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真流氓》 第1章(1) 争奇斗艳。 每次赖泛芋走进秘书室,脑子里一定浮现这四字。 秘书室里头,包括她目前共有五位秘书──两位是董事长秘书,三位是总经理秘书。 隶属于董事长室,职称是第二秘书的她,在号称美珀化妆品公司的美人聚集地的秘书室里,是最不显眼的存在。 不管是大秘书还是小秘书,漂亮的脸蛋均妆点得宜,身上的衣物个个合身得几乎只要弯个腰就会爆裂开来,深怕别人不晓得她们身材多好似地狂妄嚣张的展现其玲珑曲线。 而她,却总是穿著宽松的衬衫加小外套与大半号的西装质料长裤,就算深深吸口气,也不似其他秘书胸稍微挺了挺,钮扣就要弹飞出去了。 不过,她虽外貌不像其他秘书那般亮丽艳美,但若是票选背影美人,她毫无疑问直接拿金牌,只因她那一头足以在农历七月夜晚吓死人的及臀黑长发,油水光滑得让人目不转睛,行走时左右晃摆的幅度迷人,叫人直接产生恋爱的悸动。 赖泛芋走进位于办公室右边第二个位子坐下,其他四位秘书忙碌得一手执镜,一手补粉,务必要求妆容完美,只有脂粉未施的她,默默地吃著三明治,喝著女乃茶。 “赖秘书。”坐在她左方的总经理第三秘书,以她做一次可以撑两个星期的亮丽水晶指甲指著赖泛芋面前的杯装女乃茶,双眸中隐约露著嫌恶,“你每天喝女乃茶不怕胖啊?” “这是鲜女乃茶,不是女乃精,所以不会胖的。”她装作一脸呆直,微笑感谢第三秘书的关心。 “有加了糖就会胖啊。”第三秘书摇摇手指,“你瞧你的脸肉的,还是少吃点吧。” 面对不知为何很爱在她身上挑毛病,好像一天不叨念她一次就会全身长疹子的第三秘书,赖泛芋皮笑肉不笑的牵牵嘴角,敷衍了过去。 她的包子脸遗传自母亲,可是她就喜欢自个儿脸肉肉圆圆的啊,套句她妈说的── 包子脸才有福气。 她一点都不羡慕其他四位秘书那下巴可以戳穿书的尖锥子脸型呢。 第三秘书虽然叫她少吃点,不过赖泛芋心里很明白,第三秘书恨不得她最好一辈子看起来都肉不拉叽的模样,这样才可以少一个“情敌”。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在美珀秘书室待了两年的她,焉不晓得这四位已经够美的美女,每日辛勤在脸上涂抹化妆品,为的就是让总经理任扬显多看一眼,最好把人娶回家,风风光光当上总经理夫人。 任扬显,美珀化妆品董事长之子,今年三十一岁,身高一八二,体重七十六,身材高大健壮,面若潘安,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尚未娶妻,女朋友三个月前已分手,得知此消息的众秘书,百货公司周年庆都还没开打,就迫不及待原价把化妆品都搬回家,像不用钱似的,拚命往脸上堆。 总经理上班经过开放空间的秘书室时,秘书们只要在位子上站起身来招呼便行,若忙碌时甚至可以省下这道礼节,但自从总经理与交往三年的女友分开,大家像在皇帝选秀似的,一听到电梯抵达的“叮咚”声,便直接在秘书室前站成了一排,就怕未入“皇上”的眼,晚上得不到宠幸。 也太明显了吧,真是的。 赖泛芋觉得这秘书室跟古代后宫没两样,斗得很。还好她平常很低调,面容平凡,又长得一张包子脸,还不施脂粉,毫无竞争力,所以众家美女没一个当她是爬上豪门的阻碍,才能安稳生存。 嘟── 电话响了。 只要不是从董事长或总经理室拨来的内线,都是赖泛芋接的电话,理由是她的嗓音最柔美最悦耳,但若是内线……啧啧,她若是敢接起,用她最柔美最悦耳的嗓音去“诱惑”董事长或总经理,她就等著被斗走。 上个月,一位董事长秘书才因犯了大错被开除呢,让赖泛芋从董事长第三秘书跃升为第二秘书。但她清楚那位陈秘书不是真的犯了大错,而是谁叫陈秘书妄想射将先射马,讨好董事长再夺得总经理的目的太明显,所以董事长第一秘书跟总经理第一秘书就想方设法将她弄掉了。 真是太可怕了,这个地方。 还好她很懂得明哲保身之道,也对于嫁入豪门没兴趣,所以才能两年间风平浪静,谁也没把她当个眼中钉看待。 咽下口中的女乃茶,她拿起话筒,以男人听了都要膝盖发软的甜美嗓音柔声道:“美珀化妆品秘书室,您好。” “是赖秘书吗?”打电话来的是个男人,虽没自报姓名,但她听得出来是总经理的司机陈先生。 “我是。陈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赖秘书……”陈先生嗓音哽咽,隐约带著哭腔,让赖泛芋心头浮现强烈的不祥预感。“总经理出意外……过世了。” 赖泛芋嘴角一抽,浑身僵直,脑中一片空白,怔了好半晌才有办法艰困开口。 “你、你说什么?总经理过世了?” 秘书室这几天,只能用愁云惨雾来形容。 鲍司最佳钻石单身汉的过世,让众位秘书一下子失去了活力,日日穿著黯淡的黑衣,连妆都只画重点了。 而不得不身兼总经理一职,痛失爱子的董事长,脾气暴躁得很,秘书们不仅得打起精神,还得应付比以往更多的繁琐事务,五个秘书中甚至已有两位萌生去意,只是辞呈未递。 赖泛芋对于一位优秀青年的早逝充满惋惜与伤感,心疼董事长白发人送黑发人,故在秘书室本著低调过日的她,更多费了点心。 中午,她拿著特地买回来的餐盒,将餐盒内的菜肴放进白瓷盘中,排好盘,调了杯日月潭的顶级红玉,送进董事长办公室。 背对著办公室门口的椅子缓缓转过来,虽然脸颊上不见任何痕迹,但略微红肿的眼眶,说明在私底下,董事长又暗暗为早逝的儿子垂泪了。 “董事长,该用午餐了。”赖泛芋从托盘上将午餐与茶饮放上桌。 瓷盘上的主菜,是董事长最喜爱的餐点之一──花雕醉鸡。 “赖秘书啊,”董事长拿起筷子轻叹了口气,“这几天都是我爱吃的。”连吃了快一个礼拜,才注意到秘书的贴心。 他根本没什么食欲,餐点也就随秘书去打理了,若是午餐会议,他甚至连动都未动一口,但接连数天下来,他发现秘书特别投其所好,配色能引起食欲,摆盘品味优雅,就算心情不好,还是能吃个几口。 赖泛芋笑了笑,“最能为身体打气的,就是食物了。” “是啊。”董事长叹息著夹起一块醉鸡入口。 最后那盘醉鸡有半数原封不动退了回来,但赖泛芋觉得这是董事长进步的象征──至少白饭也少了一半。 下午三点,赖泛芋来到离公司走路约莫五分钟就到的一家“雪藏”咖啡馆,点选下午茶餐点。 她先指明了咖啡品项,再半弯著纤腰挑了几块蛋糕。 店员将咖啡与糕点以漂亮的纸盒子装好,交予她。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著盒子,以防咖啡溢洒了出来。 这购买下午茶的事原本是总经理第三秘书的工作,但她接了手,没有什么特别原由,只是想藉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避开一片低气压的办公环境。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日常啊…… 她突然有些怀念起过去那你斗我、我较劲你的热闹活泼气氛了。 回到办公室,将下午茶餐点一个个放到各秘书桌上,她再拿著董事长的到茶水间张罗。 鲍司原本是有咖啡机的,但是“前”总经理独钟“雪藏”冲煮出来的口感,后来也就习惯都去那家咖啡馆买下午茶餐点,就连他过世了,大家还是维持这个习惯。 她细心的将董事长的天使蛋糕放到粉蓝色瓷盘上,点缀两片巧克力糖霜饼干,放上托盘,再把卡布奇诺娴熟的倒进咖啡杯内,女乃泡完整的让人误以为这是她亲手冲泡制作的。 在董事长办公室前敲了几下门,她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进来”,推门而入,果然看到董事长不知在跟谁讲电话,眉间竖著怒纹。 “……你哥公祭你也没回来,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还气著我把你放到美国去?你也不想想你之前……什么不用再说了?你不回来是想要……喂?喂喂喂!”董事长火大的将手机丢到办公桌上。 赖泛芋不动声色,假装她没听到谈话内容,亦漠视心里的疑惑,将下午茶放到董事长的桌上。 竖直托盘,她颔首行礼准备走开。 “赖秘书!” “是,董事长,”赖泛芋转回身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你今年二十八岁对不对?” “是的。”赖泛芋点点头。 “我问你,你这种年纪的小孩都在想什么?”董事长的口气隐约带著未散的怒气。 这种年纪的……小孩?! 二十八岁再怎么说,都不是小孩吧? “抱歉,我不晓得董事长的意思。” 没头没尾的突然天外飞来一笔,很抱歉她虽然算是个尽责的秘书,但读不了上司的心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在你国二时把你送到美国去读书,我先声明,那是因为你太顽劣不堪,所以才不得不送走的。” 我国二时可是模范生班长呢。 赖泛芋当然不会老实吐槽,她可也是个模范生秘书啊──低调地做好自己的事,不与其他秘书抢锋头。 “然后呢,当有一天,你哥死了,你却不回国出席公祭、参加葬礼,是为什么?”董事长紧握成拳的五指指节泛白,可见他多忍耐著想咆哮的冲动。 “嗯……”赖泛芋思考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答案,“也许我爸那个时候没叫我回来?” 他这个“如果”,问的是自身的问题吧? 扮? 这意思是……总经理还有个弟弟?! “你哥都死了,这还要人叫吗?应该一听到消息就要立刻冲回台湾才是,什么叫做我没叫你回来?”董事长再也克制不了怒气,冲著赖泛芋大吼。 钻石单身汉果然还有个与她同年的弟弟? 赖泛芋傻了眼,有感秘书室即将再兴腥风血雨……是活力充沛、争奇斗妍、后宫大乱斗…… “可能是傲娇吧。”不晓得真正原由的她也只能随口乱乱猜。 “傲娇?”那是啥鬼玩意儿? “希望你亲口叫他回来,但是你没说他也就闷著。”赖泛芋解释道。 “但我现在叫他回来他也不回来啊!” 啊啦,董事长,我随口套套你就中计啦! 任家还真的有二公子啊。 他是被流放到美国“充军”多少年不准回台湾,消息才可以封锁得这么严密,连年资最久的董事长第一秘书都不晓得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机点已经过了。”她又不是当事人,怎么可能晓得二公子的真正心情呢。 “任性!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任性、顽劣、不受教!”董事长火大拍桌。 赖泛芋心惊胆颤的瞪著咖啡与蛋糕,幸亏有女乃泡撑著,咖啡只洒出来一点点,但蛋糕果不其然趴地了。 她走过去,抽出面纸拭净桌上的咖啡渍,以叉子挑直蛋糕。 “赖秘书。” “是。”将餐点整理好的她退后一步,以免董事长又突然发了怒火,来不及闪避。 “你去把他叫回来。” “是……咦?”叫二公子回来吗? “你们都是二十八岁,一定可以沟通的,就交给你了,你现在马上订机票,搭最近一班飞机去纽约!” 第1章(2) 她突然被派去纽约出差,众秘书紧紧逼问为什么,赖泛芋实在苦恼该不该说实话。 如果她说实话,其他秘书非常有可能立刻冲去找董事长,争相要求这个重大任务换人担当,虽说这样她可以落个轻松,但秘书的工作就是替董事长分忧解劳,她怎么可以让经历丧子之痛,二儿子顽劣不听话的董事长心情更加烦闷呢。 但如果不说实话,等二公子回国,那她大概就等著被五马分尸,或者直接被斗出美珀大门,去领失业救济金了。 实在太苦恼了啊。 她怎么会这么倒楣在董事长讲电话的那个时机点进去呢? 这任务根本是害人的坑啊! 而且万一她任务失败,董事长后继无人,她也可能因此被迁怒,直接被开除,或被逼迫辞职啊! 思量再思量,最后她决定,模范好秘书就该当到底,了不起她别跟二公子同天回国就好。 只要不是同时出现在办公室,杀伤力应该会小很多,且她还有不少年假,就请个五天,等二公子回国,她在纽约多待几天玩玩,或许可以避过暴风最强烈的那一阶段。 幸运的话,大家忙著勾二公子的心,就把她这个毫无杀伤力的小女子给忘记了。 若是任务失败的话,那就只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啰。是说,这二公子连哥哥公祭都不肯回来了,她想达成任务,恐怕是困难重重,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先把线上履历开起来,未雨绸缪比较安心些。 “我是帮董事长处理一些私事,就这样而已。”赖泛芋轻描淡写回道。 或许是秘书们以为已经没有富二代可以把,嫁入豪门希望破裂,千里迢迢出公差也不是什么轻松活,赖泛芋随口敷衍一句,秘书们也就放过她了,要不这个董事长的“私事”,她们绝对抢个头破血流。 不知道她们如果晓得这一趟是为了叫二公子回来,她们会怎么做…… 赖泛芋打了个冷颤,不敢想像下去。 由于董事长只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将二公子劝回来,所以赖泛芋一在纽约的饭店chinkin,行李拿至房间放好后,人生地不熟的她立刻依著董事长给的地址,搭乘计程车,来到二公子的住处。 这是位于曼哈顿的顶级豪宅区,前方可俯看中央公园,两房一厅的租金就要美金七千元起跳,售价则是两百万美金以上。 赖泛芋头仰高看著这栋白色豪华大楼──虽是白色外墙,可是墙上一尘不染,可见高额的管理费必定非常尽责地使用著。 她在板桥的公寓租金也是一个月七千,不过是台币七千,价值完全不能比,不过,这是她负担得起的生活水准,没有啥好自卑的,亦不需要觉得矮人一截。 她拉了拉长至大腿处的驼色外套,正想踏入富丽典雅的大厅,一名身材魁梧,蓄著满脸胡子的男士从她身边走过,还不小心撞著了她的肩。 长著一张包子脸,其实身材十分纤瘦,为了让头跟身体看起来差别不大,而总是穿著宽松衣服的赖泛芋,就这么被撞倒了。 她“哎呀”一声倒在地上,那位大胡子男士,低头睨了她一眼,眼神扫过她一身,眉心蹙了蹙,既未道歉,亦未扶持她起身,转身便走。 没礼貌的家伙! 赖泛芋顾不得手掌膝盖的擦伤疼痛,冲了过去,一把拽住男人的粗臂,强横将人拉转过身。 “你撞到人不道歉的吗?”赖泛芋以流利的英文痛骂著。 被扯住臂膀的任扬桐甩开她的手,微抬了抬浓眉,语气冰冷的开口,“你挡了我的路。” 在这栋豪宅居住的不是权贵就是富商,邻居方面,任扬桐多少都打过照面,这女孩既然不是住户,又在大门口晃荡,其心可议。 他不是没听过故意受伤藉机敲诈的,有钱人时间宝贵,通常会给点小钱打发,结果就让这些诈骗者食髓知味。 “你是猪啊,需要多大的路才过得去?” 任扬桐未意料到这个外表平凡不起眼,个子只到他肩膀的女孩,竟然敢直接骂他猪,吃惊得大胡子内的嘴角抽了抽。 “瞧!”赖泛芋将擦伤的手掌心直接对上他的脸,“受伤了,流血了,看到了没?你撞到我还害我受伤,你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想走?想得美!” 小小的个子,嗓音柔细稚女敕得像是最甜美的草莓蛋糕,骂起人来却是气势十足,可因为那嗓音太娇细了,而且她就这样两掌掌心对著他,不仅不像骂人,反而像是在娇嗔、在撒娇,还真有那么点我见犹怜的味道。 任扬桐一手横过腰,一手抓了下茂密的黑色胡子,眸间隐扬兴味。 “你要多少钱?”他考虑要不要叫警卫将“草莓蛋糕”送到警察局。 “喂!你以为我是流氓跟你讨钱吗?你住纽约的人没有一点文明气息?小擦伤哪需要医药费,我只要一句道歉!”铜臭味这么重,却想用艺术家的颓废打扮遮掩吗? “只要一句道歉?”她不是诈骗者? “对!” 任扬桐深邃的眸兴趣更浓,“若我不给会怎样?” “那我就……”赖泛芋突地踹了他胫骨一脚,“以牙还牙!” “啊!”猝不及防被踢的任扬桐痛喊了声。 “两不相欠!”赖泛芋扬起下巴狠瞪他一眼,转身走人。 这女流氓是哪来的? 任扬桐追了上去,手拍上赖泛芋的肩,赖泛芋迅速两手抓住他的手臂,蹲低以背部为支点,将人往前摔。 这要是一般人,她铁定使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但这个男人的反应也不差,空著的左手推向她的后腰,顺时钟旋转腰部,将被抓著的右手抽回。 任扬桐还以为招式被破的女人会因此又叫又跳呢,没想到她也只是拨拨乱掉的覆额浏海,恼怒的问,“怎样?” 原来是学过柔道,才敢这么凶? “没怎样。”他两手交叉环胸,“哪来的?” 她的英文流利,不过有点腔调,再加上十足十的东方平板脸孔,应该是来纽约游玩的观光客吧。 只是不知道是哪国人。 他在美国待太久了,已经被同化,中日韩三国的女孩,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样,分不出来。 “关你屁事?”她不需要跟一个无礼的陌生人说明来历。 “你来这边干嘛?” 他又再次将她从头看到脚,打量的眼神让赖泛芋一整个不爽。 “关你屁事!”赖泛芋不想理粗鲁无礼的野人,但任扬桐也没想放过她,她才转身,便将她转回来。 “我住这的。” “所以呢?” “我跟警卫吩咐个一句,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赖泛芋瞠目。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大了,却一点都看不出来气势汹汹,一定是小圆脸看起来太稚女敕的关系。 这女孩应该还是大学生吧?任扬桐猜测。 “你要坦白了吗?” 赖泛芋一向是能屈能伸的。 秘书资历六年,并在斗争严重的“美珀”待了两年,能安然存活,虽不至于精彩轰烈,至少平安无恙,也是有她的本事的。 “我要找住在这里的一名住户。”赖泛芋指指身后的豪华大楼。 “谁?” “二十六a的任扬桐。”董事长给她的资料是这么写的。 “喔?”任扬桐黑眸闪了下,“你找他干嘛?” 莫非,这就是稍早时间,发了讯息给他,说是老爸派来接他回去的“秘书”小姐? 老爸这完全是杀他个措手不及,事先一点消息都未透露,他接到“秘书小姐”发来的讯息时,人还在屋内整理东西。本以为她会在饭店休息一日,隔天才来的,也就照原本的进度整理好才离开,没想到这女孩剑及履及,中午才从机场发了讯息来,下午就出现在他眼前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认识任扬桐? “大叔,你认识他吗?”赖泛芋语气略带兴奋。 大……大叔? 好吧,对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来说,可能所有长胡子的男人都是大叔吧…… 但是以年龄来讲,要喊他大叔,至少也得是高中以下,这家伙根本是吃他豆腐了吧? “你改口叫大哥我才回答。”任扬桐语调轻浮。 这豆腐他要吃回来。 “我叫你大叔不是更尊敬你?”叫大哥?恶不恶心啊。 这中年大叔想干嘛? “女人不想被叫老,男人也一样。” “喔,娘炮。”她觉得这男人应该是藉她的话顺水推舟,想欺负她,其实根本不认识任扬桐,故也就不客气了。 “什么?娘炮?”他有没有听错? “跟女人一样在乎称谓,怕被叫老,不就是娘炮吗?”圆润的下巴昂高,眸带轻蔑。 “丫头!”任扬桐怒极反笑,大手锁上她的脖子,“你胆子真是大,你这么小的一个小蚌子,我可是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捏死你……啊!”又被踢了一脚的任扬桐两手抱著胯间,哀号。 “我可以一脚痛死你。”不要以为女生好欺负。 趁他弯著腰,痛得无法反击,赖泛芋迅速冲进大厅,对站在柜台后,穿著一身毕挺西装的警卫说明来意。 “我要找二十六a的任扬桐。” “任扬桐先生吗?”此楼的住户以自住居多,故警卫对每一位住户的脸与姓名都记得。 “是的,请帮我通报一下,我是代表他父亲过来的。” “请问贵姓大名?” “我叫赖泛芋。” “赖泛芋小姐。”警卫拿起话筒,“请稍等一下。”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无人接听。 “任先生似乎不在家……对了,他刚出门了。”警卫倏忽想起几分钟前,处理邮差送过来的邮件的他,似乎有看到任扬桐出门的背影。 “这么巧?”竟然人刚好出门了!“谢谢。”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走出大厅,赖泛芋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前方,曾试图掐她脖子的大胡子男人坐在路边长椅上,面露痛苦之色,可见他的宝贝命根子还疼痛著。 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了。 以前她学柔道时,老师就说过了,如果正面攻击打不赢,从最脆弱的地方下手就对了。男女先天上就有体格与力气的差异,就算柔道擅长四两拨千斤,但如果对上的是同样练过武术的高手,那就只好趁其不备,使出卑鄙手段。 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又不是在武道场上,不用讲什么公平正义。 找到任扬桐的手机号码,她用力点了下去。 下飞机时,她就拨过这个电话了,不知是不是陌生来电对方不接,发了讯息他也没回,该不会董事长早已“通风报信”,所以对方知道她要来,不仅不接电话,还赶忙逃之夭夭了,才会这么巧,她人才到他就出门了? 想想这也是有可能的,他爸叫他回去,他都无动于衷了,哥哥的葬礼也不回来参加,必是个铁石心肠的,所以她大老远跑这一趟,极有可能无功而返。 如果没把他劝回去,她后面的五天年假就白请了耶。 没达成任务,还敢在纽约玩五天,找死也不是这样。 这一趟任务,她可完全是在赌啊。 为了成功时,不被秘书室的美女们宰了,所以她请了五天年假,好避开跟二公子同时出现的时机。 而万一失败了,她就得放弃这五天假期,乖乖在一星期后回台湾负荆请罪,含泪收假。 说来说去,她都挺委屈的呢。 等待二公子接电话的时候,大胡子男人的手机响了,赖泛芋看见他拿起手机来,眼神恶狠狠地瞪著,好像手机跟他有仇。 他将手机拿至耳畔,“喂!”几乎是怒吼的嗓音,连她都听见了…… 怒吼? 喂? 赖泛芋有些诧异的盯著手机。 她的手机在同时通了,传入耳的同样也是一声咆哮。 “说话啊!你哑巴啊!”大胡子男人在大吼,而她的手机也在大吼。 不…… 不会吧? 赖泛芋苍白著小脸抬头望向那终于可以直起身的大胡子。 他同样瞪视著她,头抬得老高,朝她比出了中指。 第2章(1) 那个男人就是任扬桐?! 照片中的任扬桐,根本不是长这个样啊! 她记得任扬桐与哥哥任扬显有几分像,差别在于任扬显的脸型较为柔和,气质斯文,任扬桐则较有菱有角,眉毛粗浓,算是较为粗犷豪迈的男人类型。 就算暂先不管因那一脸的大胡子,使得任扬桐的脸部五官模糊,难以分辨,照片中的任扬桐身材跟他哥哥一样瘦高,如模特儿一般挺拔,绝对不像那个朝她竖中指的男人一样,壮得像头熊! 赖泛芋迅速切断通话,点开手机内的相簿资料夹,叫出任扬桐的照片。 她举高手机,与朝她走来的男人比对。 谤本是两个人! 董事长,你给的到底是几年前的照片啊? 刹那间,她想抱头仰天长啸。 大踏步走来的男人气势汹汹,赖泛芋怀疑他右边的胡子与左边的有些不对称,是正在狞笑的关系。 她必须扭转目前的劣势,改变任扬桐对她的印象,要不,她这一趟任务铁定失败的。 难得远渡太平洋一趟,她才不要白请年假呢! 两手食指提起嘴角,咧开嘴,露出九颗贝齿的最甜美灿笑,赖泛芋迎了上去。 “抱歉,我不晓得你就是二少爷,刚才有诸多冒犯,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弯腰注视著他的胯间,“请问那儿还痛吗?要不要看医生?” 这家伙是个女人吗? 就算外国人再开放,也不会这样大剌剌的直盯著男人胯下看,毫无羞耻心的问他痛不痛! 她这一个让任扬桐嘴角抽搐的大胆举动,使得他冲著她臭骂一顿的火气顿时消失了一大半,只想著老爸是从哪找来的冒失鬼,而且派这么年轻的一个妞儿要来劝他回去,是看不起他吗? 况且,她跟他想像中的秘书小姐截然两样! 他原本还以为会是个胸大腰细的美艳女秘书,多少还有那么点期待,没想到竟是派个脸儿圆圆,面貌普通,一身宽松衣裳看不出任何曲线,发长至臀,像极了日本座敷童子的姑娘。 老爸根本不想让他回去吧! 这女人连色诱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还会痛的话,你要帮我揉一揉吗?”斜睨著她的视线充满挑衅意味,语调不改轻浮。 “你那儿瘀血需要揉散的话,我有去瘀贴布,用揉的话,我怕会肿得更厉害。”直视著他的笑颜带著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是要叫人脸都红透了。 这…… 现在刚出社会的女孩言行都这么开放大胆到恐怖的地步吗? 是社会风气变了,还是他太久没回台湾,不晓得那儿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就是父亲挑上她的原因吗? 为了达成目的,献身什么的对她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吧? “没关系。”任扬桐站在她面前,勾起小蚌子的下巴,“就让它更肿一点。”他最近火气大,需要消火。 “你确定?” “我确定。” “好。”她灿笑。 “那我们上楼……”他忽然觉得胯间莫名一丝凉意窜起。 他迅速低头,赫见赖泛芋已经抬起了腿,膝盖就抵著他的腿间。 “你真的确定?”赖泛芋没真的白痴到直接撞下去,再让他那话儿更“肿”的话,她就算引咎自缢,这男人也不肯踏进台湾一步。 照理说,知道他是任家二公子后,她应该对他必恭必敬才是,不过,她天生就是对这种没有礼貌又轻浮的公子哥有种强烈的厌恶感,绝不容许被爬到头上来,甚至,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适合主持一家公司,将此任务放弃才是明策。 她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犹豫中。 若是把他带回去继承公司,“美珀”恐怕前途无亮,但董事长交付的任务又不得不执行…… 虽然她是秘书室中不起眼的小秘书,但董事长对大伙都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因为她长得没其他秘书漂亮就对她有大小眼之分,他甚至有次还开玩笑对她说,娶妻要娶德,如果要帮他儿子挑个媳妇,他一定是挑她,害她当下冷意爬遍全身,庆幸没有其他秘书在场。 她嘴角抽搐的笑说配不起,没想到董事长还以为她在害羞。 天晓得她既不喜欢帅哥,也不想被当成靶子,这样的玩笑更是一点都不好笑。 思前想后,赖泛芋决定──想方设法将人带回去完成任务,其他的事,她管不著。 家族企业通常都传子不传贤,她也不以为自己有能耐撼动董事长的想法,连大哥过世都无情的不回台湾参加葬礼了,这样的孩子董事长还是拚命地想把人叫回去,那她又能怎么办呢? 况且他对待女人的态度如此轻佻随便,想必继承家业后,秘书室的秘书们八成会被他当窝边草吃了,轮流让总经理大人夜夜有暖玉温香可抱,秘书室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后宫了。 好……好样的! 任扬桐迅速退后一步。 她要是再下一次毒“脚”,他这辈子就别想结婚生子了。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了。”赖泛芋装模作样的收回脚。“还是我给你去瘀贴布?”水亮亮的眸充满天真无邪。 一种不知打哪来的既视感攫住了他。 他怎么会对这样的场景觉得有那么点似曾相识呢? 