的阳光打成暖暖的颜色。 她不禁回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这里还只是空荡荡的舞蹈教室,玻璃碎了一地,看上去很凄惨的样子;第二次再来,布局已经稍见雏形,这套沙发也运了进来,她跟曹绍泽坐在这张沙发上,他还给她沏了茶。 他总是那么细心,在乎着她最细微的感受,然后…… 她晃晃脑袋,让自己摆月兑掉那突然涌出的伤怀情绪,既然确定这里也没有人,她该快点离开才是。 就在李意弥要出去时,门外响起了两个人的谈话声,她定住脚,显然外面有两个人刚刚进来,边走边说着话,她听中其中之一就是曹绍泽,而她反射性地定住脚没有出去,是因为第二个人是邵伟明。 李意弥待在那道暗门后面,透过门划开的小缝真的看到了那两个人,她擅自闯入这里已经不对,难道还要当个偷窥者不成? 可她还是没有出去,是心里隐约地意识到,她出去了,外面的谈话也会终止,而对她而言那应该是很重要的谈话。 “哎呀,真是太巧了,幸亏在楼下遇到你!”邵伟明擦着汗一边说:“这附近我还真的很少来,还以为自己迷路了,你这个地方不错哦,不过怎么没有人?” “大家都去休假了。”曹绍泽没什么好脸色,示意性地瞥了眼门边公告牌旁的大表格。 那张表格是一个月的工作内容,其中除了这两天外都被排得满满的,出于即将到来的繁忙期,为了更加促进大家的感情,所以他特别给所有人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出去玩了。 虽然里面有会客室,但他不想让邵伟明去,他又不是他的客人,于是他随便倚在一张办公桌边上,对他怎么也客气不起来,“你特地去‘晴’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了,还记得上次见面我们说好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要互相帮助吗?我这里遇到些小困难,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你啦。” 曹绍泽可不记得自己跟他有过这种约定,他叹了口气,今天接到店里的电话,说是有个叫邵伟明的人找他,于是他让对方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他,他是不知道邵伟明找他有什么事,但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曹绍泽还是没有想到,邵伟明会从背包里掏出一迭魔术拖把的使用说明书给他,他翻了几页,对邵伟明做出一个“你是不是拿错了东西”的表情。 邵伟明尴尬地笑了笑,“别那么惊讶,我是个推销员嘛,这是现在我正在推销的魔术拖把,我想说你那个店面也不小,而且又都是头发什么的,也许会需要这种拖把。” “就为这事?”曹绍泽把那迭介绍放在一边,“那我就买一只好了。” “一只?”邵伟明笑得更大声了,“一只怎么够用呢?你好歹也是个老板啊,开口那么小气怎么行,怎么也得五百只才象话啊!” 曹绍泽瞪着眼,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又不是开清洁公司的,要那么多拖把干什么用?而且那拖把的价格也不便宜,五百只的话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了。 “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拓展业务的话,那你可以回去了。”他心情本来就不好,今天本来只是来工作室这边拿一下资料,中途接到电话才特地留下来等着邵伟明的,结果他还等来了一位推销员。 见他态度这么强硬,邵伟明只好又讨好地灿笑道:“不要这么无情嘛,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一场。实话跟你说吧,这不是到了月底吗,我们公司要交业绩的,我的业绩如果再不达标的话就会被开除。” “我本来想说如果这次赌马赢笔大的,他开不开除我,我也不在乎了,可我运气实在是差,又输了个底朝天。所以啦,目前这工作对我还有一定的意义,可平时的时间又都用在马场了,眼看交业绩的时候又到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帮忙呀,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曹绍泽听得心直颤,亏他还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你说,你的时间都用去赌马了?这些事意弥知道吗?” “哎呦,她工作那么忙,哪有空管我啊。”邵伟明很无所谓,“反正我都有专门移出时间陪她,也没有忽略她呀。” 他竟然还一副自己这男朋友做得很称职一样!