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献身》 楔子 “这孩子真的只有七岁吗?你注意过他看人的眼神没,好可怕!” “是啊,有时只让他看着,就莫名心慌;你也知道他爸爸是谁吧,那个眼神简直跟他爸爸一模一样。” “对对,而且他平时都不太跟同学说话的,虽然成绩不错,却经常逃课,也没见他家人来过学校,也许是他家人实在太忙了吧。” “他家才没人管他咧,你没听过那个传闻吗?听说这孩子是他爸爸买来的。” “真的假的,怎么会有这种事,不是亲生的?” “那倒不太清楚,不过从来只听说过他爸爸,没有人见过他妈妈,好像他爸爸根本没结过婚,这孩子也不知是哪个女人生的。” “唉,这样的小孩,聪明又有什么用,没人疼也没人爱,更没人管,偏懂的还比大人多,哄啊骗啊,对他全不管用,这样小孩的班导,我可真不想当。” “就是说啊,别说教训他了,我连惹都不敢惹他呢。” “是啊,等他毕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从没带过这么麻烦的学生呢。” 鲍园里,本该是上学的时间,却有一个穿着国小制服的小小身影蹲在树下,这个时间,一个小朋友独自待在这种地方是很奇怪的;更奇怪的是,他已经蹲了很久,但仍是一动不动,专注地好像树根下藏着什么宝藏。 他是在看树下的蚂蚁窝,已经看了很久,从逃学到现在,大概三个小时了吧?反正那些老师也已经习惯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全员出去傻里傻气地找他,大不了给他家打个电话,就又聊起他家的闲话了。 这次会是谁来找他呢?但愿能晚一点吧,面对那些无聊的大人真的好烦啊,他们烦他,他也烦他们,为什么还要整天面对面呢?如果是他爸爸,就很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但因为他自己连累爸爸被说闲话,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当小孩就是不方便,总有些不认识的人来管东管西,可大人的世界就是那么无聊,一想到自己今后也会加入那个世界去,就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小弟弟,你是谷苓飞吧?我是来接你的哦。” “不许再走向前。”他有些恼,才三个小时就来找他了。 “一个人在这很无聊吧,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 “有够会烦人,都说不要再向前了,结果还是踩到了我的蚂蚁,真是会坏事。”他转头,倒不是多气,只是对这种模式有些厌烦。 “小飞,这是你的蚂蚁哦?你在这里蹲着,是在观察蚁巢吗,真是热爱自然呢。” 他大而亮的眼专注地看着这个女人,没见过的面孔,又一个装作贤妻良母骗取小孩子信任的家伙,不过,这个似乎有点不一样,奇怪,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就是感觉怪怪的;女人笑着,压着怒气,明显是在表现“不跟小孩一般见识”的风度,真是容易看穿,但却觉得很有意思。 好新鲜的感觉,他的眼,此时一定又露出那些人所说的“可怕的眼神”,他在想,她是谁? 第1章(1) “妙怡,黑眼圈好像更严重了,你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觉吧?” 大学的教职人员餐厅和学生餐厅成反比,起码不愁会有找不到座位的情况,就算是两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慢慢吃。 被形容为黑眼圈极重的女人,严妙怡,对于学长陆雨的关心,以及面前的饭菜,都表现出了极端的冷漠,她缩着肩与垂着头,黑黑的眼圈夺去了她眼中的光彩,浪费了她生得很漂亮的一双大眼睛。 男人的手在眼前晃了晃,严妙怡这才回神,“嗯?哦,学长,谢谢你请我吃饭,可我好像吃不下。” “你都没听到我问什么吧?”陆雨颇无奈,“妙怡,你最近太累了,人瘦得厉害,精神也差;你不要嫌我多事,看不下去的同事不只我一个,我只是大家派出来的代表,一顿饭算得了什么?身为你的学长我更要说,你再这样虐待自己,你爸爸的情况还没好转,你也要跟着进医院了。” “学长,你知道了啊?” “这种事传得总是格外快,况且你爸爸也是知名的教授,大家在同一个圈子,想不知道也很难。” “嗯……”严妙怡仍是垂着脑袋,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她最近的确睡的很少也吃的很少,是没空吃,也没空睡,因为她要照顾心脏病病发而住院的爸爸。 他爸爸是个小有名气的物理学教授,有过不少学术论著,不过也只是个教授而已,她爸爸这个人一生只研究学术,为人刚正耿直,对于大学中的派系斗争十分不屑,从不与谁为伍,本想就如此做个别人口中的“老学究”,清贫地度过一生也好,可他不惹事,事却总会自动惹上他。 在派系混乱的大学里,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立场,别人不会认为是中立,只觉得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罢了,如果拉拢不过来就干脆毁掉这个潜在危险;于是,她爸爸在一次他人派系间的斗争中,做了牺牲品被陷害,以致气急之下心脏病病发,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她爸爸除了当教授的那点固定薪水外,从没有过什么“灰色收入”,妈妈又是标准的家庭主妇,她也刚工作没几年,根本没什么存款,她爸爸这一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严妙怡又不忍心让妈妈整天在医院操劳,总是下了班就去医院一起陪着。 另一方面她也要为钱发愁,虽然现在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如果爸爸的病忽然加重……她必须做好这种打算;这样一来,不怪乎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学长都要为她担心了,她的样子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憔悴。 “一定有很多人都说我爸老古板,不知变通,害了自己吧。”严妙怡想着最近大家对她古古怪怪的眼神,总算理解那其中的意思了。 “嗯,倒是满多的。”陆雨直言不讳:“你怎么说也当了两年助教的工作了,虽然跟你爸不在一所大学,但这种事到哪都是差不多的,应该也有所了解。” “可我并不认为我爸有什么错,他只是贯彻自己的理念而已。” “是啊,你当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想,因为你是你爸爸的好女儿嘛,不然又怎么会做了两年还是个助教,和你同期的助教都先后升上副教授了。” “学长,你是在说我也很古板啰。”严妙怡黯淡的眼中有了些颜色,她正视陆雨,“我就是不会巴结教授,不懂送礼那套,跟我爸一样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注定一生都没有什么发展,就算我要当一辈子助教,那又怎样?我心安理得啊,‘副教授学长’。” 陆雨为难地笑了起来,直摇头,“怕了你了,我又没说什么,不用把矛头指到我身上吧,我个人可是十分欣赏你们严家这种傲骨的;你嘛,更是从以前就正义感十足了,以为到了社会上会有所改变,不过看你这个样子,果然基因里的东西是根深蒂固的啊。” “听着还是像在讽刺,反正我这种人就是不适合于现代社会啦。” “所以更加值得被保护啊,你的身体万一也累垮了,那可是一大损失。”说到这,陆雨正色起来,不过语气还是柔柔的,满是商量:“妙怡,听说你最近在积极地找兼职,缺钱吗?” 严妙怡心“扑通”一跳,顿时有了些警戒,不过没承认也没否认,直到陆雨接着说:“我这边有一份家教的兼职,薪水还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高中生的功课对你这个应届的女状元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吧。” “家教?我是有考虑过啦,可算一算还不如去夜校兼职。” “那样你就真的要累死了。”料到她会这么说,陆雨接着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含笑看她。 严妙怡呆愣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半天才说:“骗人吧,哪个高中生请个家教会给出这种数字?你确定对方是要找家教吗,而且这个价钱只请一个当‘助教’的?他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原则上是这样啦,但我恰好认识这家人,他们知道我在大学教书,就要我帮忙找个家教,然后又恰好我可爱的学妹遇到了困难,于是这么好康的事,如果你不要,那就真要给别人了。” “我要啊,怎么会不要?等等……”严妙怡狐疑地看陆雨,“学长,你之前欲盖弥彰地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么好康的事直接说就好了,怎么弄得好像我很可能会拒绝一样,对方是什么人?” “呃,这个……”陆雨用眼神夸她好聪明,然后才说:“你知道‘innight’吧,就是那家公司总裁的孩子啦。” “innight!”严妙怡眼神都瞪大了,先不说陆雨怎么会认识那么厉害的人,“innight”是现今国内属一属二的女性服饰品牌,其招牌内衣更是与世界知名品牌看齐,在海外发展多家分公司,其创业至今才二十多年,但那离奇的发迹史都可以写本书了。 严妙怡知道陆雨为什么非要这么拐弯抹角了,因为她从念书时就有着另一个“老古板”的想法,就是,看不起充满铜臭味的商人! 那些只向钱看,把阴谋论当基本理念,把陷害他人从中得利当正常竞争,只想着踩着谁或踩死谁能对自己更好,然后毫不愧疚地踩着别人;没有任何一个商人是真正清白的,那不是靠他们发达后做些慈善就能掩盖的,像这种只有用钱来体现自己人生价值的人,巴结奉承他们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 “总裁的孩子呢,娇贵到不得了,加上又拿人家的薪水,更是要像对待皇帝一样伺候着,我大概做不来的。”严妙怡始终秉持“道不同不相为谋”。 “妙怡,不要那么以偏概全啦,哪有老师怕学生的道理?总之你先去试试,大不了觉得不行的话就不做了,省得说我这个学长都没照顾你;而且高中生耶,年轻火热的年纪,也许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师生恋也不一定,看到你这样的老师,谁会不心动啊?” “拜托,学长,这么烂的情节你是从哪里看来的,能不能不要做这种可怕的联想啊,就算只是家教,我也算是老师,为师者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不轨!” “是是是,我也只是想额外再给你多点动力嘛,毕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都不见你交过男朋友,我想要是能一起解决了,不是双喜临门?好啦,别瞪我啦,说说而已,这么说你是同意去了?” 沉默了下,严妙怡点了点头,说:“当然,谁会跟钱过不去。” 严妙怡真该找个机会好好谢谢陆雨,多亏他介绍的这份家教工作,可以让她在不耽误正业的原则下,赚得一笔十分丰厚的外快。 包重要的是,“innight”总裁的孩子让她另眼相看,不只不是什么娇纵任性的人,可以说比一般的高中生还要好学,而且听话又聪明;只不过这么聪明又好学的人,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这一点让她比较费解,但成绩如果很好也就没必要请家教了。 站在一间豪宅门前,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少女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眯起来成了两个月牙,美得不张扬但十分耐看,对着这样一张脸,无论多狠心的人怕也是生不起气来的;这就是她的学生,“innight”总裁谷均逸的女儿,谷婷婷。 每当看到这张脸,严妙怡总是会反射性地想起陆雨的话,还说什么师生恋呢,她跟个女学生要怎样恋啊?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可见那个家伙为把她骗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妙怡姊,我还正想着今天怎么比较晚,你会不会有事不来了呢,你就敲门了,你说这是不是叫心电感应啊?”谷婷婷欢欢喜喜地让她进屋。 宽大的复合式豪宅,设计简洁,从细微处能看得出十分用心讲究,除了面积过大外,和一般人家没有太大区别,也没有严妙怡最不敢恭维的欧式复古华丽家具;每周的周末下午来上课,直到晚上九点回去,这些日子以来,严妙怡已经习惯了这间大宅,可还是会感到空旷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严妙怡没来的时候,这个家里就只有谷婷婷一个人,她的父母去了欧洲度假,哥哥在加拿大分公司处理事情,这就是所谓“上流社会”的生活吧,要耐得住辛劳,又忍得住寂寞;她会对谷婷婷多几分好感,多少也与这有关,总觉得一个女孩怪寂寞的。 “不好意思,没赶上公交车,只能等下一班,就稍微晚了些;没关系,我会补上晚到的时间,今天晚点走。” “你说要晚点走,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可不是嫌你晚到了,是担心你有事会不来,那我可就无聊死了。”谷婷婷说:“我就说干脆让司机老张去接你就是了,一点也不麻烦,但妙怡姊你总是说不要。” “当然不可以,我收你爸爸的钱是来当家教的,接送这种事并不在教学范围内,没理由接受;这次是我不对,我会注意不再迟到的。”严妙怡连跟人客气都免了,上了楼后进到书房,把包包放好,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比婷婷耸了耸肩,“只是接送一下嘛,妙怡姊你就是太认真了,好啦,你说不要就不要嘛。” “但我谢谢你的好意,如果要加上接送这一件事的话,我必须跟你家长通话,得到他们的许可,而且还要调整我的家教费才行,扣除接送的费用。” “接到这种电话,我妈大概会吓死吧。”谷婷婷服输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妙怡姊你方便一些罢了,可没想过要扣什么钱,要这么麻烦还是算了吧,我们已经不算陌生人了,你不要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嘛,好残忍哦。” “可我就是你的老师。”严妙怡说。 第1章(2) 这种类似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明知道别人是为她好,她却还是往别人脸上泼冷水,谁也不会愿意用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到最后所有人都只能说她不懂人情事故,不懂变通,和不讲情理。 但这个道理她并不是想不通,不过她认为占人便宜的事,在对方眼中看起来虽然是顺便、是好意,可她就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槛;比如她之所以跟谷婷婷关系很好,归根也只是因为她是她的老师而已,她们的关系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她有什么理由像对朋友那样,接受对方的好意呢? 看谷婷婷一副被打了枪受伤的表情,严妙怡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可同时她也认为自己说的是事实,并且这一个事实不会因任何事改变。 “抱歉,我这人很难相处吧。”她只能这么说,算是一种安慰。 “不会啦,之前问过那么多次都被你拒绝了,我都想得到会是这种结果。”谷婷婷马上恢复笑咪咪的样子,说:“妙怡姊,我就是好喜欢你这种说一不二,好有原则的个性,有时候觉得你真的好像我妈哦!” “啊?”像谁? 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容易被误会,谷婷婷连忙改口:“不是那个意思啦,不是说长相什么的,嗯,要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一种感觉吧,我妈也是那种看上去温温婉婉,说话细声细气的人,但是对自己坚持的事超级坚持,连我爸都拗不过她,妙怡姊你也是这样的;不过又不全是因为这个,应该就是一种独特的气质吧,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跟我妈好像哦,真的不是说相貌或年龄那些,真的!”总之就是,不是在说她二十多岁却像极了四十多岁就对了。 严妙怡头次听到这种夸奖,说她像“妈妈”,唉,不太高兴得起来呢;不过看谷婷婷每次谈起她妈妈都眉飞色舞的样子,可见她是很喜欢她妈妈的,那她也应该为这种“夸奖”高兴才是? “你们家人间的关系真好呢。”话就顺口这么说了出来。 这个家到处几乎都能见到家人间的合照,书房的柜子上更是摆着一张放大了的全家福,严妙怡不自觉地将视线转了过去,相片看上去严肃异常的“innight”总裁只有一个表情,就是没表情,感觉实在不像是爱照相的人,但站在妻子身边的他,整个人显得平和多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美丽年轻的妇人脸上的温柔笑容,中和了这僵硬的气氛。 他们的两个孩子分别站在身旁,谷婷婷笑得像妈妈,而她哥哥则简直和爸爸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就像谷婷婷说的那样,并不是指相貌或什么外表的东西,而是整个感觉神态,即使是静止的照片,即使这个儿子和爸爸长得一点都不像,可外人还是一眼就能确认这绝对是一家人。 说起来,她哥哥还真的一点都不像爸爸呢,可也不像妈妈的样子,和谷婷婷一比,说是哥哥也行,叔叔也勉强可以;不是严妙怡八卦,她只是发挥了自己本能爱思考问题的特长,有不明白的事总喜欢深究,例如数学题,一定要想出答案,不然就会一直盯着题目,动也不动。 比婷婷今年刚升高三,她妈妈也不过四十岁出头,可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生出这么大的哥哥的年纪,还是说她哥哥显老?也没有啊,严妙怡锁住照片中那个嘴角抿得死紧的男人,他的表情是僵了点,神态是老成了些,可一张脸有棱有角,并没什么未老先衰的症状;她一向对人没什么审美观,可也能看出这个男人跟电视上那些偶像在外观上有着某些相像之处,所以应该在大众眼光中算是英俊的,如果他肯讨好观众,学会笑的话,应该能红。 这个男人,笑一下会死吗? 严妙怡一惊,猛地回神,因为她发现自己盯着陌生人的照片想些有的没的,竟然还想出了神,她现在可是上课期间啊,这对谷婷婷多不礼貌。 而谷婷婷似乎早就发现她对那张全家福抱着疑惑,等她回神了才笑着说:“对呀,我们家人的关系真的还不错,尤其是跟哥哥,别看他大我整整十岁,我们也不是同个妈生的,但完全一点隔阂也没有,只是有时候看到他像看到爸爸一样,有点讨厌。” 难怪了,原来是同父异母,这种事在有钱人家也很多见呢,不过能谈得这么大方却很少,“你告诉我这些好吗?” 比婷婷笑了起来,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一看就知道了呀,再说妙怡姊愿意对我家的事多点了解,不再只是老师跟学生那么死板,我还乐得开心咧。”不知想到什么,谷婷婷突然一顿,“说来我哥跟我爸的脾气一模一样,而妙怡姊你又很像我妈,你们一定合得来啦!” 严妙怡内心叹气,不晓得现在的小泵娘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才像你妈妈呢,眉眼表情都像,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谷婷婷十分知趣,乖乖地开始上课。 不过这一下午,严妙怡却难得地分神了,尤其是在她无意间抬头瞥到那张照片时,就像是被谷婷婷的话误导了,她总是会不自觉地一眼就看到照片最右边,那个一脸老成的年轻男人。 知道想这些的自己很蠢,可还是会去想,在这个家里,他把自己的定位摆在哪呢?人地位高了,诱惑就多,真的会有那种物质生活优渥又不计较血缘且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真的有谷婷婷说的那样美好吗?也许是她对于这种豪门带着固有的偏见,于是也黑暗地去误解别人,她不禁会想:在那个严峻面孔的男人心中,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十分满足和美满的? 一晃眼到了晚饭时间,谷家的奇怪之处也在这里,明明条件那么好,除了一个司机老张外,家里连个帮忙做饭的阿姨都没请,谷婷婷说是因为爸爸和哥哥不希望外人进住到他们家中,所以在家里凡事都自己动手;真看不出来这两个男人是如此爱家的类型,可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情况下,谷婷婷只有叫外卖度日了。 冰箱里还有中午多买的比萨,是特意为晚上准备的,谷婷婷在认真k书做她出的考题,严妙怡只好下楼去拿比萨,对于谷家的地形,严妙怡已经是轻车熟路;拿出比萨加热后,只想着快回书房,一路低着头,快步朝楼梯那走……脚步一个急停,在离楼梯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严妙怡还是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眨眨眼,然后她转过头来,瞧向右手边直对着的方向,那里有一扇小门,门是敞开的,门里面站着一个男人;刚那一晃不是错觉,这间大宅真的多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正看着她。 时间彷佛就这么静止,但绝不是很美好的那种静止,坏只坏在那扇小门所通往的地方是卫生间,而那个目光锁在她身上的男人,扶着的手中正握着一个东西…… “啪”一声,比萨盒子掉在地上,严妙怡只有吸气没有出气,眼睛因缺氧而瞪大,在那男人毫无愧色,凌厉双眼的注视下,慢慢张开了嘴:“啊!” “闭嘴!”在她发出理所应当的惊叫之前,那男人先她吐出了两个彷佛被冰块冻住的字,而她很不争气地真的被震慑住,真的闭了嘴。 她看到那男人不紧不慢地拉上裤子拉链,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豁达,然后那男人迈动他模特般的长腿,踩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本能地想要后退时,他也停了下来,他们之间有着大概一臂的距离,是完全能将彼此看得仔仔细细的距离。 