他虽然很有兴趣继续跟她玩下去,不过他还有事情要处理,没空测试他若真把裤子月兑下来,她是否真会面不改色地将贴布拿出来,帮他做“治疗”的动作。 “我没空理你。”任扬桐看了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了。“我有事要走了。” 胯下还痛著的他走到马路边准备招计程车。 赖泛芋追了上来,开门见山的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回台湾?” “我不会回去的。”在台湾的“家”早已不属于他。 “为什么?” “你管我为什么!”就算她跪下舌忝他的鞋,他也不会回去的。 十四岁那年他被放到美国,因为年龄关系,母亲不得不陪在他身边,但他满十六岁之后,她叫个人照顾他,人就回台湾了,从此后,家人对他少有闻问,只会按时汇钱过来。 他考上大学时,父亲买了这间房子给他,美其名是奖励,谁不知道不过就是用他的名字置产投资,这样的房子任家可是有好几间,哪天决定卖掉,他一点也不意外。 对于感情淡薄如水的家人,他有诸多怨恨,虽然随著年纪增长,他开始不再浪费心力去恨他们,而专心致力营造属于自己的生活,哥哥过世时,他也独自躲在房间痛哭过,但要回去参加葬礼,心底却是不肯的。 他不知道怎么去跟所谓的家人面对面相处,就算只是打招呼他都觉得别扭,更别说是葬礼那种亲戚们聚集的时候,他当年的“丰功伟业”必然又会成为闲磕牙的话题,再加上成为公司的空降部队,闲话绝对是满满一箩筐。 他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步调,现在因为哥哥过世,父亲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儿子,决断的要他回来继承家业,这是哪门子的笑话? 他的命运在十四岁那年被翻转,当时年纪小无能为力,现在的他都二十八岁了,才不会再任其搓圆揉扁。 就算要被断了经济也无所谓,他早就有自力存活的一套方式了。 “你跟你哥哥有什么仇恨,连葬礼也不回来?”赖泛芋直截了当开启好奇心话题。 就算过了十几年,被放逐美国的原因还是像根刺在任扬桐心底扎著,吊儿郎当的笑容瞬间收起,恼怒转头瞪她,回敬道:“关你屁事!” “你得告诉我原因,我才能想办法替你解开心结。” 董事长虽然没有跟她说明原因,但是从她不小心偷听到的电话内容,跟董事长假装是旁观者问她的问题中可推测出,这位二公子必定是因为小时候犯了中二病,叛逆任性无法管教,才被丢来美国自生自灭。 她相信董事长压根儿没想要这个儿子回台,家族企业也没他一份,所以才会她在公司都工作两年了,还不晓得任扬显竟然有个弟弟。 以常理来论,这样的男人必定性格有某种程度的扭曲,所以才会这么无情,加上又有个优秀的哥哥,兄弟之间必定有严重心结才连葬礼都不回来参加。 “你以为你是圣骑士还可以施展圣光术?”任扬桐冷嘲。 “不,我是猎人可以施展治疗宠物。” “……”这种网路游戏“魔兽世界”的用语,她也能跟他对话得上? 不对,她刚说什么? 治疗宠物? 呵呵……呵呵呵……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老爸根本不是派人来带他回去,而是让他一辈子都别回去吧! 老爸到底是从哪找来的怪咖? “如果你真想要我回去,就去我房间乖乖躺在床上,等我回来。”他要整她一整。 “要月兑光光吗?”她语气充满讥诮。 “够上道。”再怎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从这女人口中出来,他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好孩子,”食指用力压上她的软唇,那两片丰满的唇被压得变了形,“不要多问。” “那你钥匙给我。”小手朝他伸出。 她毫不怀疑只要守株待兔,绝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任扬桐从裤袋中拿出一张小巧的门卡给她,“去吧。” 任扬桐居住的屋子,据说是他读大学的时候,董事长花钱买下的。 偌大的房子,两面全开落地窗,大概自恃楼层高,前方面临的又是占地八百四十英亩的中央公园,故未挂半张窗帘,明亮的阳光洒进整间屋子,空间看起来更加宽敞。 在客厅的中央,一台红色的法拉利斜放。 她上前模了模,轻敲引擎盖,确定这是一辆等身大的模型,做工十分精致讲究,若未实际碰触研究,还真以为他把辆昂贵的跑车搬上来当装饰品了呢。 是说一台等身大的法拉利模型车价格也是不菲,应该也要好几个零。 法拉利模型旁,是一组造型独特的白色沙发,如月牙形状,这臀部大的,坐到边缘去,恐怕没一会儿就摔下了吧。 除此外,屋内还有许多名贵独特的家饰品与家具,以一种杂乱但有序的规矩在屋内置放,感觉主人对屋内装潢不是太上心。 客厅中央偏右,是开放式的厨房,发亮的黑色钢琴烤漆,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面,毫无疑问,主人从未在此豪华的厨房内下过厨。 走到底,有两扇门,她猜应该是房间,只是不晓得哪扇通往主卧室。 随意打开最靠近她的那扇门,一股强烈的颜料味铺鼻而来,她诧异地发现,原来她以为的纨裤子弟,其实是名画家? 数十张油画很有秩序的排列,每一张皆盖有防尘布。 她好奇地掀起其中一张,嘴角不由自主微微抽了抽。 别怪她没艺术天分,这画作……她完全看不出是啥玩意儿啊! 不管是横著看、直著看还是倒著看,都看不出个样子,像是将颜料倒上画布,随意乱抹。 但除了找不到主题外,用色出乎意料地吸引人的目光。 一般画者都不太敢用过度鲜明的颜色,品味不够,就会变得庸俗,但任扬桐十分肆无忌惮地任意挥洒,无心插柳柳成荫般的成就一张让人见了便心情愉悦的画作。 她想这样的画作非常适合摆在客厅或入口处,任何心情郁闷的人只要看到这画,心胸便会开阔开朗了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真没想到那个野蛮人在用色上技巧这么高超。”她摇著头,赞叹不已。 不过回想他个人的穿搭,倒没这样的明朗。 他那好像三天没洗的海带头就别说了,里头说不定藏有虫子的大胡子也别提了,他穿著有些破旧的军绿色夹克,领子松月兑的t恤,黑色的工作裤,一双灰色运动鞋,模样很像会在路边捡烟蒂的流浪汉,不管跟这栋豪宅大楼或是屋内的豪奢装潢,都十分不搭,一点都看不出是有钱富二代。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家? 放下手上的画布,退出房间关上大门,赖泛芋走到下一间房。 这应该就是主卧室了吧? 第2章(2) 小手才握上门把,忽尔听到门口那儿有脚步声传来。 她停下开门的动作,身子往后仰,一位略胖的黑肤妇人出现在她眼前。 那妇人大概也没想到屋子里竟然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后,放声尖叫。 “小偷!”妇人抓狂般的不断尖叫再尖叫。 “我不是,”赖泛芋急忙上前解释,“我是屋主的……” “小偷,你不要动!”妇人深恐赖泛芋会突然掏枪射击她,退到门口,按下通往一楼警卫室的对讲机,“有小偷!有小偷闯入!” “你冷静点,我真的不是小偷!”赖泛芋被妇人歇斯底里的表现吓得脸色苍白,额上薄安冷汗,试图与清扫妇冷静交谈,但她越是靠近,清扫妇越是抓狂,于是她只好伫立于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会儿,楼下的警卫上来了,冲进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掏枪对著赖泛芋。 没想到豪宅的警卫也是有配枪的啊! 看到那黑得发亮的手枪,赖泛芋整块后背一片凉。 “把手举起来!”警卫警告。 “我、我不是小偷!”她慌张地照着指示举起双手,“我是来找任扬桐先生的,你们刚才不是也有看过我吗?” 她可是在任扬桐的介绍之下,从警卫的面前走过大厅,搭了电梯上楼的耶,总不会才短短过没几分钟,这些警卫就全忘了吧。 对警卫来说,亚洲人的长相长得都差不多,就算这个女生刚才有跟他们问过话,但他们还是记不得她的脸蛋。 幸亏她有一头又直又亮,拍摄洗发精广告绝对称职的乌黑长发。 “她好像是那个日本女圭女圭。”其中一名警卫对她的妹妹头有印象。 那样乌黑直顺,光滑水亮的超长发极其少见,搭配赖泛芋白皙如雪的肌肤,活像一尊会走路的日本女圭女圭。 警卫对她的脸毫无印象,但那头乌发,他们倒是记得。 “是那个来找任先生的日本人?”另一个警卫侧头询问。 我不是日本人。 不过此情此景似乎也不适合过多的辩解,得赶快让他们将枪放下来,否则一个不慎,她又没让子弹转弯的力量,是会死人的啊! 第一次面临生死一线间的惊险场面,赖泛芋紧张害怕得心脏怦怦跳,脑子都要失去功用了。 “对,我就是刚才说要找任扬桐先生的女生!”赖泛芋急急忙忙想唤起他们更多的记忆,“后来任扬桐先生有说我是他的客人,并给我一张门卡,我有秀给你们看过的,记得吧?”她望着左边警卫,“记得吧?”再望向右边警卫。 “是有这回事。”左边警卫收回枪,右边警卫见状也跟着收枪。 “她是任扬桐先生的客人。”警卫对尚一脸惊魂未定的清扫妇道,“不用担心。” “是、是这样吗?”清扫妇不敢放心地问。 “要不,你先打电话问一下任扬桐先生,我们可以在这陪着你确定完再走。” 警卫建议道。 “好。”清洁妇点头,问赖泛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赖泛芋。” 清扫妇喃喃在嘴里复述,打了电话。 赖泛芋也不敢松懈,手依然举得高高的,就怕有个万一。 “任先生,”电话一接通,清扫妇急急忙忙地问,“有个叫来粉瘀的小姐出现在屋里,说是你的客人,是真的吗?” 接到清扫妇的电话,任扬桐才霍然想起今天是打扫的日子。 他请来打扫的清扫妇虽然尽责,打扫工作也很彻底,但个性非常的歇斯底里。 有次家里不知为何出现一只老鼠,她至少尖叫了五分钟才停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屋里发生什么凶杀命案了。 老鼠都惊恐成这样了,若是出现一个陌生人,其反应一定更激烈。 任扬桐相信,在清扫妇打电话之前,赖泛芋一定被她的尖叫声折磨得听力受。 这比他一开始打算让她在屋内月兑了衣服等个地老天荒,更具戏剧效果。 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一个忘记,就让两管枪指着赖泛芋,差一点就小命不保了。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任扬桐在电话中憋着笑问。 来粉瘀? 听到清扫妇发音不标准的转达,任扬桐这才想起他好像没有仔细注意过那个女孩的名字,包括字怎么写……她有说过她的名字吗? 印象中好像没有,简讯嘛……他只注意到关键词——秘书,其它倒没仔细看。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以为自己说错的清扫妇问赖泛芋。 “我叫赖泛芋,他爸爸叫我来的。”赖泛芋将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来特别加重音。 “她说她叫来粉瘀,”她刚说得明明没错嘛,老板干嘛反问? “你爹地叫她来的。” “应该是我的客人。”就算不清楚她的名字,但那草莓蛋糕似的甜腻嗓音,听一次便忘不掉。 “好,那我知道了。”清扫妇放下电话,对一旁的警卫道:“是客人没错。” 赖泛芋这才完全松了口气,放下僵直酸疼的两只手。 警卫离开,大门关上之后,屋内一片静谧,两个女人互视对望,活似高手对招,等着对方出手的那一瞬间。 “那个……”赖泛芋率先打破沉默,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你好,请问你是任扬桐的什么人呢?” 她先友善示好,仍充满防备的清扫妇这才放松一身的戒备紧绷,以带着南美口音的英文道:“我是来帮任扬桐先生打扫的。小姐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父亲的秘书。” “秘书?” “是的,”赖泛芋点点头,“他父亲请我过来接他回去的。” “喔。”清扫妇指着储藏室方向,“我可以开始打扫了吗?” “当然。”赖泛芋做出请的动作。 清扫妇搬出无线吸尘器吸尘,赖泛芋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擅自进入主人的房间里,故走来书柜前浏览。 任扬桐的藏书几乎都与绘画有关,仅有少数的几本与商业相关,赖泛芋猜测他应该大学时也是就读美术方面的科系吧。 她猜测董事长在任扬显未出事前,并未打算让任扬桐继承家业,所以大概除了老员工,没有人知道任家还有一位少爷,而这位二少爷学的是美术相关,要不是已经认命,就是也没有继承家业的意思吧。 他跟父兄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层层迭迭、理也理不清的恩怨? 一无所知的赖泛芋挫败的预感要在七天之内将二公子带回台湾,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但既然都答应董事长了,她还是会尽她最大的能力,完成任务。 尽人事,听天命啰。 她转头望向湾着腰,清扫沙发底下脏污的清扫妇。 不晓得清扫妇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打探呢? “请问,你帮任扬桐先生工作多久了?”赖泛芋隔着沙发问道。 清扫妇抬起脸来,“两三年了吧。” “他喜欢画画?” 清扫妇微蹙眉头,“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负责打扫的。” “是这样啊,谢谢。”可见她来打扫时,任扬桐甚少跟她交谈自己的事吧。 “我来打扫时,任先生很少在家的。”清扫妇又道。 “是怕耽误你打扫工作?”话说,这屋子的确感受不到啥人气。 它太干净了。 就算请了清洁妇固定打扫,但也不该干净成这样,活像样品屋似的,没有生活的气息。 “据我所知,他很少住在这里。” “什么意思?”很少住在这里? “他主要住在另一个地方,好像在史坦顿岛那里,久久才回这里一次。” “久久才回这里一次?”诧异的水眸瞪大。 那他刚才出门…… “甚至一个月才回来一次都有可能。”清洁妇再次给了她深沉的打击。 不会吧! 赖泛芋的嘴角抽搐。 莫非她以为守株待兔就可守得人来,却忘了狡兔有三窟? 赖泛芋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果然还是不见任扬桐的踪影。 清扫妇都已经整理好器具回家了,本来就已经十分干净的屋子这会儿更是闪闪发亮,桌面亮洁的可以当镜子。 难怪她一进屋就觉得这里很像样品屋、像室内设计公司给的3d装潢图,原来任扬桐根本鲜少住在此处! 她暗忖不能再坐以待毙,由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帆布包内拿出手机,瞪着通讯簿上的名称,用力点了“任扬桐”三个字一下。 网络迅速联机,就等主人接起。 任扬桐并未让她等太久,大概响了五声便接了。 “干嘛?”任扬桐开口的招呼不见客气的。 “你预计什么时候要回来?”她假装一无所知的问。 “我有答应你我会回去?” “你叫我在这等你的。” “我会回去啊,”任扬桐扬起贼笑。“但什么时候不一定,等我想回去时便会回去。” 原来他一开始就打算放她鸽子了? 水眸阴沉眯起。 “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刚到纽约,人生地不熟,要麻烦你带路。” “你不是我爸请的秘书?我第一次听说秘书还要叫董事长儿子带去观光的。” 现在的员工都这么嚣张的吗? “不,我是怕你肚子饿了,如果你不想出去,我可以带饭给你。” “要带饭给我的女人排挺长的,你想插队吗?” 这是在调情吗? 赖泛芋瞪着电话。 好个纨裤子弟、登徒子! “我想排队插第一号。”她大展可让男人脚软的甜嗓。 懊死的!“草莓蛋糕”甜度升级,他竟然在那瞬间觉得下月复部泛起了不该有的热流。 这女人长得清清淡淡如白开水,上天却为她配备了另一项可怕的强力武器来征服男人。 “你确定你有足够的美貌跟身材可以排上第一号?”娇嗓攻击力太强,任扬桐只好逼迫自己回想她平凡的圆脸跟看不出任何曲线的衣着来降低热度。 怎样,现在又变人身攻击了吗? “我的与众不同可以排上第一号!”在尔虞我诈的秘书室生存下来的平凡小秘书,怎可能轻易就被人身攻击击垮呢。 这方面她可是无坚不摧了呢,就算来个当年轰炸广岛的原子弹,她也是能稳稳立于天地之间。 “喔?”任扬桐被勾起了兴趣的直起身,“怎样的与众不同?”只要她不开口,他可看不出她哪儿与众不同了。 “我跟你一起走在大街上,会比金发美女更引人注目。”赖泛芋充满自信道。 “你哪来的自信?”比金发美女更引人注目?她是家中没摆镜子吗? 虽然他没有细看她的容貌,但回想起来,他对她的脸容样貌完全是空白一片,只记得圆润的像颗包子,至于五官什么的,他完全没印象了。 “跟我走在一块儿你便知道了。” 本想将赖泛芋抛在屋子里,让她等到花儿都谢了的任扬桐思索了一会儿。 毫无疑问这个挑战颇引起他的兴趣。 “好,一小时后,我回去接你。” 他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有闲情逸致亲眼看看,这女人自信从何处来! 第3章(1) 纽约的街头,随处可见形形色色,来自各个不同国家的人民。 在这儿,无奇不有,每个人都活得极有个性,奇装异服也自在,毫不介意他人的目光,已经司空见惯的纽约客亦不会投以打量的好奇视线。 但,当看到一个应该是摆在橱窗内,或者印刷在书册内的日本传统女圭女圭出现在街头,实在很难不多看两眼。 小巧精细的五官镶嵌在白皙如雪的圆圆脸蛋上,盖住了眉,整齐披覆在眼睛上缘的黑色浏海,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更仔细的去看清楚明眸的形状。 与“女圭女圭”擦肩而过,路人情不自禁回头,直泄如瀑布的长发在臀上轻摆,秀气的走姿是印象中的温婉日本妇女形象,经过的人们莫不窃窃私语。 “是日本女圭女圭耶。” “好可爱呀!” “是真人吗?还是机器人?” 她赢了。 任扬桐打从心底赞同。 她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日本的浴衣,不是和服之类的,但她放弃了原本的腰带,改以桃红纱质围巾在纤腰绕了两圈,再在后腰处打上一个漂亮的大蝴蝶结,并以铭黄色流苏绳作为系带,让她的淡灰紫底宝蓝色桔梗花图样的浴衣看起来添了几分庄重,而和服与浴衣傻傻分不清楚的外国人,自然更看不出来。 如果今天走在他身旁的是金发巨乳外国妞,绝不可能这般引人注目,毕竟路上俯拾皆是,但她一个个子娇小纤细的东方女孩,女圭女圭头黑色直长发笔直乌亮,肤如白瓷,微微带笑时,活像是从漫画书中走下来的日本女圭女圭,教人目光实在无法不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他真是越发觉得这女孩眼熟了。 “こんにちは。”两名衣着时髦的纽约女孩一脸灿笑的打招呼。 “こんにちは。”赖泛芋亦以日文回应,软糯的甜嗓,让女孩们更是惊为天人。 你这个假日本人。 任扬桐默默在心里月复诽。 “可以跟你拍照吗?”其中一名纽约女孩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问。 赖泛芋转头望向任扬桐,微偏着头,以极无辜、极纯真的眼色征询他的意见。 你这个装萌的假日本人! 任扬桐微挑浓眉,不置可否的想退到一旁,不妨碍拍照,没想到纽约女孩竟然一把将手机塞到他手中,要求他帮忙拍摄。 任扬桐嘴角抽了抽,退后数步,调了一下手机角度。 屏幕中,赖泛芋被围在中间,站姿端正,两手相迭于月复前,优雅静娴,他真真要忘了这女人不久前才凶狠地踹过他两脚,行径态度跟流氓没两样,还大刺刺的说要月兑光光在床上等他回来。 你这个假掰的装萌的假日本人! 拍完照,将手机还给纽约女孩后,赖泛芋非常“称职”的以日文跟兴奋的纽约女孩道别后,转头问任扬桐,“怎样?我是不是比金发妞更引人注目?”刚才跑来跟她拍照的,就是金发外国妞啊。 “算你厉害!” 出乎意料之外的坦率称赞,让赖泛芋有些讶异的抬高双眉。 原来二公子并不是个傲娇型的嘛,所以不回台湾并非故作姿态,也非自我防卫啰? 这下她更有兴趣去钻探他真正的想法了。 “那你帮我拿着。”她将折迭成小巧长方形,一直被她握在手上当钱包的布包包摊开回复原状,递给他。 “你要干嘛?” “月兑衣服啊。”说着,她已经当街开始拆解流苏做成的系带,解下了当腰带的围巾。 “喂!你……”腰带扔到他手上,流苏还差点打到他的脸。 没了腰带,衣服整个松敞开来,任扬桐这才发现,原来她里头还穿着长袖t恤跟牛仔裤。 赖泛芋将卷起的裤管放下,将桃红色纱质围巾围上脖子,把流苏带子放到他手上。 “干嘛?” “这是你家绑窗帘的,还你。” “……”她竟然是拿他的窗帘系绳来当系带?“你干嘛把浴衣月兑掉?” 任扬桐随意将流苏卷了卷,放进自个儿肩上的大包包内。 “已经验收过了,当然就月兑了,穿这个很难走路耶!”又不是自找麻烦来着。 见她扎着头发,绑成了马尾,雪白颈项露了出来,优美纤长,弧度姣好,不难想象她若真穿了和服,绾起髻,后颈会是多美丽的风景,诱引着男人的贪恋视线。 “谢啦。”扎好马尾的她拿回布包包放上右肩,这会儿,又像个单独出门旅游的大学生。 她穿着浴衣时,身形看上去秾纤合度,没想到里头还塞了一套衣服,由此可见她比视觉上还要纤瘦,那么那张包子脸是因为婴儿肥未退? “你的五官拆开起来很漂亮,但是……” “组合起来很平凡?”她摆摆手,“这种话我听过数百遍了。” 被堵了话,任扬桐很是不爽,尤其他想说的已经有数百人说过了,他更是不爽,所以他本来还想赞美她脖子一事就直接吞回肚子内了。 说不定也有几百人说过了,哼! “你要带我去哪吃饭?”赖泛芋扬首问道。 他随意指/前方停在公园附近的一辆餐车,“就吃那个。” 本来在她赌赢的时候,他想带她去“cornerbistro”吃美式传统汉堡,现在想想,干嘛对她那么好?而且她还是老爸找来的“走狗”,随便拿点东西喂饱她就好了。 “好啊。” 她竟然没有任何意见就赞成,比他想象中还要好打发。 “我明天有订位peterluger牛排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黑白分明的晶亮明眸直勾勾盯着他。 这女人有求于人的时候,娇嗓更是软女敕,嗓音的魅力大到即使面对她平凡的脸蛋,他还是产生了那么一点冲动。 他是不是该去买张口罩给她戴,降低一点“杀伤力”? 混蛋,说什么也不该对“老爸的走狗”有感觉才是,就算是属于“性”那方面的。 “你是来劝我回去还是来玩的?”为了掩饰体内那奇怪的感觉,任扬桐的语气平板得像在念课文。 “不管是劝你回台湾,还是来玩的,都是要吃饭啊。难道来工作就不用吃饭?你的逻辑很奇怪。” 竟然说他逻辑很奇怪? 这女人知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他如果回台湾继承家业,这女人将会是他的下属啊! 他一句话就可以叫她走人了! 放尊重点,臭丫头! “我明天没空。”他一脸跩样的拒绝。 “你要干嘛?” “你管我。” “我也不想管你,可是我一周内一定要把你劝回去,要不然任务就失败了。” 赖泛芋的语气充满无奈。 这个蠢女孩,竟然一开始就露底牌? 丙然是没有经过社会荼毒、思想污染的单蠢大学毕业生。 “你几岁?”大哥会好好指导你社会的险恶。 “二十八。” “喔……跟我同年?!”太过震惊的任扬桐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就是跟你同年才派我来的啊。” 谁说同年就没代沟? 眼前这男人与她相距不到三十公分,但思想层面的差距毫无疑问有三十公里以上。 “你长这样,竟然已经二十八岁?”欺骗世人的女圭女圭脸。 “你长这样,竟然才二十八岁?”赖泛芋回敬。 “你讲话客气点,我是你董事长的儿子!”而且一开始还叫他大叔! “你又不是给我薪水的,而且我们同年,我不需要对你用词尊敬。” “你这是……”这丫头真是气死人了! 赖泛芋看他气得火冒三丈,更是恨不得再多倒几桶油下去。 任扬桐打死不回台湾,应该是叛逆期未过,现在还处于中二时期,苦口婆心的劝说八成会被当成马耳东风,左耳进右耳出,所以她得使用非常时期手段,用激将的方式让他主动回台。 如果这方法没用,那她再想其它方式。 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她就不信她真拿他没办法。 任扬桐在被顶撞的当下,真有种回台湾接掌父亲事业,好好整治她的想法出现。 不过他很快地就恢复理智。 “我不想吃了。”他扭头便走。 “喂,你不可以言而无信。”说好她如果够引人注目,他就要跟她一块儿吃饭的。 况且这只“狡兔”还有其它居处,她都还搞不清楚在哪里,如果让他跑了,想找到他岂不形同大海捞针? 她非得发挥强力胶的威力,将他缠得紧紧,才不会功败垂成。 “我就是要言而无信,你能拿我怎样。”他耍起无赖。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履约为止。”别小看她的缠人功夫了,北台湾赫赫有名的。 “哼!”任扬桐斜睐她一眼,忽地拔腿狂奔。 赖泛芋迅速抬腿跟上,同时嘴里不断地嚷着,“他抢我的东西,帮我拦下他!帮帮忙啊!” 哇哩咧靠! 任扬桐是万万料想不到她竟然可以睁眼说瞎话,罗织罪名这种把戏都使得出来。 一个见义勇为的男人绊了他一脚,猝不及防的任扬桐扑跌在地,其它人蜂拥而上,弯扭他的手,膝盖顶着他的后腰,将人压制在地上。 “谢谢!谢谢!”赖泛芋眼眶含着泪,向好心帮忙的人们道谢。 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报警,赖泛芋见状连忙道:“不好意思,他是我哥哥,他刚拿了我要缴房租的钱,我现在拿回来就好,不用报警。” “就算是亲哥哥也不可以纵容。”欲报警的男人义正词严。 “谢谢你,不过他这是第一次,我相信他会改过的。”赖泛芋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手按上“哥哥”的肩头,音调柔弱却又充满坚定。“他是个善良的好哥哥,如果不是我爸爸……”她悲伤难抑的低头暗泣。 任扬桐脸黑了一片。 今年的奥斯卡还来得及报名吗? “好吧。”男人望着她的目光充满怜惜,收起手机,转对任扬桐凶狠训斥道:“以后不可再犯!” 压制任扬桐的男人退开后,仍严密防范他突然逃跑。 “哥哥,我们走吧。”赖泛芋亲热的挽上他的手,“我们把房租拿去给房东太太,要不然房东太太会把我们赶走的,呜……”她低首掩面,纤肩微抽。 任扬桐磨着牙,一肚子火。 他竟然屡屡着了她的道! “哥哥,你不要再跑了,这样我会很麻烦的。”赖泛芋可怜兮兮的语调,配上她女圭女圭般的娇嗓,瞪视她的视线更凌厉了。 任扬桐被她“挟持”着走了约十步开外,赖泛芋才轻笑道:“这不是个冷漠的都市。” “你混蛋!”差点他就被抓去警察局了。 “你先欺负我的!”恶人先告状。 “我哪里欺负你了?” “你明知我跑不过你,纽约又没你熟,你随便绕个巷子就不知去哪了,更何况你想违约,我是被逼得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一在比台北还要大上将近三倍的纽约市搞失踪,她若找得着人那还真是天降神迹了。 “你行,你厉害!”这女人怪招超级多。 “那哥哥,你现在可以带我去吃饭了吗?!” 任扬桐狠狠瞪着她。 “嗯?”她微微噘着嘴,好可怜好可怜的样子。 他实在很想一脚将她直接踹到路上去,让车子从她身子辗压过去,最好辗爆她的头,或是压过喉咙,让那跟迷幻药没两样的软嗓从此消失在人间。 “哥哥……”她摇了下他的手。 马的! 任扬桐身侧的拳头握紧。 与其将她踹到路上去,他更想将她强压在墙上,封了那频频发出让男人腿软嗓音的小嘴! “走啦!” 他再不答应,她再撒娇下去,他一定会做出后悔一生的事的。 在餐车买了两份三明治,两人来到公园的草皮上,找了个干净处,席地而坐。 秋风吹黄了树叶,徐徐轻拂,干爽的气候更有秋高气爽之感,早就饿坏的赖泛芋不再说话,忙着将手上的三明治跟可乐灌进喉咙里。 她不说话,很好,这样他就不用把双腿夹紧。 一份三明治,任扬桐两三口就吃完了,喝掉了一整罐可乐,他捏扁铝罐,对准草皮外头的垃圾桶,“咻”的一声,空心入袋。 旁边的女孩,啪啪啪,鼓掌得响。 他斜睨她一眼,拍拍起身。 “吃饱了,我走了。”快速溜走为妙。 一见他要走,赖泛芋连忙背起包包,两手拿着食物,屁颠屁颠跟在他后头。 第3章(2) 任扬桐见状,才要加快速度,将人甩掉,就听到赖泛芋甜腻腻的一声:“哥哥……”尾音拖得好长好长好长,原是娇美动人,让人骨头发酥发软的细嗓,此时此刻跟恶魔的呼唤没两样。 半小时前,他才被这女人捉弄过一次,难保她不会再故技重施。 “你跟着我干嘛?”他没好气地边走边碎碎念,“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回去的话,可以叫出租车。” “在你决定回台湾之前,我都会一直跟着你的。”她势必纠缠到底。 “你跟踪狂啊?”拜托放过他吧。 “我是fedex。” “什么?” “使命必达。”她两手交叉环胸,头仰望天空。 “……”她当她在拍广告吗? 但不可讳言的,她一手拿着还剩半块的三明治,一手拿可乐,摆出正经向上的模样,还真是他妈的好笑。 这女人是谐星、是流氓,还是会勾引男人的小恶魔。 明明脸长得那么平凡,却有种特别的魅力,让他不想再继续跟她纠缠下去,以免最后真顺了她的意,回台湾去了。 “如果我没有跟你回台湾,你会怎样?”她会这么积极,应该是攸关饭碗吧? “这样我就不能去玩了。” “什么?”玩? “如果你答应回台湾的话,因为我已经请了五天的年假,任务达成我就可以放心在纽约当观光客。”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答应回台,就只有我一个人回台湾?”他傻眼。 “对啊,你应该会搭飞机吧?” “我当然会!”他怒道,“问题是你的工作不就是把我接回去吗?” “我只要把你劝回去就可以啦,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机场亲眼见你进入海关才走的。”免得他半路溜走。 “你工作可以这样做一半的吗?”那种类似话讲到一半被堵的不悦感又汹涌袭来。 赖泛芋不解的歪头看他,“你害怕一个人搭飞机?” “当然不会。”飞机他不知搭了几百次了,当然不需要人陪,他只是不爽这女人做事做一半的。 纠缠他这么的凶狠,目的达成就要将他甩放在机场? 算盘未免打得太好! “那你是不爽我自己一个人在纽约玩?” “对!”任扬桐毫不掩饰地承认。 他没发现他不回台湾的决心已经动摇了吗? 赖泛芋用力压下心中的窃喜。 “那不然这样好了,如果你答应回台湾,那我五天的年假时间,你就当我的导游,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这样她就功德圆满了。 至于秘书室那边嘛……到时再想新办法啰。 “我为什么要当你的导游?”她才是下属,好不? 赖泛芋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叹了口气,“这位先生,那你到底想怎样?不然这样啦,我们等等就一起去机场,好不好?”她的五天年假,就含泪在台湾度过了。 “我又没答应要回台湾。”他从头到尾都没说出“回台湾”三个字。 “那你刚才跟我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寻她开心吗? “你很奇怪耶。” “我很正常。” “你哪儿正常了,正常的话应该是抱大腿求我回台湾才是,你看看你什么态度,有没有当人属下的样子啊?” “你又不是我上司。”她很不客气的再次翻白眼给他看。 “我是你家董事长的儿子。”他要罚她写“尊敬”两字一百遍。 “万一你不回台湾,我大腿不就白抱了?” 他一看就是哀求无用的那种人,她才不浪费这等力气呢。 “万一我回台湾,你这样的态度,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整你一顿。” 好好好,她就是要他这么做。 “大哥,你以为台湾的企业只有一家吗?”赖泛芋装出一脸无奈。 “所以你是抱着要辞职的决心来的?” 他那一脸震惊的样子,表示他真的想利用回台的机会整整她,发泄这段时间的怨气? 看样子激将法果然奏效了,她可不能功亏一篑。 “没有啊,我只是来完成董事长的任务。”她咬了口三明治。 “你不觉得你很矛盾?” “把你劝回去比较重要,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她又双手环胸,摆出fedex广告中的员工姿势。 她嘴上没说,但心底是十分心疼董事长的。 六十几岁的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她虽未曾经历,但只要是亲人的逝世,都是内心重大的伤痕,她的父母已经双亡,所以她特别能够感同身受,绝不是虚假的同情。 而且任扬显因为意外而过世,让人毫无心理准备,受到的打击更是不小。但眼前这家伙,竟然连哥哥的葬礼都不回去,事出必定有因,与他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感觉得出来他并非如此无情,不过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耐解开这家人的心结,父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她这局外人管不着,她能做的便是将这人弄回台湾,那么,他们便有机会去化解恩怨。 “怪人!”任扬桐笑骂道。 一发现自己忍俊不住笑了,任扬桐迅速拉平嘴角,不再跟她搭话,双手插在裤袋内,往街道的另一头行去。 苞在他后头的赖泛芋,并未保持安静。 “你要去哪里?” “你是不是都没在家里住?” “我一进入你家就觉得你家干净得很不寻常,东西都很新,好像没人用过一样。对了,你那台法拉利的模型,是自己组装的吗?还是买现成的?” “你是不是因为那房子是你爸买的,所以你才不想住?” “你是恨你爸还是恨你哥哥……” “够了!”任扬桐忍无可忍转过头来,“你凭什么侵犯我的隐私,你凭什么问我这么深入的问题?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 “我问到症结点了?”要不干嘛反应这么大? “你!”想一脚将她踢到大街上,让车子辗过去的冲动再次出现。 “你别想揍我,你揍不到的。”她敢耍白目,就有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把握——除非他有武器,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会柔道我也会,你的任何招数我都有办法破解。”他来美国的第一件事不是到学校报到,而是先去找哪儿有教柔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柔道的?” “我国中……关你屁事!”差点就中计跟她聊起天来了,这女人真真阴险啊。 “我国小就开始学了,我在猜我个子会这么矮,长不到一六0,可能是因为我太小就学柔道的关系,人家说太早学,反而会阻碍发育,生长期学才会促进长高,你会长这么高,应该是因为国中才开始学的关系。” “我这是遗传!”任家的男人个子都高,跟有没有学柔道无关! “嗯,好像是耶,你哥哥也很高。他是公司里的偶像,很多女性职员都很喜欢他。” “可见你也很喜欢我哥。”他冷笑,心头不悦。 谁不喜欢他哥? 任扬显从小就内外兼具,一个外貌俊美的资优生,围绕着他的苍蝇蚂蚁可多了,眼前的女人八成也是其中之一,说不定身体都被用过了。 任扬桐恨恨一咬牙,甩头便走。 “喔,不,我对他没意思,我对长得帅的男人没兴趣。”要不是她对帅哥免疫,哪能在秘书室安然活到现在? “你是被长得帅的男人抛弃过?”她是说真的,还是想糊弄他的? “不,是因为我小时候曾经欺负过班上的一个大帅哥,结果那帅哥竟然因此转学了,有谣言说我喜欢那个帅哥,还追到人家家里去,让我百口莫辩,所以我对帅哥没好感。” 那可是血泪交织的一段日子啊…… “你自己欺负人家,还敢说对帅哥没好感?”这是做贼的喊捉贼吧。 “他也欺负我啊!”赖泛芋理所当然道,“他每天都说我是丑八怪,对我做人身攻击,有次他还在我便当里放狗大便,我忍无可忍,才对他施了一招‘横车’,他被我摔得四脚朝天,丢足了面子,更变本加厉,于是我只好每天至少摔他一遍,摔到他转学为止。” 为什么他对她形容的过往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虽然不是仔细到一模一样,但那个在便当里放狗大便的事他也曾做过,他也曾经骂过“她”丑八怪…… 不!不可能! 他摇走心中的猜疑。 “她”是决计不可能在父亲的手下工作,而且这个女孩是很明显的双眼皮,“她”是圆圆的单眼皮,这可能只是巧合。 “我说出我讨厌帅哥的原因了,现在换你了。”赖泛芋双手掌心朝上,朝他摆出“请”的动作。 “我讨厌丑八怪。”他自鼻孔哼声。 他这是在骂她是丑八怪吗? “你长得也不帅啊!”请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我……长得不帅?!”她哪只眼睛看到他长得不帅了? “反正我看不出来你哪里帅了。”她连他实际上长啥样都看不出来的。 虽说,从董事长给她的不知道是几年前的照片看来,他的确帅气度不比其兄差,但谁能保证没走样呢? “我跟我哥是兄弟,你都说他长得帅了,我怎么可能不帅!” “你们应该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吧!”她故意扭曲。 “喔,我知道了,因为我长得不帅,你喜欢上我了是吧?”难怪对他纠缠不休。 说什么要执行董事长的任务,都是借口吧? “我不喜欢胡子多的男人。”她狠射了他一箭。 “你什么东西啊,你凭什么挑挑拣拣的?”他恼羞成怒。 “你可以讨厌丑八怪,我当然也可以讨厌胡子多的男人。”她一脸理所当然道。 “你休想逼我将胡子剃掉。”他不会中她的激将法的。 就算再过段时间,这因为懒而没刮的胡子也得剃掉了,但绝不能让她以为是她的缘故。 他的自尊绝不容许。 “你如果把胡子剃掉,不就表示你喜欢上我了?”她夸张地打了一个哆嗉,“求你千万别剃。” “你……王八蛋!”他早该在初见她的时候,就掐断她的颈子。 “我叫赖泛芋,绰号芋头,你可以叫我芋头就好!”以中文自我介绍的她双手握拳,放在颊边装可爱。 “啊?”她突然改口说中文,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除了跟父亲电话吵架时,他才会说中文,不过也是穿插在英文里。 语言这东西太久没使用就会生疏,艰难一点的文字都成了陌生的图样。 “你刚说什么?”他微眯着双眼问。 “我说我叫赖泛芋,不叫王八蛋。” “赖泛……” “赖泛芋,不是来粉瘀喔,”她学清洁妇的腔调。“三个字都是四声,我的绰号叫芋头,你可以叫我芋头就好。” 任扬桐瞬间像被电击般僵直。 他记起来了吗? 赖泛芋睁大眼眸,直直盯着他,等着他“认亲”。 那个被她摔到转学的小流氓,就是眼前的大胡子! 往事太远,她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名字啊、脸孔啊,都记不清楚了。 就连董事长给她二公子的名字跟照片,她也只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对照片上的脸有模糊印象,完全想起来是登机时,突然间脑子像被雷打到,想起了这段往事。 她其实很挣扎要不要“透露”身分的。 万一他还记得当年的“仇恨”,那她的任务更会是困难重重,但也说不定他会因为大家曾是旧识,施舍点情面也不一定。 总而言之,就是赌了。 赖泛芋? 她是赖泛芋? 他读国中时的班长,缠功惊人的讨厌鬼,还有……让他被送来美国的始作俑者。 她为什么会跟他老爸搭上线? 台湾两千三百万人口,她最最不可能再有牵扯的就是他们任家,那为何她会来当他老爸的秘书? 她父母怎可能坐视不理? 而且她刚说什么? 她说她把他摔到不得不转学? 她的记忆是这样的? 她把他摔到转学……这样而已? 所以,她并没有想起来,他转学的真正原因? 任扬桐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胸口一阵闷。 记不得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回忆,连他过了十四年再回想仍会心痛,而她眸中那平淡的感情更是像根针扎在他心口上。 他只是她一个国中同学而已,还是一个讨人厌的坏蛋同学。 任扬桐的心情整个低落了起来,表面仍装作无事般与她嘻笑哈啦。 “芋头很丑。”他毫不留情的人身攻击,“你真是名符其实。” “但它很好吃啊,煮熟沾酱油超美味的。”吃火锅时一定要来一份的。 “你是想说你很有内涵吗?” “应该比你多一点点吧。” “你……”这女人真是十几年了,个性还是没啥变化啊,倒是她的眼皮变了,好好的单眼皮为什么变双眼皮了?她跑去整形了吗? 要不是那眼皮变了,他应该第一眼就可以把她认出来了。 “大哥,”赖泛芋一把挽住他的手。“我们聊了这么多心事,也算是熟人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不回台湾的原因了吧?” “谁跟你熟了,我哪有跟你聊心事!”他推开她。 她又黏上去。“我都知道你对于女性的喜好,也知道你对父亲兄长的心结,都了解到你的内心深处去了,当然够熟啦!” 脸皮还是一样的厚,跟牛皮糖一样的缠人…… 他瞪着那张已经不再陌生的脸蛋,当下涌现的是火速离开的冲动。 他有预感,旧事将会重演! 前方就是地铁站入口,任扬桐思绪一转,快步下楼梯,节奏轻盈而有韵律,在上楼的人群中穿梭自如,赖泛芋却跟得踉跄,没一会儿手就松月兑了。 这里是摆月兑纠缠女人的好地方,任扬桐脚步更快。 “喂,任扬桐!”赖泛芋有些着急地喊。 若在这个地方跟丢人了,她估计她再也找不着他了。 斑壮如熊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她焦虑的排开前方挡路的人潮,一名被她挤开的男人不爽的重拍她的肩头,赖泛芋眼前景物一闪,鞋底滑下阶梯…… “啊!” 听闻尖叫声,任扬桐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华丽丽的滚下楼梯,鲜血,灿烂夺目的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第4章(1) 任扬桐一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怎么会…… 抱头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有办法飞奔回楼梯口,跪在地上,焦急紧张的轻拍赖泛芋的脸颊。 “喂!你醒醒!喂!赖泛芋你醒醒啊!” 懊死的,她竟然动也不动。 抖颠的手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口袋内拿出手机,正要播打九一一,他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你还活着吗?”他急问微睁开眼,面色痛苦的赖泛芋。 “答应我……”赖泛芋气若游丝的开口,“回台湾去,这样我死也会瞑目。”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别在他面前讲这个字! “答应我!”她恳求,“否则……否则我就白死了。” “你不会死的啦!”要死也会是被他掐死,而不是悲剧的摔死在地铁的楼梯! “万一,我真的有不测呢?你就不能……答应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愿望?”圆圆的眸泪光闪烁。 他反手将柔软的小手握入掌心。 “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唇色一片苍白。“好不好?别放弃!” “答应我,拜托你……如果我真的客死异乡的话……” “不!”暴吼冲口而出,纤躯一震,以为是吓到了她,任扬桐忙收敛语气,“我答应你。” “你愿意回台湾了?”她激动得另一手也握上他的。 “我愿意!”如果这是她最后一个愿望,他说什么也要帮她完成,即使违反他的意愿。 “太好了。”她闭上眼,“这下我可以安心地去了……”颈子软软的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她死了? 怎么会? 怎么会! “喂!你要跟我一起回台湾才叫任务完成啊!”他激动地拍打女敕颊,“醒一醒,我不准你死!赖泛芋!你给我醒醒!”一颗泪珠飞溅在她的颊面,激动的嗓音夹带哭意。 颊上的湿意让装死的赖泛芋错愕。 他哭了吗? 要死了,这下怎么收拾啊?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心地如此柔软的一个男人,她本来还想装可爱的喊“整人大爆笑”这老梗的说。 异样的感觉在胸口浮起,她烦恼着该怎么办才不会伤了他的善良…… “啪”的一声,沉思中的小脸整个被打歪。 靠!他是不知道一个熊般体格的男人手劲有多强吗? 就算是担心她真的死了,下手也要知分寸啊! “你越打越大力是怎样?”赖泛芋睁开眼,恼怒的喊,“很痛耶!” 她火大的坐起,打掉他错愕悬在半空中的手。 她没死? 任扬桐傻愣呆坐,脑子因为再次的过度震惊而一片空白。 “啊……我的衣服毁了,围巾也毁了!”赖泛芋拿下背包,拉下围巾,包括她身上的t恤、牛仔裤全都晕染上一片红。 “你流血的人不要乱动!”任扬桐连忙阻止她还想转头看后背情况的危险动作。 她一下子流这么多血,伤势一定很严重,动作还这么大,是不怕伤口裂得更开? “我没流血啊。”她将包包打开,拿出一瓶西红柿蜜。“要死了,整瓶都压破了。”她包包内的东西也都染上一股西红柿味了。 任扬桐傻眼瞪着那破裂的宝特瓶,嘴角抽搐。 他刚太心急,忽略了那浓浓的西红柿味,才被诓了这一遭。 “所以你没事?”受骗的愤怒还是抵不过再次确定她安好的急切。 “你也是有学过柔道的,从楼梯滚下来,当然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伤到要害啊。”学武道,可不是用来摔人而已,尤其她都是两段的高手了。 “那你刚才那一出……真的是骗我的?”他真想将这女人再次摔上楼梯,让她再滚下来一次。 “我真的摔得很疼。”有点良心好不好? “你一副快死的样子。”还说什么最后一个愿望! “我真的疼到觉得人快死了。” “……”任扬桐虎地站起身。 他不该在她身上施放任何同情心,这女人彻头彻尾就是个骗子! 他被骗了这么多回,竟然还学不乖,他真是脑袋破洞了! “你不可以走喔,”这句话赖泛芋是用中文说的,“你走的话,我就只好再演出哥哥抛弃妹妹了。” 任扬桐翻了一个大白眼。 “哥……”赖泛芋哀戚戚的喊。 混蛋!她要开始五子哭墓了吗? 任扬桐狠狠骂了一声脏话,直接抢走她的围巾,将地上的西红柿蜜擦干净,脏掉的围巾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我的围巾……” “不准捡!”他气到想掐她的脖子了,她若敢不听话,他铁要她好看。 “外面很冷耶!”在处于亚热带的台湾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她,深秋的纽约对她来说,仅穿着一件t恤是无法御寒的。 任扬桐狠瞪了她一眼,月兑下自个儿的外套扔到她身上。 赖泛芋没有二话的套上,半湿的背包抱在胸口,另一手不忘抓着他,免得他又趁她不注意跑掉了。 “你跟我回饭店换衣服好不好?”她t恤也湿了,黏在身上好不舒服,而且一直有西红柿味传来。 “你的要求真是他妈的多!”他气得当真将脏话飙出口了。 懊死的竟敢诈死欺骗他! 他惊惧得都快要疯了,就怕旧事重演。 “如果你愿意回台湾,我就不会再缠你了。” “你巴不得马上把我丢上飞机,自己去玩乐吧!”这才是她的真心! “那还用说吗?”她眨眨纯真无辜的眸。 任扬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欸,你的手……” “怎样?”他气未消,口气自然冲。 “没事。”他的手还在发抖呢。 他是真的被她吓到了吧,急得都哭了…… 赖泛芋略垂着头,微微扬笑,胸口一片柔软。 这男人呀,本性比她所以为的似乎要好多了。 赖泛芋居住的饭店离任扬桐在中央公园的居处不远,约莫是三个地铁站的距离。 只有基本家具的一般套房,不宽敞,不过松软的寝具还挺舒适的。 赖泛芋抱了干净的衣服进浴室,任扬桐开启冰箱,随手拿出一瓶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几口。 “你的外套沾到了西红柿蜜,我帮你拿去送洗。” “好啊。”坐在梳妆台上的任扬桐毫不客气,“反正那衣服一年没洗了,刚好顺便。” “一年没洗?”吃惊的赖泛芋从浴室探出头来,“一年?” “有没有觉得穿起来身体痒痒的?”任扬桐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该不会你头发里头都是虱子吧?”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浴室的赖泛芋抓着他的头,拨着头发查看。 “满满的都是。” “最好是!”她巴了他的后脑勺一下。 “你打我?”任扬桐难以置信瞪着她。 “我是刚才看到一只虱子,好心帮你打死。”赖泛芋一脸无辜。 她真有本事每每让他生了满肚子气,却无从发泄。 她一直一直一直有这个本事。 “如果我回台湾当了董事长、总经理什么的,我一定整死你。”他狺狺威胁。 “好啊,那你快回去!”求之不得啊,大哥。“我想看你会怎么整死我。”她互握的两拳做出拜托的手势。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是吧?”他看穿她了。 仔细想想,再怎么白目的员工,都不可能一看到未来的老板,就处处挑衅、不断顶撞,摆明就是让人有各种借口来整治。 她不过就是使了激将法要将他激回去而已。 为什么是她过来? 他一定要找时间跟老爸问个清楚。 “随便你要怎么做都可以,不要对我特别关爱就好。”这会让她在秘书室难以生存的。 还没来美国时,以为他应该是个糟糕的纨裤子弟,不过相处了这么一天下来,她的成见一点一点地被推翻,说不定,她还是可以期待有他的公司的未来,不用急着放履历找工作。 “打死我也不可能对你特别关爱!”任扬桐嘴上强硬的回应,却是对她那句“别特别关爱”而闷了心口。 “这样最好。”她在胸口画十字。“不过也不要特别整我,你没听说过吗?整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当空气,你把我当空气就好。” 反正她是董事长的秘书,非直属于他,而且秘书又那么多个,要完全没交集也不是不无可能的。 “那我现在……” “但现在不可以当我是空气,除非你愿意回台湾。”在目的未达成之前,他是摆月兑不了她的。 “我真的每次跟你说话都有气!”这种想大翻白眼的无奈,却又忍俊不住想失笑,还要抵抗她软嗓的魔力,真是折磨死他了。 “你只要回台湾,就可以不用再跟我说话了。” “你休想!”他毫不加考虑冲口而出。 “你就这么爱跟我说话,要我缠着你吗?这样我会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所以才不肯回台湾,希望我二十四小时缠着你。”快回台湾吧,快回去吧! “你少在那边胡说。”他喝斥。 读书时只觉得她嗓子好听,但并不觉得特别软甜,或许是成人还是入社会之后说话的语调改变了,才会这么甜腻? 或是……男朋友的教? 思及此,黑眸微暗。 般不好在台湾还有个男人等她回去。 第4章(2) “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是胡说啊!” “我根本不喜欢你,因为我讨厌丑八怪!”口是心非的他视线投向一旁的窗帘。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话的语气很像小学生?你知道小学生都很喜欢骂喜欢的女生丑八怪吗?”语气完全就是为反对而反对。 “瞎子才能无视你的丑!” “我不会受到打击的,因为我知道我只是平凡,还没有到丑的地步。”丑还会引人注目,她就是个路人甲而已。 任扬桐张口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心理素质还是一样很强啊! 她那满不在乎的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他无耻的人身攻击是收不到半点效果的。 年少轻狂时的往事,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他是个每天骂她丑八怪的小流氓,而他呢,还记得多少? 或者还纠结在最伤痛的那一部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还是要跟我一起待在饭店里?”赖泛芋适时转移了话题。 “跟你在饭店能干嘛?” “看电视或聊天。” “孤男寡女处在一个屋檐下,能做的事只有一样。” “上床吗?” “……”她铁定已经忘记“矜持”两字怎么写了吧?以前他故意招惹调戏她时,她还会又羞又气的脸红红呢。 特白皙的脸颊一旦红了,超级明显的,圆圆的红晕像两颗小太阳,狠瞪他的圆圆眼珠儿像极了晶莹剔透的黑宝石,于是他为了看她红苹果似的脸蛋,三不五时就故意说色色的话戏弄她,但现在她已经能从容应对,换他是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还说你不喜欢我?但是对喜欢的女生用强的,只会惹人讨厌而已喔。”娇嗓教训起人来,一点力道都没有。 不必再使用激将法了,他已经看穿她的手法了。 她厚颜无耻说了那么多让人讨厌的话,不过是想激他回国而已。 这样看来,她跟他一样本质皆未变嘛,他还是一样的愤世嫉俗、轻浮任性,而她还是一样的不择手段、狂妄奸巧。 也许是因为她忘了,才能保有特质,所以他们才有这个缘在异国重逢…… 他为什么不回嘴,不生气,仅是直勾勾的,用某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她,让她浑身直发凉?