曹绍泽不能想象,如果一个人业绩差到要被公司开除,那他得有多长时间没好好工作了?他跟李意弥在一起时向她要钱也就罢了,还背着她把这些钱都用在了赌博上! 曹绍泽倒吸口气,“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最好到不能补救,弄得东窗事发让李意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才好。 而邵伟明显然也很怕这点,见曹绍泽真的没有帮他的意思,他哼哼笑了两声,“绍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这样的男人,李意弥到底看上哪了是不是?可是呢,她就是离不开我,我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就是舍不得我。” “她那是尊重你,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曹绍泽受不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得意相。 没想到邵伟明听后大笑起来,“她哪懂什么尊重啊,我还相敬如宾咧!你不知道吗?她是她妈妈透过人工受孕生下来的孩子,连谁是自己的爸爸都不知道,她这种人从小就缺乏男性的关爱,所以当我对她展现出一点好感时,她就死命抓着不肯放开,为了讨好我做什么都行,生怕错过了这个就没下个了。” “这种女人啊,又可怜又很有意思,说实话她的无趣程度一定超出你的估计,但是你知道,科学院的薪水可是不少的,要不是为了这个,谁会整天跟她待在一起,听她张口闭口就是结婚结婚的,好像我跟她签了卖身契似的。” 曹绍泽眼中爆出杀气,邵伟明及时接着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让你知道,你不用太顾及我,本来那次在医院见着你时,我就已经觉得你对李意弥感情不一般,大家都是男人,这点感应还是有的,昨天我又看到了你拍的那个什么短片,就更加肯定了这点。” 曹绍泽没有被拆穿的恐惧,反瞪着邵伟明问他:“所以呢?” 邵伟明也是一愣,随又笑道:“所以说,如果你这回帮了我,我就对你们两人的事睁一眼闭一眼喽。男人嘛还不都是那样,我了解啦,但如果你让我不好过,我也有把握让你不好过。意弥那个人可是很死脑筋的,现在怎么说也是我被人插刀,只要我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你说以她那不会拐弯的脑筋,会不会觉得她很对不起我,所以要加倍对我好,要远离你才对呢。” 第9章(2) 曹绍泽太阳穴青筋直跳,原来他打的是这种算盘,他低沉地说:“为了五百只拖把,你就把意弥卖了?” “当然不会,怎么说她也是长期饭票,但我最近输得太厉害,总是找她拿钱,如果突然又再找她要这么多的话,难免也会令她反感,我也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呀。”邵伟明说:“所以嘛,你帮我这一次,今后不管你再找她做模特儿也好,还是伴也好,我都当没看见,直到你玩腻为止,如何?” 曹绍泽气到全身发抖,可他硬是忍下了在邵伟明脸上揍上几拳的冲动,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绝不能在这样一个人渣面前失控。 饼了好一会,曹绍泽缓慢地,艰难地问他:“那么,如果要你把她卖给我的话,要多少钱。” “什么?”邵伟明吃了一惊,看他那难以自制的愤怒,他突然惊醒一样,讶异道:“不会吧?你玩真的啊!”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要钱的话,多少钱才能让你从她面前消失!”曹绍泽还是吼了出来。 为什么李意弥第一个遇到的人会是这样一个人渣?只要有他的存在,她就永远不会有安生幸福的一天,而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凭什么要被他说得一文不值?她并不是无趣,她只是用最单纯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她自己。 她的真实彷佛她并非这个浮躁时代下的产物,是那些庸俗的、市侩的人,用尽一生也不懂得欣赏的。 人人都道牡丹好,我道牡丹不及茶……他就是爱极了她这朵小小的山茶花。 “哈哈!”邵伟明双眼发亮,“你说真的啊,就算我离开了她,也不代表她就是你的呀,这样真的好吗?如果有钱拿的话我可是真的无所谓哦。” “你开个价吧。”曹绍泽阴沉地说。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好像黑社会的人才会做的事,可山茶太过美好,就算不是为他绽放,也不能让邵伟明这种人摘了去。 邵伟明想了想,伸出了四根手指。 