严妙怡结结巴巴,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但她已经能确定这起码不是什么可疑的危险人物,这个人是谷婷婷的哥哥,谷苓飞。 才看了他的照片而已,怎么就把本尊引来了呢,而且这位本尊虽然一切都跟照片中一样,充满了慑人的威信,可没人告诉过她,这位“innight”最年轻的经理,办事的狠辣决绝和他爸爸同出一辙,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前途的大少爷,但却是个上厕所不关门的变态! “你不是在欧洲的分公司吗?”严妙怡认为错的是对方,被女人看到自己那个样子,还能不紧不慢地做完自己的事,分明不要脸,那她也没必要表现得很无措。 她的先发制人让谷苓飞挑了下眉,他将这个女人上下打量,最后视线从地上的比萨回到了她的脸上,终于又开了口,问:“你认识我?那你也应该知道这里是我家吧,在我家大吼大叫,想吓着人吗?” “我大吼大叫?什么时候,在哪?”他分明就没给她叫出来的机会好不好,拜托,受到惊吓的明明就是她,可他想的不是对她抱以歉意,而是嫌她差点鬼叫吓到别人,这么说来,他那声制止根本是嫌她麻烦嘛。 “就算是在你家又怎样,你家就只能有你一人吗,你的那个行为……你应该反省自己的不当行为,你才是真会吓着人的那个!” 比苓飞是不是真的在反省她不清楚,反正他是瞧着她,半天没出声,她正想乘胜追击再给他讲一番道理,他却突然转身,叫了声“婷婷”。 “哥!”谷婷婷跑出来一见是他,笑得眼睛都没了,小兔子一样从楼梯蹦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谷婷婷又像小兔子一样扑进谷苓飞的怀里,后者似乎是习惯了,早有准备将她抱了个满怀,在她背后拍够了,才放开她,动作是很亲昵没错,只差在脸上表情一点都没变过。 “刚刚回来。”他对谷婷婷说:“倒是你,不是说跟爸妈出国住段时间吗,怎么一个人在家,光吃比萨,营养怎么跟得上?” “哥你胡涂了哦,我还要上学啊,而且我今年就毕业了,我已经决定要上t大了,可老师说我是在做梦,于是只能拚命补课啰,哪还有时间出国玩?说到比萨,比萨怎么会在地上?”谷婷婷很自然地看向本来拿着比萨的人,又是一愣,“妙怡姊,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要紧吧?” 被当成透明人的严妙怡这才找回存在感,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完全无视于她,跟谷婷婷话起了家常,字里字外全是关心,就是不提自己刚做的龌龊事。 “脸红?”她模模自己的脸,欲盖弥彰,“没有吧,只是吃的东西没有了。”不管怎么说,比萨是她弄掉了,该她的责任她要承认。 “那个不要紧啦。”谷婷婷拉着她,热情地给谷苓飞介绍说:“哥,这是我的家教老师严妙怡,妙怡姊的课教得可好了,我上t大可就要靠她啦!” “老师?”谷苓飞那打量的视线再次让严妙怡一阵不适,他说:“我还以为是你无聊,叫了同学来家玩,能当老师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脸红,真少见。” “我那是气的!”拜托,他能不能不要自己做了错事,还搞得好像别人多没见过世面那样。 “气?妙怡姊,谁气你了?” 比苓飞没给自己妹妹深究的机会,略有深意地给了严妙怡一个眼色,揽过妹妹的胳膊,说:“难得你有心学习了,更要加强营养,正好老师也在,就在家一起吃吧。” 丙然这招很有用,谷婷婷双眼一亮,把什么都抛去了脑后,“哥,你要下厨吗?” “当然,外面的饭能吃吗?” 严妙怡很佩服他能用如此冷峻的语调,说出这么温馨贤慧的话,而且在说这话的同时,更以眼神威胁她不许多嘴,怕破坏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吗,然后给她饭吃,好堵住她的嘴吗? 看他亲昵地拍着谷婷婷的肩,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说不出的别扭,虽然他的脸还是那张脸,表情也还是和照片里一样没有表情,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严妙怡笑自己,真是奇怪,搞得好像她跟他多熟一样,研究数学题是她的强项,但研究男人她可从来没成功过,更何况是这种跟她活在不同次元的男人。 第2章(1) 严妙怡是不了解这些整天飞来飞去的商务人士,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她也不会认为这些人会和普通家庭主妇一样,整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看肥皂剧;所以,严妙怡真心怀疑,谷苓飞真的是谷婷婷口中的那个哥哥吗,真的不是他们家请的褓姆之类的,只是脸长得很像而已,以至于连谷婷婷都弄混了? 不怪她的想法太不切实际,谷苓飞号称是跨国公司的高级管理层,可除了黑着的一张脸很符合整天骂人的高级管理层以外,没有其他一点什么迹象表明他是很忙很忙的,因为自从那天谷苓飞从欧洲分公司回来,之后的每个周末,严妙怡去到谷家,都能看到沙发上多出一尊佛来。 不看电视、报纸,也不喝茶,更没见他有接不完的电话,谷苓飞就只是单纯地坐在沙发上,对她爱理不理,每次都只目送她和谷婷婷上楼,活像是看到女儿带男朋友回家的古板岳父。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和这样身价的男人,平时就不用说了,周末不是更应该有接不完的应酬和惹不完的桃花?有没有必要不到三十岁就过起八十岁老爷爷的生活,在家镇宅啊,还用那种防小偷的眼神看她,难不成她会上了楼就把谷婷婷吃了吗? 可谷婷婷对于她哥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事早习以为常,说平时家里父母不在时,谷苓飞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因为要给她做饭,收拾屋子啊,谁叫她自己在家,总是能把到处弄得乱糟糟;她也告诉过哥哥,别把她当小孩子看,他大可去办自己的事,可谷苓飞只说那很无聊,不如在家,她只好什么都不说了……听上去真是个超级实用的兄长,而这种实用也只对内展现而已。 因为课是到晚上九点的,晚饭必须在谷家吃,严妙怡不得不与谷苓飞同桌,其实她大可不必感到别扭,因为谷苓飞根本不会看她,她算什么?顺便捡来的猫猫狗狗,给碗饭就把她当透明的了;严妙怡捧着白饭,对这一桌子的美食一点胃口都没有,而她对面的谷婷婷,面前的盘子里总是满的,她说说笑笑,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声音会落进黑洞里。 比苓飞依旧面无表情,但只要谷婷婷跟他说话,他一定会回应,哪怕只有一个“嗯”字;可对于面前的“客人”,却是一副“你能吃到我做的饭已经要三拜九叩,乖乖闭嘴认真吃就是了”的架势。 好吧,她已经习惯了,说实话,谷苓飞的手艺也真的不错,看得出是常年积累而成,专业级的,菜色更是好得没话说,荤素搭配得营养均衡,中西合并,有汤有菜,如果能少了做饭的人,也许她真会期待着每个周末的晚餐也说不定。 “看,又溅到衣服上了。”谷苓飞很高超地可以一边专心用筷子挑鱼刺,一边用余光锁住比婷婷的一举一动,那边汤滴在衣服上,这边马上给予回应。 比婷婷低头看了眼衣服上那略深的小点,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在外面吃饭要装模作样的,好久没喝哥做的汤了,还要什么吃相。” “一会换下来放到洗衣篮里,这件衣服是前年妈送你的生日礼物吧,别弄脏了。” 无论听这种对话多少次,严妙怡还是会被胃里的那股酸水呛到,倒谈不上什么嫉妒,只不过这种“家庭凝聚力”真叫她不敢恭维,简直像在演电视剧一样,谷婷婷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觉得很正常,可看在她这个普罗大众眼里,就是有那种别扭得想叫人吐槽的无力感。 然后更叫她瞠目结舌的事紧接着发生,谷苓飞快安稳地自然而然把他挑好刺的那块鱼肉,放到了谷婷婷面前的盘子里。 自小家教严格,被教育为“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的严妙怡,没有印象别人给她挑鱼刺是哪个年纪的事了,在那一刻,她终于领悟了自己心中那违和感的根源。 比苓飞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洗手做羹汤的男人,不是他内心与外表不符,分明是他故意做出这个样子来给别人看的,而那个“别人”也并不指她,是指除了他自己外的所有人!为什么会就这么定论了,严妙怡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她做事讲求证据,可毫无证据可以证明她的猜测,这只是一种感觉罢了,而她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感觉如此坚信不移。 并不是兄妹间如此是理所当然,而是谷苓飞对谷婷婷根本就不是兄妹间的那种感情,没有兄妹是不拌嘴也不吵架的,就是过于完美才让人觉得假;有一种可能是,他装作一个好兄长的样子,对谷婷婷无微不至,其实心中想的和做的不一样,可是这能一装就装了快二十年吗?所以说他对谷婷婷的关爱应该是真的,他关爱她,刻意对她无限的好,走出了兄妹应有的范围…… 严妙怡猛地全身窜过一阵恶寒,自己这种凡事都要想出一个结果的个性,似乎是把她带向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妙怡姊,你怎么不吃了?”谷婷婷看她捧着碗动也不动,问着。 “没,我只是在想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严妙怡赶快扒起两口饭,可以用“埋头苦吃”来形容,然后在她抬眼时,发现对面的那个男人,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终于也注意到她这个人了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那种带着些许威胁,似乎能洞悉一切的可怕视线,让严妙怡更加坐立难安了起来。 某种猜测一旦兴起,除非得到答案,否则只会越演越烈;从那之后严妙怡看谷苓飞,越看越可疑,加上那极坏的第一印象,她怎么也无法认为谷苓飞只是单纯地疼爱妹妹。 别人家的事当然与她无关,可她很喜欢谷婷婷,而谷婷婷自小接受错误的“兄妹爱”,对谷苓飞可说毫无防备,还崇拜得不得了,如果哪天她真的被这个“哥哥”伤了,大概就会是一辈子的伤痕了吧。 她有义务提醒谷婷婷小心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尤其是那一天,真的被她抓到了证据,更加坚信了她的怀疑。 那天上课上到一半,她下楼喝水,本来就很不想见到谷苓飞的她,每次单独下楼,都会很小心地提前确认他在不在客厅,如果他在,她就要挺胸抬头从他身边快速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做完该做的事就回去;如果他不在,她则可以松口气,自在许多。 这次也是一样,她站在二楼看往一楼客厅,一眼就看到谷苓飞在电视柜边站着,电视明明是关着的,他却很专注地在那,连二楼的开门声都没有注意到。 严妙怡内心叹气,正要下楼,却被谷苓飞的举动牵引,定住了脚步;谷苓飞在电视柜前面站着,原来是在看上面摆放的几张照片,然后她见他拿起了其中粉框的那张,像是在看一个清朝花瓶似地小心翼翼的,而后缓缓地将照片移近,贴在了自己唇上。 严妙怡心“扑通”一声,像是砸进了肚子里,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叫出来;谷苓飞吻得那么专注,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不难猜测,此时他的眼一定是闭上的。 电视柜上的相片她第一次来时就看到了,都是些家人的合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谷苓飞拿的那个就是谷婷婷和她妈妈的合照。 严妙怡忘了喝水,静悄悄地怎么出来就怎么回去,这辈子总算体验了一次做贼的感觉。 “妙怡姊,我的果汁呢?”书房里,谷婷婷看她两手空空,不禁问,再一看她的脸,又更奇怪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脸好白哦!” “不,没什么,”严妙怡假意咳了声,“抱歉,忘记给你拿果汁了,等你做完这几道题咱们一起下楼喝,好不好?”现在出去如果谷苓飞还没“吻”完,她不是又去找一次死?她可不干,也不能让谷婷婷出去。 “倒是无所谓啦,只是觉得妙怡姊有点怪怪的。” “我哪有怪怪的,怪的人是你吧,哪有人穿成这样上课的。”严妙怡顺势说。 比婷婷十七、八的年纪,身材正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曲线毕露,凹凸有致,像朵清晨为谁而绽的花,而这朵花却不知自己的魅力似地,穿着吊带睡裙晃来晃去,低领的睡裙隐约可见胸部的曲线,要是稍微弯腰,更是足够让一车男人喷鼻血。 比婷婷看看自己,说:“我在家都是这么穿的啊。” “之前都不是。”她提醒。 “那是之前有空调嘛,可我哥说总开空调对身体不好,现在已经过了盛夏,就禁止开空调了;不开空调会热,热的话自然穿的就少啰,反正是在自己家,有什么关系?”谷婷婷看看她,“我看妙怡姊你也把衣服月兑了吧,我还有别的睡衣,你都不嫌热哦?” “我不是在跟你说温度的问题。”真是的,一点也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想拖她下水,这女孩真是有够叫人操心,严妙怡说:“家里只有你跟你哥在,你穿成这样不会觉得别扭吗,你已经成年了吧。” 比婷婷愣了两秒,如严妙怡所料的那样,大笑了起来,“妙怡姊你好有意思哦,你在说什么呀,那是我哥哥,又不是别人,他早就看惯了啦。” “哥哥就不是别人吗?”她问。 “当然不是。”谷婷婷笑道:“去年夏天我卧室的空调坏了,我还半夜挤去飞哥的床上睡呢,倒不是不爱睡客房,是他卧室的床舒服啊,这有什么,真是的。” 严妙怡头一阵晕,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她要让谷婷婷明白,她哥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完美,是件很困难的事了。 一个超没心机的妹妹,和一个城府超深的哥哥,真是想想都要为这女孩担心起来,严妙怡暗中作了决定,她的社会责任感不能允许她放着这样一个天真的女孩不管,如果她不能明白的话,她就去找谷苓飞。 第2章(2) 于是那天晚上她走时,表面上和往常一样,心里却是忐忑得七上八下,当路过客厅,确认谷苓飞好像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数据……要说吗,怎么说呢?威胁他、提醒他,还是劝他? 眼看走到门前,沙发上的男人眉毛都没抬一下,全不知她的心思此时全都在他身上,越想越不平衡,在手就要握到门把的一瞬间,严妙怡收回了手,一个急转身对向沙发上的佛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 好像是因为这个空间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外人,而谷苓飞又不能因为一个她,搞得自己好像失聪一样,在她话音落后的数秒,谷苓飞才很没有办法似地,勉为其难地抬起了头,扫她一眼。 “你说什么?”他说话一向没什么声调,听着让人没来由地牙痒。 “我说,你这样不只很没礼貌,也没有家教,你不觉得吗?”严妙怡隔着不近的距离,在门旁瞪着沙发上的人,有些隔空喊话的意思,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靠近他的,“你要明白,我可是客人耶,不是这个家的成员,我从你身边走过,你就连句‘再见’或‘慢走’都不会说吗,这有违最基本的社交礼仪,是对他人的不尊重,你以为你是谁,所有人都该看你脸色吗?” 严妙怡说的也不完全是气话,这种没家教的行为她本就看不下去,只是积在一起爆发出来,听上去比较有气势,她没跟这个男人说过几句话,但她明白,如果想跟他对话,就一定要有气势! 比如现在,在她一连串的质问后,谷苓飞没有再以扫扫眉毛来回应,而是挑了下眼皮,那个样子,好像他眼中终于有她了,严妙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里一跳。 “怎样,我说错了吗?”她下意识地扬起下巴。 饼了会,谷苓飞嘴角一扯,彷佛像在笑,他说:“没有,但不该由你来说!第一,你不是客人,是我家请来教婷婷的家教,是拿钱做事的,要算的话,应该属于员工下属级别,我没必要以对待客人的规格来对待你,你也不要以为讨好了婷婷,就能得到那个叫‘尊重’的东西;其次,严妙怡小姐,我们不熟,批评跟自己完全不熟的人的家教,也许是你的兴趣,但我不认为你这种行为是有家教的作法,半斤八两,我更没必要将你的话听进耳里;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么你可以走了。” 他一气之下说了好多话,而且是有逻辑性的话,是真正的对话!如果严妙怡会为此感动,那她绝对是病了,所以即使她万分吃惊,可心头的火还是快烧着头发了。 他们不熟,他们当然不熟!谁要和他攀关系啊,要不是为了婷婷。 “讨好婷婷?你就是这么看待别人的,难怪你整天像防贼一样防着我、监视我,就是怕我拿工钱不做事;拜托,我这是在工作,我的工作是让婷婷考上t大,不是当她的玩伴,这点我还是很明白的。” “我防你,我监视你?” 那种被误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严妙怡吸了口气,“难道不是吗?你说在家给婷婷做饭是照顾她,而实际上婷婷已经多大了,有什么需要你照顾的地方,为了做半小时的饭,一天都不出门,可能吗?你留在这当然另有目的,那就是监视我,怕我会害你的宝贝妹妹,不然你为什么有事没事地瞪我,警戒意味十足?” 事实上他也没有总是在瞪她啦,这么说只是为了逼出他的真话,让他承认他对婷婷的关心是过度的,好能理直气壮地让他收敛些,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可怕事情。 而谷苓飞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让严妙怡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他这个反应怎么有些古怪,不像是激将法奏效,也不像是在气什么,倒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比苓飞一只手托着下巴,直视着她,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我是在监视你,那又怎样?我小时候有两次被绑架的经验,所以婷婷出生后,对她的安全做出的防范就格外多,养成了她不知世事的性格;你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个家,谁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绑架!”天啊,果然她这种老百姓跟宇宙人的交流是有问题的。 两次被绑架的经验?这个词在她听来好陌生,这么说他这种扭曲多疑的性格还是有其原因的,严妙怡哼了声,知道自己真被人想成这样倒是心踏实了下来,原本还怕自己是误会他的,怕他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谷苓飞,你用你龌龊的想法去想婷婷身边的人,对她最好是种保护,而你也最好能保护得了她一辈子;但实际上,你保护不了她一辈子,婷婷已经是个大人了,你抱有的那种想法,最好还是快些打消得好。” “那种想法?”谷苓飞对这个词感到新鲜。 “婷婷也许没发现,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她看到谷苓飞的脸更黑了! 很好,虽然有点可怕,是极其可怕,但效果很好,看来她真的没有猜错;不过,实在是太可怕了,严妙怡只能选择打开门,高傲地甩给谷苓飞一个背影,以显示自己并不怕他,可如果她再多待一会,也许会被他眼中现出的狠戾吓到腿软。 会那样瞪人,她是戳到他的痛处了吧,被他口中的“陌生人”或“可疑人”戳到痛处,想想还真爽呢!明明是为了婷婷,又不是为了气他而去挑衅的,她是在暗爽些什么啊? 下个周末,谷苓飞没在家,严妙怡有种胜利的感觉。 他是被她说得心虚了,不敢见她了吧,不然依谷苓飞那种傲慢的个性,怎么会放过她这个“污蔑”了他的“可疑人士”。 闭弯抹角地问谷婷婷,谷婷婷也说不清楚,好像对自己哥哥不说一声就出门的行为也很意外,不过在严妙怡看来,快三十的男孩还赖在爸妈家,出个门还要跟妹妹报备的行为,才是真的叫人意外。 本以为这场心理战她打赢了,谷苓飞肯定是有意地避开她,可晚上八点半,他回来了,这次回来和上次不同,不是悄无声息的,是被司机老张扶进来的,五米外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老张,我哥这是去哪了?”谷婷婷对于一身酒气的谷苓飞显然十分陌生,认为这是一件大事,让她连书都不念了跑下了楼。 严妙怡只能跟着,但她不觉得谷苓飞喝得很醉,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和平时无异,脸色很正常,视线也很清晰,只是好象话更少了些而已。 “是酒会,少爷上周说不去的,今天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决定去了,结果就喝成这样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老张交待完就离开了,剩下谷婷婷和严妙怡,对着神情严峻,正襟危坐着的谷苓飞。 “哥,你怎么喝到这么醉啦?”谷婷婷对着谷苓飞皱起了眉。 “酒会上一群不认识的人向我敬酒,我都喝了。”谷苓飞看着她答。 “都喝了?你不是最讨厌参加那种攀关系的酒会。” “所以他们看到我都觉得中了大奖,我才会喝了很多。” 恶心,不要脸,严妙怡心中暗暗吐槽。 “真是的!”谷婷婷一叹,“哥,要不要喝水?” “不喝,不渴。” “那扶你上楼睡觉好不好?” “不用了,我坐一下自己上去,婷婷你不用管我。” “可你醉得这么厉害。” 严妙怡在旁边看了半天,把谷婷婷拉到了一边,小声问:“婷婷,你确定你哥喝醉了吗,看上去很清醒的样子啊。”她不得不阴暗地想,谷苓飞不会是在装醉博妹妹的同情吧? 