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眸里有好多种情绪跟心思,但实在太复杂了,所以她无法解读,却是莫名的牵引着她,很想仔细看清楚,但又怕太唐突。 他应该已经想起来他们是国中同学,她也是害他转学的罪魁祸首,所以眼神才会这么难解,说不定他正在考虑怎么在接下来的时间报老鼠冤,所以才假装不认识她? 般不好他又在思考另一个逃跑计划。 她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对了,我有带一样东西来。”她蹲身打开行李箱翻找,拿出一个毛茸莺的羽毛制品。 “那是什么?”羽毛还粉红色的。 “情趣用品。” “情趣……用品?”她带这种东西来纽约干嘛? 在他诧异的当下,他发现自己的手被“铐”上了。 “喂,你……”任扬桐吃惊的发现,她将另一边铐上自己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这样我就不怕你溜跑了。”她还没想出新的替代方案,首要得先把人绑在身边才行,若人跑了,再有三十六计也是徒然。 “你有毛病啊!”任扬桐扭动手腕,但他的手掌太大,根本无法挣月兑。“钥匙呢?” “在这。”她拿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 “快拿来!” 他伸手欲抢,她灵巧闪过,接着在他的诧异眼色中,放上舌头,合上嘴,再张开时,粉红色舌面上什么都没有。 “钥匙呢?”她该不会…… “吞下去了。”她灿笑。 “快吐出来!”他用力捏她的双颊,压她的舌头。 “唔喔……喔喔喔……” “快吐出来啊!”该死的,她该不会真的吞进去了吧? “喔喔喔……”小手拍打他的脸,挖他的眼窝,逼得他不得不退开。 “混蛋!”他暴跳如雷,“你怎么可以把钥匙吞下去!” “这样你才没有机会解开手铐啊!” “你白痴啊!万一钥匙卡在肠道,或造成内脏损伤怎么办?把我叫回台湾有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吗?” 赖泛芋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原来他气的,不是因为被铐住,限制了行动? 他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啊啊啊……二公子真是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她对他的预设立场,瓦解她心中描绘的形象图,甚至让她觉得他人其实还不错。 昔日的小流氓已经转性了啊,变成一个会替他人着想的善良好青年了,这可是微微地将少女心给它有些牵动了呀。 “你不是怕手铸解不开?”她再试探的问。 “这种东西,我一根发夹就可以打开了。”手铐的构造是最容易解开的。 “哇!”圆眸绽出崇拜之色。 “哇什么哇?”他快气死了还哇! “那你快示范一下,我要看你怎么解开。”她兴致勃勃道。 “你是根本不信我说的话吧?” “当然啊。”她又笑出一脸无辜。 任扬桐恼怒咬牙,“给我一根发夹。” “我没有发夹。” “那要怎么示范?” “不过我可以给你这个。”小巧的粉拳在他眼前晃了晃,纤长的五指一根一根缓缓张开,一把钥匙赫然躺在掌心。 “你不是吞下去了?”她又骗了他?! “这只是一种简单的魔术。”正确来说,是种障眼法。 “我真想杀了你!”任扬桐愤怒的双拳紧握。 “没办法啊,”她无奈摊手,“你已经看穿我的雕虫小技了不是?” “看穿你什么?” “我想激你回台湾的意图。” 马的,她果然很聪明,聪明得让他想宰了她。 “不过我还没想出下一个对策,所以咱们就先铐着,等我想到方法再解开,好不好?” “好。” 赖泛芋愣了一下,“好?!”这么干脆? 这傻眼的呆滞模样,总该换个人上演了吧? 他可不会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 也该换换角色,换他戏弄她了,否则这一路下来的鸟气不解,他会气到脑充血的。 任扬桐大手握住纤腰,意外发现,长版宽松t恤下的腰肢有多纤细。 他唇角弯起诡谲的微笑,将只能让他一直低着头的女孩放上梳妆台。 “你觉得我现在想对你使什么雕虫小技?”他双掌抓着她身子两侧的桌缘,与她成了直角三角形的斜边角度。 “你想现在就报复回来?”那她将两人铐着,不就是自掘坟墓? “猜对了一半。” “我们先把手铐解开好不好?”她有大难即将临头的预感。 “不好。” “大哥……”一时之间无计可施的赖泛芋,只好软软撒起娇来。 还好她还有声音这项利器,也许可以为自己求得生天。 “你几月生的?” “二月。” “我八月,应该我叫你一声姊姊吧?” “那……底迪……你别这样嘛,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他干嘛将眼睛闭上了? 她哀哀的求情语调真是悦耳极了,天籁之声也不过如此。 “底迪?”没反应?“任扬桐先生?未来的总经理?二公子?少爷?你干嘛不讲话?” 他霍地睁眼,这么近距离的四目相对,赖泛芋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非常的好看,水亮亮的,根本是台电力十足的发电机。 心跳不由得加快,她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往后,直到后脑勺顶住明镜,无法再退。 她退了,但他却逼近了。 他的视线灼热得吓人,他该不会是想…… 死了死了,大难临头的感觉更鲜明惹。 “我是……丑八怪喔。”微颤的嗓音透着胆怯。 “我知道你只是长得平凡而已,还不到丑。”他以她说过的话回敬。 “我不喜欢大胡子喔。” “我可以为你剃掉大胡子。”等他忙完。 “我不喜欢帅哥。” “你说过我不帅的。” “你想……你想干嘛?”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感觉到他呼出来的鼻息了。 路人甲也是有谈过恋爱的,这种荷尔蒙勃发的气味并不陌生,但是……她完全不晓得自己哪里触动了男人那方面的欲念。 她故意将“上床”两字挑开来说,是因为这样反而会让男人兴趣缺缺,加上她又不是什么让人惊艳的绝色,一天里头不知道气死他多少细胞,怎么想,都不觉得他有可能对她产生兴趣啊。 现在的状况,她又不能施展防身术——作茧自缚的手铐该死的限制了她的行动。 她实在太小看男人的发情能力了,冲动想要的时候,蒙着眼睛照做不误! 她回家会自罚写“自掘坟墓”一百遍! “我帮你想了其它方法,可以让你带我回台湾。”两人这么接近,任扬桐已经无法克制想碰触她的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其实只是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真心喜欢着一个人时,不管过了多久,那份感觉依然不会变质。 “能驳回吗?”她并没有热爱她的工作到出卖自己的身体啊! 赖泛芋偷偷移动拿着钥匙的右手到左边的手铐去。 “不行。” 他机警的握住她偷偷模模的右手,掰开她的五指,拿走掌心中的钥匙,塞进自己的牛仔裤后口袋。 惨了!赖泛芋暗叫不好。 难道她真要奉献牺牲自个儿的身体,来换得二公子肯回台湾的承诺? “我跟你说,我叫赖泛芋,绰号芋头。”她慌慌喊道。 拜托,想起来,他们国中时是有深仇大恨的耶。 “我叫任扬桐,没有绰号。” 他倾身上前,茂密胡须中的软唇,准确无误的贴上她的。 第5章(1) 这该叫自掘坟墓,引狼入室,还是玩火自焚呀? 或者统统都对? 任扬桐的吻意外的不让她感到厌恶,亦不排斥,但这不代表她就欢喜被人毫无感情的轻薄,而且谁知道他会不会只是亲一亲而已,说不定还会有更深入的发展。 赖泛芋僵直着身子,感觉到他在唇上的啃咬,薄唇极度有耐心的含吮软唇,每一次的碰触,都像在勾引她张开嘴,将自己交出去。 她屏气凝神,默默在心底背诵九九乘法,免得一个不小心忘神了,连自己姓啥名啥都抛到九霄云外。 握着细腕的大掌松开,改捏上圆润的下巴,她见机不可失,犹如太空漫步般的轻缓移手到他的牛仔裤后口袋,想趁他“沉迷”的时候,偷偷将钥匙搞到手。 但她忘了,她都不入戏了,对手又怎么可能忘情呢。 她严密等待着时机,但他也同样凝神注意着她的举止,于是,当她秀气的指尖勾上他牛仔裤后口袋时,他忽然将她的双腿拉开,健硕的身躯强横霸道的挤进了双腿之间,她惊喘口气,再也顾不得钥匙了,恶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双手按上宽肩,足后跟借力使力,将他人给扑倒。 后方的床铺离他们约有一公尺的距离,任扬桐上半身撞上床垫,加上赖泛芋的重量,杀伤力更大,就算床垫再柔软,他的腰肢仍是得受到重创——赖泛芋原本这么打算的。 但任扬桐看穿了她的计策,只是扭个腰,就反过来将她人压制在床上。 “对你,真是一时半刻都不得松懈。” 他分不出是讥嘲还是赞美的语调,赖泛芋无暇细究,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完美月兑身。 就在她发愁得脸色苍白之际,任扬桐拿出钥匙,将手铐打开了。 赖泛芋迅速推开他,翻身下床,退到大门口方向,右手握着发疼的左腕,那儿已被手铐勒出一圏红痕。 她的神色充满戒备,圆眸直盯着任扬桐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侵犯的意图,她立刻冲出大门高喊救命。 任扬桐曲腿坐在床上,瞧着她难得的恐惧,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他一笑不可收拾的捧月复大笑中,赖泛芋明白了——他在整她! 她这么“认真”的严阵以待,暗暗发着抖,努力维持理智,找寻机会,看起来根本与傻子没两样。 她恼火的冲了过去,将任扬桐撞倒,两手夹着他的头,朝他的额心用力撞了下去。 “啊!”任扬桐头被撞了个金光闪烁,乌鸦小鸟绕圏圈,而直接坐在他身上的女人还想再来第二发。 “喂!”大掌迅速挡上她的额头。 才挡住了铁头功,粉拳已如雨般落下。 不要以为女人的拳头没力道,这般密集如雨,是男人也会痛的。 “住手!”任扬桐一手各抓一边,大吼。“你骗我那么多次,我打你还揍你了吗?” “我可没有侵犯你!”赖泛芋回击。 “不甘心的话,那让你亲回来啊!” “啊?” “怎样?觉得自己很吃亏吗?只有女人被亲才是侵犯吗……唔!”她竟然狠狠的吸吮刚被其咬伤的地方?! 痛死了! 她是《暮光之城》的吸血鬼吗? 任扬桐用力将赖泛芋推离。 尚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嘴角染着血,过分白皙的肤色使得她嘴上的血迹更显得惊悚,尤其那唇边诡谲的笑,更加重了猎奇的不适感。 太可怕了,这女人。 他抬手将她唇上的血迹抹开,掌心贴着幼细的女敕颊,赖泛芋有些困惑的秀眉轻蹙,但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大概是以为她人就坐在他身上,没有手铐束缚,具备机动性,故也就不怕他了。 她还不知情…… 不晓得他如何为她激烈的高涨。 他想要她。 强烈的希冀。 赖泛芋另一边的女敕颊同样被他占据,他运劲将圆圆的小脸压了下来,瀑布般的长发因而披泄在两侧,掩去了部分光线,更像马儿的眼罩,无法东张西望,只能看着前方。 他轻垂下眼帘,再次覆唇。 他又想故技重施? 她有那么蠢会中计第二次? 赖泛芋拇指放上他的眼皮,准备压入眼眶与眼球中间的缝隙时,那即将双眼不保的男人离开了她的唇。 哼,算你识相! “我不要回台湾。” “你……” “你也别回去。” “我……什么?”他刚说什么?她没听错吧?要她别回去? “陪我一起住在纽约。” “……”二少爷的脑袋被她刚才的铁头功撞到秀逗了吗?“干嘛?你喜欢我?” 她语气轻佻的道。 “好像是。” “好像是?”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是怎样? “我想跟你上床。”任扬桐故意挑了个足以被大卸八块的回答。 好久没跟她闹着玩了,好怀念啊。 她想一刀宰了他! 不过,这似乎可以拿来利用? “你跟我回台湾,我就跟你上床!”赖泛芋很大方的许下承诺。 “你觉得你的魅力有这么大吗?”还可以跟他谈判条件,换物交易的。 “我觉得大不大不重要,你觉得有魅力才重要。”先表现出兴趣的人又不是她。 “那先给点订金我考虑一下。”他嘟起嘴索吻。 “下了订就表示契约成立了。” “了不起我反悔时,你可以把订金讨回去。” 把订金讨回去不就等于吻他? 大哥,你实在想得太美了! 赖泛芋还想开口吐槽他两句,手机的铃声响起,来自于任扬桐的口袋。 “起来。”他将赖泛芋挪开,跳下床拉开放在椅子上的背包拉链,拿出手机。 手机彼端传来咆哮声,音量之大就连赖泛芋都听得一清二楚。 任扬桐待对方顿了声才道:“抱歉,我现在就过去。”忙着跟“丑八怪”玩耍,都忘了跟朋友的约定了。 关掉通讯,他转头对赖泛芋道:“我跟朋友有约,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千千万万不能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她忙不迭从行李箱拿出一个军绿色单肩帆布包,将手机、钱包、门卡等物品一块儿扫进包包内。 任扬桐就站在门口,等着。 真怕他趁她不注意跑掉的赖泛芋不到十秒钟就将包包整理好,快步冲来他面前,手插入他的臂弯。 “我要把你带到饭店去。” “这里就是饭店啊,你智障喔。” “……”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直接骂他智障! “噗!”他面色一僵的蠢样让赖泛芋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有一天,我一定要月兑光你的衣服!”他忿忿不平地拉开房间大门。 “你敢用强的话,我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谁怕谁! “我真的好怕喔。”他迅雷不及掩耳低头啄吻威胁的唇。 赖泛芋的反应是踹他一脚,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迅速跳离开,还跑给她追。 “你别跑!”赖泛芋急忙忙追上。 任扬桐弯过转角,电梯刚好来了,几名客人走了出来,他迅速踏了进去。 惨,真要被他溜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赖泛芋想也不想,直接伸脚进去。 配有安全系统的电梯门在感受到阻碍时,往两旁开启。 “想溜?”赖泛芋得意洋洋走进电梯。“门儿都没有。” “就说你跟我上床,我就随你回台湾,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就说你回台湾后,我就会跟你上床,你就不用逃得这么累了。” “你在公司也是这样伶牙俐齿的对待我爸或我哥的吗?”任扬桐好奇极了。 她是为什么会进入“美珀”上班的呢? 而父亲又是为何录取了她,还派她来纽约? “你想知道吗?”圆眸斜睨。 “我随你回台湾就看得到了是吧?”真是三句不离“回台”。 这女人还真是“尽责”。 是说,她的个性从小就是这样,老师将顽劣不堪的他交给身为班长的她负责,光是作业这项,她就可以一直盯着他,放学了也不让他回去,逼着他将作业写完,让她可以完成对老师的交代才肯罢休放人。 真是怀念那段你追我跑的日子,想不到十四年后,换了个时空背景,又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的心情莫地激奋了起来。 “当然啰。” 第5章(2) “那……”他故意话起了头就打住。 “怎样?” “不要!”他就要让她一直追着他。 “啧!”赖泛芋不悦弹舌,手插入他的臂弯。 “你一直挽着我的手,会害路上的女人不敢跟我搭讪,这损失你要赔偿吗?” “我也损失了我的桃花运啊,我本来还希冀在外国有艳遇的,说来我比你还委屈呢。” “喂,把我带回去,对你有什么额外好处?钱?地位?权力?”他很好奇老爸跟她是否有暗盘交易。 现在她人在旁边,他无法打电话回台湾质问,这件事他一定要找机会弄清楚,老爸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我只是在尽一个身为秘书的职责而已。”如果将人打昏扛上飞机,还能通过安检的话,她是真的会试试的。 这回答还真是有她的个性特质啊! 当年他也曾经气急败坏的辱骂她是老师的走狗,质问她干嘛一定要追着他交作业,她也是淡而高傲的回,“因为我是班长。” 语气是这么的理所当然,让人当下无言以对,无可反驳。 他回转过身,大掌“砰”的一声拍在电梯的墙上,将她困在楼层按键盘旁的角落里。 “你要干嘛?”以为他又想轻薄,圆眸瞪得老大,充满戒备。 他微微挑了挑左边浓眉,与她对峙了好一会儿,随着时间流逝,赖泛芋的心跳越来越快,总觉得他另有所图,但是他却又毫无动静,就只是直勾勾盯着她,害得她莫名的喉头都干渴起来了。 很想再张口质问,但是喉头感觉卡卡的,要不清一下喉咙,出口要不是破音就是残缺不堪,恐怕只会让自己变成笑话。 于是她只能回视,连眨眼频率都少得可以,慢慢的,除了焦距中央的他以外,其它地方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她觉得不太能呼吸,于是她只好张了口暗偷一口维持生命的氧气。 他蓦地微微一笑,她不知为何胸口滞闷,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将她刚偷到的氧气给抢了过去。 她的唇微微发着麻,似乎就等着那一刻的来临。 然后,他举起了左手,轻快的,在楼层键上按下。 电梯动了。 “秘书小姐,你怎么玩忽职守没按电梯呢?”说完,任扬桐哈哈大笑,转回原来的位子,背靠着墙,全身因笑得太用力而抖颤。 在那瞬间,觉得自己思绪被看透的赖泛芋真心想把他五马分尸。 夜晚的曼哈顿缤纷绚烂。 赖泛芋紧紧跟在任扬桐身边,走过一条又一条灯光闪烁的街道,四周不时有街头艺人表演,有的表演得惨不忍睹,但大部分都有一定的水平,她实在想驻足观赏,但旁边这位已经在纽约住了十几年的男人可不给她半分停下的时间,走进了一家位于二楼的pub。 里头烟雾弥漫,呛得赖泛芋差点不能呼吸。 他走近其中一桌,那儿已有两男一女,瞧见他来,热情的拥抱打招呼,同时对赖泛芋充满好奇。 “这是我的女人。”任扬桐手圈过她的颈项,往自个儿身上靠。 哇,他竟然直接在她身上贴标签了? 不过这是他的朋友,她犯不着吐他槽,失他面子,只是用力挣开了他,并自我介绍。 “我叫赖泛芋,绰号芋头。” 她那银铃似的柔柔甜嗓,几乎要淹没在节奏猛烈的摇宾乐里,故男人皆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她也大方不避讳的唇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任扬桐见状,揪住她的领子,硬将人拉到椅子上。 “你不要以为,”他用已经有些生疏,带着外国口音的中文道,“我的朋友就是好人。” “我知道,物以类聚嘛!” “对,我看上了你,也是物以类聚。”他讥诮回敬。 她暗暗在桌下偷捏他的腰。 怕痒的他抖了一下,面对她毫不遮掩的窃笑,反手将柔荑抓进掌心,免得她又再次作怪。 这手被握着,与她主动挽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要不是知道他是轻浮的公子,赖泛芋真要为他而心悸了。 看上? 哼。 他是太久没讲中文,忘了把“身体”两字加上去了。 服务生送来几瓶啤酒,但任扬桐坚持只给她可乐。 “她才十五岁。”他如此对朋友道。 “哇,小女圭女圭!”以为她才十八岁的大伙眼神变得更新奇,对任扬桐的眼神充满着鄙视,压根儿把他当成恋童癖了。 喂,这样的“保护”法,会不会太过了? 赖泛芋有些啼笑皆非。 她不是蠢蛋,知道他主要目的还是要保护她,就算她对自己再有信心,总是人生地不熟之处,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是该小心为上,不过有必要说谎骗朋友说她只有十五岁吗? “恋童癖!”她悄声在他耳旁轻啐。“还不给我喝酒!” 被说成只有十五岁,就算她想偷喝酒都不行了。 “你想被拉到厕所去吗?” 她充满困惑的望着他。 “这几个酒品都不好,醉了会乱来,你最好保持清醒。” “那你一定也不好。”物以类聚嘛。 “对,到时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会把你的衣服给撕了。” “那我只好断了你的后代了。”她一脸无辜,水眸闪着纯真。 “……”这女人真是一点甜头都不给的。 任扬桐与朋友随意闲扯淡,pub的音乐大声,他们说话速度又快,赖泛芋的英文听说能力皆优,但人家是地道的纽约客,在台湾土生土长,第一次来美国的她想要跟上还是吃力了些。 她没有白目的任意插嘴,费力想听清楚他们的交谈,是想借机会多了解任扬桐一些,说不定可以找着让他回台湾的契机点。 不过他们聊得还真没啥内容,都是讲朋友之间的八卦,桌间唯一的女生是其中一名男子的女朋友,两人三不五时就接吻,肢体交缠,赖泛芋毫不怀疑他们等一下离开pub后会直接杀到床上去。 “……准备工作顺利吗?”棕发男子询问任扬桐。 “嗯,没有问题。” 这好像是有关于他的话题,赖泛芋立刻竖直耳朵。 “有几幅要展出?” “三十幅吧。”任扬桐瞥了张大眼睛,专心聆听的赖泛芋一眼,转移了话题,聊起球赛。 不想让她听到吗? 她这么冰雪聪明,就算只有短短几句话,她也可以猜出一个轮廓来。 离开pub之后,赖泛芋问他,“你要开画展?” 任扬桐瞪大的眼写满吃惊。 宾果。 她真佩服自己的冰雪聪明。 “我看到你房间内有画。” “你怎么可以擅闯我房间?”都不用经过主人允许的吗? 对了,她还偷了他的窗帘系绳呢。 “是你把我放在那里的啊。”要不是她想办法将人找出来,她现在恐怕还在那冰冷的房子内痴痴的等。 “你也不可以不经我允许,随便打开我的房间。” “不然你想怎样?报警抓我吗?” 他不想报警抓她,他只想打她的小屁屁,而且最好是果捏的。 “我差点就死在你房子里了,我都还没跟你要求精神赔偿呢。” “你说什么?”死? “你家那个清扫妇把警卫叫来,说我是小偷,两管枪对着我,我又不是‘x战警’里头的快银,动作再快也比不上子弹的速度。”更何况柔道是近战,不是远攻啊。 “你上去的时候,警卫不是早看过你了?”怎么还有这道插曲? “他们可能上时忘了吧,东方人在他们眼中长得都一样。”她耸了耸肩。 “最后怎么解决的?” “后来警卫认出我了。”她一甩长发。 “你如果把头发剪了,警卫应该一辈子也记不得你吧?” “我是路人甲啊。”她毫不在意的道。 “有特色的路人甲。” “你是有特色的路人乙。” “谁跟你一样长得像路人?”他毫无疑问是帅哥一枚! “如果你没有大胡子的话,我应该也一辈子都记不得你。” 听到这句话,任扬桐顿时五味杂陈。 她明明就还记得他的,只是忘了最重要的一段。 他在她的记忆里,变成了比路人甲好那么一点点的同学而已。 “哼。”他冷笑,“你最好把这句话记着,你会后悔的!” “如果你长得帅的话,我更不会喜欢你了。” “你对帅哥有偏见。” “我觉得你跟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个坏蛋没两样。”一样的轻浮、嘴贱。 “你每天把人家摔在地上,也没好到哪去啊,而且还害人家转学了。” 赖泛芋面色微微一僵。 “你干嘛?踩到痛点了?” “不知道。”她揉揉心口,莫名的因为他那句指控而打心底不舒服起来了,脸色也因此不由自主地拉了下来。 她该不会虽然已经忘了,但潜意识里还是有印象的吧? “我们走吧。”他不想让她有任何想起来的可能,故转移话题。 “去哪?” “找地方把你卖了。” “这么老梗的冷笑话就别说了。” “走了。”任扬桐没好气地一扯她的手臂,没想到才转头就有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第6章(1) 月黑风高,黑丝绒般的天空不见半颗闪烁星子,静谧而偏僻的巷子,多适合抢劫的天时地利人和。 两名理着光头,手持尖刀,满脸横肉的混混,对他们吆喝着将钱包丢出来的威胁。 太重的口音,赖泛芋听不懂。 “他们说什么?”她问旁边的任扬桐。 “他们要你捐款给他们吃喝玩乐或买毒品。”这种事情听不懂也猜得出来的。 “我没什么钱说……”赖泛芋一脸抱歉,素手在抢匪猝不及防下,扭住对方的手腕,横踹胫骨,直接放倒。 任扬桐见状,不露一手似乎就要被看扁了,趁着另一个抢匪陷入未意料娇小的东方女孩竟然会武术的错愕时,迅速将人踹倒在地,接着,拉起赖泛芋的手就跑。 跑出寂静的巷子,进入仍热闹的大街,任扬桐停下脚步了,但是身边的女孩还是未停步,他只好跟上,手掌按上她的肩,强迫她停下。 “嘿,没事了。”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浏海。 “他们没有追来吧?”赖泛芋回身往后东张西望,确定抢匪的确没有追过来。 “没有。”他轻摇头,盯着余悸犹存的星眸。 小手猛扇因为奔跑而发热的脸蛋,“我今天过得太刺激,又是枪又是刀,又被抢劫又摔下楼梯,幸运成这样,还好人还活着。”她掐掐自个儿的脸蛋,“会痛耶!万岁!”她张臂大呼,“我还活着呀!这个城市跟我根本不对盘,想尽办法要陷我于死地!”她忽地瞪向伫立原处不动的任扬桐。“你说,是不是你派来的?要把我赶回台湾?” 她咄咄逼人的朝他逼近,似乎企图要戳进他眼球的长指十分刺眼,其神态动作像是发癫的疯女人,尤其她那一头长发在逃跑时被风吹乱,整个人像是失去理智。 但他未忽略她粉女敕的唇早失去了红润,细白柔女敕的肌肤透着不正常的红,眼睫已然湿透,晶莹的泪珠悬挂,纤细的身躯更是抖颤的。 她怕。 很怕很怕。 也许是她自己也没察觉,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人反而会失了常态。 纽约的光鲜亮丽,其隐藏在阴暗处的蠢动就更触目惊心,生长在台湾的女孩,通常难以想象出个门就差点遇上死劫的惊悚。 包何况,她还不只一次遇上惊险场面了。 来纽约的第一天,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生命攸关的惊险就经历两次以上,这个人也太倒霉了。 但就算怕成这样,她还是冷静理智的先撂倒劫匪,待人平安,再来“怕个过瘾”。 当年她就是这么说的。 当他靠着高大的个子、健壮的身躯,想要欺负娇小、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她不慌不忙的,在他措手不及时,将人摔在地上,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他当时还想这女孩真卑鄙,偷袭他又不给他报复的机会,后来才知道她其实惧于他的强壮,当时怕得手发抖,但后来次次面对他的挑衅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一次次地摔出“信心”。 所以他后来一气之下,也去学柔道了,但从未曾告诉她,因为他不过是初学者,除非天赋异禀,不然还是每天被她摔好玩的,有啥好提的。 