曹绍泽心下一沉,最近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了“晴”的品牌上,哪里还有这么多钱? “我这个人可是很守信用的哦,有了这笔钱,我不只保证再也不在意弥的眼前出现,而且搞不好连赌马都戒掉了呢,你不是大老板吗,可别言而无信。” “好,我答应你。”曹绍泽点头,“你把账户给我,明天我把钱汇过去。” “哎呀!我这关节炎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手都僵得动不了了。”邵伟明作势把那根大拇指扳了出来,一下四就变成了五,“真不好意思,这样才对。” “你!”曹绍泽感觉肺里直冒火,“你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当我舍不得的女朋友呀!你不会想杀价吧?那意弥很可怜耶。” 曹绍泽吐出口气,“好,那……” 两人正说到这,通往里屋的旋转门突然转了起来,对邵伟明来说墙壁突然转了起来当然是很恐怖的事情,他吓得脖子一缩。 而曹绍泽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会工作室还有其他人在,再定眼一看,从那门里走出来的人,他更是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心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李意弥平静的样子好像她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但两个男人都十分确定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两个买来卖去的倒很有兴致,但不用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她问他们,但傻瓜也听得出来她可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意弥?”邵伟明一转头看向曹绍泽,“曹绍泽,你够阴险!” 曹绍泽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他提前跟李意弥串通好了给他设了个局,说实话如果那样的话倒是好的,但事实上他此时内心的不安并不比邵伟明小,对于李意弥的从天而降,最搞不清楚的人应该是他。 李意弥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本来不大的办公室这会却好像变成了整个世界,她的每一步在他们看来都变得无比漫长。 “意弥,刚才是我瞎说的,你不要相信那些话,我是在骗这个小子,我只是想要笔钱走,等钱到手我才不会允许他对你为所欲为!”邵伟明话转得很牵强。 “是吗,那你很言而无信哦。”李意弥看他,“我也知道你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你懒惰又自大,爱贪小便宜,但你懒惰我可以勤快,你自大我也可以配合,你爱贪小便宜只要我有的什么都给人,但如今,你连诚实都失去了。” “所以呢?所以你就理由充分可以跟这个男人跑了是吗!”邵伟明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也就不再承认什么错误,而是把过错全都推给了别人,“你们瞒着我干了些什么,难道我没感觉吗?你这样的女人,我能忍到现在才是奇迹!” 他不等别人说话,踢翻了一把椅子后愤愤离去,不过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怎么都像是落荒而逃。 李意弥当然不会去追他,她就是在等他走,他走了以后,这里才只剩下她和曹绍泽。 她抬头看着曹绍泽,后者脖子后面发凉,全身直冒冷汗,刚才还是在极度的愤怒中,突然又转到极度的心惊,这样的大起大落他可能会减寿。 “意弥……”他试着开口。 “你想买我?” 曹绍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他知道她在生气,虽然看上去不是那么明显,可她的火气排山倒海,而且不明原因地好像全是冲着他来。 不管怎么想,也应该是气邵伟明比较多吧?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是这种巧合才让她看清了邵伟明的真面目啊,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对他…… “我知道你有自主权,没人能把你买来买去,我那么说只是……只是话到嘴边而已,其实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越说声音越小,她不会觉得是他拆散了他们吧? 