可谷婷婷答得快速而肯定:“当然是醉了,还醉得很厉害呢!” “可看他思路满清晰的,口齿也很利落。” “就是这样才醉了啊,没看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吗,我哥哪里是那种会有问必答的人,他这会基本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啦。” 还有这么神奇的事?严妙怡偷偷观察,只听谷婷婷一声叹息,说:“真是的,我记忆中我哥喝醉不超过三次,他是有什么苦恼的事哦?”八成就是这样了,严妙怡点点头,这件苦恼的事还十分的劲爆,不能跟任何人说,就只能借酒消愁了。 这会,谷婷婷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后,她脸色大变,直对着严妙怡和谷苓飞眨眼,愣愣的。 “真是的,怎么所有事都赶在一起了,我最要好的姊妹淘失恋了,要去寻死……” “这种想法是极其错误的。”严妙怡反射性地说:“你们年纪还小,就觉得恋爱是人生中的全部,可父母养你们这么大,不是要看着你们为个甩掉自己的男人去死的,今后的路还很长……” “是是是,这些我明白啦,是我那个姊妹淘死脑筋。”谷婷婷原地转了两圈,急忙忙地对严妙怡说:“妙怡姊不好意思,今天的课就早半小时下课吧,我必须去找她一趟。” “好。” “还有我哥也麻烦你先照顾一下。” “什么?” “没办法啦,放他一个人醉成这样我也不放心,你只要看着他就可以了,等他舒服点时会自动回卧室的,就当救人一命啦,拜托啰!”面对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谁能忍心拒绝?可是,这个提议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婷婷,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据说喝得不省人事的谷苓飞,这会还很体贴地说。 “就知道我哥最好了。” 第3章(1) 比婷婷走了,严妙怡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境况中。 比苓飞像个旧官僚,四平八稳地坐在宝座上指点江山,她该怎样“照顾”他,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需要人照顾。 “喂,你不是说对婷婷保护再多也不过分吗,怎么就让她晚上一个人出门了?”她试探性地向前一步,谷苓飞扭过脖子,两道凌厉的视线打在严妙怡身上,让她马上停止脚步。 “老张会送她去,老张在我家开了十年车,精通柔道、摔跤、武术,年轻时是全国散打冠军。” “哦,原来如此。”严妙怡见他答完又把脖子扭回去,继续用那种高瞻远瞩的视线看着他的家,不禁觉得有些好玩,她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想到谷婷婷说别看他这样,实际上几乎已经没意识了,胆子也大了起来,“谷苓飞,你真的喝醉了哦,你在借酒消愁,为什么?” 这次谷苓飞没有问必答,而是拧着眉,有些奇怪地瞧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不要用那种好像很矛盾又很难过的眼神看我,我是不会同情你的,你最好……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是严妙怡太轻率了,没想到谷苓飞的速度能如此迅速,在她惊恐叫出的同时,谷苓飞已经拉着她的双臂,把她当成了他身边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很没形象地吐了她一身。 “谷苓飞!”严妙怡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为什么每次他都要搞得她好像很没教养一样,做出些失控的事。 他那个难过的表情,是想吐啊! 可吐也吐完了,跟个醉鬼生气又能怎样?严妙怡欲哭无泪,她认命地拿过水给谷苓飞漱口,见他漱完口面色如常,依然正坐,无视于地上他吐的污垢,和那股混着酒味和胃酸的臭气。 哦,到底她要“照顾”他到什么程度啊? 严妙怡把她心中有限的几句骂人的话,全都奉送给了谷苓飞,而人则清理起地上的污垢,凭什么她要为个不相干的男人清理呕吐物,而那个人还能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 “你身上很臭。”等严妙怡好不容易清理完毕,站起来喘口气时,沙发上的人不冷不热地来了句。 “也不看看是谁搞的!”她回嘴,明知道不该跟他一般见识。 她身上真的很臭,地上的污垢擦过就好了,可她身上的呕吐物……天啊,她不要就这么回家,哪个出租车司机会载她啊。 “谷苓飞,你在这乖乖坐着。”给他一个盆子,“再想吐就吐在这里,知道没?”谷苓飞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盆倒是抱得很紧。 很好,严妙怡点点头,冲入浴室;她不是没礼貌到在别人家冲澡,她只是记得洗澡间里有给客人准备的浴袍,起码先换下自己这身臭掉的衣服,等谷婷婷回来后,再跟她借衣服换上好回家。 生怕这一会离开的工夫,谷苓飞又做出什么头疼的事,严妙怡很快地从浴室出来,可谷苓飞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电视柜面前,身子挺得像一根柱子,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能站起来了哦?”她问:“吐过之后好多了吗?” 比苓飞转过身,看到的是穿着浴袍的严妙怡,严妙怡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虽然是浴袍,但把人包的比普通夏装还要严实,她身上又不存在什么性感的元素,更重要的是,谷苓飞眼里根本没有她,这只是情势所逼,如果她表现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才真叫奇怪。 可当谷苓飞转身看她的瞬间,她的心还是一缩,是错觉吗,怎么身上会有点麻麻的? 比苓飞不只能站,还站得很稳,看了她好半天,突然问她:“你说过的吧,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已经不醉了吗,趁着谷婷婷不在,要来个摊牌?也好。 严妙怡根本没做他想,把自己一切不好的预感都抛去了脑后,笃定地说:“你心里一直在想的事,就藏在背后的那些照片里,不是吗?你怕被发现,知道自己是错的,可仍是停止不了那种龌龊的想法,你会矛盾说明你还有良知,我劝你早些打消那种念头,不然无论对你还是对婷婷都不好。” “你怎么会知道?” “是事实就总会被人知道,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我不会再沉默,我不会让婷婷受到伤害的,还是被她最喜欢的哥哥!” 哦,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真相只有一个”的大侦探啊,说得这么清楚,他该收手了吧,总不能真杀她灭口;就算看着谷苓飞踩着很稳很稳的步子靠近她,她也强逼自己不要后退,直到他与她几乎贴身而立,他身上的热气完全浸没了她的五感。 比苓飞垂着眼,看进她眼中的不妥协,他一抬手,严妙怡本能地缩脖子,以为要挨打了,可他的手很重地举起又很轻地落下,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眼瞪得更大了,那么温柔让她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你、你有话就说,少做这种叫人误会的事。”硬的不行来软的吗,她才不吃这套。 “我不会做让婷婷伤心的事的,因为你也不会;你照顾我,就算只有一点点,你说的话我也全会做到。” “什、什么?”这是什么怪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像表白,可是没道理啊,他干嘛突然深情起来,干嘛用那种含着情意的眼光看她,干嘛揉她的脸颊? 他真的酒醒了吗,怎么比刚才还要不正常,他在想什么啦,为什么,为什么要吻她啦? 就在她说“什么”的时候,他趁机侵入了她温软的樱口,深深地吸吮起来。 “唔唔。”因为不能说话,严妙怡为这突然的刺激而颤抖,是过度的震惊还是气愤,或是别的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她反应不过来;不是没交过男朋友,不是没有接吻的经验,但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像这样的吻,她没体会过啊! 比苓飞的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她想逃是根本不可能的,严妙怡只觉得突然间自己全身发软。 不要!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抗拒着可能的深陷,为抵御他越发强霸的攻势,开始与他抗争。 第3章(2) 但可惜理论和实践往往相反,这带来的只是反效果,她的主动只唤起了谷苓飞更强的征服欲,他们两个狠狠地纠缠在一起,严妙怡的腿开始颤抖,全身力量像被抽光一样地向下倒去,谷苓飞的另一只手适时地握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撑着,同时两人也都有了换气的机会。 “哈啊。”严妙怡神态迷迷糊糊的,醉人的小脸有着淡淡的粉红。 “我吻到你了。”谷苓飞眼一眯,淡淡地说。 “嗯啊。”严妙怡仰起了脖子,忘了反抗,她全身都热了起来,舒服极了;但归其原因,是因他那句“我吻到你了”,好像多年夙愿终如愿以偿,其中感恩般的满足,听着直叫人心疼。 他不是在逗她吧? “不!”严妙怡的浴袍已经从肩上滑落,这时垂在她的手肘处,“谷苓飞你在发什么疯,你都说了我们并不熟,拜托你不要做这种可怕的事好吗!” 严妙怡强迫唤回自己的理智,环在他脖颈上的两只胳膊改成了努力将他向外推,谷苓飞不得不极不情愿地将头离开了她,而猛地将她横抱了起来。 “哇啊,做什么?”严妙怡吓了一跳,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 “我们不熟,不代表我不想跟你熟,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谷苓飞说着,人已经抱着她大步迈进了浴室。 严妙怡晕晕沉沉的,觉得自己好像在飞一样,她被放进没水的大浴盆里,只有露出的肩膀在碰到冰凉的浴盆时缩了下,谷苓飞站在浴盆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小动物。 “你怎么说话反反复覆的,你真的不要紧吧?”他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心慌,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能听懂,可结合起来就是有哪里不协调呢?她到底要怎么看待这件事,一个惩罚,还是一个玩笑?当他是醉的或当他是清醒的?当他是在吓他,还是当他说的是真话? “你照顾我,衣服都脏了,一起洗澡吧。”谷苓飞说,同时两手已经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严妙怡惊觉自己纠结的竟然是他话里的可信度,而不是他这种行为的不当之处;严妙怡无声地倒吸了口气,他坚实的肌理线条,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从外表看上去,根本想象不出他的身体这样结实。 “满意吗?”他仍然大剌剌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恶意地向她摊开手臂展示自己。 严妙怡说不出话来,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着火,好像一张嘴就会喷出火来一样。 天啊,光是这样看着都觉得好不可思议。 “又不是没见过,可还是会脸红呢。”谷苓飞弯下来,像似关切地用手掌抚上她发烫的面颊。 “你……”光是这样简单的触模都让严妙怡无法承受,他手掌的冰凉让她本能地仰起脸来。 她为什么不抗拒,为什么会这么有感觉?她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以前的男朋友都说弄不懂她在想什么,说她很无趣,而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她只是被他碰了下就…… “别急,我们还没洗澡呢。” 他将神情迷茫的严妙怡扶起来,让她靠坐在浴盆里,扭开莲蓬头,自上而下的水柱冲打在她泛红的身体上,那件棉制浴袍很快就被水完全浸透,贴在她身上黏黏的感觉让严妙怡很不舒服。 …… 忽然间什么类似闪电的东西在脑中劈过,不会的,怎么可能,她是谁? 严妙怡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但她没有漏听掉重要的信息,那个令她真正明白自己连个小丑都不如的信息。 余欢是谁,她知道的,谷婷婷总是自豪地向她提起她的家人,她的爸爸谷均逸,她的哥哥谷苓飞,还有,她的妈妈施余欢! “你……”她看到谷苓飞愣住了。 她想笑他,嘲笑他,她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小孩子闯祸后的窘迫表情,真的好好笑啊,她好想大声嘲笑他。 大变态,你以为我是谁?搞错人了吧,这种事竟然也能搞错人,你好笨,好笨…… 她真的以为谷苓飞会因打击过大,就这么结束掉,可他在愣了一下下后,竟又挑逗起她,她真的想推开她,可她毫无力气,觉得身累,心更累,真是一场大笑话,她竟有些不想去管了。 …… 但这真是个一点也叫人笑不出来的大笑话。 第4章(1) 真是天大的误会,谷苓飞是爱上了一个自己不该爱的人,而且爱了那么多年,所以在他终于得到“她”的时候,才会那么感慨,那么激动。 本来是个如愿以偿的故事,本来应该是欢欢喜喜的大结局,可错只错在他爱上的人是他的后妈,而他得到的那个女人是个“和他后妈感觉很像”的女人,就是她! 严妙怡缩在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抱着脑袋,哭都哭不出来,谷苓飞喝得太多,又去洗澡,刚结束就睡死在了地板上,她还要把他拖到卧室,放到床上,而谷婷婷则打电话回来说今晚不回来了,让她回家。 她怎么可能回家,短短几个小时,她对这房子的纠葛可是数也数不清了!也不管“未经主人同意借用洗衣机”是不是不合礼数,严妙怡把准备带回家的脏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滚啊宾,人则颓废在马桶上进入失神状态。 她千万个没想到,谷苓飞吻那张照片的人会是他的后妈,也没想到他说不会让谷婷婷伤心,原来是指这个意思。 只是这微小的错误,让她的存在变成了多么可笑,她竟然还曾一时幻想过,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她?当然不可能,怎么可能!他爱上的是他眼中的施余欢,所以在酒醉下,将严妙怡和施余欢当成了同一个人,谷婷婷说她跟她妈妈的感觉很像,现在她知道到底是有多像了。 他们都对对方的话有所误解,结果就成了如今的局面,她甚至不能说自己是被谷苓飞强迫的,在那个时候,自认多么冷静的自己,竟然也自作多情起来。 为什么明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她就是没有推开那个男人呢?真的要死了,那样激烈的事情,她根本想都不曾想过,而自己还真的干出来了! 就算原先有点虚张声势的成分,如今她可是真的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那个男人会放过她才怪;哦,从一开始谷婷婷就什么危险也没有,她难得的热心肠倒是把自己扯进去了。 洗衣机的水都停了,她也毫不自知,直到客厅的灯亮了起来,严妙怡吓了一跳,跑出去看,谷苓飞正拿着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喝着。 半夜渴醒了吗?谷苓飞是在喝水,可眼睛也没离开过她,等他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去,才问她:“你有什么条件?” “我该有什么条件吗?”很好,看来他是酒醒了,而且也没有失忆的样子。 比苓飞盯着她那张明显有怒色的脸一会,垂下眼皮似是思索了什么,说:“如果有了小孩就生下来。” “小孩?”严妙怡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应该开口给她个百、八十万封口费之类,才符合他的个性吗,“什么小孩?” “我不是射进去了吗,可能会有小孩吧,如果怀上了就生下来。” 严妙怡脸“刷”一下成了锅底色,又青又红,又气又羞,他会不会记得也太细节了。 “为什么要生下来,你养啊?” “我养。” “你!”严妙怡一气,“我知道你养得起,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小孩会过得幸福吗,他的爸爸妈妈间没有爱,又怎么给得了他爱,养小孩可不是养猫养狗!” 比苓飞眉一皱,也很动气的样子,“没爱又怎样?”他说:“我亲生妈妈是我爸在酒吧遇见的,他们谈了一笔交易,我爸给她一笔钱,她帮我爸生孩子,从此小孩与她无关,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不可以?” “请不要拿你的例子当通则好吗?”虽然严妙怡被他轻松说出的事实震撼,可一旦与自己联接起来,在他眼中她和他的亲生母亲是一样的,她就没办法对这个人抱着什么同情。 也许他的成长经历跟许多小孩都不同,也许他的人生观会这么偏差不是他自己造成的,但是……严妙怡吸了口气,大喊:“我才不会让自己的小孩变成那样,绝对不会!”她反射性地抱住小肮,好像真的已经有个小生命诞生在那里。 先前还说没有爱的小孩会很不幸,但他将她误作他人,还可能让她怀上小孩,而她现在却死抱着肚子,不让他“害”她的小孩,真是矛盾的女人,还是说所谓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母性吗? 而他自己呢,就不矛盾吗?她跟那个人,完全不一样的脸,他竟会搞错,而知道错了,他也还是选择了错到底。 他可以和不爱的女人上床,但绝不会和不爱的女人生孩子,如果一定要的话,那个女人也必须是他有意挑选的,可她哪种都不是,她只是一个意外,是他一时的意乱情迷。 她和那个人,身上都有一种魔力似的东西,明明都是很普通的女人,但就是有本事牵动他心中的某个部分,可是,那种魔力又似乎有些不同;刚刚在楼上他早已经醒了,他知道她还在,却没有第一时间来见她,因为他需要一些时间,想通一些事情,但还是没有想通。 知道是她,他仍是继续到了最后,可如果那个人真是施余欢,等他清醒过来时,他会像现在这样,并不觉得有什么后悔吗?他想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定会后悔,非常后悔! 那么,在最后一刻,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深爱多年的女人,还是被代替的女人,这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随你。”他说:“但你不许吃药,如果有了小孩不许打掉,也不许将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在他想通前,他不想节外生枝,但唯独孩子的事他不用去想,他既然做到最后,就不排斥有这种结果。 “是今天的事,还是指别的事?”严妙怡目光骤然变冷,“你是觉得你对后母不正当的想法对于谷婷婷来说很抱歉,才对她那么好,以作补偿吗?”是他觊觎自己妹妹的妈妈那么多年,才从而在别的方面补偿,好让自己平衡一点吗? “你在说什么啊?”谷苓飞看着她,轻轻淡淡,好像她是个疯子,“我对婷婷好,是余欢对我说过,让我好好照顾婷婷,那些事你要说也随你,只要有人愿意信。”他还有别的事要思考,已经被她知道的事也无须隐瞒,此时谷苓飞一点不觉得被她拿来说有什么尴尬。 严妙怡呆愣愣地看谷苓飞上楼,还关掉了客厅的灯,这些在她看来,又成了另一番意义,严妙怡只觉得,漆黑的大宅,让人打内心身处地发凉。 棒天一大清早,谷婷婷回来看到严妙怡还在,而且还是在她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晚,又是感动又是惊讶,抓着她不停道歉,声音之大把谷苓飞吵到醒来,不过看谷苓飞的脸色,就算没有人吵,他也不像是睡得很好的样子,比喝醉时的脸色还要难看。 “婷婷,你那个朋友死了没?”谷苓飞居高临下地问,分不出是在损人还是认真的。 “没有,哭了一晚上总算哭累了,没力气自杀了。”谷婷婷仰头问他:“哥,你呢,你知不知道昨天自己是什么样子啊,妙怡姊在这照顾了你一晚上。” “不,是我的衣服没干,没办法走。”严妙怡说。 “那还不是我哥吐的,哥,你真该好好谢谢人家!” “那是自然。”谷苓飞还是用让人分不出语意的声调平稳地说:“我正打算请严小姐到公司帮忙。” “什么公司?”严妙怡一惊,这种事她怎么没听说? “自然是‘innight’,严小姐是研究生,能力又很够,在大学当个助教实在太浪费人才,我的秘书正缺一个助理,我觉得很适合严小姐你。” “那谁要教我念书啊?”谷婷婷有点不满。 这么说来,就是她周一到周五要在谷家的公司待着,谷苓飞成了她的上司,而周末还要上门和他面对面?看到谷婷婷那么高兴,严妙怡深感这其中太有问题了,谷家的人,都不管他人意见的吗? “等等,我有自己的工作啊。”她赶快说出重要事实。 这会谷苓飞已经走下了楼,而谷婷婷认为一切已经决定,开心地去厨房找早餐了。 “辞掉不就好了,反正你大学待了两年还是助教,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前途;你爸爸要做心脏手术,家里需要钱,秘书助理是为你特别设立的职务,你只要每天来打卡,然后玩玩纸牌游戏就可以了,薪资比当个家教好上数倍,不是很轻松?”他有意放低声调,不让谷婷婷听到,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严妙怡语塞,半天才以同样的音量开口,说:“你调查我?”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家里的事情。 “总不能放个可疑的人教婷婷。”谷苓飞直言不讳:“今天就去辞职,对你和你的家人都好。” 这听上去怎么像是在威胁她,而且是以高薪轻松的工作威胁她,还跟谷婷婷说什么她“很有能力”,实际上只是给了她一份闲差,让她白拿薪水而已,根本是在应付她!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补偿吗?就像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条件’。”