后来两人关系起了变化,她才坦承告知,她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自信,当时的她是红带,要说是高手还差上一大截,与他体格上面的天差地别,让她在每次出手之前都心有胆怯,但越是怕就越得正面迎对,否则一旦被看扁,就难以反击。 她说自己是胆小表,但他却觉得她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孩。 她是那么的耀眼,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从那张清淡如水的面容上移开目光。 任扬桐轻轻握住严厉指向自己的纤纤小手,将那份恐惧合于掌心,放靠于身侧,大手贴上纤颈,虎口托起下颚,拇指轻磨着冰凉的粉颊。 “别怕,没事了。” 轻柔温润的嗓音有着安抚的力道,似父亲在床边以童书轻哄稚儿睡眠那般细腻,温暖的掌心是凉风中的暖阳,赖泛芋怔怔咬着下唇,直勾勾盯着温柔带笑的男人,感觉心头的震颤。 他朝她靠近了一步,将受惊女孩的额头抵上自个儿的厚实肩头,轻拍受到惊吓的小白兔,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心。 这男人,除了精虫冲脑以外,也可以这样温柔的吗? 而且,这坚实的怀抱在温暖中,还藏有一份异样的熟悉,她不由自主的抬手环上粗壮的他,抬起头,犹然湿润的双眸端凝任扬桐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纤指受到莫名驱使般,顺理着乱而无序的黑胡。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发酵,他低首,偏向右侧,靠近微启的粉唇…… 帕! 响亮巴掌声响起,经过的路人均侧目了。 “!”赖泛芋朝他身上疯狂的一阵乱打,“安分没个几秒,才刚对你有一点点好感,觉得你人还不错,马脚立刻就露出来!” “嘿!嘿嘿嘿!”任扬桐在混乱的巴掌攻势中,有些狼狈的抓扣小手,一手一只。“是你主动碰触我,我才吻你的。” “我脸上是有写‘请吻我’三个字吗?” “对!”他用力点头。“我就是看到你的眼睛里充满邀约!” “屁!”这男人真没节操,心里想着那档子事的时候,只要是女人就可以上床了。 “烂人!烂透了!” “好啦!”任扬桐不爽的甩开她的手。“随便你啦!” 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推测了一下所在位置,他迈步往南边走去。 “你要去哪?”赖泛芋连忙追上。 “我是喔,你再跟着我,我就强暴你!” “你强暴我之前,我会先把你杀了!” “我告诉你,男人力气就是比女人强,我要动真格的,你连反抗都别想。” “哈!”赖泛芋腿突地插进任扬桐的双腿之间,往左侧拐,他摔了个踉跄,差点仆街。 “你真的是……”任扬桐抬起手臂想打人,磨了磨愤恨的牙后又放下。 “你没办法的,”她勾上他的手。“你没那么坏。” “话都你在讲。”一会儿骂他,一会儿又说他人没那么坏,这女人真是磨人。 “不管你要去哪我都要跟着去,你甩不掉我的,除非你回台湾。” 真是纠缠不休! 强力胶! 三秒胶! 黏tt! 任扬桐瞪着情绪总是说来就来,一会儿笑一会儿怒,转换毫无逻辑的女孩,气愤咬牙的同时,嘴角无可奈何地扬起。 一旁的赖泛芋则是陷入了困惑的沉思。 这位一直没记起他们曾经是国中同学的国中同学,性格方面跟过往大相径庭,原是性格暴怒的青春期叛逆男孩,现在则是个脾气不太好的轻浮男人。 是说,经过这么多年,加上环境的变化,人多多少少会有所改变,也没啥好意外的,但真正让她困惑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越与他相处,她就越是有种两人之间,还潜藏着什么更深沉的渊源。 小时候的事,她其实有很多都记不得了,对于这位同学除了她因为班长的职务,必须催他的作业、注意他的品行,解决他跟别班或自己班上同学打架的事情……等等一堆狗皮倒灶的鸟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印象了,那莫名其妙浮现的奇怪感觉是打哪来的呢? 最奇妙的就是,她的脑子在抗拒着他,但是她的身体却是想要接近他,所以她第一次挽上他的手,不只是因为怕他逃走,同时也是一种不自觉的动作。 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种拚命想,却仍想不出一个答案来的感觉让她烦躁透了。 搭乘免费渡轮,赖泛芋与任扬桐一起来到史坦顿岛。 渡轮比她想象中还要巨大,途中可远眺自由女神像,可惜现在已是深夜,无法看清楚全貌,不过灯火绚烂的曼哈顿夜景,仍是十分炫目迷人。 离了码头,在停车场取了车,终于,赖泛芋踏进了任扬桐另一个家。 这里不是曼哈顿上城区的豪华公寓,而是茂密树林内的小农舍,也是赖泛芋在恐怖片中,最常见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推开窗户,看不见邻居家住何处的主角出事地点。 深秋的树叶转为枯黄,风一吹过,落叶缤纷,不去想象这样的寂静太过吓人的话,是优闲度假或退休养老的好地方。 据说附近还有处湖泊,是这一带居民夏天玩水,冬天滑冰,秋天烤肉的好去处。 是说,邻居的住房离这有多远呢? 她就算张大了眼也看不到半点灯光,该不会大家都已经睡下了吧? 走进屋子,任扬桐扭开了晕黄的灯,赖泛芋这才发现小农舍并不小,大概是黑暗吞噬了大部分的屋子外观,所以从外头看起来才会以为它比溪头的度假小屋大上那么一点而已。 屋舍是木制两层楼建筑,一楼是很一般的外国居家格局——客厅、开放式厨房、起居间、储藏室跟厕所。 踏上一踩便会吱呀出声的楼梯这小偷或抢匪想要无声无息上楼干掉主人,恐怕得先练就轻功草上飞,否则绝对踏上第一阶便露出行踪了——来到了二楼,是全开放式空间。 她猜这里应该是任扬桐的画室兼卧房,像积木般竖直并放的画作是曼哈顿房子的三倍之多,右边靠墙处有张大床,床单凌乱的卷在床角,也许是画累了人便直接和衣躺下了。 “有房间可以让我睡觉吗?” “你可以跟我一起睡。”他露出婬邪之色。 赖泛芋一掌拍掉他脸上佯装出的猥琐。 “我去楼下客厅睡。”她毫不客气的直接抱走他床上的那一床羽绒被。 “暴力女!流氓!”任扬桐在她身后破口大骂。 赖泛芋没理他,被子遮掩了视野,她得更小心地踩着阶梯,免得地铁事件重演。 任扬桐模着一点都不疼的脸颊,想想自己还真是犯贱,竟把她带回他的私密屋子。 这儿,别说他老爸了,连朋友都不晓得。 与朋友的聚会都在上城区的豪宅,那儿有清扫妇会打理,弄得再乱也不用收拾,万一有人玩过头出了事,要找九一一也比较方便。 轰趴不是天天有,大部分的时候,他会躲在清静的小屋,画图、发呆、看书、做模型……就连以前交往的女朋友他也没带来过。 “呀!” 尖叫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怎么了?”他急急忙忙冲下楼。 “有尸体!”赖泛芋大叫。“天啊……死了……死了!” 不会吧,莫非有人跑来他屋子内断气,还是发生了凶杀案件? 任扬桐迅速冲来她身边,直接揽上她的肩头,保护性的往自己方向拉拢,再跟随她的视线,落往地板上的尸体…… 的确是尸体没错,但不是他想象中的人类尸体,而是一只松鼠。 松鼠很明显受了外伤,也许是被它的天敌所咬,幸运月兑逃,但还是不支死亡了。 他记得厨房那边有扇纱窗破了个洞,他一直忘了补起来,也许负伤的松鼠就是从那里爬进来。 “嗯。”他模着下巴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那动也不动的松鼠,确定它的确已经气绝死亡。 赖泛芋跟着蹲下,有半个身子是躲在他后头的。 她怕死亡的动物吗? “你杀死了这只松鼠?”赖泛芋一手还抓着他衣服。 “对啊!”他转过头来狰狞的笑…… 啪! 赖泛芋一掌打飞他一脸的不怀好意。 “不要这样!我讨厌死掉的东西,你干嘛这样!”火大的吼完,她丢下他上楼。 第6章(2) 任扬桐觉得他被打得很冤屈,而且还莫名其妙被臭骂了一顿。 “我怎么知道你讨厌死掉的东西!”他生气的也上了楼。“你有跟我讲吗?那只松鼠又不是我故意放在那边吓你的!你看看房子周围就该晓得,这一带都是树林,什么动物都嘛有可能出现,上次我屋子里还出现了一只蛇。你要跟我回来就要有心理准备!” “我怎么会知道你住在树林里头啦!” “那你现在可以走啊,渡轮二十四小时的,你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 “哼!”坐在床上的赖泛芋狠狠瞪了他一眼,两手抓着衣服下摆扭绞,“我讨厌动物,因为它们都很快就会死掉。” “啊?”现在准备讲古吗? “我的猫……才陪我七年就死了……”她双手掩面,“它还撑到我回家才死掉。我那时刚进入公司,非常的忙,都没发现它的身体状况有问题,我发现它不对劲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呜呜呜……” 任扬桐觉得跟她在一起,像坐云霄飞车一样,情绪大起大落的,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现在又哭得不能自已…… 一般人有这么“跳痛”的吗? “我现在下去清理那只松鼠,你等一下就看不到它了。” “等一下。”她叫住转身的他,“要好好帮它埋葬。” 还差使他咧。 “喔。” “要立牌子,免得你忘了埋到哪去了。” “忘了会怎样?” “万一你哪天想在庭院挖地干嘛时,会把它的骸鼻挖出来啊。” “我可以直接丢垃圾桶吗?” “不行!”赖泛芋尖叫。 声音越是娇软的,一纵声尖叫起来,越是刺耳。 任扬桐难以忍受的左脸颊挤成一团。 “我开玩笑的。”算他白目,往人家的地雷上踩。 厚重浏海下的一双圆眸,气呼呼地瞪着他。 任扬桐下楼后,拿了个塑料袋装起松鼠的尸体,再从杂物间找出了把小铲,扭亮通往后院门口的小灯,挑了棵大树,在树下铲起土来。 挖了约莫半尺深,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我来帮你。”女敕嗓透着让人心疼的脆弱,“还有,刚刚我不该对你吼叫,对不起。” “你还打了我一巴掌。”此仇不报非君子,趁这机会算一下旧帐。 “谁叫你故意用怪表情想吓我!” “我只是跟你开玩笑。” “鬼才知道你在开玩笑!”赖泛芋怒气辩驳。 “你自己还不是常常骗我。”他可没因此揍过她。 “我是骗你又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哪门子逻辑? 任扬桐甚感不平地站起身。 “骗跟开玩笑哪个罪过比较大?你要不要去问问律师……” “你不要站起来,这样我会看到尸体!”她迅速将人拉下挡住视线。 “刚好像有人说要来帮我?” “我陪着你啊。”帮他照护周围,免得有可疑人士接近。 “啊?” “天这么黑,风这么大,说不定你会怕。” “你真……你真是……”他一时控制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胸腔一受笑意滚动,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啦?”她推他一把,“快把尸体埋了。” 他笑着弯腰拿起装着松鼠尸体的塑料袋,却不是埋入洞内,而是提到她眼前晃。 “哇!”她尖叫,后退数步。 他朝她的方向前进。 “不要!”她飞也似的跑进屋里,用力关上后门。 “白痴。”这样整她一番真是太有趣了。 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让人开心。 埋好了松鼠,任扬桐走进屋里,就看到赖泛芋手执着抹布,跪在地上,擦拭血迹。 她一边擦一边哭,让任扬桐心头猛地泛起了浓浓的罪恶感。 罢好像不该这样吓她的。 这样的报仇方式太卑鄙也太孩子气了。 他拿起厨房架上另一条抹布,弄湿后蹲到她对面。 “埋好了吗?”她抽噎着问。 “好了。” “有立牌子了吗?” “我插了根树枝,明天再弄块木头做牌子。” “嗯,”她抽了抽鼻子,“谢谢。” 默默擦了一会儿地,任扬桐忍不住问,“如果我不回台湾,你会怎样?”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怎样吧,了不起公司没人继承,董事长收起来,然后我没工作变无业游民,没钱吃饭,只好到地下道乞讨维生,最后暴毙在冬日的公园,这样而已吧。” “你编故事啊!”还编得有模有样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根本不用想任务会不会达成,就死在纽约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口,“这里好恐怖,我一定是跟这里不对盘,才会遇到那么多的事。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呜呜呜……”她低低哀泣,眼角悬挂泪珠,好不可怜。 “你没听过否极泰来吗?后面会顺利的,你看我在纽约住了十几年,不也身躯强健,健康无事?”不要再演了! “你风水合啊,但我跟这里犯冲啊。”她真是超倒霉的,幸运的是,人还活着,没回老家。 “你想太多了。” “我想回去了。”她软软撒起娇。 “那你自己回去。”他不买帐。 “可是我答应董事长要带你回去。”赖泛芋微嘟着嘴好委屈。 “他会因此开除你吗?” “我不知道,但说不定我会引咎辞职,然后因为没工作没收入成了无业游民,只能到地下道乞讨过活……” “同样的故事不用再来一遍了。”换个梗吧。 “那我换另一个。我为了生存只好出卖身体到酒店……” “酒店会录用路人甲这么普通的脸吗?”小姐,需要照镜子吗? “我不能整形喔?”条条大路通罗马呀。 “都没钱要乞讨的人整什么形?”难不成她真去割了双眼皮? “我可以援助交际啊!”她一脸天真无邪。 “多少钱可以买你一夜,我等等付给你。”他顺水推舟。 这次她手一举起来,任扬桐便眼捷手快抬臂挡下,未料,这只是虚晃一招,就在他因挡下她的攻击而沾沾自喜时,一块抹布甩到他头顶。 “你自己擦!”她气呼呼地到厨房洗了手,走回客厅,踢掉拖鞋爬上沙发,拉起被子,连脸都蒙上。 孩子气的举动使他莞尔,擦掉松鼠的血迹,将纱窗破洞随便塞了块布暂先挡着,然后他走来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肘撑在扶手上,十指搭桥。 被子内的赖泛芋觉得有些闷,将被子拉到嘴巴那儿,张开眸就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沉默对视,过一会儿,任扬桐开口了。 “我回台湾也没有用,”他平声淡道,“我对企业经营管理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他收掉戏谑的口吻,以正经的态度与她对谈,赖泛芋不由得坐起身,同样严肃。 “你可以学习。”谁不是从零开始的。 他苦笑了下,“我大学时是读商业管理,一年后就瞒着我爸休学,转考美术科系。他应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水眸因惊讶而微微瞪大。 她还以为董事长是晓得自己的儿子欲开画展,立志成为画家的呢。 看样子,这对父子之间的隔阂,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不过,就算我爸知道了也不会怎样,”任扬桐耸了下宽肩,“他本来就没想要我回去。” “为什么?”他终于要告诉她问题的核心了,那么她这一天的心惊胆颠也算是有价值了。 “因为我是家族的耻辱。”黑眸深幽幽望着她。 “你是私生子吗?”完全没接收到他幽微视线潜藏的无奈与痛楚的赖泛芋直白的问。 “这种事你怎么可以毫不遮掩的就说出来?”好歹也修饰一下啊。 “你都要跟我聊心事了,为啥还要转大弯?不然,我们倒带一下,跳!”她同时带动作,原地坐跳。 “跳什么?”聊得是正经严肃的话题,她就一定要“跳痛”一下吗? “电视上要重来一次的时候,都要跳一下的。” “你看的是几百年前的电视节目?”他记得那是他小时候的综艺梗。 “你很喜欢纠结在这种无聊的小地方。” “我只是对不合逻辑之处提出疑问。”任扬桐憋着笑,极力维持面目的正经八百。 她真是个宝啊。 “就一个梗嘛。”干嘛跟她计较这个啦?“你是董事长在外面播的种吗?”八成是身世的问题才会芥蒂这么深。 “我跟我哥是同父同母所出。”货真价实。 “你既然不是私生子,干嘛故意制造出悲惨身世的氛围?”害她想歪了。 “你有姊姊吗?”他不答反问。 “我是独生女。” “那你试想一下,如果你有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姊姊,不管外貌、体格、成绩,都是人中之龙,而你却非常的平庸的那种压力。” 他唯一赢过哥哥的就是画图能力了,得了几次奖,但爸妈却觉得那一点也不重要,还要他别浪费时间,多花点心思在功课上。被嫌得一无是处的他,干脆堕落得更无可救药,父母越是伤脑筋,他越是开心。 “你如果举例我有个像林志玲一样漂亮的姊姊,而妹妹却是个路人甲的压力,我比较能理解。”她从小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实在无法对他的比喻感同身受。 “你这么在意外貌?”干嘛每次都说自己路人甲。 “那是我小时候一直被某人喊丑八怪所造成的阴影。虽然我很洒月兑的面对,但是,它早就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黑暗的种子,发了芽、生了根,与我的血肉融在一块儿……” “我明白了!”任扬桐连忙制止她再继续讲故事下去。“总而言之就是类似的情况,最后我还被学校因为素行不良,要求转学,这样的儿子,他大概恨不得没出生吧。” 只是当优秀的长子过世时,次子再不良,还是得捡回来用。 他不爽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肯回家也是因为这一点。 亲人完全漠视他的人格特质、他的优点长处,想把他当成傀儡操纵。 赖泛芋深深看他一眼,总算是明白父子心结的症结点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蹲来他脚跟前,素手按上他的胸口。 “你的这儿,也有一颗黑暗的种子。” 第7章(1) 矫情的台词,让任扬桐忍俊不住噗哧一笑。 这女人举止行为的戏剧化程度,随着年龄增长,颇有变本加厉之势,连这种电视偶像剧才听得到的台词她也说得出口,他真是佩服她了。 她一直有让他开心的本事。 他蓦地,眼眶发着酸,晶亮的瞳眸染上一层水雾。 离他极近的她自然是瞧见了。 赖泛芋有些诧异的略蹙眉头,不明白是哪儿震动到了他,她直起身膝盖跪地,想把他瞳眸中的情绪看得更清楚,轻浮的大手忽然抓握小手,贴上胸口。 “那你要抚慰它吗?”任扬桐的脸上晃荡着玩世不恭的笑。 “我会,”她笑,猛地捏上他的,“让它夭折!” “啊!”任扬桐痛得大叫。 “我睡了。”赖泛芋爬回右手边的长沙发,盖上被子,蒙上了半张脸,自被子上缘偷偷打量着任扬桐。 他不想被看透,是吗? 任扬桐没有马上离开,靠着扶手的大手抓着下巴,头撇向了一边,赖泛芋只能看到他的右脸颊。 他静静的,似在沉思。 也许他在想着他父兄的事。 赖泛芋猜测。 才认识不过一天左右,是无法要求他对她说出心里的话,但至少他主动起了头,这也算是好的开始,但可惜他中途后悔了,所以又不改轻浮的调调,故意吃她豆腐。 这样拉锯下去,他终有一天会对她坦承的吧? 其实他的故事也不难猜,大概就是上头有个优秀哥哥,所以他这个平庸弟弟只好以叛逆得到家人的注意,常常为非作歹,却因此被视为家族的耻辱,送到美国去,因此对于家人十分不满,才连哥哥的葬礼都不肯回去。 老梗但又真实。 赖泛芋打了个呵欠,觉得困极了。 她今天跟着他,遇到了太多事情,精神与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脑子无法再作用,即使她还想再剖析他,但周公取得了这场胜利,人没一会儿就被拖进了梦乡。 任扬桐关掉客厅的电灯,高大的身子在沙发前蹲下。 他端详着她,手指轻拨她略微凌乱的浏海,确定她已沉睡。 “丑八怪。”低沉的嗓音像磨过砂纸般粗砺。“把我抹去的这十几年来,你有没有比较快乐?” 赖泛芋是惊醒过来的。 阿哩哩,她睡得这么熟,万一任扬桐趁她熟睡的时候跑掉怎么办? 他说不定是有三窟的狡兔,到时她恐怕把整个纽约都翻过来也找不到人——更何况她也没有这能力啊! 幸好,她才从沙发跳起来,就隐约听到外头似乎有谈话声。 她蹑手蹑脚走来通往后院的后门,隔着纱窗看到任扬桐如熊般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自他压抑而激动的语气,不难想象他正在跟谁吵架,她没有兴趣偷听人讲电话,转身回到客厅,从随身帆布包拿出她从饭店带出来的盥洗用具,漱洗过后,任扬桐的电话还没讲完,而她已经饥肠辘辘。 她打开冰箱,里头塞了不少食材,可见这男人平常在家是有在做饭的。 她挑了鸡蛋、德国香肠、生菜出来,再将桌上的吐司放入烤箱烤。 等任扬桐终于讲完电话进来,赖泛芋已经安坐在餐桌前用餐了。 “早安。”她切了块德国香肠塞入嘴里。 “你吃得也太顺了吧,当自个儿家啊?”这么自动自发的。 “我有做你的。”她指指对面那盘早餐,“德国香肠三明治,呵呵呵。” 任扬桐的德国香肠是夹在吐司里的,不像赖泛芋的是分开来。 “我刚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糟老头怎么有那个脸要赖泛芋来美国劝他回去? 也不想想自己当初是怎么批判羞辱人家的! 现在是欺她失了这一段记忆,还将其当成长者、上司在尊敬,故顺水推舟,能利用的就尽量利用吗? 竟敢说什么是想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他有那个脸讲,他还没那个脸听。 他绝对绝对不会如父亲的意的! “原来你刚在跟董事长吵架?”她拿起夹蛋吐司。 “他已经放弃叫我回去了,所以你可以走了。”说这话时,任扬桐桌上的手暗暗握紧成拳。 董事长已经放弃了,但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而且状似烦躁呢? 懊不会他其实是希望董事长能够更坚持一点,结果没想到人家如他所愿,所以在生闷气吧? 这样说起来,他也不是多坦率,在感情方面上仍是心口不一。 “噢。”她喝了口热红茶。“所以这五天你可以陪我去玩了?”董事长放弃了,但她还没放弃啊。 赖泛芋以为她看透了任扬桐心中真正的想法,故决定再接再厉,解开这对父子的心结。 “什么?”任扬桐抽出吐司中的德国香肠,直接送进嘴巴里。 “你忘了我请了五天年假?我不用再叫你回去,这不就表示我可以去玩了吗?你答应要当我导游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又在胡说八道了。 “昨天啊。” “我不记得我有答应你这样的事情。”以后跟她说话都得录音才行。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她笑咧开嘴,“首先呢,中午就陪我去peterluger吃牛排,然后我还要吃热狗、波士顿大龙虾……” “你是来吃还是来玩的?”打从昨日,她的行程规划中第一件事就是吃,第二件也是吃,第三件仍然是吃! 脂肪都吃到脸上去了吗? 他真想模模那软女敕女敕的脸蛋。 一个女孩二十八岁还没失去婴儿肥,不知是靠多少食物喂养的。 “我把我要吃的菜单先列给你,再给你我要去参观的标的,这样你比较好安排路程啊。”她眨着无辜的眼。 这根本是把他当导游吧! “你觉得我很闲吗?!” 她晃着小巧的头颅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啊。”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很忙的,我有画展的事要筹备,一堆杂事分不开身。” 说不出的矛盾在心上拉扯。 他从没想过会有再见到她的一天,亦从未想过,若是再见,他是否还会喜欢她。 答案,铁铮铮的摆在眼前。 若是没有父亲的那层关系,他清楚明白自己希望她能留下,甚至别再回台湾了,别再替臭老头做事,跟他在一起,永远永远。 “那我可以帮你,”赖泛芋两个小粉拳撑着软女敕女敕的双颊,“我是称职的好秘书。” “你不是来玩的吗?”少在那边装可爱了,本性根本是个小恶魔。 “不能两者兼具吗?” “最好你有办法。”他说着反话。 “试试看啰。”她露出自信地笑。 赖泛芋这个秘书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她先将办理画展需要忙的活,与任扬桐讨论过后,列出了张清单,随即安排日程表,同时不忘将自己写在计划表上的观光处跟餐厅也列了进去。 时间排得很紧凑,虽然无法称之为完美无瑕,但写在行程表上的事项倒是一样一样完成了。 因为实在太忙,赖泛芋一直没时间打电话给董事长,确定任扬桐所说是否为真,没想到两天后的下午,董事长先打电话过来了。 赖泛芋诧异的推算了下时间,这个时候可是台湾早上六点啊,董事长这么早起? “不用再劝他了。”听到赖泛芋还想再劝劝任扬桐回台的董事长,其婉拒的嗓音充满沧桑感,十分没精神。“先回来吧。”他低低叹了口气,“我再另外培养接班人。” 赖泛芋觉得董事长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先别说任扬桐是否有那个能力主持公司,他根本无心于此,反正业务部的经理‘财务部的主任、物流中心的课长、制造部的协理,都是董事长的亲戚,更别说其它还没当上高阶主管的侄甥——这可是货 真价实的家族企业啊——真想找出个接班人才来,那有什么难。 既然董事长这边已经决定了,那么她也就可以真正的把这件任务放下了,不过在她心上,还是希望能有办法将父子之间的心结解开,而首要,就得任扬桐先坦承才行。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执着于此事,也许是因为董事长待她好,有时会露出像慈父般的笑容,让早在几年前失了双亲的她,不自觉的将父亲的形象投射在他身上,所以才希望能看到他从丧子之痛走出来,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 “董事长,因为我请了五天年假,所以我下个礼拜才会回去。”她还想再尽尽人事。 “你要在纽约度假?”董事长忽尔想起,她的确在出发前有提过这事。 “是啊。” “这样的话,当初用公司名义订的饭店你就继续住吧,回来时再跟公司请款就好。” “可是,我后面几天是在玩的耶。”而且她这几天都住在任扬桐这里,饭店早就退了。 “没关系,你答应了一个老头的任性,算是我感谢你的。” 赖泛芋真是感动得要哭了。 这么好的一个长者,任扬桐是在跟他耍什么任性啊! 也许当初彼此间有什么误会没说清,也或许当年董事长太过强横硬将儿子送来美国才造成心结,但事情都经过这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啊,她相信董事长一定也跟当年有所不同了。 “谢谢董事长,那我……” “赖秘书。”董事长忽地打断她。 “嗯?” “扬桐,在那边好吗?”