最后他又鼓起勇气说:“你也看到了,跟那种人在一起没未来的,所以就算你说我卑鄙也好什么也罢,我就是不想让你跟他在一起,就算不是今天,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会拆散你们的!” “所以说,你给他钱?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 “如果这样就能解决,我又何乐而不为……” 啪!曹绍泽脸颊一热,他不可置信她竟然会甩他巴掌?她的力道终归大不到哪去,可他的脸却比被烙铁烫到还要疼。 她为了邵伟明打他?而她在打完他后,竟然哭了…… 在曹绍泽的脸上涌起火辣辣的疼痛时,看上去一直很淡定的李意弥竟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意弥,意弥……”他慌了,不管她为了什么打他都没关系,只要她别用眼泪吓他,他对自己发过誓的,不会让她流泪,“意弥,你别哭呀,你恨我就打我好了!” 啪!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另一边脸上。 曹绍泽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这样倒好,因为平衡了反而感觉不那么疼了。 “你竟然宁可给他钱,也不选择直接将事情告诉我……”李意弥低声说着,突然抬高音量,泪盈盈的眼中爆出令他心颤的火焰,“你竟然会认为我相信他多过于相信你!” “啊?”曹绍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打晕了,他怎么听不太明白她的话。 “你不会跟我说吗?告诉我他赌博、说谎、讹诈,你有嘴的,不会选择将今天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吗?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妥协了?你从心底相信他所说的,你相信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会听,相信就算你将这些都告诉了我,我也还是会向着他,是不是?” 曹绍泽被她说得没有还嘴的能力,他的确是那么想的,万一他的话比不上邵伟明的甜言蜜语,她会不会反认为他是在挑拨他们的关系? 他不能冒那种险,钱没了再赚就有,如果这样就能让那个人渣从她面前消失,从此相安无事。也许在她低落的时候,他去安慰她、哄哄她的话,她也能变得对他更有依赖性? 他知道自己这种心思很阴险,可对付卑鄙的人讲什么光明正大,公平竞争? 曹绍泽越想越觉得委屈,如今李意弥还对他发脾气! “难道说你会相信我吗?百分之百毫无防备地相信我?那个毕竟是你交往了半年多的人,你就能一下子相信他是个背着你,用你的钱吃喝玩乐、沉迷赌博,还把你当物品一样利用的人?”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是因为今天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不然的话你才不会听我一面之言。”曹绍泽憋了半天,大喊一声:“因为之前你每一次、每一次都选择了留在他身边呀!” 不管她说对他存在怎么样的好感,不管她说几次在乎他多过于邵伟明,可她最后总是在行动上选择了邵伟明不是吗? 他被她搞得晕头转向,连判断力也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心更是从未有过地跌入谷底。他不得不考虑难道说她对他的温柔,对他的体贴全是出自于她的善良?她只是看他爱她爱得太深,出于可怜才礼貌性地说些好话让他振作? 他的眼睛失去光彩,那原有的清澈不见了,在李意弥的心中他一直像个小型太阳一样,光是看到他就觉得刺眼,光是靠近他就觉得温暖。 可现在的曹绍泽,只是个失魂落魄的空壳,她好像听到了他的灵魂所发出的悲叹,在问她,为什么要对我如此严苛? “如果是你说的,我会相信的。”她轻轻地说着,在他重新将略带诧异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时,她不再开口说任何言语。 她揪住他的衣领,硬是将他的高度拉低,然后以自己的唇覆上他那干涩紧抿的唇角。 为什么一个如此光彩照人的人,此时却失去了笑容呢? 她亲吻他左边的嘴角,而后又亲吻他右边的嘴角,最后在他不解又震撼的目光下,吻上他似乎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唇。 第10章(1) “你……你别这样。”曹绍泽坚守着自己最后的理智,以双手抵住她的双肩,不让她再靠近他,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求你别再突然对我这么好,你会让我误会的,我再受不了第二次以为得到了你,却又发现不过空欢喜一场那样的打击了。” 