对于她能很快理解这点,谷苓飞赞许地挑了下眉。 是的,她是很需要钱,对于这么好的条件,她没理由拒绝,可她不能容忍自己被他看扁,与其继续留在大学证明自己的傲骨,最后还要被他使花招弄走,她还不如就去了那间公司,然后做出一番成绩让他另眼相看,让他知道,她严妙怡并不是个他可以随意玩弄的女人,她拿他的薪水拿得心安理得,跟和他上了床一点关系也没有。 严妙怡这辈子没跟谁赌过气,但跟谷苓飞赌的每一口气,都是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两个月后,谷苓飞瞧着秘书递来的一迭文件,久久都没有让秘书离开,等他目光从那迭文件离开,秘书脸上的笑容已经成了苦笑;任何一个跟他待很长时间的员工,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很可怕吗,干嘛露出那种惊恐的样子,他又不会吃人。 “经理,还有什么事吗?”秘书问得有些心惊胆战。 “没有。”谷苓飞说:“最近你表现很好,文件都排得很正确,紧急的放在最上面,重要的其次,然后是一般的,至于那些没意义的则都过滤掉了。” 秘书眼一亮,得了特赦似地,“谢谢经理夸奖!” 这份秘书的工作是她托了无数关系才得来的,早就听说这个谷苓飞是总裁的儿子,谁的面子也不讲,如果她做不好,一样要开除她,被分来给这个人做秘书本来已经够倒霉了,整天精神紧绷,偏偏这个经理还龟毛得很,无论她怎么做也总是有些错误;好吧,她承认自己有点能力不足,想象中的肥差已经变成了一种精神折磨,可送礼托关系的钱还没挣回来,如果这个时候被开除,她可就亏死了。 没想到,这个经理竟然也会表扬人。 “日程安排的也很好,最近是机票也没有订错过。”谷苓飞接着说,就在秘书本来青色的脸渐渐转为亢奋的粉红时,他突一顿,抬眼看她,“明明能做这么好,为什么之前不这样,我问你,我安排给你的那个助理怎么样了?” “助理……很好啊,就按总裁吩咐的那样,每天看到她按时上班就好了,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交给她做,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她这两个月都干些什么了?” 秘书欲哭无泪,就知道在谷苓飞这,只会有平白无故的惩罚,不可能存在平白无故的表扬,“她用这两个月的时间,每天上网查数据,了解本公司的发展史、经营的业务,和合作的伙伴,并了解这几年我们和别家公司每一次的合作,帮我整理资料,理清公司的内部关系,然后最近……” “最近了解的差不多了,开始帮你处理给我的文档,从筛选到整理,连我的个人行程也一并安排了?” “经理,不是我逼她做的。”秘书觉得腿有点软,“这一切都是妙怡主动要求的,我真的没有强迫过她啊,是经理你说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天啊,真的什么也瞒不过这位经理的法眼啊,本来还觉得来了个这么得力的助手,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了,轻松得不得了,只要她们不说没人会知道,只是…… 表现差也不行,表现好也不行。 秘书被谷苓飞赶了出去,因为他想知道的事已经确定了,转过转椅,望向落地窗外一片宏大的商业区高楼,连太阳都被挡在了楼的那一边;他望得出了神,脑子里全是秘书刚才说的那番话,却不怎么明白自己强迫症似地一直在脑中回放那些话,是为了什么? 第4章(2) 另一边,严妙怡抱着一大迭资料往秘书科走,真没想到身为秘书只要伺候一个人就行了,可这个人还这么难伺候,一个经理怎么可能忙到这种程度? 自从她接触了谷苓飞要处理的文件,了解了他每天的行程才发现,原来管理层的人也不是参加几个酒会应酬一下,多说说漂亮话就能坐等拿钱的,看他在家时那么闲,还想过他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少爷什么都不用做,是个狐假虎威的败家公子;看来这一点,她有必要对他改观,他在家会那么闲,是因为他把一周该处理的事全都集中在了五天里,周末都会陪着家人,那其他五天,简直就是个无家可归的野人。 要他处理的事像山那么高,其中有非常重大的,也有极其琐碎的,如果没个人帮他过滤,人真的会累死,而范围之广更是超出了严妙怡的想象,还以为以她当年k书考研究生的本事,只要努力两个月,小小的秘书工作就能得心应手,可到了今天,她才觉得自己只抓住了个皮毛而已,只有自己手中的资料越堆越高。 可恶,她才不会放弃呢!严妙怡双手捧着数据,在走道里七拐八拐,这个时间多数人不是去员工食堂吃饭,就是留在办公室里赶工,走道里的人很少,就算眼睛被数据挡得有点看不清前面,严妙怡也能适当加快点速度。 “喵。”怎么会有猫叫? 严妙怡对于高级办公大楼内,出现这种不和谐的声音极其敏感,马上停了下来,伸着脖子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在她前面不远处,走道的正中央,一只成年的猫咪挡住了她的去路,如果她不是听到叫声,一直往前冲,很有可能会踩到它的。 家里也养过猫的严妙怡,把资料堆放在地上,又是好奇又是不解地朝那小猫靠近,小猫警惕地注视着她。 “猫猫,你是怎么跑进来的?”小猫非但不理她的好意,还压低了耳朵,摇起尾巴,显示它的戒备。 严妙怡想了想,掏掏口袋,掏出一块密封牛肉干,撕开后,一边谄媚地在猫眼前晃,一边弯着腰继续靠近,就在还有一米距离时,那猫猛地全身毛竖了起来,爪子也露了出来,发出不善的威胁。 “猫猫不怕。”严妙怡还在晃着牛肉干,并企图继续接近,口中念念有词:“不怕,不怕,乖……啊?” 那猫“喵”的一声惨叫,被人提着后脖子上的皮飞了起来,原本猫待的地方,代替的是一双黑色高级皮鞋,严妙怡顺着鞋子往上抬头,对上男人凌厉凶狠的目光,“啊。” 比苓飞一手提着那可怜的猫,不顾小动物的奋力挣扎,只专心地盯着这个快要趴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他来这干什么,这又不是他工作的楼层,真是倒霉! 严妙怡想着,嘴上仍是形式化地说了声:“经理好。” 比苓飞对她语气中透出的不耐不为所动,他胳膊一抡,那只躁动的猫咪像坐海盗船一样,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型。 “喂,你要做什么!”严妙怡对这个好像要抛东西的动作惊吓到,连忙制止。 可喜的是她竟然成功了,谷苓飞的胳膊停在半空,回答她说:“丢掉。” 丢掉?严妙怡顺着他胳膊的走向看过去,正对着走道边的垃圾桶,他要把猫咪丢到垃圾桶里! 严妙怡终于醒悟,急忙跑到他身前,生怕晚一秒要出大事,“你在想什么啊,有没有点同情心,你对小动物就一点爱心都没有吗?” “爱心?” 好吧,是她问了多余的话,严妙怡叹了口气,“总之,你先放下它,看不出来它很难过吗?”这要让什么动物保护组织的人看到,他八成会被告吧。 比苓飞不为所动,就在严妙怡认真衡量自己应不应该上去抢,救下那条可怜的小生命时,一个略带年长且颤抖的声音从他们身边响了起来。 “咪咪,你怎么会在这啊?”转头看去,是大楼的清洁员,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手上还拿着拖把,愣愣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可怜小猫;看他的样子,如果猫不是在谷苓飞手里,他已经夺下来一万次了。 “你的猫?”谷苓飞提着猫脖子上的皮,像提着腊肉一样对清洁员晃了下。 “不是,不是。”清洁员摇着脑袋,可看得出心疼得不得了,“这猫是我今天一早来上班时,在公司路边捡的,今天早上不是下了场雨吗?我看这小家伙快冻死的样子,实在可怜,就想着让它先在杂物间待一天,可能是谁去拿东西时,这小家伙就趁人不注意跑出来了。” “丢掉。”谷苓飞对于猫的来历丝毫不感兴趣。 清洁员一愣,“丢掉?是是,一定丢,我知道公司里不许带宠物的,只是看它实在可怜,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今天下班我就把它送到动物保护协会去。” “我说的是现在。” “现在?”清洁员的眼神明显是在说“这个禽兽,一点爱心都没有,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连一边的严妙怡都看出来了,可谷苓飞还是很坚定他的立场。 他有自己的坚持是他权力所至,只是不只清洁员,周围几个停下来看热闹的员工也都在窃窃私语,说经理真是有点过份。 比苓飞当然可以无视那些人的看法,但严妙怡总觉得即使一个人地位再高,如果大家的心都不在他身上,那么早晚也是要出问题的;带动物进公司本身是错,但谷苓飞的硬派作风就是让大家没办法接受。 她发现自己只不过来了公司两个月,竟然就有身为“innight”一员的荣誉感了,真是可悲。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在双方都僵持不下时,严妙怡说:“这小猫大清早被雨淋得快要冻死,当然很可怜,可在公司待了一上午,看样子已经好多了,不是说不能让它再多待半天,只是看它身上脏脏的,以及对人那么过度的戒备,一定是只野猫;野猫不同家猫,身上有很多细菌,又对人充满敌意,如果下午再像这样偷跑出来,抓伤了员工,染了什么病,怎么办?” “这个……” “虽然是在公司发生的事,但到时候这责任是该由公司负责,还是由捡猫的人负责呢?经理也是考虑到大家的安全,才会这么说的。” “唉,那好吧,我这就把它放出去。”清洁员从谷苓飞手里接过小猫,好委屈地走掉了,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一哄而散,就怕慢了一步会被经理逮到。 比苓飞转头看严妙怡,严妙怡已经有点习惯了他这种古怪的神情,很自然地说:“我不是在替你讲话,只是身为一个经理,为只猫和清洁员争执会被人当笑话的,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个这样的老板,当然了,如果你不是只会表现得那么暴力,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也不用旁人努力地编理由。” “你是编的吗?” “当然了,难不成你真是怕有人被抓伤,才执意把猫丢出去?”他只是单纯讨厌小动物而已吧,怎么可能想到他可爱的员工们的安全? “你不就差点被抓伤?” 他只是看小猫碍眼而已吧,真亏得她能把他说得那么好,还让他做了次好人……啥? “我?”严妙怡指自己,回想起他将猫提起那时,猫咪正对着她亮爪子。 “怎么?” “没、没什么。”不会吧,不会好死不死被她说中吧,他真的是那么想的?因为看到猫要抓她,才暴力地把小猫提起来说要丢掉? 他,真的是怕小猫会伤到人,会伤到她?她怎么头有点晕,是受宠若惊吗? “没什么的话,就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走,去哪?”严妙怡眨眨眼,她这么快就被fire了? “去二十三楼。”去二十三楼做什么,秘书科不在那啊。 好像对她的愚钝忍无可忍,谷苓飞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秘书,不再是助理了。” 经理的秘书除了在秘书科外,在经理办公室外面还有一张办公桌,这就是谷苓飞说让她跟他走的缘故,但是,虽然这点终于理解了,问题是…… “为什么啊,我当你的秘书,那原来的秘书小姐呢?”要不要这么突然啊? “你把她的工作都做了,我还留着她有什么用?”谷苓飞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她的升职是另一个人被fire换来的。 “我不接受。”开玩笑,什么话都是他说了算,秘书?那不就是要全天随叫随到,当他的跟屁虫,整天都要对着他的可怕工作! 比苓飞没说“抵抗无效”之类的话,他瞥了她一眼,很轻蔑的那种,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是个十足的白痴;然后,他提了下唇角,竟然笑了,很轻蔑的那种笑,可却让严妙怡忘了上一刻自己说过什么。 他来这,是专门为了告诉她这件事的吗,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当谷苓飞的秘书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严妙怡除了克服自己晕机的毛病外,就是英语会话增进了不少,还有就是,让她见识到了世上没有一点点爱好的怪人,就是谷苓飞。 除了工作外,整天跟在他身边的严妙怡,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其他事可做,就算是在交际场所跟一些名媛寒暄,他也显得那么公事公办,而不必要的应酬,他更是将此列入“需过滤清单”中,连看都不看。 堡作之外的时间,谷苓飞就像在家里那样,多半只是坐着,不玩游戏、不看电影、不泡夜店、不泡女人、不玩赛车、不看歌剧,更对小动物之类的治愈系没有爱心;没有大众化的爱好,也没有孤僻的爱好,只是听她念着接下来需要进行的会议,要去的地方。 要说他有什么消遣,那也许就是有时发呆太无聊,他会转而对养在玻璃罐子里的蚂蚁发呆;他是这么的忙碌又是那么的单调,从没见他跟什么朋友聚会,更别提跟什么女人约会。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他不招人喜爱也不想招人喜爱,一个人似乎也不懂什么叫孤单,可另一方面他善于察言观色,看人的眼光极准,见一个人一面,就能知道这人会不会成为他的盟友,如果不会,那见面的第一眼,他已经将对方当成一个未来的敌人在窥探。 而事实又证明,他的判断往往是惊人地准,一个对他人不感兴趣的人,又怎么可能对人那样了解?奇怪的是,除了严妙怡自己觉得谷苓飞很不可思议外,其他人好像并没有这种感觉,他们都认为谷苓飞这样是很正常的,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本该如此。 只有她会不时胡思乱想起来,从最初的厌恶到后来的好奇,跟谷苓飞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严妙怡发现自己就越会忽略他之前对自己做过的种种事情,这是一个不太好的征兆。 是单纯的讨厌转变成了更复杂感情的征兆,这说明她已经无法像其他人一样,以单纯的眼光去看待谷苓飞这个男人;她不要自己变成那样,因为她知道那样的话,自己会变得很惨很惨! “下午和冯经理的见面要取消,为什么?”严妙怡刚念完一天的行程,猛听到谷苓飞要取消下午活动的决定,不禁有些意外。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次见面双方已经约定了很久,也都很期待,是对彼此发展很重要的一个会面,突然说要取消,完全没道理,且今天是星期五,又不是休息日。 严妙怡总觉得今天的谷苓飞怪怪的,好像总是神色不安的样子,显得有些焦躁,“身体不舒服吗?”她问。 “嗯?”谷苓飞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摇头,“今天你跟我一起回家。” “啊?可是今天又没课。”可怜的她,已经成为谷家兄妹的工具,整天都要围着他们二个转,生活的重心变得越来越奇怪。 “跟课没有关系,婷婷打电话来,说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她要把你介绍给我爸妈。” “你爸妈?” “嗯,他们回国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坐立不安,变得都不像他了,果然是事出有因的,是因为施余欢回来了! 第5章(1) 施余欢比谷苓飞大不到二十岁,就算现在看上去也一点不像年过四十的女人,她本人比照片上看上去还要端庄漂亮,大大的眼睛清澈如初生的婴儿,无疑,这个女人是被爱所包围的,可以看出她的丈夫非常爱她。 她的丈夫谷均逸,如所有人所说,谷苓飞就像他的翻版,从一个扯动唇角的微小细节,到对待他人那种本质的高傲;但谷均逸只会让人觉得可怕,并不会让人有难以接近的感觉,归其原因,是他在看着自己妻子时眼中的温柔,融化了那些脸上削不掉的棱棱角角。 他们结婚二十年,不为权势地位,只为真心相爱,而施余欢嫁给谷均逸那年,谷苓飞七岁。 比苓飞跟这个女人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青年,一直到成年,做出一番事业,有二十多个年头,这二十年里他们关系亲如一家,但施余欢却不知道,这个自己视为乖孩子的男人,却从未将她当成自己的妈,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执念,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严妙怡觉得,自己在这个餐桌上快要坐不下去了;她的旁边是谷婷婷,对面坐着谷苓飞和施余欢,而谷均逸则独自坐在主位。 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要来了,从她跟谷苓飞并肩进门的那一刻起,严妙怡已经预感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那是从施余欢投放在他们两人身上的暧昧视线得知的;之后,谷婷婷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拉到施余欢面前,说她是她的家教又是她哥的秘书,多么地了不起,对他们兄妹两人来说多么重要,离开了她就不行了。 严妙怡始终听着,觉得这种形容好奇怪,而施余欢更是对她笑得开怀,她有点不忍心去破坏那让人心暖的笑容,而且对于这些赞扬,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谷苓飞也没有作出解释。 “妙怡啊,多吃点,我们家飞飞的手艺很不错呢。”餐桌上,施余欢不停地给严妙怡挟菜,对她的赞美更是超过普通的客人,她说:“最近很多人都跟我说,飞飞的新秘书比前几个都有能力多了,办事利落又不多话,我都在想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谁知道一回来婷婷就跟我说,原来能找到这个秘书还是靠她的功劳呢。” “是啊是啊,要不是我,哥怎么会找到妙怡姊这么好的秘书;要知道,哥喝醉那天是妙怡姊照顾了他一整晚呢,隔天哥就把妙怡姊调到公司去上班了,哥哪会推荐什么人的,这还是头一回吧。” “对啊,而且妙怡也是飞飞头次带回家的女生,这么说,咱们飞飞还真是为了妙怡破了好几次例呢。”谷婷婷跟她妈妈两人有搭有唱,话里有话,严妙怡的筷子都快拿不住了。 不是他们邀请她来家里吃饭的吗,怎么说得好像儿子带准媳妇回家一样?最郁闷的是关于那一晚的事,虽然谷婷婷是有意加油添醋,可事实比她说的还要精彩多了呢,她完全没有立场反驳。 这一家人全是她的雇主,又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她怎么好破坏气氛;可谷苓飞就不同了,这么明显的暗示他难道听不出来,难道就任由大家误会吗? 尤其是,让最喜上眉梢的施余欢误会,这样好吗?当施余欢大力地赞扬她,并对着谷苓飞挤眉弄眼时,他的面无表情下,隐藏的又是什么样的心意? “我们家飞飞性格跟他爸一模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讨女孩子开心,脾气又臭又怪,但对于自己家里的事是很上心的,这孩子也经常为了我们推掉各种约会,有时我们都会觉得把他耽误了。”施余欢说:“只要跟他熟了就会明白,飞飞是很顾家的好男人呢。” 他才不是“顾家”,是在“顾你”啦。 严妙怡叹气,自己的立场也未免太奇怪了些,瞪了眼低头吃饭,沉默不语的谷苓飞,她心里更是来火,干脆筷子一放,“阿姨,其实我……” “吃饭。”别人说什么可怕的话,谷苓飞都默默听着,唯独她一开口,他那张金口也跟着开。 “呃,飞飞,怎么不让妙怡说话呢?”施余欢责怪道。 “没什么好说,她其实不满意我的厨艺,只是当着你们的面,不好意思说罢了。” 施余欢恍然大悟,严妙怡一直不说,是在给谷苓飞留面子,可听她把她家飞飞夸得那么全能,她觉得听不下去了。 “是我不好啦,你们的事当然你们自己磨合,我说得再好也比不上妙怡喜欢啊,是不是?”施余欢了然一笑,“不过不要紧啦,飞飞的可塑性很强的,妙怡爱吃什么直接跟他说就是,他学东西很快;小时候也是除了看蚂蚁什么都不做的孩子,下厨也是婷婷出生后会的,因为婷婷对很多食材都过敏。” 完了,这下误会更深了,好向她跟谷苓飞已经进展到讨论在家吃什么的地步一样,严妙怡气都气饱了,他学下厨是因为某人说过要他好好照顾她的女儿,然后那个实诚的孩子就照顾过头了;他愿意学是因为他有学的动力,可不是为了她,就算她真不满他的厨艺,他最多只会甩给她一本订餐电话簿吧。 可谷苓飞很明显是要她不要多话,这样的气氛她也没办法破坏,只是不明白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要带她回家,有意让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你在做给她看?” 从谷家出来,谷苓飞的爸爸谷均逸难得发话,让他送她回家,坐在谷苓飞的车里,严妙怡终于忍不住那些想了一晚的话。 “嗯。”谷苓飞只回了她一个字。 “为什么?”她耐着性子。 比苓飞看她一眼,说:“因为她担心。” 很好,就因为施余欢看他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为他的终身大事很“担心”,于是这个“孝顺的儿子”,就给她带回家一个“女朋友”,好让她“安心”,这是什么狗血的思路,而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当了帮凶,还把自己也套进去了! “这次是女朋友,那是不是如果以后她担心你不结婚又不生小孩,你也会找个女人结婚和生小孩,摆出一副家庭和睦的样子,让她安心,让她开心?” 比苓飞的沉默分明是在思考,他会思考就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谷苓飞,你是猪啊,这样的开心你不觉得很廉价,对她很不公平吗?而且对你娶了的那个女人,更是大大的侮辱!”然后他自己呢,就会开心吗,满足吗?他会满足于自己带给心爱的女人,是身为母亲的“快乐”吗? 天啊,这样有违常理的!严妙怡揉着太阳穴,就是看不惯谷苓飞那个不发一语的死样子。 “喜欢的话就把她抢过来啊!”当她回过神时,才后知后觉,刚才爆出那惊人一语的,竟然是她自己。 而谷苓飞像怕是没听过她那么大声说话,怕是想都没想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会是由她这个彷佛古代夫子的女人口中说出的,他把车停在了路边,没开车内灯,只是借着路边的灯光,看向一脸怒气的严妙怡。 “怎、怎样,我说错了吗?”严妙怡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什么也不服软,她质问他:“你就是这样给你心爱的女人幸福的?