董事长像是迟疑了一会儿,才决定问这个问题。 “他有自己的生活规划,我看他过得挺顺心的。”不是她一开始误以为的纨裤子弟。 “那……你觉得他怎样?” 轻浮、浮夸、脾气坏、色胚……但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 想到他的眼泪、他的惊慌、柔情的眼神……赖泛芋嘴角不由得泛笑。 但她认为董事长应该不是想问她对他儿子的观感,毕竟她一个小小秘书,哪有资格评论董事长儿子。 “我觉得他应该志不在管理公司上,或许有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哥哥太优秀,他扛不起这压力。” “他有跟你说过去的事?”董事长语气明显略微激动。 “说一点点而已。”大都是她自己脑补的。 “那你……觉得他怎样?” 这问题董事长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 董事长不会因为丧子之痛,悲伤过度,老人痴呆了吧? “我觉得他是真心不想回台湾主持公司。”人各有志,真的不能勉强。 “没有其它的?” “什么其它的?”董事长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个人的看法。” “我没有什么看法啊,我只是很抱歉我无法达成任务而已。”为什么会突然问到她的个人看法? 赖泛芋觉得有些心惊。 懊不会任扬桐跟董事长说了什么与她有关的背后话吧? “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这是在鬼打墙吗? “董事长想要知道什么呢?”就别跟她打哑谜,直接说开来吧。 董事长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所以他什么都没讲。”董事长语气肯定了起来。 不可能忘记的。 他都还记得,儿子不可能忘记的。 但是儿子为什么不说呢? 他都故意将人送过去了啊。 “呃……讲什么?”她真是一头雾水,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了。“董事长,可以请您直接说清楚吗……” 她的手机突然被劫持走。 不知何时来到赖泛芋身后的任扬桐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显示名称——美珀化妆品董事长,随即将手机贴上耳。 “爸?” “扬桐?”董事长诧异。“赖秘书还跟你在一起?” “她帮我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不用你管,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挂掉了电话,将手机还给赖泛芋。 赖泛芋确定通话已经结束,合上手机皮套。 如果董事长还有什么要问,他会再打电话来的。 第7章(2) “走吧,去吃热狗。”他已经跟画廊老板谈好展出的时间跟画作数目,接下来就要忙宣传了。 赖泛芋走来他身边,与他并行。 不用再追着他,纠缠他回台湾,所以她也就不用装亲昵的勾他的手,预防他逃跑了。 “我刚跟你爸谈话,他一直问我你的状况,问你过得好不好,还问我觉得你怎么样,我是不是应该拍一下你现在流浪汉的样子,传给他?” “等我变成乞丐你再拍吧。”这样不是比较具有话题性? “你是想博取同情,讨点钱吗?” “我要钱把中央公园那间房子卖了,可以吃上一辈子还有剩!”哪需要跟老爸开口要钱。 “我有跟他说你不想回台湾,你有自己的事业要拚。” 说来奇怪,董事长好像对儿子目前在干啥没啥兴趣,她丢了个饵,但董事长却是急着问她觉得他如何。 或许是董事长早就弄清楚儿子的底细了吧,并不像任扬桐误以为的,董事长完全不关心他。 “你跟他说我要开画展的事?” “我没讲啊。”她偏头看着他,一脸调皮,“你希望我讲吗?要不要发邀请函给他?” “你一直都是这么顾人怨的样子吗?”他好气又好笑。 “我还以为我们感情变好了,结果你竟然骂我顾人怨,你好过分!”她双手掩面,肩膀抽动,背影看来像在哭泣。 “再演就不像了。”他翻了白眼。 “啧。”她弹舌,打开手机的笔记本app,“你刚跟画廊老板谈的结果跟我说一下吧。” 任扬桐告知细节的同时,脑海里回想起两日前的那个早上,他与父亲的通话。 “为什么赖泛芋会在你的公司上班?”电话一接通,他遏止不住怒火的咆哮。 “我是在录取的时候才知道,她应征上秘书一职。”董事长的语气是刻意压制下来的平淡。 “你少来,是你的秘书,怎可能等到人被录取了你才晓得?”别想诓骗他了。 董事长静默了一会儿才语重心长道:“我想守护她。” “你凭什么?”他怒吼。这世上最没资格讲“守护”二字的就是他父亲了。 “而且她父母没反对吗?” “她爸妈已经过世了。”就在数年前的一场意外。 任扬桐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愕愣,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所以,”董事长的语气复杂,“除非我或你告诉她,否则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件事。” 任扬桐握着手机的五指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不准你告诉她!”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我尊重你。”董事长叹道。 收起回想,任扬桐低头看着认真在手机键盘上打字的赖泛芋。 她一直都是娇小的个子,每次他低头,一定会看到她的头顶心。 她有一个发旋,而他有两个,所以她说他的脾气坏、倔强,他嘴硬的说她一定有三个,三个比两个多,脾气比他更坏,常把他摔到地上去。 她不服气,说自己脾气很好的,是他太机车,还要他帮忙看她有几个旋。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看发旋,只觉得她过于浓密的黑发好光滑,情不自禁伸手抚模,她有些纳闷的抬起头来,他为了掩饰被抓包的窘,用力扯了她的头发,飞快地跑开去。 他逃到校园的福利社时才发现,有一根长发缠上他的手指,他扯开时拉错了方向,将他的手指给锁紧了,他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那样的青春年华,最后被迫以惨烈的结局结束。 他不知道他们的重逢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想将她强留在身边,到底是错还是对。 曾经,他也自私的硬将她留下,却差点害死了她。 脑海中浮现她滚落楼梯,躺在平台上,红色血液蔓延开来的情景,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陪你了。”他听到他的声音空洞的滑出唇瓣,“我要忙画画的事,别再缠着我了。” “什么……”赖泛芋才抬起头来,就听到喇叭声刺耳的响起。 她错愕地看着突然不顾繁忙的车流,穿越马路,直接将她甩在另一头的任扬桐。 他走进一条巷子,头也不回的,她连忙拨了他的电话,但他不接,甚至将她封锁,固定响了两声就被切断。 那家伙,经前症候群发作了吗? 当晚,如游魂般在纽约飘荡了一晚的任扬桐回到家时,就看到有个人蹲在他家大门口。 鞋底踩上杂草的声音令玩着手机游戏的赖泛芋抬起头来。 “还好你没有第三窟。”她展露灿烂笑颜,好像她被扔在纽约街头一事从未曾发生过。 他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凶狠的瞪着她。 “不是说我很忙,没空陪你?”干嘛还跟过来? “我饭店退了啊,只好来这边住了。”她厚着脸皮道。 “再订不就好了?”纽约饭店那么多,更何况现在又不是什么旅游旺季,不可能找不到地方住。 “纽约饭店很贵的,我现在是放假又不好用公款,你如果收留我的话,那我可以省点钱嘛。”她掰着理由。 “你要不要脸?”若是一般女孩这般纠缠,早就被定位为“花痴”了。 “看在我这几天也帮了你不少忙的份上,就当是助手费用啰。”她讨着人情。 “那我要不要收导游费?” “咱们都是台湾人,互相帮助一下嘛。” “滚!”他毫不留情地说。 任扬桐将挡在门口的女孩推开,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我皮夹被扒了。”赖泛芋在他身后沉沉道。 任扬桐推门的手收了回来。 “还好我口袋内还有零钱可以搭地铁,加上渡轮不用钱,才能到这里来的。” 她很无奈的耸肩,“我真的跟纽约不对盘。” “你怎么从码头到这里来的?”公车站离他住的地方可有好一大段距离,更何况她来此从没搭过公交车,哪知道要搭哪条路线在哪下车。 “有好心人让我搭便车。”她出了码头便看到一个曾经跟任扬桐打过招呼的居民,对方对她有印象,便让她搭便车了。 “你一个独身女子搭陌生人的车都不怕出事吗?”他大吼。 “你把我丢在纽约街头的时候就没想过这问题?你不要以为找到机会可以对我大呼小叫,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关心我的。”一下午的怨气整个冲了上来,赖泛芋不再故作轻松,圆脸气得涨红。“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来找你的,我需要钱,否则我没有办法去机场。你借我车费,我立刻滚,这样可以了吧?”激动的她眼眶发红,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任扬桐瞪着她,想到在多年以前,她的母亲曾经抱着苍白脆弱的她,朝他怒吼,“你不要靠近她,你只会让她受伤害!” 多年后,他还是只会让她委屈吗? 他这般游移不定,像不像个男人? 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未来,他可以保护她的! 他怎么会想不通,怎会让过去的阴影给打败? “丑八怪!” 听到他的称呼,赖泛芋不悦的蹙紧眉头,眼里的泪水因而落下。 “你记得的吧?我就是当年一直喊你丑八怪的男生。” “那又怎样?” 对啊,她记得,所以她才一直提醒他,但他却好像完全忘光光了,这时才来反问她,是想怎样? 原来他没忘记啊,他只是假装不认识她这个人而已。 任扬桐,是当年班上的小流氓。 他块头大,是班上个子最高的男生,而她却是最娇小的女生。 她是班上的第一名,也是模范生跟班长,而他成绩老是倒数,还常不交作业,班导因此将他交给她负责。责任心强的她,只好每天追着他跑,逼他交作业,每天打电话给他母亲,告知作业内容,迫他将作业写来。 他每次看到她都骂她丑八怪,说她是鬼,是页子,她皆忍耐着不放在心上,随便他怎么喊,反正她也不会少一块肉。直到某日,他恶作剧在她便当里放了狗大便,她才忍无可忍的将他摔到地上去。 从此后,只要他敢骂她丑八怪,她一定摔他一遍。 这不是什么好回忆,记不起来也就算了,只是这男人真是恶性难改,都被扔到美国来了,还是不知长进,个性一样的差劲。 “你还记得什么?” “不要跟帅哥来往,因为他们个性都很差!”赖泛芋鼓着双颊的模样,似在跟谁赌着气。 “哈哈哈……哈哈哈……”任扬桐被逗笑了。“你交的男朋友一定都是丑八怪吧?” “是路人甲跟路人乙的组合,才不是丑八怪!”她越是说得一本正经,越让他胸口笑意翻滚。 这女人……他多想将她抓过来狠狠地咬上她的嘴。 “你的眼睛,”他指着她的眼皮。“为什么变双眼皮了?” “噢,这是因为……”她揉了揉眼,抿了下唇后才道:“我爸妈因为意外过世时,我连续哭了好几天,后来就有双眼皮了。” “……”果然是有她风格的答案。 “进来吧。”任扬桐推开大门先踏了进去,很识时务的赖泛芋立刻跟上。“去客厅等着。” 赖泛芋没有二话,坐来客厅长沙发上,那儿还整齐折迭着她这几天睡的棉被。 拿出手机,她搜寻着航空时刻表。 她没有想到他会对她如此不假辞色,跟第一天初见面时一样,好像这几天的相处突然间一笔勾销了似的。 想起他刚在门口见到她时,他那充满嫌恶的表情跟愤怒的语气,真是让人充满挫折、难过与满月复的委屈。 她怔怔盯着航空公司的网页,觉得心口处一阵一阵的抽痛,上头的信息因为视线实在太过模糊而无法看清。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她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意他呢? 他的确一次一次的翻转着她对他的既定印象,他有缺点,但是优点也不少,可只要想想他们国中时的相处状况,再加上他情绪一来就把她扔下的无情,可见人家把她当个屁。 可即使心底明白,她最终还是找上他来求救——她不希望最后的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待她回台,估计是再无相见的一天了。 柄中时,他突然转学,而原因都是指向她,她不仅感到遗憾、错愕,胸口处也像有什么被刨走了一大块,她当时不明白那种失落感,现在回想,或许,她在那个青涩的少年时期,其实也为他心动过。 他都坏成那副德行,她还会喜欢上他,那在发现他的优点的现在,心动更非毫无理由了。 “唉。”她轻叹口气,“不是说不喜欢帅哥的吗?”真是自打嘴巴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自阶梯发出的噪音,表示他人下楼来了。 她连忙擦掉颊上的泪,放下手机,站起身来,然而,眼前的男人样子却让她呆住了。 “你干嘛刮胡子?”他在楼上待了那么久,原来是忙着刮胡子吗? “你不是讨厌帅哥?我把胡子刮掉你就会离我远一点。” 才刚发现自己的感情,他忙不迭就砍了一刀过来,该不会是有什么端倪被他发现了? 她蓦然恼羞。 有必要这样羞辱人的吗? “你把钱借我,我马上就走,我一回国就会把钱汇给你,麻烦给我账号。”她点开手机的记事本app。 “我身上没钱。” “什么?”没钱? “我只剩下十块钱美金。” “你开玩笑的吧?”十块钱美金折合新台币不过三百块耶。 “我忘了领钱。”他摊摊两手。 “翻译成我可以解读的语言就是,你不想借我钱,对吧?” “班长,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他竖起大拇指,面露激赏之色。 赖泛芋当下只想挥他一拳。 她很累,晚上又不知可在何处落脚,实在没心思再跟他迂回。 “好,那我自己想办法。”找台湾驻美办事处什么的应该可以借到钱吧?“但我走之前我想问清楚,你态度突然转变是为了什么?” 任扬桐静默不语,眼色沉了下来。 他叫她滚,要她离开,是因为在那当下,现实与过去重迭,他怕他又会害她受到伤害。 仔细想来,她口口声声说着她与纽约不对盘,但样样事事,要不是他在旁,就是与他月兑不了关系。 真正不对盘的,是他。 可即便如此,阴错阳差地,她仍是来到他身边。 往正面想,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在,事情不会发展到无可挽救的地步,所以她被两把枪指着,却因为他的电话而解围,她摔下了楼梯,却只压破了一瓶西红柿蜜,她被偷了皮夹,但还有零钱回到他的房子…… 就因为她的衰事一样接着一样,他更该守护她才是。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触及到你的逆鳞?”该不会他发现到她自己当时都没察觉的感情,所以急忙想逃跑,免得被纠缠? “没有。”他摇头。 “好,那我不问了。”他不想回答,她追根究柢也没用。“我走了。”她臭着小脸拿起包包。 “班长,你才解读了一半。” “一半?”赖泛芋不解地转回身。 突然,一片黑暗兜头将她笼罩,转瞬间,她整个人被两道一左一右环绕的力量给勒紧了。 “不借你钱,你就不能走了。” 第8章(1) 昔日的伤太痛,痛到他不敢将她留下。 懊怎么做才是对她最好,十四岁的他不明白,二十八岁的他,总该有能力决定了吧? 答案是,否定的。 他已经明白一个念头的转换,一个想法的决定,一个方向的选择,将有可能如何严重的影响一个人的人生。 她只记得过去的一部分,那是最好,痛心的事,别想起来,他一个人记得就好。 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心,双手环着她娇小的身躯,这是他最爱的亲昵动作,他会故意笑她个子矮小,她会咬他的手臂一口做为报复,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多无忧无虑。 他们已经不是被父母所决定的年纪,他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她同样有权利作主了,那么,他们可否重新来过? 可以吧? 可以的吧? 任扬桐大概是她认识的人中,最出尔反尔的一个了。赖泛芋心中暗叹。 罢刚还叫她滚,现在却叫她留下,莫非是孤枕难眠,想找人暖床? 但是他圈抱着她的动作,为什么会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莫非她哪任的男朋友曾经也这样抱着她? 思索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叫他把人放开。 他没理她,双臂勒得更紧。 “别走了,”沉嗓在耳畔低喃,“住下来,就我们两个。” “你……” 他忽地将人拉开来,低头直接亲吻女敕唇。 她恼怒的想推开他,但他早有防备的将她的双手控制在身后,细细的手腕一只手就可完全束缚。 任扬桐空着的另一只手贴上她左边肩胛骨旁,温热的掌心温度穿透布料而来,像是抵上了她的心脏,握住了她的心。 她莫名的心口一跳,身子起了特殊的反应,随着越来越是热切的吻,令她也开始跟着身躯发烫,木质地板上的十根雪白脚趾头蜷了起来,纠结得无法松开。 他将舌喂进檀口内,品尝属于她的芳甜,放肆搅弄丁香,呼出的气息盈满她的鼻尖,吸入胸臆之间的全是他的味道,她因而膝盖跟着微微发软,愤怒大张的水眸早不知在何时已经闭上,响应他的吻。 当她不再抗拒与挣扎,他松开禁锢的大掌,两人之间的热度急遽上升,当他拉开她的t恤下摆时,她也将手放入他的后背,纤纤五指抓捏如石块般坚硬的肌理,在肌肤表面留下浅浅的抓痕。 他迫不及待月兑掉她身上的衣服,那使得他们有短暂时间的分开,一旦隔开他们的衣料被扔在地板上,双唇迅速再次贴上,重重喘息着想要彼此的渴望。 宽面长沙发因相迭的两人而显得拥挤,受椅背所限,他的右手几乎伸展不开来。 但他们无暇去管。 当他深深进入她时,满足的叹息逸出,她回以销魂的申吟,纤腿不自觉绕上劲腰,彼此之间,毫无空隙,再也没有任何阻隔…… 她的指尖,模到了某样不太熟悉的东西,触感是有那么点陌生的。 她微蹙着纳闷的眉,尚困倦的眸不想张开,故探索的任务就交给纤纤五指了。 顺着微陷的凹槽一路往下,拐了个弯来到高地,这感觉…… 像人的皮肤? 她床上有人?! 霍然张眼,赖泛芋意外发现自己枕在一条粗壮的臂膀上,抬起下巴,入眼的是张起伏明显的英俊侧颜,高而挺直的鼻梁下是微厚略翘的唇,人中、下巴与脸颊微冒须胡。 这个人是谁? 她惊恐起身,借力使力的手重压他的胸口,感到疼痛的任扬桐哀叫了一声,人也跟着醒了。 当他张眼时,她想起来了。 是任扬桐。 剃掉胡子的任扬桐。 重点的重点是,她昨儿个晚上,脑袋抽风,莫名其妙跟他上床了。 “你在干嘛?”任扬桐拿起湖绿色床边桌上的手机,微眯着眼瞧清楚上头的时间,“不到六点耶,能不能继续睡啊?” 遮光窗帘并未拉紧,外头秋季天空微微泛蓝,讨厌睡眠时有光线,但又懒得下床拉窗帘的任扬桐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这一动,又“啊啊啊”叫了几声,原因是被赖泛芋拿来当颈枕的手臂已麻。 而赖泛芋仍像石化般坐在原处。 饼一会儿,任扬桐忽然又醒了过来,掌心在一旁拍了拍,发现空空如也时,又转回正面,看着在晨曝微光中,宛如望夫崖上一棵松树的赖泛芋。 “不睡?” 赖泛芋眨了下眼,思考着这个时候该怎么反应。 赖泛芋的言行举止,大都是经过思考后所采取的行动,她不是天生爱骗人,也不是真心爱演,是在那个当下,她觉得这么做是能让对方粲然一笑的选择,大家都开心了,或者觉得你没威胁,就不太会放在心上了。 这是她在秘书室多年学出来的口不对心。 要说虚伪也成,反正她就是不喜欢成为争执的中心,在身上染上了负面的情绪。 她以为这是她原本的个性,她觉得自己根本是个胆小表,所以怕看到人家失望或责难的神色,因而逃避着。 所以,此时此刻,她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为现下的场景做出一个大家都不尴尬的反应。 无奈,她想不出来。 她的经验守则里头,没有这一项。 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还真是跟她不对盘,才会连脑袋都出问题了,跟一个才重逢没几天的国中同学上了床,更该死的是,她还是觉得不讨厌。 因为她喜欢他。 这真是大事不妙了呀。 “干嘛?”他抬手拨了拨赖泛芋额上乱掉的浏海,“跟我上了床让你这么震惊?要不要我告诉你昨晚你有多热情如火……” “你不用说我知道。”她立刻阻止他嘴贱下去。 她还没老人痴呆症,连昨晚的记忆都没了。 她觉得她应该离开这张床,离这个男人远一点,或许她就可以找回脑袋中属于比较理智的一部分。 “我去厨房喝水。”她手按着胸口的被褥,以防走光。 她弯着腰在床缘搜寻自己的衣服,却是遍寻不着,倒是床上男人的胴体因为被子被她卷走,整个人都要曝光了。 任扬桐不以为意的双掌相迭于后脑勺,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到底在忙碌着什么,反而是赖泛芋在不经意回眸,差点看到男性的私密地带时,连忙将被子盖了回去。 “我的衣服呢?”她有些不自在的问。 “应该在楼下吧,”他不忘解释道,“昨晚在客厅我就把你月兑光了。” “那、那我下楼去拿。”她的脑袋运转尚未回复正轨,害得她说话都结巴了,任扬桐却是优哉游哉的从容模样,不晓得这张床曾经躺过多少女人…… 这样一猜测,赖泛芋倏然觉得浑身不对劲,像床上充满了跳蚤般,也就不管他有没有被子遮身,直接把自己卷了一圈,将视线锁在楼梯口,不随意乱瞟,免得看见会长针眼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秋天的被子有点厚度,她小心翼翼地扶墙而走,以免不慎滚了下去,就算被子再厚,也不见得顾得了她纤细一折就断的颈子。 客厅内,她的衣服与任扬桐的杂乱散落,让她无法不回想起她昨晚就在这张沙发上,直接跟他来了。 小手掩覆难堪红脸,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怎么会突然的就受到情感所趋了呢? 卸去身上的被子,穿上衣服,她走来厨房替自己倒了杯水,臀靠在中岛厨具,双眸直视刚补好的纱窗,怔怔发呆。 任扬桐在情感上是没什么节操的,从他第一天为了整她而吻她就可推敲出一二,自然上床也不具什么浪漫的意义,就只是一男一女发泄而已。 粉唇向内缩,贝齿有些恼恨的咬住。 “哇!” 冷不防出现的喊叫声从右耳处传来,太过于专注思考的她猝不及防,手上的玻璃杯掉了下去,眼捷手快的任扬桐迅速蹲下,大掌在半空接住,杯中的水几乎未洒出。 她转过头,狠瞪了他一眼,抢回玻璃杯。 “想什么这么专心?”任扬桐拿走她手上的杯子,喝了数口水,态度十分自然。 赖泛芋粉唇抿紧,她心底想的事,怎可能同他说起。 昨晚的她没有喝酒,神智也是清醒的,实在无法将自己列为受害人,诬陷任扬桐强要了她,更何况依她的本事,真要摆月兑绝对有办法的。 案亲就是怕外型遗传自母亲,瘦瘦小小的她会被欺负,才要她小学时就去学柔道以保护自己,故若柔道二段的她不愿,谁也无法强迫,若他硬说是她把自己送来的,她也很难辩驳。 真要论出对错来,说不定也只是让自己难堪。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假装没这回事。 “你不是还要睡吗?”于是她转移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睡不着了。”他打了个呵欠,模模肚皮。“肚子饿了,弄点早餐来吃吧。” “喔。” 两人就冰箱内的食材,一起做了早餐,用餐时,气氛莫名的沉静,好像彼此各怀心事,心思不知在哪飘荡。 任扬桐手机内的whatsapp传来讯息提示声,他打开一看,是为画展设计网页的设计师传来的。 对方已经将宣传网页制作完成,传上设计师自己的ftp,等任扬桐确定没问题,即上传到展出画廊分割给任扬桐的空间,连结画廊网址做宣传。 “网页做好了。”任扬桐打开平板计算机,横放在两人中间。 两人将心力放在网页上头,反复讨论之后,去了修改信给设计师,这时已是十点多的事了。 下午还要去画廊确定展览画作品项、展览周边商品如明信片的画作选择等事项,故洗漱之后就出门了——如同过往几天的模式,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不同的是,今日的赖泛芋像变了一个人,安静得像灵魂被调换了,与过去活泼疯癫的她大相径庭,甚至还与他保持了一点疏离。 两人之间的进展的确是太跳跃了。 任扬桐挠着头想。 第8章(2) “你什么时候要回台湾?”搭乘地铁时,他问了这问题。 他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对赖泛芋来说实在是敏感了点。 她垂着眸,看着前方两公尺外的男人的灰蓝色布鞋,以平淡的语气回,“你什么时候借我车钱,我就什么时候走。”公事上她纠缠不休,但攸关于她的感情方面,她可不会这么做。 她认为自己看透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现代人,没有那种上了床就自以为拴住了对方了,她也不可能在这方面强求。 “噢。”他两手环胸,靠在椅背,“我知道了。” 她还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把钱包掏出来,但他并没有,而是歪着头睡着了。 她望着他打盹的睡颜,蓦地想起她为何糊了脑袋跟他上床。 他说,要她留下。 然后,她就当真把心留下,把人给了他了。 般什么鬼啊!赖泛芋! 她懊恼的抚额。 被他试探出真假了,她也只能用更坚定的立场让他认为,她不过是与他一夜而已,什么感情什么鬼的,完全没有! 他们在中央车站下车,徒步走来麦迪逊广场鲍园附近的shakeshack汉堡店用餐。 他竟然会带她来到“newyork”杂志评为纽约最棒的汉堡店吃饭,让她有些讶异。 他昨日突然放生她时,还以为已没那个意思当她的导游了。 这个时候外头已经大排长龙,虽然因为太早用早餐,赖泛芋已经饥肠辘辘,但她毫不在意肚子的鸣叫,满怀兴奋之情的排队等待。 从一早,像是因为进入深秋季节而枯黄植物般的赖泛芋,这时又像夏日突然来临,整个人生气蓬勃了起来。 谤本就是个吃货吧。 任扬桐猜她八成是后悔了,后悔昨晚的亲密,怨恼不该跟他上床,但事情都发生了也只能装没事。 而他呢,他当然是不后悔的。 他还想把她拴在纽约,一辈子不回台湾呢。 只是这链子要怎么套上她的脖子,还是心甘情愿被套,就有点麻烦了。 “你的笔记本呢?”他看着她背在右肩上的肩包。 “要干嘛?”她从包包内拿出小巧的记事本交给他。 