李意弥因此稍退后了一步,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曹绍泽的心情很复杂,松了口气又很失落,这不正是证实了她之前对他的好果然都是出于同情吗?可曹绍泽的低落没能维持很久,因为在李意弥站定后,她开始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月兑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真的很沉稳,好像是在自家更衣室一样,以至于当她连最后一条底裤都月兑掉了,曹绍泽才惊觉过来自己眼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还不忘把月兑下来的衣服都迭好,然后重新站在那里看他。 曹绍泽下意识地瞟了眼工作室的门,如果这时有人进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意……意弥,你很热吗?”他为自己能说出这样秀逗的话而懊悔不已。 “还好。”李意弥说,强做镇定地转而问他:“你们公司的柜台小姐没告诉你我要来吗?” 曹绍泽猛摇头,他的员工只说了有位邵伟明先生找他而已,对她的事可是只字未提啊,如果知道她也来了,他怎么可能让邵伟明也到这来。 “那你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找你吗?” 曹绍泽擦了下额上的汗,又是只能摇头,她光溜溜地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还这样跟他聊起天来……难道这是什么新的惩罚方式吗? 李意弥暗自做了个深呼吸,说:“我是来向你借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曹绍泽紧张地问,“我去拿给你。” “这么说,你愿意借给我了?” “当然!”他可能把他所有财产都给她,包括他自己在内,又何况是件物品,但是,她非要这样光着身子跟他借东西吗? 不行不行,他头怎么这么晕啊,一定是今天的太阳太大了,刚出去那一下把他晒得都病了。 “那我自己去拿也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眼花下的错觉,曹绍泽觉得她好像朝他迈了一步。 “当然可以。”他答。 “好,那你就老实点,不要反抗。”李意弥说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意弥!”他痛苦地大叫。 “别闹。”李意弥在他怀里低声说:“我这可不是在同情你,而是在找东西。” 而她好像真的在找什么一样,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模来模去,还伸进他的衬衫底下,贴着他的身躯进行搜索。 “我……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呀!”他体内又不能藏东西,全身的口袋都是空的,她能模出来什么?可是,她也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呀,而且她那么严肃,好像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找。 “既然你答应让我自己去拿了,就别啰嗦!”她猛地将他一撞,他本来是靠在桌沿旁的,这一撞,腿动不了而上半身朝后仰了过去,整个人躺在了桌子上。 幸好这张桌子是june的……曹绍泽胡乱地想,june是个很整洁的人,桌面一向不放东西,不然万一他脑袋压在了什么铅笔之类的东西上,现在岂不是一命呜呼? 李意弥才不管他瞬息万变的表情,她一把将他的衬衫扒了下来,怕压不住他一样干脆将自己迭在他身上。 “天啊!”曹绍泽想骂脏话了,她柔软丰满的胸部正贴在他的胸肌上,而且还因她的动作蹭来蹭去。 他切身地体验到什么叫“擦枪走火”,他真的要“走火”了,尤其是在她进而艰难地开始扒他的裤子时,他控制不住地嘶哑喊叫,问她:“你究竟要借什么鬼东西!” “精子。”李意弥停了下,看着他说。 曹绍泽的大脑轰地炸开,他可不能再任她胡闹了!他抓住她乱动的手,她因为剧烈的运动全身变成淡淡的粉色,胸口一起一伏地呼吸着,一对饱满的乳肉也跟着在他眼前荡出优美的波纹。 “你再说一次,你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东西?” “精子。”李意弥十分坚决地告诉他:“我要拿去生孩子用。” “为什么?”他问。 “我想要你的小孩。”