用自己一辈子的隐忍伪装,来换她对你一个满意的笑?有一方需要忍耐的爱情根本不会有结果,没有结果又不肯放手,难道你有装孝子装一辈子的觉悟,就没有让她知道你真正的心意,让她以看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你的勇气?” 比苓飞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下,像看病人一样看着她的愤怒,出奇地没有泼她凉水,而是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以为知道别人一点私事,就能够说些事不关己的风凉话。” “你把‘挡箭牌’的我说成是事不关己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严妙怡提高了音量:“但被当成‘挡箭牌’的我很生气,说风凉话又怎么了?你既然那么喜欢她,不惜牺牲自己和另一个女人的终生幸福去默默地爱她,那为什么不干脆用这种勇气去把她抢过来,就算对手是你父亲又怎样!” 她话音落,整部车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但严妙怡坚决不当那个第一个开口的人,半晌,直视着她的谷苓飞才慢悠悠地说:“真不像你说的话。” 这是在说她很古板吗,到底是在夸她还是骂她?严妙怡没空去想,挺胸装成很有底气的样子,这些话放在数月前,对她而言都是不可想象的。 “很诧异吗?我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当事人是你,对你来说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常理’那种东西,什么时候对你起过作用?” 她脸上有什么吗,情绪太激动,妆花掉了吗,严妙怡真有股冲动找镜子看看脸,不然谷苓飞怎么又用那种怪异的目光看她,难道她有脾气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我跟你说……” “我也是有不敢做的事的。” 在她欲出口的同时,他淡淡的声音盖过了她,严妙怡一愣,他已经又发动车子,可她还是对着他的侧脸问:“什么?” 没想到,谷苓飞还真的回答了,一点讽刺的意味都没有。 他说:“我跟我爸实在太像了,喜欢做同样的事,会被同样的女人吸引,我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也不想去深究,更不知道自己除了爱她还有什么选择,除了爱她,我没有别的选择;你无法理解就不要轻易说什么把她抢过来,余欢是我爸的老婆。” “可你不是你爸爸!”严妙怡心头紧绷,不能确定那完全是被气的,还是有更大的一部份是着急,听一向刻薄的他说这些彷佛对挚友才会说的话,她莫名地替他着急起来,急得自己心都痛了,“像又怎么样,就算你是你爸的复制人又怎么样?你自己都说她爱的是你爸爸,你没有希望,更不想连她对你亲情的微笑都失去,你既不去争,那就放过她,放过你自己,不行吗?” 因为跟自己爸爸很像,所以爸爸的女人一定也是他必须爱的,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啊,为什么会有人真的为这种理论深陷到如此地步? “能吗?”可能吗? “我怎么知道?总之我跟你说,我不会再做你的挡箭牌了,下次请你找别人,看到这么让人气闷的事情我受不了!”什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未免太荒唐了。 “你会气闷吗?” “当然。”严妙怡顺口答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怪的。 她想问,谷苓飞却先她一步说:“好,以后不会再叫你来了。” “这么痛快?”这么好说话,他晚上没喝酒啊。 “你不是不喜欢吗?” “话是这么说啦。”严妙怡疑惑地发起愣来,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会觉得好奇怪啊;说来,她会无形中当谷苓飞的爱情顾问,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吧? 第5章(2) 这一天,严妙怡跟陆雨约了白天一起去医院看陆雨的妹妹,晚上一起吃晚饭。 说起陆家妹妹,同样也是严妙怡的同学兼最好的朋友,因为这个妹妹她才认识了陆雨这个比她们大一届的“学长”,陆家妹妹乖巧可爱,在学校,老师喜欢,同学喜欢;出了学校,上司喜欢,同事喜欢,更是被家里宠得不得了。 但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倒是背着大家做了件对她来说惊世骇俗的事,当大家从她口中得知时,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而孩子的爸爸是谁,她至今不肯透露,只是用这辈子所有的倔强,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 如今预产期就在眼前,陆家二老就算是没能接受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事,还是很担心母子的平安,于是派出陆雨这个哥哥全程照料;可陆雨毕竟是个男人,难免粗心,知道这件事的人有没有几个,严妙怡这个身为知情者之一的好友,当然也就不遗余力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了。 陆家妹妹的预产期就在这周,可好死不死赶上严妙怡要陪谷苓飞出差,这一出差怕是赶不上宝宝的出生,严妙怡无论如何心中全是不安,于是特地请了一天假,约上陆雨一起去医院看陆妹妹,做好临别的叮嘱。 两人在医院待了一天,晚上顺便约一起吃晚饭。 严妙怡吃着意大利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从认识谷苓飞后,变得多疑起来,总觉得别人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很不正常,就连本是她男性朋友中最关系密切的陆雨,这会眼中也露出了那种狡猾探究的笑。 “学长,你从吃饭时就一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拜托你说出来,好让人痛快吃饭好吗?”她放下叉子,专心看陆雨。 陆雨咧嘴一笑,“我有什么要说的,无非是看你气色好多了,想说你在“innight”做得应该很不错,在替你高兴而已;当时只给你介绍家教的工作,怎么会想到你突然就辞职,跳到了一流大公司做起了小粉领,你真该谢谢我啊。” “那这顿饭我请好了。”虽然说她可不觉得跳到大公司是件什么好事,可那丰厚的工资也确实帮了她不少忙,想到陆雨无私的热心,严妙怡倒真觉得自己欠了他点什么。 “请吃就不用,只要妙怡你肯跟我聊天就好了。” 严妙怡跟他多少年的交情了,可不会以为这是什么贴心的话,她挑眉看陆雨一眼,不客气地问他:“你想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妙怡你看,我妹妹和你是同学,如今她都快做孩子的妈了……” “学长,你不会管了工作,连找男朋友的事也要替我操心吧?” “当然不会,给你找男朋友简直难一万倍,就算你是我妹妹的好朋友,我的好学妹,这种麻烦我也是绝对不会往自己身上揽的。”在严妙怡的冷箭就要冲了过来时,陆雨马上又一脸堆笑地看着她说:“不过妙怡,你其实已经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吧?” “什么问题?” “男朋友的事啊。”陆雨一副她问了废话的样子,“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最近的样子很不一样哦,快当妈妈的人直觉最准了,可惜你又什么都不跟她说,我可爱的妹妹就委派我来做调查员啦,说是听到好消息有利于心情,可帮忙她顺产,所以她吩咐我,一定要带回个好消息才行。” “我虽然也想为顺产做点什么,但实在不懂学长你在说些什么?” 陆雨挫败地一拍额头,“简单来说,妙怡你最近在谈恋爱吧。” “我吗?” “别装,你最近除了精神状态变好外,还会时常分神,对着空气叹气,有时又会很诡异地笑一下,可别告诉我这是为了你爸爸的事。” 她,她有吗?她只是在跟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放空一下,再缓过神来继续聊时,他们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只是这样而已;她会放空只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因为公司还有一堆资料,给谷苓飞处理的文件永远像山那么多,除了她外没有人能按他的心思分排那些数据,如果没有她事先筛选排序做记号,他的工作量会多出好几倍……只是在工作日休息,有点不习惯,心中还挂念着工作而已。 “学长,我没有在谈恋爱啦。” “你知道从我问出那个问题到你回答,中间间隔了多久吗?三分钟,足足三分钟啊,妙怡,你自己毫无知觉,你心里有人了,是不是?”陆雨像抓到了铁的证据一样,笑得更狡猾了,“终于出现了啊,一个让你叹也让你愁,又让你爱的男人。” “倒没到那个地步啦,只是有时间想到他会觉得很气愤,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张狂无理且不讲道理的人,可有时又会觉得他很可怜,让人生气的那种可怜,可又不同于一般而言的生气,应该说,会觉得他那种蛮横的幼稚,让人气得想笑吧。” “一个张狂无理且不讲道理,蛮横幼稚,又让人生怜,让人觉得好笑的男人?”陆雨嘴快咧到耳根了,“妙怡啊,真看不出,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啊。” 唉,糟了,严妙怡模模嘴,自己把心里的os都说出来了不成? “不过,你说的这个人怎么我会有点印象?”陆雨不理她的懊悔,独自思索起来,“我好像就认识一个你说的这样的人?是谁呢,这么欠打的性格,按理说是不会忘的啊,就在嘴边上,是……” 而同时,一只男性的手拍上了他的肩,随着一声低沉平稳的,“呦。” 陆雨吓得肩一缩,回头一看更是难得失态,僵着笑也回了对方一句:“呦,飞少爷,这么巧啊。”而严妙怡的脸,基本已经白了。 明明她什么亏心事也没做,可为什么就是会有一种大事不好的预感呢? “是很巧?”谷苓飞绝对是在应付陆雨,然后就看向了他真正的目标,跟严妙怡他倒是连那声“呦”都省了,直接问她:“你说有非去不可的急事要请假,就是来这跟陆雨吃晚饭?” “呃……” “妙怡是跟我去医院,这才顺便吃饭的啦,确实是非去不可的事,小飞少爷你这老板也不要太苛刻了。”陆雨很仗义直言地为严妙怡打圆场。 严妙怡点了点头,不太清楚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不过陆雨叫谷苓飞的方式,明显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她突而瞪了下眼,看着两个男人,“你们,认识啊?” 对呀,谷苓飞竟然也会像对哥们一样去拍一个男人的肩,难道他也有朋友不成? 比苓飞又把她当白痴一样,给了她一个白眼,说:“陆家跟我家是世交,只不过他不务正业去大学教什么书,不接手家里的生意。” 所以说,世交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从小就玩在一起狼狈为奸了,而且不管是陆雨还是她妹妹,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妙怡,你眼神不要那么可怕好吗?”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陆雨苦笑,“那已经是上代的事了,公司是我爷爷的,从我爸爸那代开始就已经不参与公司的事了,你也去过我家的,有够普通吧,我们可没有骗过你哦。” 对呀,严妙怡气自己竟然百密一疏,陆雨一个普通的大学副教授,怎么可能被谷家拜托给他们女儿找家教,会找到他一定有其理由的,因为他根本就是谷家的熟人嘛。 “真是的,学长,这种事你竟然从没跟我提过。”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讨厌纨裤子弟啊,干嘛自己往火坑里跳?”唉,陆雨额边滴下冷汗,是疼的,怎么自己肩膀突然这么疼?原来是肩膀上那只手太大力,啊! “是学长的话,我又不会讨厌。” “唉,轻点轻点,我的少爷啊,你倒是轻一点点。”陆雨帅气的脸扭成一团,根本没空去管严妙怡说了什么话,而他肩膀上那只手的主人也似乎没在管他说了什么,力气有增无减,“谷苓飞,我国小就是用这只手帮你抄作业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比苓飞这才突然松开他,陆雨揉着胳膊一脸苦相,而对面的严妙怡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啊,我终于知道了!”陆雨“啊”的一声,又把严妙怡吓了一跳,只见他两眼放光,表情转换是职业级的,指着谷苓飞大叫:“张狂无理且不讲道理,又蛮横幼稚的男人!” “啊!”严妙怡一拍桌子,完全本能地跳了起来,原来人在窘迫之时,真的会“狗急跳墙”? 陆雨还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里,没去管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脸红的要死,一个脸青的能把人吓死,他还很求知欲强地扭头问严妙怡:“不过,这家伙哪里可怜,又哪里可爱啊?” “不是啦,学长你不要乱说!” “不是?不可能!”陆雨很笃定地模着下巴对她暧昧一笑,“不过真是没想到,妙怡你的口味这么的……” “学长,我想起有东西忘在医院了,快跟我去拿。” 等陆雨把话说完,严妙怡确定自己会爆筋而亡,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从谷苓飞身边闪过,拉起陆雨的手,转身对铁青着脸的谷苓飞说:“对不起,那个,我明天一定准时上班,就这样。”她都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蠢话,只以最快的速度把陆雨拉离了那家餐厅。 笨学长,臭学长,真的被他害死了! 可被她拉出去好远后,陆雨还不知死活地说:“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谷苓飞知道还有女人会喜欢上他,他该烧香还愿的。” “学长你就别乱说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他才不会稀罕我。” “哦,妙怡,你承认了啊,真难得。” 啊!严妙怡愣住了。 陆雨对她咧嘴一笑,说:“稀不稀罕又不是你说得算,干什么替他决定呢?” 这话说得倒是很让人振奋,可惜严妙怡有苦说不出,只能把陆雨的鼓励放在心里,然后忽略;相比下,另一件事更让她感到自己无药可救,就像陆雨说的那样,她真的那么轻易承认了自己喜欢谷苓飞,对于感情一向扭捏迟钝的她,在自己还没理出头绪前,感知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响应。 她竟然会喜欢上谷苓飞那种人……真的假的? 第6章(1) 严妙怡真的成了一个多疑的人,不只觉得谷苓飞用怪异的眼光看她,陆雨用怪异的眼光看她,隔天再去公司时,她觉得全公司的人都在用怪异的眼光看她;完了,她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之类的? 在忍受这种怪异目光的两天后,严妙怡跟谷苓飞出国了。 在酒店房间里,严妙怡刚洗过澡,正擦着头发,电话响了,她一看来电人,马上接了起来,那边传来陆雨感动兴奋的声音:“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严妙怡激动得电话差点掉了,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提高:“都顺利吗?” “顺利顺利,才二十分钟宝宝就出来了,名副其实的顺产。” “顺产哦,大人小孩都没事!”唉,莫名感动,“好想快点看到宝宝,学长,宝宝的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有,等你回来咱们一起想啊。” “好好,我一定快快回去,我要起宝宝的名字。” 严妙怡正在激动中,完全没注意到背后有个人巧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等那人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严妙怡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气,猛地转身,手机掉在了地上,手机里陆雨兴奋的叽哩呱啦被强制中断。 上一刻还在天堂,这一刻已身处地狱,严妙怡吸了数口气,才平稳住因激动和惊讶而飙高的血压。 比苓飞面部僵硬到像是打了过多的肉毒杆菌。 “你……你……”严妙怡组织了半天语言,好不容易舌头不再打结,“你进门不会先敲门啊?” “你房门没锁。” “没锁也不代表谁都能进来啊。”严妙怡拉了拉浴衣领口,没想过有人会进来,她连浴衣的带子都没好好系,就急着出来接电话了,“你出去,出去!” “你命令我?我可是你的老板。” “这和上下级没有关系,你不觉得你这样站在这,是很不礼貌的事吗?” “为什么?”谷苓飞明知故问:“怕羞吗?又不是没见过。” “你!”严妙怡哪想到他来这么一句,突然一顿,小心地问他:“你今天喝酒了?” “我很清醒。”谷苓飞突然靠近,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下一刻就侵入了她的口中。 “唔唔。”她脑中闪过一片白光,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本能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却因为他过于霸道的吸吮而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直到两人都快因窒息而死,他才离开了她,他们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 “你神经病,你给我滚!”严妙怡粗暴地擦着嘴,满脸通红。 “怎么,不喝醉就不能碰你了,上次你没有怀我的小孩觉得很庆幸是不是,那样就能跟你真正想勾引的人生小孩了?”谷苓飞喘着粗气,话硬得能砸死人。 严妙怡懵懵懂懂的,并不太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她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可谷苓飞的视线已经不在她的脸上,他一把揽过她,下巴倚在她的肩头上。 “啊!”严妙怡吓了一跳,谷苓飞的身体被火烫过一样。 …… 但在那之后谷苓飞仍没有放过严妙怡,就像尝不够她似的,他把她抱回卧室,整整一夜没有让她休息。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想用这种方法使她流产,如果她真的怀孕了的话。 隔天,严妙怡用了四十分钟,才让谷苓飞相信她真的没有怀孕,怀孕的另有其人,解释这件事甚至让她把自己从国中到研究所毕业的经历都说了一遍,因为她跟陆家的交情就是在这期间建立的,她必须证明她跟陆家妹妹的亲密超乎一般。 酒店餐厅里,原本跟他们一起来用餐的客人早都回去了,只剩下他们这桌,桌上的东西动都没动一下,咖啡连烟都不冒了。 男的不发一语,偶尔提问,一般不超过五个字,五个字结束后,女的又要滔滔不绝说上几分钟。 “所以说,这一切只是你建立在对我人格怀疑基础上,臆测出来的情节!”严妙怡越说越气愤。 “那么你跟陆雨间的事怎么说?”谷苓飞对于严妙怡所说的“诋毁他人人格”不承认也不反驳,压根无视,只专心于自己想知道的事。 “都说了,他只是我的学长啊,是我好朋友的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你们没上过床?” “谷苓飞!”严妙怡的大叫,招来几个外国人的侧目,“我还要问问你呢,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有什么权利问这些个人隐私的问题?” “上过还是没上过?”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活像一个被打翻了醋坛子的龌龊男人。” 比苓飞不再追问,严妙怡气呼呼地等着他会说什么,谷苓飞顿了下后说:“这件事是我失误,我向你道歉。” “呃?”他道歉了,这么简单,真的假的? “但是你没有怀孕并不代表你和陆雨间没发生过什么,你不做让人误会的事,又怎么会有人误会?” 第6章(2) 内心无数脏话已经飙了出去,严妙怡呆呆地愣了半天才搞懂,原来错还是在她的身上? “谷苓飞,我只是你的秘书而已,我跟谁上床,跟谁生孩子,你有什么立场吧涉?除非就像我说的那样,你是在吃醋!” 她抱着赌博的心态,试探性十足,只是太过好奇,他昨晚的表现怎么想都是在理智下发生的,可他为什么会气成那样,对他而言,难道她也有些不明的意义?她想知道啊,真的很想知道,虽然怕,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而谷苓飞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深意般,很自然地答道:“我为什么要吃醋,你跟我上床,过没几天就怀了别人的孩子,说明你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我留在身边有什么用?” “过了几天?几天啊,那超过几天才叫不水性杨花,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这个标准凭什么由你来定,你觉得留我在身边没用,完全可以开除我,犯得着用那种方式?” “因为你先跟我上床,所以不能再跟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上床,否则就叫水性杨花。” “荒谬!那次只是个意外,你明明也清楚的。” 开什么玩笑,那他的意思不是说她不能再交男朋友了?凭什么,他就真大男人主义到认为女人是他的所有物,上过一次床就要对他百依百顺? “如果我交了男朋友,就叫出轨了吗?真是笑话!” “男朋友?”谷苓飞看了她一眼,“我怀疑是不是有男人还敢要你?” “什么意思?” “跟不喜欢的男人也能一次次上床的女人,谁敢要?”他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如果她真的找了男朋友,他就会把她的人格贬到最低,派人向全世界宣扬她有多么地饥不择食。 