翻了开来,里头全都是记录着纽约必吃的餐厅,必逛的景点,写下了交通资讯,还绘制了简易地图,完全就是个观光客的旅游资料。 他看了一遍之后就还给她了,也没再多说什么,没想到处理完网站跟画廊展出画作的事后,他就带她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kunjiprestaurant,也就是专卖韩式料理的餐厅。 “你决定继续当我的导游了吗?”大啖石锅拌饭时,赖泛芋忍不住问。 “你陪我处理画展的事,我就当你的导游,这不是我们的利益交换?” 赖泛芋别过脸斜睨他,“那天你把我丢在纽约街头时,没这么想过吧?”原来是要留她帮忙处理杂事啊。 “干嘛在吃饭的时候翻旧帐?”任扬桐伸长手,在她的拌饭里舀了块牛肉送进嘴里。 “你还没跟我道歉耶。” “我用行动表示了啊。” 赖泛芋眯起不以为然的眼。 这男人,她本以为他是坦率的,其实是个傲娇鬼,要他说出请、谢谢、对不起,该不会比宰了他还困难吧? “你眼睛不大,眯起来我就看不见黑眼珠了。” “你什么时候要借我车钱啊?”她想快点回台湾,离他远远的远远的远远的远远的…… “等我爽的时候。” “床上爽吗?” 任扬桐差点就被银芽汤给呛了喉咙。 “喂……”这女人说话每次都那么直接,那白天是在郁闷个什么鬼? “你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有爽到,今天才对我比较好?” “路人甲有什么美色能援交的?”他嗤之以鼻。 “路人甲也是有人要的。”讲这样,那他昨天跟她干了啥好事? “你在台湾有男朋友?”他面色微凛。 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有交过啊。” “过去式的,有什么好骄傲的。”他轻蔑的哼一声,嘴角隐约弯着偷笑的痕迹。 “你这么跩应该有现在进行式的吧?我要不要去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当了表姊妹?” “你是在套话我有没有女朋友吗?” “我干嘛套?直接问就好啦。你有女朋友吗?”她不自觉的屏气凝神等待回答。 “我想一下。”他装模作样歪着头。 还要想的? 有钱人大概都这个德行,家里养一个,外面藏三个,出国再招惹几个,她明白的,是她傻的,笨笨的跟人家上了床。 “我呢……” “你不用说了,”她抬手制止,“我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我今晚不会跟你上床了,你……”喋喋不休的小嘴被包烤肉的生菜塞住了。 “我知道你忌妒了,乖,吃饭吧。” 赖泛芋一把拿下生菜,啼笑皆非,“我忌妒?” “你的语气比柠檬汁还要酸。” 赖泛芋暗暗重重咬了下唇。 又在试探她了吗? 他一定是发现她的想法了。 “随便你怎么说啰。”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否则就中了计。 吃不完的石锅拌饭,她放到一边,吃着小菜,这时,他将她未吃完的石锅拿过来,直接吃光了。 赖泛芋看着他一口接一口,暗忖他是否知道,如果男方将女生剩下的石锅拌饭吃完,代表对女朋友的爱情…… 拜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女朋友,只不过是发生了一夜而已。 赖泛芋实在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他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放大检视、猜测,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像个神经病一样。 平常心平常心! 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只不过是一夜而已,别放在心上了。 用过餐后,搭乘渡轮回到史坦顿岛,赖泛芋先去洗了澡,浴室在二楼,一楼仅是廊所。 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任扬桐正在木质地板上做伏地挺身,跟随着计算机放出来的音乐节奏,一下一下颇有韵律。 昨晚,她对于他的没有太大的印象,现在明亮的灯光下,才发现他体格练得挺好,倒三角形的身材,宽厚的肩背,一用力,肌肉便贲起,画面还挺诱人的。 她擦着湿发,蹲在他前方。 “原来你有在健身。” 前几天住在这里时,待在楼下的她偶尔会听到楼上传下奇怪的声音,说不定就是他在健身的关系。 “被迷住了?!” 纤指画上突起的二头肌,“说不定喔。”挑逗的举动,语气却是平板。 “换我去洗澡了。”他利落跃起,大踏步走进浴室。 放下擦发的毛巾,赖泛芋从五斗柜内拿出吹风机。 她头发又多又长,任扬桐都已经洗好出来了,她还没吹干。 任扬桐拿走她手上的吹风机,先吹干自己的短发。 赖泛芋静静的等待,肘靠着桌面,撑着下巴,昂首看着果着上半身,头发被热风凌虐的他。 说不出的性感。 是任扬显的弟弟,没有不好看的理由,她记得国中时他就是着名的帅哥,但是因为个性太暴烈机车,对女孩子一样不假辞色,所以压根没人敢接近他。 她是班长,有人没交作业,老师就要她追,她只好一天到晚追着任扬桐交作业。 也还好她学过柔道,任扬桐再顽劣,她也没在怕。 他的秘密根据地被她一一搜出来,他不管躲到哪都逃不开她的法眼,就像她来纽约之后,死命缠着他一样,逼得他一定要把作业交出来。 那一阵子,真是热闹极了。 他不知诅咒了她千百次,当她的面爆了几次粗口,她皆神色不变的毫不在意,让他完全拿她没辙。 当年那个讨厌女生的叛逆少年,怎么会变成一个轻浮的男人呢? 一阵热风突地袭来,她本能闭上眼,被热风吹得发烫的手指转到她的头上来,顺着她的浏海,拨动及臀长发,帮她吹干尚湿濡的黑发。 他一定是想把一夜发展成二夜情。 现成的女人在房里,不用白不用,是吧? 看穿他意图的赖泛芋已有心理准备,待他想“勾引”她时,做出反击,绝不会像昨晚那样笨笨的跟他上了床,隔日再来后悔不已。 头发吹好了,任扬桐放下吹风机,果如她所料,开口就是邀约。 “要睡觉了?” “好啊。”她虚伪的笑着,唇在线扬的弧度不太自然。 “下楼时记得关灯。”任扬桐爬上自个儿的床,大字状趴睡,他巨大的身子将床完全占据了,根本没有容纳第二个人的空间。 因为事情发展出乎她的意料,赖泛芋傻在原处,一愣一愣。 他没有把她当成上床的对象吗? “快关灯,好亮我睡不着。”把脸埋在枕头里的男人假意抱怨。 今晚,他是一定要忍耐的,要不上午她这样郁闷,晚上他若是还透露想跟她一块儿睡的心思,难保她不会胡思乱想。 “噢。”她走向电灯开关处。 “还是你想过来跟我睡也可以的。”他故意开着她一定会拒绝的玩笑。 赖泛芋回过头时,竟看到任扬桐以卧佛的姿势躺在床上,大手热情的拍着床。 “抱着你的枕头睡吧。”她“啪”的一声,关掉电灯。 第9章(1) 任扬桐一直没借她车钱。 算算时间,就算是加上董事长给予的任务时间,她也该回台湾了,要不然就是无故旷职了。 既然任扬桐一直不肯借她钱,那她得自己另想办法才行。 她父母双亡,身为独生女没有其它兄弟姊妹,实在找不到人弄钱给在美国的她。 她曾想过跟董事长开口,也许他会有办法帮忙,譬如请个在美国的亲友借她点钱什么的,但有一次跟任扬桐闲聊时,知道他根本没亲戚在美国,而是在加拿大时,她就打消这个主意了。 那男人带她出外办事顺便观光时,都很自动自发的把花费给付了,而她也一笔一笔记着,等着回台湾后汇款还他,但怎么车钱她提了好几次,就是都不肯借给她呢? 若是要个伴,他后来倒是出乎意料地未再月兑过她的衣服,顶多就嘴上吃吃豆腐而已,她猜他八成一夜后就对她失去兴趣了。 她该感到放心,但实际的心情是失望。 这样的矛盾心思,让她在当下有些看不起自己。 也许他是想她留在纽约替他办杂事,直到画展结束? 但画展是下个月的事耶,她怎么可能留到那么久? 而且待得越久,心与他系得越紧,越晚离开,对她伤害越大。 “我得回台湾了。”留在美国第十一天的早晨,用早餐时她开门见山道,“我后天一定要回公司上班。”绝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那你走啊。”听到她决断的语气,任扬桐心底不爽,口气自然也欠佳。 没心没肺的家伙,他这几天都那么克制了,不敢邀她上床,处处用行动表明他真心希望她留在纽约的希冀,结果她根本不当回事,一心只想回台湾。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难追? “你要借我车钱啊。”明知她没钱走不了,还故意这样说,有没有这么恶劣啊? “哇。”任扬桐一脸不可思议,“跟人家借钱这么理直气壮的,要不要我跪下来把钱捧给你?” “你根本是想把我扣在纽约替你办杂事吧?”她说破他的企图。 “反正你是我老爸的秘书,替董事长儿子服务也是应该的。”他吊儿郎当顺着她的嘲弄开玩笑。 “等你回台湾继承家业吧!”赖泛芋吐槽,收拾餐盘,放进洗手槽内,转到冰箱拿出水果。 回身时,他已走上前来,手撑在她身后的冰箱门上,俊颜逼近。 “我回台湾,你会当我的秘书?” “我是董事长秘书喔。”很久未与他如此近距离面对面,她的胸口无法克制的紧绷。 “调职不就得了。” “况且你之前没有任何经验,不可能一开始就当总经理,大概先当个特助啥的,当个几年,了解公司营运状况,才有可能委以重任。”反正他也是随口乱诌,调戏她而已,根本不是真的想回台湾。 这几天忙他的事,才知道他在纽约其实已经小有名气,并非籍籍无名的新人画家。 他已在欧美等地办过几次个展,每幅作品售价约莫一万美金左右,不过他是以英文名字anthonyren作画,所以台湾这边的亲人压根不晓得他已经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特助不能有秘书?” “原则上是没有的。” “那你不当我的秘书,当我的人可以吧?”他的语气不改轻佻。 “只要知道你是任家二公子,会有不少人排队让你挑的。”她从头到尾都未曾想过要跟任家这豪门攀上关系。 就算她莫名的受他吸引,却也打自内心深处排拒着,所以就算有过亲密关系,她也未曾拿这事要求他给予什么好处。 “你这是物化女性。” “我是说明现实状况。”秘书室的那几位美女绝对抢着排第一的。 “你傻傻地也来排队?” “我负责发便当,免得排队久了会肚子饿。” “我直接让你当第一个。” “发便当的小妹比较适合我。”他要真回了台湾继承家业,她必在第一时间辞职。 “你答应我就回去。” “我并不想为工作牺牲我的一生。” “你没喜欢我吗?” “没有。”她斩钉截铁,毫不考虑。 “张爱玲说,女人的通往她的心。我不是已经住在你心里了?”他改两手撑在她身后的冰箱门上,娇小的个子完全被他所圈。 “再换个男人通不就得了。” “这句话我解读为,”方唇靠近,她已经是呼吸着他的呼吸。“现在的你,是住着我的。” “你想太……唔!” 任扬桐不跟她废话,直接吻了下去。 既然通往心,而她还要“违心”的话,那么就多“通”几次吧。 斑超的舌技在檀口内施展,这方面经验没任扬桐丰富的赖泛芋几乎是没一会儿就处于挨打状态,在他的“诱引”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他一步步松掉她的理智就跟卸掉她身上的衣物一样的速度,扎扎实实的挺进她的心底深处。 再一次自他怀中醒来,赖泛芋不再惊慌失措了。 她明白自己在数个小时前做了什么。 这叫一回生两回熟吗? 苦笑的她趁任扬桐熟睡时,下了床捡起衣服套上,蹑手蹑脚地将她放在浴室内的一些盥洗用具收起,抱到楼下去。 她的行李箱一直处于随时可走的状态,她只要稍微整理一下,便可拉起拉炼走人了。 现在,她只缺车钱。 意识到自己的沉沦,她是非走不可了,即使是使用错误的手段,否则,她会害死自己的。 任扬桐回家习惯将皮夹随意扔在餐桌上,此时,它就静静地躺在原木色餐桌右侧。 他大概是觉得她个性正直,不会偷窃,所以就算她跟他借钱多次未果,他也未想过要把皮夹收起来。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在必要时刻,她还是可以蒙着良心的。 她数了够车钱的纸钞,留了张纸条,说明她借了多少钱走,请他将账户传讯给她,待她一回台湾收到讯息,便会将这几天的花费全数汇给他。 将皮夹压上纸条,拉起行李拉杆,走到门口穿好鞋时,赖泛芋回头环视了屋内装潢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里,不属于她,包括屋主。 约莫两个小时后,任扬桐才醒来。 另一边的床上冷冷清清,未残留属于她的温度。 他习惯性的竖耳聆听楼下的动静,多少会传来她制造出的声响,但他凝神了好一会儿,屋内却是安安静静的,什么杂音也没听见。 不祥的预感蓦地浮起,他迅速跳下床冲下楼。 他第一眼便看到放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已经不见,而厨房餐桌上的皮夹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纸条,眸扫过一遍,随即拿起皮夹检查,里头的钞票果然少了数张,他转身冲回二楼,套上牛仔裤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便往外冲。 到了码头,渡轮二十分钟一班,所以他没多久就来到了曼哈顿,叫了车往机场直奔。 他怨自己睡得太熟,竟然未察觉她的意图,也不晓得她已经走了多久了,该不会飞机已经飞上天了吧? 来到机场,一点五十五分的飞机虽慢了十分钟,但已在二十分钟前起飞,他除非生了翅膀否则是追不上她了。 无情的混蛋! 他恼恨的大吼了声,厉眸狠狠瞪向窗外阴沉的灰蓝天空。 将咖啡粉放入咖啡机,赖泛芋习惯性的趁空检查了下简讯,手机上并没有任扬桐传来的讯息,她发过去的询问账号简讯他也不曾回过,该不会是他生气了,还是觉得这些都是小钱,所以不放在心上? 算算日子,画展差不多结束了,不知道成果如何,卖出了多少幅画作呢? 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当初她走得那么决绝,有那么点壮士断腕的凛然,不过是自我感觉良好吧,所以才会在心中有过他会持续与她保持联络的奢想。 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她苦笑了下。 走的时候还不觉得,回到台湾才发现胸口空洞得紧,像是她人回来了,心却是遗落在纽约了。 没上过床就好了。 她轻叹。 那么就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执念。 望着将咖啡粉转换成液体的咖啡机,她发起呆来。 “赖秘书,”董事长第一秘书走进茶水间,见她在发呆,拍了她的肩头一下。 “董事长的咖啡好了没?” 赖泛芋回过神来,低头瞥向盛装咖啡的杯子。 这是单杯咖啡机,她去美国的那段时间公司购买的,一次一杯,每一杯都是新鲜现煮,董事长喜爱,因此下午茶就鲜少去“雪藏”咖啡馆购买了。 “好了。”赖泛芋将咖啡杯放进托盘内。 罢回国的时候,同事们不断旁敲恻击,或直接询问她到底去美国执行什么任务,她仅以董事长的私事带过,后来公司内部并没有任何变化,赖泛芋的职位也没有任何调动,同事们也就不再纠缠她了。 将下午茶端进董事长办公室,那似乎每天都在增加白发的老人抬起头来,望着她的面容欲言又止。 “董事长,请问有什么事吗?”打她回国后,董事长就常露出这样的神色,好像有什么事想告诉她或询问她,却又次次忍了下来。 将任扬桐劝回台湾的任务,她是完全失败了,董事长并没有任何苛责,只是隔了十二天再看到他,他人好像又苍老了许多,让赖泛芋十分自责。 董事长询问了下有关于任扬桐在纽约的事,赖泛芋诚实告诉他,二公子将开画展,董事长很明显地眸露惊讶。 丙然连父亲都瞒着的啊。 那么,他这只“狡兔”还另有其它“窟”,想必董事长也不晓得吧。 不过这方面她就不用多嘴了。 这对父子之间的问题,她根本无能为力,她只是个小小秘书,还是个不小心跟二公子上了两次床的秘书,还好这件事没有他人知晓,要不,她可能无法全尸离开。 董事长嘴巴蠕动了下,“没事。” “若有什么事要交代,再请告诉我一声。”赖泛芋微微笑道。 董事长笑了下,算是回答,赖泛芋不再打扰,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9章(2) 赖泛芋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等待着她的是浓郁的黑森林蛋糕跟焦糖玛奇朵。 整间办公室大概只有她焦糖淋画得如筛子般躺在白乃泡上,其它人为了保持身材,喝的几乎是无糖或减糖拿铁。 “赖秘书,你脸都这么胖了,还喝那么多焦糖。”总经理第三秘书对她的食物一向很有意见,从女乃茶到咖啡,从蛋糕到零食,无一不挑剔。 “黑咖啡太苦,没加这么多焦糖我喝不下。”可她又喜爱咖啡的香气,所以女乃油与糖包,缺一不可。 “那就不要喝啊。” “明天再减肥就好了。”说着,她喝了口咖啡,连女乃泡跟焦糖一起,第三秘书的眼神好像她刚吞了一只蟑螂般惊悚。 就在赖泛芋一脸愉快地享用她的下午茶时,办公室有人大驾光临了。 “请问这里是秘书室吗?” 低沉醇厚的男声乍然出现,那就算封了她的耳朵,也无法忘记的嗓音,让赖泛芋整个人如石化般僵住,叉子上的蛋糕耐不住地心引力,掉回盘中。 在前总经理过世之后,宛如成了小龙女长年居住的古墓般沉静,一片死寂的秘书室,在刹那间,耀眼的阳光注入。 眼前的男子穿着连帽丁恤与牛仔裤,衣着虽随意,但其体格高大健挺,脸庞帅气有型,深邃的黑眸早就电翻了一挂秘书,最让众秘书心头发颤的是,那与前总经理七分像的五官,在在说明两人必有血缘关系。 难不成,董事长在外头有私生子,因为前总经理过世,所以不得不使其认祖归宗,继承家业? 不管嫡子还是庶子,只要能继承此庞大美妆保养品王国的都是白马王子。 众秘书顺发的顺发,理衣的理衣,手上忙碌,脚也未停歇,急急忙忙的走近男子,好似谁先第一个抢到注意力,谁就赢了。 “这里就是秘书室,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董事长第一秘书抢得头筹,其它秘书只得挤在后头。 任扬桐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四名女子一个个细致貌美,身材玲珑有致,虽然不知为何都穿了一身黑,但贴身的剪裁,不难看出好身材。 什么秘书室,根本是后宫嘛。 任扬桐一双锐利鹰目投向还待在原位一脸痴呆的赖泛芋,那一头黑发还是那么抢眼,与白皙似雪的肤色成了强烈的对比,而脸庞看来依然是那么朴素,像朵路边小花般羸弱,横看竖猜,也绝对猜不出是个柔道二段的高手。 他怎么回来了? 赖泛芋的黑色眼珠子一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回避向最左侧去。 那个信誓旦旦说绝不回台湾的男人,是吃错药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肯回来帮助父亲? 虽然以赖泛芋的长相,在秘书们的眼中,战斗力值为零,但男人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就是比她们长,秘书们下意识移动脚步,阻挡了他的视线。 “我是董事长秘书,”董事长第一秘书拿出名片,“敝姓……”她被强而有力的大手一把推开了。 任扬桐笔直走向赖泛芋,心知不可能躲得掉的她只好放下手中蛋糕叉,站起身来,态度必恭必敬。 任扬桐带笑的乌瞳潜藏着蓄势待发的风暴,强大的压迫感兜头罩下,赖泛芋膝盖几乎要打起颤来了。 “您是要找董事长吗?我这就为您带路。”她可是打死也不敢承认或表现出她认识这男人的一丝丝讯息。 装啊! 再装嘛! 任扬桐嘴角微笑淡扬,赖泛芋彷佛看到他背后矗立着露出獠牙的恶魔,抢在他开口之前,又道:“请往这边走。” 她走来他身边,停顿了下,做出请的手势,然后领先走在他前方。 “喂。”他才没兴趣陪她演戏,他时间宝贵,没空浪费。“赖泛芋,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要还?” 原来是讨债的? 不是跟董事长有血缘关系的私生子? 众秘书满脸错愕又失望。 “我有请你把账号传给我,不过我一直没收到,可能是漏讯了,要不请你现在跟我去银行一趟,我马上领给你。”直觉告诉她,不是讨钱那么简单。 没必要为了几百块美金特地飞回台湾一趟,机票都不只那些钱。 那么,他想干嘛? “谁在乎那点小钱?”他运了下劲,将人扯来他正前方,“重点是你偷了我的钱!” 赖泛芋是小偷? 秘书们错愕掩嘴。 这犯了罪,可就不能继续在“美珀”待下去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不借我钱,不让我回台湾啊!”她根本是被软禁在纽约嘛。 “不借钱就可以偷,你当法律是写好看的?”窃盗可是公诉罪。 “你打算怎么办?”她一语双关地问,偷偷将颤抖的小手藏到身后。 他一来不是问董事长室,而是直接问秘书室在哪,毫不犹豫地直接走来她面前,莫非……莫非是为她而来? 打死也不肯回台湾的他,却是为了她回来? 她没敢肯定,只能在心中期待着。 “当然是带回纽约法办。” “带回纽……约?!” “你在纽约犯的罪,当然要受纽约法庭的制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背对着其它秘书的男人,嘴上说着狠话,眸中闪着轻佻。 赖泛芋一听到他要将她带回纽约法办,就晓得他心底打的主意绝对不是字面上的那样。 她猜如果秘书室没其它人在,没准儿他就将她压到墙上去了。 “我已经抓到你这个犯人了,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成为呈堂证供!” “赖秘书,你怎么会做出盗窃这种傻事呢?”老是喜欢指责她一切作为的总经理第三秘书难以置信掩嘴,“你这一生毁了呀!” 赖泛芋才没那个心去搭理第三秘书,她只想确定他是为何回来。 “你是回台湾来继承家业的吗?”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糟糕了。 丙然,听到她问题的秘书们纷纷好奇发问—— “什么继承家业?” “请问你跟董事长是什么关系?” “你是董事长的亲戚吗?” “怎么了,乱哄哄的?”董事长的出现打断了秘书们的咄咄逼人。“扬桐?” 董事长在看见儿子的时候,诧异瞪眼,嗓音发颤,“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回身看到不知有多少年没见的父亲,任扬桐有些别扭的抿了抿嘴,“嗨,爸,好久不见。” “爸?!”秘书们这声惊呼,几乎要震垮整栋美珀大楼。 “先跟我进来。”董事长指了指办公室后,对赖泛芋道:“麻烦你再泡杯咖啡过来。” “你还记得我的喜好吧?”任扬桐朝她眨了下眼。 充满暧昧的问句,让赖泛芋整个背脊发寒。 丙然,当父子两人消失在办公室门后,秘书们立刻将她团团围住,执行逼供。 “这是怎么回事?”董事长第一秘书咄咄逼人质问。 “他跟董事长是什么关系?私生子吗?”总经理第二秘书最关切的是这一点。 “你为什么认识他?”总经理第三秘书狠狠瞪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一堆问号砸得赖泛芋头晕脑胀。 “你去纽约该不会是为了董事长的儿子吧?”总经理第一秘书几乎是尖叫出声。 这下,赖泛芋完全被当个“背叛者”了。 “你对纽约的事守口如瓶,是不是想独占未来的总经理?”秘书们的圈圈围得更紧,赖泛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以等一下再问吗?”赖泛芋装出一脸无辜提点,“董事长吩咐要泡咖啡进去呢,迟了可不好。” “泡咖啡这种事,怎么好让董事长秘书去做呢,由我这个年资最浅的来吧。” 总经理第三秘书巧笑倩兮,迅速走进茶水间。 绝对不能让第三秘书抢了先机! 秘书们的脑中同时闪过这句话。 下一瞬,茶水间门口大塞车。 顺利支开秘书们的赖泛芋有些无奈地轻叹口气,走回自个儿位子,拿起才喝了一口的焦糖玛奇朵,以叉子稍微整理了下女乃泡,便端进董事长办公室了。 她想他不会介意她喝过一口的。 那家伙喝咖啡的喜好与她一致,在纽约时,常喝完自己的还要偷喝她的,自然是无所谓喝了她的口水。 茶水间那你挤我、我挤你,终于,总经理第二秘书抢到了咖啡机。 她兴奋地在咖啡机里倒了咖啡粉后,忽尔想起一件事—— “董事长儿子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 一句话惊醒众人,转瞬间,茶水间空无一人,全冲回了秘书办公室,可在那儿,早就不见赖泛芋的踪影了。 第10章(1) 赖泛芋才靠近董事长办公室就听到里头传来咆哮声,想也知道这对脾气一样硬的父子忽然碰在一块儿,绝对不会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基本上别把整间办公室都翻了就要阿弥陀佛了。 敲了敲门,毫不意外里头咆哮出一句,“进来。”还是两迭声。 这该叫父子的默契吗? “你若不是要回来帮我打理公司,那你回来干嘛?” 怒吼的是董事长,端着咖啡进去的赖泛芋见他脸色赤红,还真怕他血压飙高,心脏犯毛病。 任扬桐挖了挖一进办公室就没得清净的耳。 “我又不是回来找你的,要不是只有这儿才抓得到人,我连大门都不会踏进来。” 闻言,将咖啡杯放上茶几的赖泛芋心猛地一跳,抬眸,就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镶嵌在男人身上,实在是过分晶亮如宝石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不,该说是瞪着,像头野兽般死死锁着她,充满侵略性的眼神是过往未曾见过的,害得她整个人如石头般僵化,弯着腰,动也不动。 “抓人?”董事长是个聪明人,一下子便顿悟,视线落到赖泛芋身上。 屋子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就盯着她,她就像被关在笼里的青蛙,外头是虎视眈眈的蛇。 “呃,”她过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我先出去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早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不是她有能力解决的,不仅如此,连自己都赔了上去,却没半分成果。 “还想去哪?”有力的大手立刻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你应该还记得你当初承诺过我,如果我回台湾你会怎样?” 赖泛芋愣了一下霍地开朗,为难地瞟了董事长一眼。 这有老人家在,她怎么好直接大刺刺的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好歹她在公司的形象是一整个纯良恭俭,套句董事长曾说过的——适合带回家当媳妇的那种贤淑女孩,所以她怎么可能直接在董事长面前说出“上床”两字呢。 任扬桐不晓得赖泛芋是个双面人,在公私两方面的面貌截然不同,她瞥向董事长那眼使他误以为她在求救,因而恼怒的蹙了眉。 