李意弥说:“我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任何男人听到这种话都不可能再跟她细细探讨借精子的可能性,她是突发奇想,放弃了结婚生子的正常路线还是怎样,他是不清楚啦,但是,她竟然说想要他的小孩?她……她想生一个和他的小孩? 曹绍泽咬着牙,在李意弥的低呼中将她扛了起来。 好吧,她想要他的小孩是吧? 他扛着她进了旋转门里的待客室,还不忘把大门锁上,他把她丢在沙发上,对她真是又爱又气。 他越发地搞不懂她了,在听到邵伟明那样说她后,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转眼间又跟他借什么精子……是不是她也意识到跟邵伟明是没有结果的,才将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呢? “为什么是我?”他问,“想要精子的话精子库里有很多吧!”反正她一直打着的念头就是要个健康的小孩而已,只不过,他没想到她还真有一天会将之付诸于行动。 他的话充满了讽刺,李意弥也理解他的愤怒,如果说她能更早一些地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告诉他她爱上了他,那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可现在告诉他的话,也会被他理解成他是邵伟明的替代品吧?男人一提结婚生小孩就恐慌得不得了,她从对他冷淡,对他打击,一下上升到“不是他的小孩她不要,不是他的婚姻她不要”,那一定会吓到他的吧? 他是个激情四溢的人,像其他所有男人一样享受着追逐的乐趣和爱情的刺激,可令她为难的是,这次她十分地确定,如果当他对她的热情消退,当他对她的迷恋因得到而破碎,即使那天到来,她仍是非他不可的。 她可不想自己孤独终老呀,是他把她从一个对生活需求很低且对感情随波逐流的人,变成了开始渴望得到且充满占有欲的女人,那起码也给她些保障吧。保障即使有天他们之间的热情不再,仍有一个孩子能够陪她度过将来漫长的岁月。 “你不是自己说了吗?你身体健康,年龄合适,又没有家庭病史,而且你也说了,你爱我,所以帮这个忙不算过分吧?” “我是爱你!我爱你,想要拥抱你,但那并不表示我要为你的孩子提供资源!”正因为爱她,才想让她也感受到爱情的幸福,而不是利用他的这分爱,为她制造孩子提供理由。 曹绍泽简直为她疯狂的想法而暴躁无比。 第10章(2) “我不会让你对小孩负责的。”她提议。 “我不在乎!”他咆哮,她怎么说得他好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一样。 她失望地垂下了眼,“是吗?只是精子而已。” 他忍无可忍,不要好像他很小气的样子好嘛! 曹绍泽怒火攻心,“好!你想要精子,我就给你!” …… 她说什么?曹绍泽愣愣地看着昏昏欲睡的李意弥。 他那么说本来是想让她难受的,让她别以为要了他的孩子就没事了,他有千万个理由这辈子都能跟她纠缠下去,可是她说了什么?她竟然说了“好”? 李意弥扬起嘴角,看上去是在笑,她脆弱地笑他道:“只怕最后反悔的人是你呀。” 曹绍泽守着她,呆呆地望着她的睡颜,所有大起大落的情绪都因那场激烈的欢爱变得平淡,他终于能冷静地思考这错乱的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她对邵伟明不闻不问,而是气他认为她不相信他,她还要他的精子,如此执着地想要一个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曹绍泽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过去种种都像电影片段快闪过他的脑中。他知道她的思考方式一向很有特点,他以为他已经模清了她的思路,却在一次次的打击后变得不能相信自己。 可是如果细细品味起来,她对他的在乎少吗?她虽然嘴上说着他很重要,又选择了邵伟明,可她同样跟邵伟明在一起时,也所有的事情都向着他呀。 如果他们约好见面,她一定推掉和邵伟明的约会,他要给邵伟明钱,她替他不值,她说着找个健康的精子生孩子就可以,可实际上她只跟他做过,她只坚持地要他的孩子。 曹绍泽等不及她醒过来,他跑去沙发边上,拍拍李意弥的脸。 “意弥,意弥?”她眯开眼,显然还没睡醒,可他等不及了,他轻轻地,小心地问她:“意弥,你爱我吗?” “你总算发现了吗?”李意弥很满足地笑了下,“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察觉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应该说,她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分感情,生怕被他发现一样。 要不是他的一再相逼,要不是他发现了那微小的线索,他真的可能误会她一辈子的呀! 李意弥伸出手来,放在他的脸颊上,平和而虚弱,他让她太累了。 “我不想成为你墙上的展示品,我不会成为的……” 曹绍泽回握住她的手,另只手模着她的头,他的声音颤抖而充满了温柔,说:“睡吧,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意弥没有怀孕,她很失望,她每天都在检查,但还是没有。 怎么会呢?她都那样孤注一掷了,竟然还是没有成功? “意弥,你又在对着镜子想什么啦!”李妈妈在叫,“有人找你啦!” 李意弥吓了一跳,从来就没有过有人来家里找她,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总不能躲在洗手间一辈子不去。 如果她的预感没错,那个找上门来的人也会就那样等她一辈子的。 她果然在门口见到了曹绍泽,他正跟她妈妈聊得很愉快,在看到她后,给了她好灿烂的一个笑容。 “意弥,我们有宝宝了吗?” 李妈妈手里的桃子掉了一地,李意弥尴尬地看着那些桃子,不敢对上她妈妈的视线,“呃,没有。” “是吗,那我们再制造一次好了。”曹绍泽用开朗的语气说出不得了的话。 他拉起她的手,对着李妈妈说声“下次再来打扰”就把她拉出了门去,她脚上穿的还是拖鞋就被他拉上了车。 他就是料定她不会反抗,因为没什么比留下她跟她妈一起更可怕的了。 等她发现他开车去往的地方既不是“晴”也不是工作室后,她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总之他这样杀上门来就没打算让她好过吧,她已经有觉悟了。 “去哪?结婚登记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生孩子,你嫁给我,虽然这次没成功,但以后我们就是长期合作关系了,不要紧的。” 结婚? “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李意弥反射性地去拉车门,当然已经死锁了。她看看自己,穿着居家服,还有一双毛绒拖鞋,他不是说笑的,他真会拉她去登记。 天啊,一定是她又刺激到他了!他这个人一向缺乏理性的,总是想起什么就做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想结婚!我……” “我最近无家可归了,我们登记以后我可以先住你家吗?”曹绍泽看她一眼。 “呃?” “我把家里的墙砸了,你还记得吧,就是走廊上挂满照片的那面墙。”他说:“结果房东先生很生气,说我破坏了楼层结构,砸的那面是受力墙,整栋楼可能因此倒塌什么的,就让我赔了一笔钱然后把我轰出来了。我又没有找其他房子,所以目前只能露宿街头,很可怜耶,你是我老婆,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李意弥心一紧,“你没事砸墙干什么?” “以表决心啊,我知道就算我跟你说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也不会信,所以就采取这种非常手段了。起初只是想把那些照片都卸下来,可是卸下来后墙上还是留着印子,所以就只好砸掉了。”他笑了下,“其实仔细想想,只要把整个屋子重新刷油漆就好了嘛,可当时就没想那么多,这下想叫你去看都进不去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这件事啊。 “因为我时刻都注意着你啊,只要是你的心意,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揣测出来的,至于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呢,反正我们登记后有一辈子的时间供我揣测出结果,也不急于一时啦。你什么都不用说,只管拿我制造孩子就可以了。” 她的脸红透了,他到底知道多少? “还有,你还记得之前我一直打电话到你家吗?其实是想告诉你,你再也不用顾及吴珍珍了,我本来选中的人就不是她,只是她的经纪公司擅作主张而已,从一开始我心中理想的人就是你。” “当然,她也拿那张照片给我看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爱我,还受她的低级威胁,所以说,你也没什么资格说我对邵伟明妥协很笨什么的。”曹绍泽转了个弯,外面的太阳好大,吹进的风是暖的,他的侧脸非常好看。 “是,我爱你。”李意弥硬生生地说。 车子因此转弯转过了头,在路人的惊叫中险些撞上人行道,好在刹车及时。 曹绍泽那一派轻松的笑容不见了,他瞪着眼,脸上好看的线条也扭曲成了好笑的模样。 李意弥的脸再也绷不住,她大笑起来,笑得是那么开心,“我现在就说了,那你还要拿那一辈子的时间来做什么呢?” “做什么?爱你呀!”曹绍泽在路人的咒骂声中,大声地对她喊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