真的,这种卑鄙无耻的事,他真的说得理所当然,不得不叫人打心里发起寒来。 “那我也可以去告你。” “哦,,一回生二回熟吗,这么快就记起了自己是多么主动了?” “我不是,我不是!比苓飞为什么你总是把我说得如此不堪,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非要缠着我不放?” 比苓飞面前的土司被他推到了一边,“哦,我误会你了,那你就不是跟不喜欢的男人也能上床的女人了?” “当然不是!” “很好,既然你跟我上床了,就说明你爱我,既然你爱的人是我,那么就不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说错了什么吗?” “啊?”严妙怡恨起自己的耿直来,原来谷苓飞话绕一圈,是在这等着她呢,他把她逼进了死胡同,大方地说出“她爱他,所以不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这种话,让她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没说错的话,就不要再让这些奇怪的谣言传出来;走吧,开会的时间到了。” 什么,说走就走? “谷苓飞!”她叫住还真要走的他,“你什么意思,我对你……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心里没我的男人,别开玩笑了!” “傻话,我心里当然有你,不然为什么会管你跟什么人上床?” 天,天啊!他说,他心里有她,还说不许她交男朋友,不许她跟男人传出奇怪的谣言,她只能跟他…… “你这简直就像是在求婚嘛。”严妙怡呢喃道,根本是过于紧张的心已经承受不了这句os,只能用嘴巴打它说出来了,可她声音虽小,谷苓飞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所以什么啊,真是的,他是老天派来收她的吧!严妙怡按着太阳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满意到足以与她共渡一生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人啊,还说只要能让那个人高兴,他愿意过她希望的人生,娶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不会就是她吧?因为她去过他家,施余欢很喜欢她,他就决定她成为他可娶女人中的备选了? 哦,无论怎么想都是这个可能性最大!要冷静,严妙怡告诉自己,她绝不能被事物的表相冲昏脑,尤其她清楚得很,谷苓飞没道理爱上她,更没道理突然对她示爱,就算内心已刮起世纪末最强的台风,她也要冷静,不然会更被他看不起。 “我没道理配合你,不管我喜欢你还是讨厌你,都是我自己的事,要找女人结婚,比我适合的多得是。” “你当然要配合我。”谷苓飞好脾气地给她解释了原因:“是你告诉我,别人的女人是别人的,我不是我爸,该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女人。” 好像曾几何时,她情绪失控,说过类似的话……他还真有听进去? “我接受你的意见,而且觉得你不错。”谷苓飞说:“我认为你是最适合的,就是这样。” 严妙怡迷迷糊糊,有点懂又有点不懂,他的所谓告白也好,威胁也好,都是直来直往,没有半点绕弯,可为什么听在她的耳里,就是觉得跟他字面上的意思差那么多呢? 他说,她是最适合的女人,没有人能够代替她,哪个女人听了这话会不高兴?就只有她吧,因为她始终忘不了那天,他把她当成了谁;所谓“适合”是哪种“适合”,除了认错人上错床外,是不是也包括可以结错婚? 第7章(1) 严妙怡并不是妄自菲薄,谷苓飞除了借着某天早餐时间,表达了一下他对她的“满意度”外,再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表示;没有约她吃饭,没有送过她花,更别提其他礼物,看电影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回国后,他仍是她的经理,做着分内的事,说着分内的话。 有时严妙怡会想,其实出国的那一晚只是她的幻想吧,或者她其实是被外星人绑走了,被什么古怪光线打进了脑袋,做了场超真实的梦? 可当她终于想通,自己的生活不必围着谷苓飞的只言词组打转,她自己的纠结简直是傻到家了,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反正不管那些话谷苓飞是不是真的说过,她都不可能只因为他的“抬爱”就兴高采烈地等着他迎娶。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终于月兑离了一个梦魇,那个恶魔竟然不只在公司,还擅自闯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严妙怡的爸爸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手术很成功。 这一天严妙怡本来开心地去探爸爸的病,一开门却见到爸爸正跟谷苓飞聊得兴高采烈,严妙怡毫不犹豫地退出去,顺便把门关好。 她走错房了,她出现幻觉了,还是她其实在外星人的实验当中? 门开了,她妈妈奇怪地瞧着她,问:“妙怡,你站在那干什么?” “妈,谁在呢?” “什么谁在,当然是你爸和我啊,快进来,小飞都来了好一会了,你这孩子真是的。”拜托,那就是说里面不只是两个人啊。 严妙怡进去时,正听到她爸在跟谷苓飞大谈学界黑暗,痛斥当今社会,她奇怪她爸什么时候跟这种商人也谈得这么投机了?谷苓飞根本就是当今黑暗社会的源头吧,竟然能用那种道貌岸然的表情跟她爸说得头头是道,可做的跟说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 见她来了,她爸爸暂时停止了讨论,伸手招呼她过去:“妙怡,你怎么让苓飞自己先来了呢?” “我,他?”严妙怡望向谷苓飞,她也想知道呢,他怎么晓得她爸手术刚结束,而且竟然动作比她还快,她爸妈还都把这个陌生人叫得这么亲切,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她妈妈指着床边的一大堆慰问品,把谷苓飞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而她爸爸更是十分欣慰地说他有思想又有见解,把他从内到外地夸了一遍,听得严妙怡晕晕乎乎,今天到底是来看她爸爸,还是他们家一起看谷苓飞啊? 在她比谷苓飞晚到的二十分钟里,她人生中最亲的两个人,已经把这个男人视为了自家人,严妙怡不知道是不是她长久没交男朋友,让她爸妈已经饥不择食了,还是谷苓飞使了什么法术?总之,她竟然觉得在场的外人是她。 勉强在病房待了两个小时,听她爸妈都快把谷苓飞的祖上三代翻出来问了,她实在觉得这个地方没有她存在的必要,反正只要谷苓飞在,她试图做什么反驳都会被他逆转为对他有利的方向,这种经验太多了,她发现自己的性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圆润了不少。 “爸妈,我下午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们哦。” “知道了,知道了。”她爸妈对她甩甩手,继续跟谷苓飞说:“教育事业如果功利化……” 唉!严妙怡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后的草坪上,她哪有什么事,今天特地就是为了来陪爸爸的,但显然她并不那么受欢迎;这是什么意思,那个混蛋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让他的家人把她当作未过门的媳妇,再来讨好她的家人?他倒是精明,攻敌直接攻软肋,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陪她吃饭、看电影,和唱歌之类的事,并不是抱怨他没有约她,而是他怎么能弄出这出莫名其妙的戏来,还带领所有人都乐在其中? “是我的。” “不对,是我的。” 草地间的石子路旁,一个穿病服的小朋友跟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争执起来,不自觉地引起了严妙怡的注意。 穿病服的小孩拿着块巧克力说是他的,另外一个孩子说应该是他的,因为是他买的;然后穿病服小孩又说钱是他爸爸给的,所以还是他的……两个小孩为了一块巧克力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一边的大人都觉得很逗趣,小孩子的吵架在大人看来都是很有意思的。 但也有例外的大人。 就在两个孩子快为了这块巧克力大打出手时,一个女人在两个小孩面前蹲了下来,说:“为什么不把巧克力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呢?” “那样的话,就变少了。”两个小孩在这点上倒很有共识。 他们是国小同学,一个做了阑尾手术,另一个来医院看他,严妙怡板着脸,正经八百地看着两个小孩,看得他们直吞口水,她说:“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既然是朋友就应该互相谦让,这个小弟弟生病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才应该显现出朋友的作用。”她又对另一个说:“而这个小弟弟,在你生病的时候来看你,是关心你的表现,所以为了谢谢他,有好吃的或好玩的,应该先分给对方。” “所以还是应该给我。”两人又是异口同声的。 “不对。”严妙怡一出声又成功让两个小孩收声,“好东西是要朋友间公平分享的,你们都想着自己,为一块巧克力失去一个朋友,值得吗?” “这……”两个小孩对看一眼,共同问她:“阿姨,‘值得’是什么意思?吃自己想吃的有什么不对,只是一块巧克力而已。” “这不仅仅是一块巧克力,这是一个关于做人的态度问题,你们试着想想,如果你们……” 一只手伸到她和两个小孩之间,那是一只男性的手,手上是一张纸钞,“拿去,都给你们买巧克力吃。” “谢谢叔叔!”两个小孩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接过钱就要跑。 “不行!”严妙怡喝住两个小孩,站起身面对那个捣乱的男人,越是讨厌就越是出现的家伙,她没什么好气,质问谷苓飞:“你怎么可以乱给小孩钱?” “只是看你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这样不就解决了?”谷苓飞弄不懂她在气什么,“他们可以买很多巧克力,就不会再为这吵架了,大家都高兴,不是很好?” “好什么呀?”她转向两个把钱攥得好紧的小孩,厉色说:“拿陌生人的东西是不安全的,没有人教过你们吗?一定有,对不对,只是见到了诱惑,就把大人的话都忘去了天边,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可能会被坏人带走?” 摇头,其中一个可怜兮兮地问:“阿姨,我们可以走了吗?” “你们以为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假如你们用这钱买了十三块巧克力,还是会多出一个,到时候你们仍会为那一块吵架,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可是吃了六块巧克力很腻了耶,已经不想再吃了。”一个看另一个,两人一起点头,问她:“那为什么还会吵架呢?” “这件事情不该这么看……”严妙怡身子一斜,发现自己被人固定在了怀里。 比苓飞朝那个小孩,像赶狗一样甩了下手,两个小孩得到特赦一般,很高兴地快速跑走了。 严妙怡看着,心里气啊,她推开谷苓飞过于亲密的举动,十二万分认真地对他说:“你这样做是害了他们,他们还小,正是要教的时候,如果现在认为自私是应该的,将来一定会因为一块巧克力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失去了自然就懂得珍惜了,人不都是这么长大的,你应该很不得小孩喜欢吧?”这话倒把严妙怡说住了。 没错,朋友的小孩,亲戚的小孩,马路上随便见到的小孩,只要跟他们说上两句,对方都是一副想尽早从她身边逃开的痛苦表情;给糖的叔叔是好人,教他们做人的阿姨就是烦人,小时候的观念是很重要的,说来她身边就正有一个童年教育失败的好例子。 “你就只会用钱解决问题,他们现在谢谢你,长了蛀牙就知道你只是在打发他们。” “我当然是在打发他们,他们的以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来找你的。”谷苓飞哼了声,“反正我只是个只会用钱解决问题的纨裤子弟。”跟她这种古板又天真的女人没有什么交集。 “我又没说你是纨裤子弟。”真是奇怪,她这么有理,怎么到最后总是说不过他? 比苓飞没理她,就在脚边的草地坐了下来。 这意思是要她也跟着坐下吗,严妙怡左看看右看看,慢吞吞地也坐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早走,看到我来,烦了吗?”她刚坐下,谷苓飞说。 “当然,拜托你别再玩我了好吗?如果我跟我爸妈说这么可笑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担心我认识了个超不正常的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但也不能容忍你在我父母面前胡说。” “探望你父母是可笑的事情,那什么事才是正常的?” “你搞错问题的重点了。”重点是他们根本就是不该做这种事的关系,两人心知肚明,难不成他真以为搞定了她的父母,她就会半推半就地进了他家的门,成了他在施余欢面前的一个摆设?真是的,想到自己心都疼了。 “谷苓飞,如果你能听懂别人的意思,就该适可而止。” “我总是盯着蚂蚁看,第一次见到余欢的时候,我就在看蚂蚁。”或许是谷苓飞看到草地上忙碌的小蚂蚁,勾起了什么回忆,而严妙怡的话跟那些记忆比变得毫无意义,谷苓飞就像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似地,望着地上的蚂蚁,难得地喃喃自语起来。 “蚂蚁总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蚁后繁育后代,雄蚁忠于蚁后,工蚁管理蚁穴,兵蚁对付外敌;无论是哪里的蚁穴,多大或多小,都是这个样子的,每只蚂蚁都没有迷惑过,即使是去送死的兵蚁也没有任何犹豫。” “对啦,那是因为它们别无选择吧。”严妙怡放弃了和他交流的心,也像对付小孩那样就和谷苓飞说了起来。 “别无选择和独一无二有什么区别?” “就是不得不选择和只想选那一个的区别吧,从理论上来说,一个被动,一个主动?”这倒是很有意思的问题,严妙怡望着天,倒还真的思考了起来。 第7章(2) 旁边,谷苓飞还在说着:“我看蚂蚁,始终看不懂它们是被无形中支配着,还是选择了自己唯一的命运,每次看着看着就……” “咚”,一个脑袋砸到了严妙怡的肩上,她惊奇又僵硬地对着那颗头,就算脖子被头发扎得难受也不敢动一下,搞什么鬼,每次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多不好意思,这里可是医院耶!周围有人对她抱以善意的笑,她尴尬响应;阳光、草地,肩上还睡了个男人,忽略掉其他问题,还真像是情侣在约会呢。 比苓飞会躺在她肩上,太困了吗,还是他是真……捂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严妙怡心想,她真的要冷静才行啊。 自从谷苓飞去看了她的父母,他这个人就变得比平时还要不可捉模,无论她怎么告诉他,让他不要再“骚扰”她的家人,也不要妄想这样她就会“凑合”着跟他在一起。 她是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又是个女人,还是个跟施余欢感觉很像的女人,连严妙怡都觉得她真是个送上门的好目标,她要是谷苓飞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方便彷佛是为他准备,放在他嘴边的猎物。 尤其是还被他诱出来她对他的心意,让他知道这只小猎物竟然在被他误认又被他诋毁,并被他“”之后,还爱上他,这直接成为他自信心更加膨胀的原因,就算她怎么义正言辞地试图让他明白,她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交往,更别提婚姻,他也根本不往耳朵里进。 最近更是发展到,她经痛去茶水间喝个咖啡,都要被他叫到办公室询问一番,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说还不行,可说了又有什么用,他也不会放她假,让她好好休息,只是点点头又叫她回去工作而已。 他只是仗着她耿直的性子,料定了她不会耍脾气和闹性子,不会像许多女人那样跟他在大马路上嘶喊起来,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讲道理,让他明白他是错的,就算知道他是个外星人,也不放弃跟他沟通的可能性。 可她的理智换来的只是他越发独断的行为,基本上她说她的,他做他的,到最后她说得都累了,而他已在无形中让所有人以为,她是他“关系很好”的女朋友。 周末,严妙怡没什么心思给谷婷婷上课,但出于责任感,她还是努力把自己的走神时间控制在一分钟以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谷家连专用的拖鞋都有了。 “妙怡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谷婷婷笑容满面地凑到她身边,拿出一张成绩单给她看:“你看,这是上周模拟测验的成绩,班导都说如果我没作弊的话就是我进步神速,搞不好真能上t大呢!” 严妙怡对这张成绩单又惊又喜,虽然知道谷婷婷是很聪明的孩子,可她之前成绩那么差,让她以为她把聪明都用到了别的地方,而如今一看成绩单,就算是多聪明的孩子,也不可能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就把成绩跳了三级吧。 “婷婷,你真的没有作弊吧?” “呿,作弊的话,考试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干脆不考,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努力得到多少成果而已,这也和妙怡姊的功劳离不开啊,一看结果是蛮理想的,本想让你也开心一下,你却说这种话。”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严妙怡把成绩单还给谷婷婷,“我当然也很自豪,这只能说明你的进步超出了我的预计,我太惊讶了而已。” “那当然了,人家我很努力的,这个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爸妈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严妙怡想到自己考大学那年,也是为了学业,为了不辜负家长的期待,觉得没怎么睡,那真是充实的一年。 “妙怡姊你在说什么啊?”对于她的感慨,谷婷婷给了她一个白眼,“为什么要为了我爸妈,他们才不管我呢,他们只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我要上t大是为了我心爱的学长嘛!” “学长?” “我没跟你说过吗,高我一届的学长考上了t大,为了追随他,我才这么努力的啊!”谷婷婷乐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想象着跟学长在大学的美好生活。 “为了谈恋爱?”严妙怡眨眨眼,“婷婷,你这几个月拼命地念书,只是为了学长啊,就算是在不同的大学,也能见到面啊。” “那不一样,我要他时刻都在我的视线里,不然他身边有什么怪女人怎么办?为了这一年,我还拜托了一个也在t大的朋友帮我暗中看好他。” 听上去是少女纯纯的恋爱,很甜蜜的样子,可仔细一想,怎么有点可怕? 看她愣在那里,谷婷婷很了然地对她一笑,“妙怡姊你不要这样看人家嘛,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对于自己认定的人本该如此啊,不然本小姐那么喜欢他,他却背着我在大学里搞三捻四的,不是很不公平吗?”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急,高中的时候怕影响他的学业,等我去了t大,有充足的时间让他知道呢。” 严妙怡在谷婷婷那幸福的笑容里,彷佛看到了什么人的影子,虽然那个人不会笑;本以为她跟谷婷婷很投缘,本以为她是谷家最正常的一个人,谁知道,血液的联系就是这么的神奇啊! “所以说,妙怡姊你一定不要做什么让我哥担心的事哦。” “什么啦,他才不会,不会对我……”像是她对那个学长那样呢,“婷婷,既然你的成绩已经提升到理想分数,眼看也要联考,我的家教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什么,妙怡姊你不教我了,为什么?”谷婷婷一拍手,“反正你也要嫁进这个家的,我哥都一大把岁数了,还赖在家里不搬出去,那你也跟他住进来,咱们还能天天在一起,也不在乎你是老师还是嫂子了,是不是?” 严妙怡苦笑,谷家上下都被谷苓飞洗脑了,“总之,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哥。” 不只家教的工作,秘书的工作她也准备辞掉了,不过先不能让谷苓飞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严妙怡的爸爸经过被人陷害这件事,似乎是对人生大彻大悟了,要带着严妈妈回家乡养老,知道他们有这种打算,严妙怡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当时就说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他们老家是个很小的镇子,没有什么高级会所,没有什么奢侈品专卖店,严妙怡回去的话,以她的履历很容易在当地学校找到份踏实的工作,工资虽然没有在这边多,但也够平平淡淡地陪在父母身边度过下半辈子。 如果有人介绍相亲,就在当地找个条件差不多的男人嫁了,要不是太喜欢,也不是很讨厌的那种男人。 当她父母听到她有这种想法时,都吃惊地问她“那谷苓飞怎么办”,她早料到他们会这样问,只说感情不合之类,她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在她的父母心中谷苓飞曾是她的男朋友,就算她自己知道不是那样,但听到这件事彷佛当作事实一样,从自己亲人口中说出,感觉也并不差,这可以当成一段“有证人”的回忆呢。 是的,她要离开谷苓飞,只是为了这样才回家乡的,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离开他,不只距离上的,当她看到这熟悉城市的每一栋建筑,都会想到生活在这的那个男人,她要摆月兑这个恶梦,离开他,保留自己爱着他的感觉,而不是一步步被他牵着鼻子走,做了他的女人,然后和他过没感情的婚姻,最后恨他。 难得爱上一个人,就算没有任何的理由,就算对方是那样一个男人,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这份心情,会转变为丑陋的恨;“innight”总裁的儿媳,就当是个梦吧! 结束了谷婷婷的课程,严妙怡下楼准备回家,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楼客厅坐着的谷苓飞,想想,她似乎总是以这种角度在看着他,看着他以那种专注又溢满感情的眼光看着别的女人。 透过一楼落地玻璃门可以望见庭院里的情景,施余欢正在院子的灯下照看她自己种的蔬果,从谷苓飞所坐的那张沙发,可以直接看到庭院里的她。 严妙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从施余欢回来后,谷苓飞经常那样坐着,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可她知道此时他的心一定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了;他眼里的感情色彩越来越丰富,严妙怡看得出来,因为她本身也是个处在恋爱中的人,她看得出谷苓飞眼中的情意,变幻莫测,复杂又深沉。 以他这种性格,怎么会一大把岁数还赖在家里不搬出去,他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时光而已,能静静地同施余欢共度的悠闲瞬间,这一刻他的心里是澎湃又满足的。 如果不是看到这样的谷苓飞,让她时刻提醒自己,也许她真的会相信,他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这样的情景,三个人,三个位置,三颗心,她看得了一个月或两个月,但看得了一年还是两年吗? 施余欢拉开玻璃门,从院里一进来就看到了二楼发呆的严妙怡,“妙怡,要回去了吗?”她笑问。 “嗯。”严妙怡答,看到谷苓飞也转头看到她了,他才刚发现她。 比苓飞自动地站起来,送她已经成了谷家默认的规矩,刚开始严妙怡还会推月兑,后来也就不管他们了,反正谷苓飞也真的只是把她送回家而已,然后他就马上离开了,甚至一路上都不会说什么话,跟搭出租车回去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要拒绝? 第8章(1) 严妙怡出了门,谷苓飞随后跟出,手上提了一个紫红色的袋子,袋子上的烫金logo是某个名服装品牌,那个品牌还是“innight”的竞争对手;那是什么?不是严妙怡多事,往常都是谷苓飞一马当先出去开车,这次比她晚出来也就算了,还提了个和他那么不搭的袋子,不过她不会多嘴去问,只是觉得这画面还满好笑的。 她往外面走,他也跟着她走;她停下,他也停下,眼看就到院门了,她终于问他:“不开车了?” 比苓飞的下颚似是绷了下,他直视着前方,说:“嗯。” 般啥啊,还真的不开车了? 严妙怡呆呆地看着谷苓飞走远,她追上去,还在想他是不是忘记了开车又不承认,怕丢面子,“你确定要走路?我家很远耶。” “我送你去公车站。” “真的假的,你知道公车站在哪?” 比苓飞白了她一眼,走得更快了,严妙怡在后面小跑步地跟上,好不容易和他并肩,不知道是不是跑习惯了,她跟他的速度难得保持了一致,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是他有意放慢了速度。 比苓飞在的高级小区外,有条小河,过了桥再转个弯就到公车站了;严妙怡并不介意坐公交车,谷苓飞是懒得开车送她,可施余欢的话他又不能不听,所以只能很给面子地把她送到公车站,然后好快点回家。 就算大概能猜出其中的因果,严妙怡还是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和他肩并肩在河边走的感觉;她几乎每天都和他在一起,陪他参加无数会议,去过各种高档的餐会,可今后最让她难忘的,一定是这次两人一起去公车站,在河边走的情景。 是知道要离开了,所以变得格外大度,容易知足吗? 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小桥那里,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公车站的牌子,严妙怡在桥上停了下,看着那牌子,突然有点不想过去,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正想着,一个紫红色的袋子摆在了她的眼前,如果她再不接过来,那袋子就砸在她脸上了,所以她只能在惊讶中快速地把袋子抱在怀里,然后狐疑地看谷苓飞。 “要我帮你丢掉吗?”她问。 “给你的。”谷苓飞说。 “哦,让我丢掉的吗?” “给你的礼物。” 哦?严妙怡神经一紧,袋子差点掉在地上,赶快看月亮是不是在天空中正确的位置;谷苓飞会送她礼物,礼物耶!他这还是头一次丢给她一件东西,是要送给她而不是要她拿去丢掉的,当然,以前丢给她的都是一些没用的文件。 “这,这是衣服吗?”她干嘛说话结巴。 “看不就知道了。”谷苓飞嫌她问了句废话,袋子上logo那么大。 “可这不是咱们的敌对公司?”他堂堂经理,去花钱买敌对公司的产品送人,不丢脸吗? “有什么办法,‘innight’又没这种东西。”见她捧着袋子像在捧牌位,谷苓飞不耐烦地皱起了眉,说:“你不要算了。” “我又没说不要,我只是在想衣服而已,有什么差别?”严妙怡生怕宝贝被抢走,连忙拆开来,取出一件黄底的t恤来。 这是一件太普通的t恤了,黄底短袖,上面印着金色的图案,好明亮的一件t恤,要真说有什么特色,那就是太青春了,大概不适合她吧。 她左看右看,看不懂t恤有什么新奇,为什么说“innight”没有,未免太瞧不起自己了吧。 “我有一件一样的。” “哦,你买了两件啊。” 严妙怡还在看,心想这衣服是金线做的吗,真的没什么新意的设计耶,到底哪里好,可以让谷苓飞还买了两件?一件送她,他自己还喜欢到要留一件,要知道,他从不穿t恤的,还是这种颜色的……等等,严妙怡闭了下眼,在脑中总结出一个重点;谷苓飞买了两件库是一样的衣服,一件男装、一件女装,这难道就是经常在路上看到有一对对大学生穿的那个,传说中的…… “情侣装?”严妙怡看着手里的t恤,差点咬到舌头。 “嗯。”谷苓飞答得好坦然。 “倒是,咱们公司倒是没有设计过情侣装的样子。”苍天,谷苓飞去专柜买情侣装,她都要崩溃了,真想看看他选衣服时的样子啊!怎么会选了这件呢,这个颜色和这个图案,他喜欢这种的,这么外放型的? “明天你穿这件上班。”谷苓飞说。 “不行。” “好,那什么时候穿,在哪,要干什么?” “你不会是真的要穿吧?”问这么详细,还这么认真,严妙怡喉咙发痒,有点说不出话:“你要穿这个,真的?” 比苓飞不理解地拧眉看她,反而问她:“不然你想怎么样,交往中的人不都要穿一样的衣服,你定个时间就是了。” “这种错误的信息你是从哪得来的,这种衣服,在哪穿也不能在公司穿啊。” 被大家看到了她还要不要活,他可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谷经理耶,穿个黄色t恤情侣装上班,还不被大家笑死,亏他本人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他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啊? 严妙怡既想笑又错愕,还有点感动,自己怪怪的表情看到谷苓飞眼里综合一下,就成了嫌弃。 “你不穿?” “这个……” 他一步过去拿过严妙怡手中的衣服,转了转胳膊一甩,亮黄的t恤闪着金光,掉进了河里;严妙怡看得都傻了,视线也跟着衣服掉进了河里,半天才想起来发怒。 “你为什么丢掉?丢东西进河里是不道德的。”哦,她老毛病又犯了!严妙怡掐了下自己大腿,马上又补充道:“再说我又没说我不穿。” “你的表情就是你不喜欢。”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有什么权利丢掉我的东西?”严妙怡就差把袋子拍在他脸上。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管别人的心情;他的眼光真的很差,可那又怎样,只凭那是他送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而且是他们共有的,她就已经感动得要流泪了,只是不能让他知道而已,她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要把那件衣服当成纪念,留一辈子的。 只是不能告诉他而已,他就丢掉了,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就把她刚到手的感动丢掉了。 “你有什么权利,你有什么权利?” 比苓飞强制地挥开她抵在他胸前的手,少了那手的距离他一步到她跟前,抬起她的下巴,他像是看到了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事,责备十足地问她:“你哭什么?” 在他的眼里,她就该是不哭不闹又不喊不叫,只会讲些老八股的女人,是吧?那她就要给他哭一哭再闹一闹,让他知道有教养不代表没脾气! 这么一想,就算是正被他看着,严妙怡也允许自己的眼泪越掉越多,越掉越猛,形象什么的全不要了。 比苓飞像是忍到了极限,在她哭到自己都觉得累时,他咬着牙说:“衣服而已,再去买就是了。” “买买买,无论多少钱买来的也不会是那一件了,就算长得一样,大小一样,质感一样,也是两件完全不同的衣服,只有你这种人才有本事把两种完全不同的事情当成一样的去看,以为任何东西都是可替代的。” 本来不是想说这些,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可说完又觉得这些话太有带入性了,她好像成了那件被轻易丢掉的t恤,不禁又悲从中来,欲止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她已经做好把谷苓飞彻底激怒,气得他会丢下她然后自己走掉的觉悟,可过了半天他人没走,也没有再试图哄她。 在她有限的视野里,被眼泪蒙住的模糊图像中,隐约可见面前的男人把鞋月兑了摆在一边,卷起了一边裤角,又卷好了另一边,然后扒在桥头上…… “喂,谷苓飞你要做什么?” 严妙怡擦眼泪的时间都没有,在谷苓飞就要跳到河里的一瞬间,过去扑倒了他,手为抓他用力太猛,有一点被拐到的疼,就更别提被这种力度抓住的人了。 比苓飞意外冷静,说:“去捡回来。” “你要去捡什么啊,早就顺水漂走了。” 河面上连那件衣服的影子都没有了,不是在河底就是在下游,他要去哪里捡啊,谷苓飞这种人又不是傻子,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充其量也就是做做动作吓唬她,如果她真的够狠心就该不去管他,料他不会真的跳下去。 可是他说的话又是那么直接,一点也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让她放开他,她又怕他真的会跳下去,她就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不要了,我不要就是了。” 严妙怡颓然地笑自己,算了算了,纪念品而已,没有就没有了,人都不在了,要纪念品也只是在讽刺自己,何苦? 严妙怡做了自己这辈子最痛快的一件事,她起了个大早到公司,把辞职信放到谷苓飞的桌子上就出来了。 比苓飞多少会有些意外吧!一想到她也能做出让他吃惊的事,她就很爽,算是最后的报复吧。 不过严妙怡认为自己还是很仗义的,这两个星期她每天比谁都更早到公司,最晚回去,就是在整理手头的工作,好给下一任秘书做交接,不然她临时辞职,很多工作要受影响;当然不可能那么快找到来交接的秘书,她也早与自己要好的小张交待好事情,如果出了什么事,小张完全能暂时替代她的工作。 做好了善后的工作,谷苓飞也就没理由埋怨她了吧。 第8章(2) 回到家等了会,门铃响了,是来帮她整理行李的陆雨。 “妙怡,你真的要回老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说说,让你再回大学当助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陆雨看她乱糟糟的屋子,好像这才信了她是真的要走。 “学长谢谢你了,可是你已经帮过我很多忙了,要不是你介绍给我家教的工作,我们家可能真的会遇到财务危机。”她笑了下说:“我是真的想多陪陪父母,我爸这一病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你来帮我整理行李,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样啊,我妹还说舍不得你呢,要不是她还在坐月子,今天绝对跟着我来帮你了。”陆雨挠挠头,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最后显然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妙怡,可你就这么走了,你舍得吗?”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舍得谷苓飞吗?” 严妙怡正在搬书的手停了下,呆了两秒又笑了,“怎么你们都问差不多的问题,好像我跟他的感情多好似的。” “难道不是吗?你要回老家这件事没有告诉谷苓飞,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又不是他的杀父仇人。”怎么最近她总被不同的人威胁啊。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指……”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两人都定在原地,看着正发出可怕声响的门,然后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我有一种预感,具体是指什么意思,马上就会有人代我说明的。”陆雨灿笑,对傻掉的严妙怡说:“不介意我去开门吧?”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他不要去开门,最好还能配合她装作家里没人。 陆雨的动作是很迅速的,不一会,就听陆雨“唉呦”一声。 只见谷苓飞寒着一张脸,冲进了严妙怡的小客厅中。 “你……你……”严妙怡舌头麻掉的感觉又来了。 谤据谷苓飞的行程,他今天上午十点的班机飞多伦多,是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必须他本人亲自到场,她就是算准了日子才递辞职信的。 怎么他会出现在她家呢? 比苓飞冷冷地瞪着她,把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严妙怡全身一震,突然脑中闪过陆雨和谷婷婷说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那她是不是该先想好逃跑路线,可谷苓飞正挡在门口那边,叫她往哪逃啊? 比苓飞没掏出小刀或匕首之类的东西,但他确实掏出了什么东西,还很不客气地甩在了茶几上,其中一个待在了茶几上,另一个骨碌骨碌地从茶几上滚到了地上。 茶几上的是白色信封,那是她早上刚递的辞职信,而地上的……看似很眼熟的一个小瓶子,严妙怡仔细一看,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瓶提神饮料。 他丢给她这么两样无厘头的东西,怎么一点不搞笑,反而更有种叫人模不透的寒意呢。 “你很累吗?”她是指那瓶提神饮料,会不会是他手一滑,不小心跟着信一起掉出来的。 “这是给你的。” “呃……”她要是说“人来就好带什么礼啊”,大概就真的会被揍吧。 “我看你每天都加班,就带来给你,结果没看到你的人,看到了那个东西。”他指着信,“还想说你的工作怎么会有那么多,原来是在为辞职做准备。” 原来他是想把饮料带去公司给她喝…… “你就那么想离我远点,早就做好打算,家教的工作不做了,辞职的信也打好了,就打算给我消失不见?” “这个……” 陆雨从谷苓飞背后探出头来,朝她招招手,很机灵地说:“妙怡,既然你还请了别人帮你搬家,我就先走了。” “学长!”严妙怡伸手要挡,那边大门已经关上了。 事实证明,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通常都活得比较久,比如陆雨;而相反的,比如她。 这下真的没人给她撑腰了,谷苓飞的脸变得穷凶恶极起来。 “你急着叫他干什么,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单独待在一起吗?” “我大老远请学长来帮忙,你竟然这样就把他赶走了,真是太过份了!” “这么说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出现赶走了你亲爱的学长?” 严妙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及怒火,回话的声音也让自己完全地没有底气。 “本来就是那样……”她说。 “你要走,早就偷偷地告诉了婷婷,告诉了陆雨,唯独没有告诉身为老板的我!”看着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几乎快贴着自己,这时,严妙怡更看清他眼中的阴霾,“所以你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原来都是一直在欺骗我和玩弄我,就这么轻易把我当成消遣的工具,用过就丢吗?” 前半部分她尚可接受,可后半部分,他在说什么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陆雨那小子说你喜欢我,当我问你时你又没有否认,我以为是真的,难道是我错了吗?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一头热,而你们则在一旁看我的笑话,这样很爽吗?” 他什么时候“问”过她喜不喜欢他了,那分明是以胁迫的方式逼她承认的好嘛?害她心虚以为被他看穿了;结果,他只是听了陆雨的话,在向她求证? 可恶的陆雨,难怪他跑得那么快! 可恶的谷苓飞,说得他多委屈似的! 就算身边有很多损友出卖她,严妙怡还是被他无意间透露出的讯息给震撼了,“谁在玩弄你了,谁又在欺骗你了?” 那个被耍被当成玩具的应该是她吧,一头热的也应该是她才对。 她说:“你不要以为说这些能改变什么,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做不成你理想中的那种女人,接受不了对自己没爱的男人,就算我喜欢你也一样。” “怎么样叫有爱,怎么样又叫没有爱?到底是谁规定的,有什么标准呢?你要我怎么表现‘爱’这种本来就是虚无的东西?你总是说没爱的话,不能和我在一起,可我要去哪里把‘爱’放到你面前呢?我去探望你家人,你说好笑;我送你情侣装,你又不想穿,这样的表示还不能说明‘爱’,那你倒是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 比苓飞面色没有什么太大改变,但说话语调快了很多,声音也低了很多,让严妙怡有种感觉他被气急了,正在撒泼打滚。 他全然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管严妙怡当场不敢置信的表情,继续说:“我想尽办法让全世界人知道我爱你,让我的家人知道我爱你,让你的家人知道我爱你,唯独怎么都无法让你明白这点,难道这不是我在一头热?你只是说你爱我罢了,做的却只是想尽办法要离开我,就算我不明白所谓‘爱’是什么,也能确定那代表着分离!” 难道他买那奇怪的衣服,是真的在向全世界宣布他爱她吗,见双方家长也是这个原因? 他不是想找个简单好骗的女人当他的老婆,好让他适时地得到满足而已吗?现在,竟然满口跟她说什么“爱”。 “你怎么会不懂什么是爱,你心里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又何必说这些话让我误会!”她也激动起来。 “我爱她,我也爱在我爸爸身边的她;但你,我不能容忍你不发一语地离开我,是你让我去找自己生命中的那个女人的,为什么到现在还说这种话?” “我让你找,你就找着了,那也未免太好找了吧?”她反驳:“我只是恰好知道了你的秘密,给你提了一个任何人都会告诉你的意见,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人劝了?” “我的事你是‘恰好’知道的?那是我告诉你的,我可以有一万个解释,但我诉了你最真实的那个,那是我选择让你知道的,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生命中也有这么一个女人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你,而我对你不该有所隐瞒!” 是这样的吗?怎么好像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强词夺理! “你在和我时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你只是觉得我像她罢了!” 比苓飞顿住,冷冷地对着她怒目瞪着。 “你知道我为这件事苦恼了多久吗?”他突然冷掉的声音让她反应不过来,他看她,反问:“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我告诉了你那么多我的事,将你带入到我的生活中,而你说着爱我,可是又做过些什么,我对你一切的了解都是陆雨和婷婷告诉我的,或是调查中得来的,你为那所谓‘爱’又付出过什么努力?你只是一直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在等着看笑话而已,你在跟我上床时想的又是谁?” “你又用这种话诋毁我!”竟然还明目张胆地调查她? “还须我诋毁?你看看你对陆雨是怎么笑的,对公司的同事又是怎么笑的,你有什么时候对我笑过?” “我……”她见他时就只有迷茫矛盾和忐忑的心情,哪里有时间去营造一个美丽的笑容啊。 “你不要故意转移话题……” “我转移话题了吗?我说我爱你,你又不信,而你爱我这件事,我也无法相信;既然我们都不相信彼此,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我并没有骗你!”严妙怡有点着急,又不知该怎么表达。 一个平时话那么少,又苛刻的男人,突然对她一句一个“爱”字,叫她怎么受得了! 平时的他绝不会说这些的,而现在他说得那么顺,连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发觉到的样子,难道说,他现在这样也是“情非得已”吗,他被她逼得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清楚了? 难道他就这么地想让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即使那种“爱”连他自己都还模不透,他也急着让她知道,只因为怕她就这么走了? 第9章(1) 当她回神再看谷苓飞时,他已经月兑了西装,解开了一个一个扣子,将那件白色衬衫扔到了一边,他的表情始终寒得像冰一样,没有任何的情绪透露;然后他在她面前拉开了长裤的拉链,站在那里等着她。 严妙怡被吓得不轻,连脸红的时间都没有了。 比苓飞一派自然,说:“既然都无法让对方明白,就用行动来解决好了;你说你爱我,那么做这种事也是很正常的了吧。” “这怎么会有关系?你怎么突然……”严妙怡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神智真的在面临着崩溃,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怎么会没关系,跟不爱的人不会做这种事,不是你说的吗?”谷苓飞动也不动,“这次可不存在任何强迫你的意思。” “你总是这样曲解别人的话……” 比苓飞往沙发上一坐,她面前就是他拉开的拉链。 严妙怡犹豫了,他现在简直就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倔小孩,为了巧克力该归谁而不依不饶。 …… 我一直喜欢她,自认为程度并不输给我爸爸。 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爱”有多少,但无疑我认为你必须是爱我的,并且只能爱我一个。 施余欢可以只爱我爸爸,但你只能爱我一个。 她可以跟我爸爸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地点,但你只能永远地在我的身边。 我想,这就是我认真想过无数日夜后,得到的答案。 我很确定你是你,她是她,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时,我可以不再偷偷模模地,而是抬头挺胸地看着施余欢。 那时,我在看一个年轻时的自己,而当我发现施余欢已经变成了我过去时光的回忆时,我想我从一个迷宫中走了出来。 是你把我带出了那个走不出的迷宫,给了我另一种选择。 是你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你,我对你的感情是必然的,还是因施余欢这个因素产生的一时迷乱? 我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突然发现她并不是我的全部,我也是会迷茫的。 本来一直以为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那我又怎么知道你就是呢? 你是我唯一的选择,还是可笑的命运把我带去了另一个别无选择的境地呢? 对你的感情不能是别无选择的,如果我认定了你,那你只能是我的唯一。 在是与不是间,我无比矛盾,在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时就算再怎么想亲你抱你也只能忍耐,为了见你一面,我可以在客厅坐一个下午。 当陆雨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时候,我的心只觉得都要跳出来了。 那样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过,不同于被施余欢称赞时的自得或满足,那是一种卑微且窃喜的心情,让我鄙视之极的心情。 那一刻我决定不再去想,如果是命运将我引向了一个自己会后悔的选择,那么我就迎向那个选择,作一只兵蚁,大不了战死,也比看着你因我自己的不确定,而离我越来越远好。 只有我一个人认为我们发展得很顺利吗? 你说爱我,你的家人喜欢我,我的家人喜欢你,这样的关系最后换来的是一封辞职信,连面对面说个原因都没有? 我做了自己的选择,如果那也是你的选择,我不阻拦,但你说我不爱你,那无疑是对我人生的否定。 如果“爱”讲求证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想,我是爱你的。 严妙怡,我比谁都爱你! 当严妙怡醒来时,只看到了茶几上这封留给她的信。 比苓飞的字迹相当工整漂亮,可内容却让严妙怡哭笑不得,他竟然在留下这样一封信,说了那番话后,为了赶飞机就扔着睡死过去的她走了。 真不愧是谷苓飞的作风啊,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理解,为什么想要相信被他所爱,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笨蛋,笨蛋,留下这样的东西,真是太狡猾了。” 严妙怡抱着头,缩在沙发里动也不动。 这个样子,叫她怎么走得了嘛! 一个月后,谷婷婷顺利考上t大,家里开了个小型的庆祝会,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家人们聚在一起吃个饭而已。 以前严妙怡总会把谷苓飞的时间排得很好,让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再按时回家,可现在谷苓飞只能把事情推到以后再说,新请的秘书永远搞不清什么事是重要的。 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与人交谈,但他知道他已经成了一个木头人,一只按时上帝赋予的职责去生活的蚂蚁。 他跟严妙怡说了那么多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可她还是没有回到他身边。 她爱他,可是无法信任他,他给不了女人要得的安全感,就要失去她了。 一直认为身边无论有没有人陪伴,生活还是自己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早晚都能习惯。 但当他发现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当你已经把某个人规划进自己的生活,那么失去了她的生活就变得残缺起来,就算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心里也空荡荡的,没有目标。 当生活变成了一种得过且过,谷苓飞意识到这也许就是大家所说的“失恋”。 提着给谷婷婷的礼物,谷苓飞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地开了门。 家人们已经都聚齐了,桌上摆着蛋糕之类的东西。 “哥,你回来了!” 比婷婷抱过礼物放在一边,把他拉进屋,“我等着你做我最爱吃的咕咾肉呢!” 比苓飞被动地应着,拿着围裙进厨房了,期间跟沙发上看报的谷均逸打了个招呼,总觉得爸爸今天好像格外和蔼。 厨房里,施余欢守在烤箱前,见他来了,笑着走过去说:“既然你回来了,就没有我忙活的余地了,本来叫妙怡跟婷婷聊天等着就好,这孩子非要帮忙,那你就来给她当助手吧。” 施余欢把她的围裙交给谷苓飞,就离开了厨房。 比苓飞手拿着围裙,呆站在厨房门口,觉得自己有必要打个急救电话,心脏有点受不了。 厨房里,严妙怡拿着菜刀对他微微一笑,他从没见到她对他这样笑过,也没见她对别人这样笑过。 “你要给我当助手吗?”她问。 “嗯。”被催眠一样,谷苓飞双腿自动朝她走去。 “为什么这种表情?” 严妙怡笑他,“婷婷给我打电话,说她被t大录取了,我的功劳功不可没,邀我来家里吃个饭,我就来了,你欢迎我吗?” “嗯。”他把围裙丢在地上,双手扶上她的肩,也不管两人之间还有把菜刀。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过这样很好,只有在真实的世界手才会抖。 “那除了咕咾肉,你能再做个辣子鸡吗?你看,鸡我都买好了,就是不会做,我喜欢吃这个。” “嗯。” 他的手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滑到她手的位置,自然而然接过那把刀,顺手放在菜板上。 她微抬着头,唇边带笑,眼里带笑;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听她笑出了声。 “我该怎么理解,我该怎么理解眼前所看到的事情……” “就按我说的理解好了,我来为婷婷庆祝,就是这样。” 这也许是谷苓飞吃过最没有味道的一顿饭了,他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餐桌上,所有人都有说有笑,他完全融入不到气氛中,只能看着严妙怡对这个笑笑,和那个闹闹,就是不跟他讲话。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跟她讲话,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每次他都想努力插进他们正在聊的话题,好让她能看自己一眼。 可脑子里只有她,耳朵好像失去了功能,连他们在说什么都没心思听,怎么去想要说什么好呢。 好不容易想出怎么搭话,刚要张口时,又发现他们已经换了下一个话题了。 比苓飞表面看上去沈稳异常,内心的急切和烦躁让他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自己都不知道。 “小飞,你脸色不太好啊。”吃完了饭,施余欢才有空理他。 “嗯。” 他应了声,怎么可能当着严妙怡的面,说他是吃撑了。 他有好多的话想问她,有好多的事情想跟她说,怎么周遭人都不给他机会呢,这些还是他的家人吗? 一按桌子站了起来,吓了施余欢一跳。 “我去送她。”他说。 “哦,可是,呃……”施余欢视线跟着谷苓飞转了个圈,他已经冲到严妙怡身边,牵起她的手,快速带到门口。 开门,关门,把他们一家人甩在了屋里。 “我哥长大了。”谷婷婷捂着嘴,对着关上的门吐槽。 第9章(2) 外面,谷苓飞像是怕谁追上来似的,拉着严妙怡一路快走,直到感觉两人的手臂拉扯了一下。 他转头,她呼吸得有些快,这才惊觉到,是他走太快了! 忙放开她的手,又有点不舍得,只能放开了她,又一直盯着她的那只手,无限留恋的样子。 “今天不用你送了。” “为什么?”无限留恋马上变成严厉质问。 不过严妙怡一点也不当回事,很有耐心地说:“今天我开车了。” 她指着他家门口一辆好明显的红车。 那么明显的车子在门口,谷苓飞回来的时候竟然都没注意到。 见他瞧着她的车愣神,严妙怡说:“那我回去了!” “不行!”他用很拙劣的技巧挡住她的去路,“你为什么没有走?” “你怎么知道我是没有走,而不是又回来了?” “我知道你没有走,也没有找新的工作,还待在那间公寓。” 他果然是知道的! 严妙怡暗吸口气,这个男人当她是供他观察的小动物吗? 他就不会去找她啊! “你是在等我什么时候走吗?我爸妈说老家的房子要翻修,让我等修好了再回去,就是这样。” 修好了再回去……谷苓飞眼色黯淡了下来。 “所以,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还打算在那挡着我的路到什么时候?” “哦。” 比苓飞犹豫,再犹豫,向右挪开一步,五秒后,再挪一步,他挪开一个人的距离足足用了半分钟。 哦,心头火烧起来了! 严妙怡吸气,再吸气,瞪他,“那我走了!” 又过了半分钟,谷苓飞给了她一个“嗯”字。 他爱她,他爱她?他爱她才有鬼! 严妙怡大步走过他,大步朝自己的车走过去,很响地打开车锁,拉开车门。 然后很愤怒地转身,看到谷苓飞还站在那个地方,他的眼在夜灯下闪着淡淡的光,看上去好像被遗弃了一样。 气死她了! 严妙怡又“砰”一声砸上了车门,平生很少这么大声地喊过话,可她忍不住了! “谷苓飞!”她远远地叫他,“我问你,我走了跟没走,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如果我无论做那种选择,最终都会把我带向同一个结果,那么这代表什么呢,又有什么意义?是所谓的‘缘分’,还是你所说的‘独一无二’?” 无论做哪种选择,都会被带往相同的结果。 相同的结果……那是什么样的结果? “‘爱’是可以有证据的,笨蛋!”严妙怡大吼。 他抬眼,“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那种看不见模不着的东西,只要能证明,就是金山银山他都给她的! 严妙怡翻了个白眼,这种事还要问她?可是看在他那么诚恳,那么急切,又那么可怜的分上。 “猪头!” 她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封信,放在地上,起身看着不明所以的他,“你给了我一封信,所以我也回你一封信,咱们间扯平了!”再不说什么,她钻进车里就离开了。 她已经做到极限了! 车子一路开走,等彻底离开了视线,谷苓飞才慢慢过去,捡起那封很薄的信。 两天后,严妙怡把行李都放进车里,左右地看了看。 好像知道今天她要走似的,她们家门前这条路格外地清静畅通,一辆车一个行人都没有,是司机看到都会笑开的好路况,这该死的畅通无阻! 严妙怡等了又等,还是连个有人要出现的前兆都没有。 他不来了,真的不来了? 她明明在信里告诉了他,她几点走的;看了下表,已经超过那个时间一小时了。 严妙怡只有苦笑,给自己勇气地打开车门,转钥匙,踩油门,发动,动作一气呵成,就是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她等了他这么久,到这个时候还要她等他?而那个男人还是没有来。 就算他脑袋和常人再不一样,就算她给了他一个相信他的机会,他却还是选择了无视那个机会。 也许他突然病了,也许他真的有事,不是不想来的。 可她与他之间的纠结已经弄得她精疲力竭,也许她真的说对了,无论她做哪种选择,走向的都会是同一个结局。 她努力了,他不来找她,她厚着脸皮去他家找他,可结果依旧如此,就算是爱又怎样,也许他们的结局就是无缘无分。 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傻,好悲哀,眼泪不受控地落下。 严妙怡视线模糊起来,她想,这样开车真的很危险啊。 罢这么想着,旁边一辆黑车贴她好近按了喇叭,吓得她手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其实那辆车已经按了很长时间的喇叭,是她太专注想自己的事,没去注意。 好嘛! 她加速超过那辆车,不挡对方的路,她心情糟着呢;可不一会,那车也追了上来,还是与她并排,并且一直往她这边贴,不停按喇叭。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而且那辆车根本不守什么交通规则,简直像是她的仇家来追杀的。 这次严妙怡可不会单纯认为,那只是常见的那种找碴飙车的情况了,她仔细地看了眼那车。 一愣! 很好的车啊,跟谷苓飞开的一样,而且,开车的人不就是他吗? 比苓飞看到她可算是注意到他了,停止了按喇叭,以手势示意她停车。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严妙怡固然一肚子气,还是把车靠边停下了;她下车,谷苓飞已经在车外等着她。 “妙怡,别走!”他劈头盖脸地来了句。 严妙怡心一抖,泛起了又酸又涩的疼痛,可她忍住了,怒视他,“不走留在这做什么?这里没有我的亲人和工作,我留在这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不算陆雨,你在这还有婷婷,还有我啊!你的根在这里,跟我在一起,我娶你,养你,变成你最亲的亲人!” 还,还挺会说话…… “你还要走?”见她低头不语,很伤心的样子,谷苓飞的心都慌了。 她点头。 “为什么?” 他气急败坏,掏出一张纸来摆在她眼前,“你信里明明说的‘我明天九点出发,如果你爱我就不要让我走’,我已经说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你是猪啊!”严妙怡抢过那张纸揉在手里,脸红到想把自己埋了。 他是有多没脑子,多没脑子啊! “我跟你说的是九点,可你九点没有来,现在到了又怎样,你根本就不重视我!” 哪有人像她这么惨,还要教男人怎么追自己,教到这个地步已经变成自动送上门了,可他还是会出错,一点诚意也没有,叫她怎么可能看到他,就笑着投入他怀里。 他爱她,不需要什么具体的东西做证据,只要他说出自己的希望,只要他挽留她,真心地希望和她在一起,她又怎么会舍得走呢! 别忘了,她也爱他啊! 可连这最简单的一点他都做不到……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九点到的啊,可我到时你的车已经走了,我才急忙追了上来,我怕你反悔了,不给我机会了!” “你又骗我,我也是看过表的!”她抬起胳膊要给他看证据,然后自己先愣住了。 她的表怎么还是十点?不会吧,她的表,停了? 表还在这个时候…… “妙怡,你怎么了?”他担忧地看着她,她看上去像要爆炸了一样。 “没什么!”她放下胳膊随意地甩了甩,给他一个白眼,“说九点就九点,你倒真准时啊!” “你喜欢准时的男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唉,算了算了! 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了,为什么吃亏的总是她呢?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当然,虽然前面是你教的,但后面的全是我一直在想的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无凭无据的,怕你不相信我。” “谁叫你总是做叫人误会的事!如果我不相信你,又怎么会给你那封丢死人的信,你用脑子想想吧,笨蛋!” 比苓飞不介意当一个笨蛋,他只介意她所说的话。 “真的?这么说,你是相信我爱的人是你了,答应嫁给我了,答应跟我共渡一生了,答应跟我生很多孩子了,答应从此以后再不离开我了?” “等等,等等!我哪‘答应’了那么多啊,一个一个来好不好!” “哦。” 他点头,“那,你先答应跟我回去?” 她抿抿嘴,好半天才说:“嗯。” 没看她车子都买好了吗?就是准备以后时常回家乡看父母方便。 如果她铁了心要回去的话,还买车做什么? 但是,这点真的不能让他知道,反正以他的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不然,她就真的太没面子了! “然后,再答应嫁给我?” “那个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要怎样你才能答应嫁给我,我带着小纸条呢,还带了笔……” “收回去,这次自己想!” 尾声 两年后,秋。 叶落知秋,院子里萧条的光景看在不同的人眼里,便有了不同的意味。 此时屋内温暖如春,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翻着照片,脸上扬着幸福的笑,映着院外的景色都多了几分暖意。 和谷苓飞结婚也已经快两年了,现在的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家,这是她和谷苓飞自己的家。 那年谷苓飞为了娶她想了很多种方法,这间房子就是办法的其中之一。 虽然当时的结果不如她的期待,但最后他们总算还是住在一起了。 一晃两年过去,他们的孩子再三个月就出生了。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将是一个在爱的环境下诞生的小宝贝。 “我亲爱的嫂子,你看我跟我男朋友去巴黎的照片,能开心成这样?”谷婷婷从她手里接过照片,“虽然我的学长很帅很有魅力,但跟我哥完全不同类型的,我可不认为嫂子你能对着他的脸笑这么甜蜜!” “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时那么幸福,我在替你高兴啊。”严妙怡答。 她怀孕在家,谷婷婷有事没事就会来陪陪她,跟她说说话,她偷偷告诉过她,这是领了她老哥的圣旨。 比苓飞现在正式开始接手他爸爸的工作,人变得比之前还忙,可还是跟个普通公务员一样晚饭前就到家,就为了给她做饭,多陪她一下。 这样严妙怡已经很满足了,想谷苓飞这两年的时间也改变了很多。 变得善于表达了,这对她来说真是最大的宽慰。 “我才不信呢。” 比婷婷坏笑着,靠她又近了些,模着她鼓鼓的肚子,“我亲爱的嫂子,有件事我可不可以代表我爸妈以及我自己问你一下,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好奇了!” “什么?” “就是啊,当年我哥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娶到你的?这件事我们家人研究了足足两年耶,看我哥那张脸就懒得问了,他又不让我向你乱打听,但我实在是很想知道啊!” 比婷婷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据我们所知,我哥可是送车送房送钻戒,可你都没有动心过,每次看他苦着脸回家我们都觉得好好笑;可有一天,他一进门就给了我妈一个超温暖的长久拥抱,这三十年我都没见他这样抱过什么人,然后他就跟我们说,他要结婚了!他到底是给了你什么,让你终于同意嫁给他?” 严妙怡神秘的笑了。 是啊,那天是她叫他回去后给施余欢一个拥抱的。 必于他一段珍惜的感情,也许那是常人都无法理解的感情,也许那有些怪异,但无疑的,那对于他的人生来说,是极珍贵的。 所以她让他拥抱那段无法说出的情感,去和她道个别。 从那以后的人生,将会有个人去爱他,怜惜他,那是个真正只属于他的女人,而他也是只属于那个女人的男人……那就是现在的他们。 “你见过你哥笑吗?”严妙怡问谷婷婷。 “笑?见过啊。” 比婷婷说:“我哥从小就很疼我的,但唯独他一笑,我全身就发寒,所以记得特别清楚,怎么了?” “不是那种笑啦。” 严妙怡指着她手中的照片,“就像照片中你和你的学长一样的那种笑容。” 比婷婷手里的照片掉了一地,见了鬼一样,她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那可是我哥耶,嫂子咱们关系这么好,你可不能逗我,真的假的,有照片吗?天哪,好想看……他怎么会,我是说,他是在什么情况下……” “那天,在这间房子里,我问他,如果我答应嫁给他,他会摆出什么表情?”严妙怡想着,笑了,“然后他摆出了那个表情,我看到了,就答应嫁给他了。” 就是这么简单。 她不要车子房子,不要钻石,枉费她让他想了那么久,最后却还是要她去引导他,给她真正想要的。 谁叫,那时的她也已经等不了了呢! 好想嫁给他,好想快一点把他那颗真心收进怀中,细细珍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