就算她真想找个人帮忙,也不该是他老爸! “怎样?”五指更为用劲。 赖泛芋吃疼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个……不是在纽约就已经兑现了吗?”她尽量语意含蓄,别让他人听出真相来。 “也是。”他蓦地狡黯一笑,“既然如此,我回国的奖赏就应该更好才是。” “但那也得你回来的目的是继承家业。” “你明知道不可能!”他火大的一吼。 老爸不了解无所谓,但她跟在他身边多日,帮了他画展众多杂事,在台湾认识的这些人中,她该是最了解他的,“继承家业”四字她最是不该讲。 “好了!”董事长上前来,像护卫小鸡的母鸡,手揽着赖泛芋的肩,“你放开赖秘书,别这样抓着她。” “我跟她的事你不要管。”任扬桐再转对赖泛芋,“我既来了台湾,那你就得跟我回纽约。” 苞他回纽约? 赖泛芋一愕,想起他在纽约时多次要她留下,她还以为是他说笑调情的手段,所以从没认真看待,更未往心里去,但他都为了她回台湾了,莫非是真心的? “为什么?”他……喜欢她? 赖泛芋询问的嗓微颤着不敢肯定的期待。 “我要你跟我走,陪在我身边,还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他没好气道。 “够了!”董事长怒而打断,“你还想重蹈覆辙吗?你又要强硬地把人带走,不管她的心情、不管她的处境,你的爱情还是一样的幼稚。” “你最没资格批评我!”任扬桐怒火勃然站起。“如果不是你派人来追我们,把我们逼得那么紧,也不会发生那件事,她也不会忘了我!” “你一个十四岁的国中生做了蠢事,我能不找你、不追你吗?你是犯罪啊!你要我怎么跟人家的父母交代?” “什么犯罪?我们只不过是离家出走而已,是你们大人非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两个国中生一起住在宾馆的房间里,做家长的怎可能不担心会发生错事?” “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也不会带着她离家出走!” 赖泛芋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一来一往,一头雾水的她完全处于状况外。 那个“她”是谁? 为什么觉得他们好像是在谈她,但她跟任扬桐不过就国中同学而已,所以那个“她”另有其人? 但从气氛上感觉到的,又似乎并非与她无关…… 她觉得整个脑袋都变桨糊了。 她颇有耐心的听着他们吵,试图从两人的怒火中推敲出一个故事、一个逻辑,但这两人不知怎地,忽然间就收了口了,视线还齐齐往她这望来,像是猛地想起了她的存在。 她轮流回视,脸上写着问号,任扬桐看起来有些紧张,董事长则是面露懊恼,投在她身上的打量多是观察,一会儿后,任扬桐先松了紧抿的唇。 “你几点下班?” “五点。” 任扬桐看了下表,“剩不到两个小时。”他抬头对父亲道:“我要带她早退。” “你也先问问人家的意见啊。”他生的这老二总是这么独断独行,也不先问问人家女生要不要跟他走。 他并不想阻止,也不想妨碍任扬桐与赖泛芋在一起,但前提是赖泛芋是心甘情愿。 他是不晓得两人在纽约时发生过了什么,从两人对话跟态度上看来,赖泛芋似乎对儿子未上心,隐隐有闪避的意思。 看起来像是儿子单恋着人家,而赖泛芋碍着他董事长的脸面,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任扬桐转头看着赖泛芋,挑了下单眉。 赖泛芋细想,不跟他走,这会儿回秘书室也是被围剿,但是若跟他一起走了,明天来上班,一样会被围剿。 总而言之,这开堂审问是避不开,只是早与晚就是。 既然如此,那便跟他走了,况且她有些困惑得从他的口中厘清。 “好,”她点头,“董事长,我先早退可以吗?” 董事长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去吧。” 董事长那一眼有太多的意思,复杂得难以分析。 赖泛芋纳闷地想,他们一直都是很普通的老板跟下属的关系,怎么一个眼神可以难解成这样? “那你先去楼下等我。”她对任扬桐道。 若是她跟他一起走人,那明日要面对的,不仅是被开堂审问,恐怕还将被严刑逼供了。 “干嘛不一起走?” “我还得整理一下东西,你先下去等……不,你晚两分钟再出来。”她这一回到办公室一定会直接升堂,至少被困个十分钟跑不掉,说不定得半个小时才能离开。“出来后你先在秘书室那边等我一下,等我走后一分钟你再下楼。”这样就可以靠任扬桐将秘书们绊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任扬桐不解,但又看她一脸认真,当下也不想浪费时间等她解释,不置可否地答应,目送她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一回到秘书室,果如赖泛芋所料,众秘书十分有默契的围上来要她给个“交代”。 “那是董事长的儿子吗?”大家七嘴八舌争相发问。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你去纽约是为了他吗?” “董事长为什么把这任务派给你?” “你是不是对董事长做了什么……” 鞋子落在木质地板的声响从秘书室左侧传来,大伙再次有默契地同时转头,当发现来者是任扬桐时,不约而同快而轻的在秘书室前方站了一排,姿态得宜端庄,眸中燃着饥渴。 一瞧这阵仗,任扬桐心底便有底了。 这群女人刚闹哄哄地围着赖泛芋,他这一出现,她们就像突然看到香花的蜜蜂,无须口令,统统转往他这来,一个比一个笑得还要灿烂,还要用力。 赖泛芋根本是推他去施展诱敌之计。 这小恶魔啊…… 任扬桐嘴角微微一扬,刚才她交代的什么等她走后一分钟再下楼的叮嘱,他直接扔到脑后去。 他不慌不忙排开众人,朝赖泛芋的座位走去。 赖泛芋埋首忙着收拾东西,根本没料到他会进来。 “芋头,好了没?”他直接唤她绰号,在场众人谁也不会弄错他是在喊谁。 “我刚叫了车了,你快点。” 赖泛芋抬头看到任扬桐不知何时已站来她身边,瞬间整个人从脚底一直寒上来,颈后一片鸡皮疙瘩。 他这是……想害死她啊! 很快的,她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可以感觉到从其它秘书投射过来的凌厉视线,像是恨不得刨开她的脑袋,直接看透她跟任扬桐的关系。 赖泛芋不敢再有任何耽搁,也没那个心思将包包中的物品排整齐,拉炼没拉就直接背上肩,椅子也未推入桌底,急忙说了声,“我有事先早退了。”便直接往电梯方向走,等都不等任扬桐。 任扬桐几个跨步便跟上,大手直接揽上她的腰,秘书们的惊愕抽气声,赖泛芋听得一清二楚。 接着,一颗炸弹又从任扬桐口中跳了出来。 “我们直接上你家去好了,比较隐密。” 明了大势已去,明日她铁定成为十字架上的魔女审判的赖泛芋停步,恶狠狠的低语,“你是要害死我啊?你这样我明天来上班会很惨耶!” “你把我当肉骨头丢进狼群中,还想要我客气吗?”不要以为他没看穿她的伎俩。 “我只是要你绊着她们一会儿,这样我才能顺利走人啊。” “如果会很惨,那就别来上班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仁不义……” “我都要你跟我回纽约了,”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赖泛芋充满困惑地看着他。 “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你什么主意?”他反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烦躁的指头抵着太阳穴,“就觉得我们好像除了国中同学外,还有其它渊源在。” 回到没有他的台湾,她总算能好好的思考自己是为什么这么快就陷入情网,在爱情方面,她一直是个慢热的性子,这次彷佛搭云霄飞车般的发展,事后回想实在诡异。 柄中的那一段她想得特久,不知为何似乎有种说不清楚的奇妙感觉在虚无的回忆中闪动,无奈的是那感觉怎么也抓不住,顶多只能说明她的记忆应该有点问题,或许是为了自我防卫而窜改了小时候的记忆,她跟他之间可能没那么简单,而这点影响了她现在的情感,才会那么快就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他。 到底,他们之间曾经发生什么事呢? 任扬桐闻言面色一凛。“你想到什么了?” 她望着脸色骤变的男子,忽尔想到她第一天到纽约时,不小心从楼梯摔下去,他紧张心焦的掉了泪。 他们国中时的关系并不好,又十几年没见了,可说只是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他的眼泪非常的不寻常。 她觉得头很痛,但又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晃啊晃,就是抓不到头绪。 “我想……” “别想!”他忽然用力将她抱紧,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干嘛?你怀疑我为什么想跟你在一起吗?你觉得自己这么没魅力吗?什么路人甲,去死吧!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就算是斗嘴、吵架、生气,我还是很开心。我想要一直这么开心下去,不行吗?” “等一下……”他一迭连串的,将她脑子里晃动的薄弱思绪给打散了。 “不等!我一分一秒都不想等!我陪你回家取护照,我们搭晚上的班机回纽约。”他任性的道。 脚一踏上台北,他便触景伤情了。 虽然十几年的时光,台北街道改变了不少,但记忆的一部分仍然存在。 他甚至中途绕到出事的旅馆,那旅馆外表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更老旧了些,过往如潮水翻涌,让他的胸口发疼。 身为艺术家的他,比常人更为感性,这片仅有伤心回忆的土地,他是片刻都不想待下去。 “任扬桐!”她用力将他一把推开。 这里还是公司耶,后面好几双眼睛死瞪着她,就算她当真不做辞职了,也没必要留段八卦给人嚼舌根啊。 不过估计这男人根本乐见其成,他那巴不得她与他一块儿远走高飞的态度不是虚假的,而且他焦虑着急的模样太奇怪,让她一点被告白的喜悦都没有,只有浓浓的疑惑。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我们不到两个礼拜的相处你会爱上我。”而且还为了她飞回台湾。“更别说,国中时我们的关系很不好,你应该是非常讨厌我的才是。”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她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但捉模不到他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但她认定他只是玩玩,所以除了工作关系,也是为了断绝自己不该有的念头,才会毅然决然宁愿不告而取,也要回台湾。 她的说法让任扬桐想到了一个借口。 “你错了,”他笑看进她的眼瞳里,“我从国中时就很喜欢你,非常的喜欢你。” 若论这世上有谁是真正关心他的,任扬桐以为,只有赖泛芋一个而已。 他的成绩一向不怎样,国小时班上排名都是不上不下的二、三十名位置,与他那死霸占着第一名不放的优秀哥哥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父亲还是死马当活马医的运用大量金钱,硬是将他塞进了一所升学率超高的私立中学。 想当然耳,他直接沦落吊车尾的最后一名。 每次成绩公布,就算是倒数第二名,总分数都足足多了他五十分,他的成绩拖垮全班总成绩,班级排名因他也吊了车尾。 老师对他失望,家长对他寒心,他处在于一个只有看扁他的空间,越发叛逆。 他没长脑子,倒是长了个子,国中时身高就有一七二,就连女生都没他高一,加上体格健壮,一张俊俏的脸却常布满凶恶之气,谁见到他都要避开三步,不敢接近。 身为班长的赖泛芋跟他原本也是没啥交集的,直到对他的成绩、操行焦头烂额的导师将他交给她负责,开始了他地狱般的国中人生。 真人版橡皮糖,他在她身上见到了。 肤色特白皙的女孩,娇小得连他的肩膀都不到,责任心却是比天高。 她每天催着他交作业,不管他躲到哪,她都有办法找出来。 发考卷时,鸡婆地帮他修改订正,还好心要指导他做题的方法,他觉得烦,跑了,她锲而不舍追缠了上来。 为了让讨人厌的小老师离他远点,他对她做了很多恶作剧,她生气地冲着他吼,但仍未改初衷,持续纠缠,直到他在她的饭盒里放了狗大便,她僵硬着面容走到得意狂笑的他面前,冷不防抓起他的手,就将个子高大的他直接摔落到地上去。 “我妈早上六点起来为我做便当,你怎么可以糟蹋我妈的苦心!”她气得都哭哭了,而他则是傻了,为那如断线珍珠的眼泪。 从此后,她就未再对他客气,只要他敢惹恼她,她一定摔得他七荤八素,未曾留情。 她一边摔一边骂,像个老妈子一样盯着他的作业、他的功课,甚至连他衣服穿得少了,外套没带,她也要念上一念。 她很烦、很恼人,但若是假日没有她娇细的怒吼在耳畔响着,他又觉得全身不对劲,于是,上学成了他最期待的事,看到她是最开心的事,就连她斥骂着他,他也笑得出来。 第10章(2) 一日,他逼着她做决定——若他排名前进一名,她就得做他的女朋友。 她当下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他真恨那时没有照相手机,否则必成他一辈子的珍宝。 从来不是省油的灯的赖泛芋,跟他讨价还价,最后以进步五名定案。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用功的时候了。 但他的基础太差,死命用功也只进步了两名。 可他没有放弃,他厚脸皮的睁眼说瞎话,硬拗他要比的是期末考成绩,不是期中考,还强迫她当他的家教小老师,重新将他的基础打好。 原本他是有家教老师的,不过来一个气跑一个,只有赖泛芋的指导他很乖的听进去,勤奋的写功课,也想尽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在期末考之前就把人拐上手了。 私校严禁谈恋爱,尤其两人还仅是国中生,所以约会啥的都是趁“补习”的时期末考的前一个礼拜,东窗事发了。 他作业写着写着,就跟她玩闹了起来,呵她的痒,手指头不断往她腰际钻,她笑着逃开,他追上去,在床上一把抓住纤细的人儿,唇也凑了上去,不巧,在四片唇瓣相贴之际,房门被打开了,资优生哥哥撞见了这一幕,接着,全家都误以为他们美其名是补习,其实都在房间里头乱来,父亲生气的揍了他一顿,甚至还跑到赖家去指责对方家教不严,女儿放荡,什么难听话都说尽了。 这事也传到了学校去,众人指指点点,模范生班长成了众矢之的,而他本来就是个让师长头疼的坏学生,校方决定趁此机会让他转学到其它学校去。 任父因此怒不可遏,决定把儿子送到美国去,因他年纪还小,所以任母也得陪着去,任母不愿,她舍不得放最疼爱的大儿子在台湾,可是任父逼着她要将家族的耻辱带离得越远越好,甚至还将养儿不力的罪推到她头上来,任母只好咬牙答应了。 在出国前的那段日子,任扬桐被禁足,不准出家门。 但他挂念赖泛芋,想办法离开家,偷溜到学校去找她。 饼往那个人缘极佳的班长早已不复存在,她成了学校最孤单的一抹影子,他诧异地询问状况,才知她在学校受到欺凌,还传她怀孕的不实谣言,让她在学校过得极其艰难。 “我妈说要帮我转学到南部去。”说着,她难过的掉眼泪,“我们又没怎样,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说得这么难听!” 任扬桐张着无奈的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他重重咬了下唇,“我爸要我出国。” “我听说了。”她淌眼抹泪,“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对不对?” “不!”他想也不想地否定,“我不要出国,你也不要去南部,我们……我们离家出走!” “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除非他们答应不拆散我们才回来!”下定决心的他,眼瞳闪闪发光。 “可是……这样好吗?”她觉得不安。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赖泛芋迅速摇头。 “我们离家出走只是要大人们答应我们在一起,只要他们答应了,我们就回来!” 赖泛芋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用力点了头。 两人的离家出走计划,隔日早上就宣告失败。 任父运用他的人脉关系,在一家小旅馆找到了这对私奔的小情侣。 虽然他们衣着完整,什么事也没做,但大人们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一屋子骂的骂、哭的哭,任扬桐忍无可忍,拉着赖泛芋的手,逃出旅馆房间。 大人紧追在后,他们舍弃了电梯,从逃生梯逃了下去。 逃到半途,跟在后面的赖泛芋就被抓着了,任扬桐为了救她,跟大人打了起来,一个不小心,赖泛芋被推了下去,摔落在楼梯平台,动也不动,只有触目惊心的血,在身下如翅膀开展开来。 经过手术急救,清醒后的赖泛芋将他给忘了,正确来说,是把他们谈恋爱的那一段给忘了。 当任扬桐看到她张着不解的眼,未带任何爱恋之色,细声谢谢他来看她时,他的心脏像被什么给狠狠掐住了。 “一定是因为那一段记忆太痛苦,所以她才选择把它忘掉的。”赖母掉着泪,语气却凶狠,“拜托你不要再接近我女儿了,你只会让她受委屈,你根本无法保护她!你害她受伤,害她在学校受欺负,还被你的家人侮辱,可不可以求你行行好,放过她!” 他试图挣扎,但让他放弃的不是大人的逼迫,而是遗忘了他们之间的赖泛芋。 他没有办法忍受她以普通同学的角色跟他交谈,甚至当他试图靠近她时,她还会往后退缩,眸中写着防备与不解。 她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他再挣扎再努力,也是徒然。 他捧着一颗破碎的心,搭上飞往美国的飞机,而当初拆散他们的大人,截至今日,他一个都不原谅。 他从国中就喜欢她? 赖泛芋错愕极了。 “为什么?”她眨着有些失措的眼。 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没听过女追男隔层纱?你每天追着我跑,我只好喜欢你了。” “我是为了作业才追着你跑的。”她可不是在倒追他。 “那不重要!”他只是故意逗逗她的。“我只要知道,你要不要跟我回纽约。” “如果答案是不呢?” “那我只好让你在这间公司待不下去。”话说完,任扬桐没给赖泛芋思考的空间,垂首便吻了上去。 抽气声接二连三响起。 他吻得火辣,未给她任何喘息挣扎的余地,一双女敕唇被他吻得都肿了,才把人放开。 “任……” “我是为你学柔道的。” “啊?”这天外飞来一笔从哪来的? “一开始是怕被你看扁了,所以偷偷学着柔道。在美国时,每次我被教练摔在榻榻米上,我就会想到你,一直想着你。”想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即使她早就已经全部忘记。 吃惊的小嘴微张,难以置信他会对她用情如此深刻。 “对、对了!”赖泛芋想到他与董事长在办公室的争执。“你跟董事长刚在吵谁的事?” “吵什么?” “你国中时离家出走之类的,还上了旅馆?” 任扬桐胸口一窒,面色微变。 “那是……我小时候的蠢事,别再提了。” “是喔?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好像跟我有关系,好奇怪……” “我爸只是借机重提旧事数落我而已。”她选择遗忘,那他也不要她记起,他们还可以重新再来,而且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跟我走。”他可是画展一结束,就立马买了机票回台湾,后续事项完全交给经纪人去处理。“我需要你。” 充满感情的低声细语呢喃在她的内心激荡。 “我们一起生活,”姆指温柔的画着女敕颊线条,“如果你无法适应,过得不开心,再回来,好不?” 她抓握摩挲着脸颊的大手,意外发现他微微地颤抖着。 他害怕她的拒绝。 “真的那么喜欢?”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走的那天,我去机场追你了,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的国泰航空,虽然延后了十分钟起飞,但我两点半才到,连想爬上飞机的机会都没有。” 直视的明眸透彻,未带任何杂质。 但离开台湾是重大决定,不能随意下判断。 “让我想想。”赖泛芋不敢回头去看其它秘书的脸色会有多可怕。“我们先走吧。” 任扬桐很久没回台湾了,赖泛芋便带他到九份老街逛一逛。 一路上,他毫不掩饰眼中的热情,她像一路上都有太阳兜头照着,脸热得要发烫。 本就是个轻浮的,要装出热情如火当然不是难事…… 她一再告诫自己要客观判断,别受他态度影响,但她也不是对他无意的,当他的手牵上她的,虎口处强而有力的扣着她时,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厉害。 晚上,任扬桐随意挑了间饭店居住,坚持不肯回老家。 “十几年没回去了,也尴尬,而且我妈看到我,说不定会想着怎么死的不是我……”小手掩住口无遮拦的嘴,轻瞪他一眼。 “你别胡思乱想,不会有这种事的。”她语气透着严厉,“不想回去就别回去,但不要用这种无聊的借口。” “是,班长。”他莞尔一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回到家后,赖泛芋坐在床上发呆,想不透这家人的心结怎么会这么深。 她跟父母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国二寒假时,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转到了南部学校,原本将她功课盯得很紧的母亲不知是不是因为南部的步调较缓慢,不仅不要求她读私校,还要她尽力就好,不用次次考第一名,家庭成员间的联系因此更紧密。 所以她无法理解任扬桐的心结为何会打得这么死,而且似乎一点想解开的意愿都没有。 正烦恼着这事,董事长的电话忽然来了。 他那方开门见山,劈头就问,“你要跟扬桐一起去纽约吗?” “董事长……”她还犹疑不定呢。 “如果……如果你有一点喜欢他的话,可否陪着他呢?” “董事长?”赖泛芋咬了下唇后终忍不住好奇心,“为什么他会这么抗拒回台湾呢?” 看样子,儿子还是什么都没说,想必是打算把这秘密藏着一辈子了,那么,他当然也不会说出来,他并不想失去赖泛芋对他的喜爱,更不想让儿子更恨他。 “他国中时发生了一些事,我做得太过,所以他一直很恨我。”董事长无奈懊恼的一叹。 “是把他送到美国去读书的事吗?” “那算是原因之一吧。”董事长苦笑了下,诚挚道:“我也不逼你一定要跟他走,但我想他应该真的很喜欢你,要不是你,他是不可能踏上台湾一步的,可见你有多重要。他一直是个孤单的孩子,本质是好的,个性也很坚强,我相信他会好好待你的。” 依两父子那比海沟还要深还要宽的裂痕来看,董事长打这一通电话来,必定不是受任扬桐所托,而是出自本意。 说穿了,这是一个父亲绕着弯的弥补方式。 “我会好好考虑的。” 币了电话后,门铃忽然响了,吓了一跳的赖泛芋从床上弹跳起来,快步走来对讲机处。 “喂?请问哪位找?”她对着话筒问道。 “是我。” 她怔了怔,“你不是回饭店了?” “你有没有想我?” “你耍白痴啊!”她笑骂,“我们半小时前才分的手。” “可是我想你了,下来给我看一下。” “但我不想你啊。”素手无意识地娇羞卷着电话线。 “我管你想不想,我就是要看你,你不下来那我上去了,我如果上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喔。” “我不开门让你进来,你又能怎样?” “那我就踹门,”方唇咧开一个得意的笑,“让你在这里住不下去,只好陪我回纽约。” “你在公司来这招,现在我家又来这招?” “我忍很久了,”任扬桐口气忽然一改严肃,“要不是因为画展的关系,你偷溜的那天,我就搭乘下一班飞机追过来了,哪还会等到现在!你让我忍了这么久,我怎么可能空手而回。” “又没人叫你一定要来!”她娇嗔。 “我的心叫我一定要来。” “最好是。”她忍俊不住咯咯笑出声。 狠心的女人,真打算放他在外头吗? 脑子转了转,嘴角尖诈扬起,任扬桐月兑了外套,随意往旁边的摩托车上一扔,寒风袭来,“哈啾!”结结实实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娇嗓透着浓浓关心与担忧。 “没穿外套出门,有点冷。”他揉了揉鼻子。 演戏扮弱这招还是跟她学的。 “你真的是……”她翻了个白眼,按了开门键。“快上来吧。” 当任扬桐抱着外套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她发现中计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一个大步流星上前,擒住她的手,结结实实抱个满怀,将想抗议的唇堵得密实,让她除了娇吟声,吐不出任何其它声音。 “跟我走。”薄唇摩挲软耳,呢喃情意,“当我的秘书、当我的情人、当我的老婆……” “老婆?”她没听错吧? “怎么?”黑眸充满威胁眯起,“不愿意?”那口气明摆着她若敢拒绝,他就要找兄弟来绑人了。 “太快了吧,我都还没答应跟你去纽约呢。”这云霄飞车都不减速的吗?虽说他已经想到这么远去,还是让人暗自窃喜就是了。 “你让我上来不就是答应跟我回纽约了吗?” “我是因为你骗我所以才……唔。”他再次吻上否认的唇,直到她仅能细细喘息时才放开。 长指轻画她秀气的淡眉,他以勉为其难的妥协语气道:“不然,你就先答应跟我走,老婆以后再说,好不好?” 先把人拐出去才是首要任务,至于其它的,嘿嘿嘿……来日方长。 瞧他委屈的呢。 赖泛芋真是啼笑皆非。 她两手伸直搭上他的肩,以淘气的口吻道:“这么喜欢我?” “对。”他坦率直言。“要不我干嘛特地跑这一趟,纽约那么多金发大胸部的美女,我直接在当地找就好了。” 赖泛芋狠瞪了他一眼,想装出生气的样子,却还是忍俊不住笑出声来了。 “那么,”她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故意吊他胃口,“你就好好表现吧。” “好。”他二话不说接下挑战,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你要干嘛?”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吓了一跳。 “好好表现啊。”他暧昧一笑。 “我又不是说这个,是说你要在日常生活中对我……啊!”她被扔上了一旁的大床,健硕的身躯压了上来。 意识到接下来的发展时,她莫名的大腿根部一阵酥麻,心头明白她与他一样的期待。 “好吧,这也算在表现之一。”她装出女王的高傲,拍拍他的肩,“好好加油啊。” 任扬桐嘴角抽了抽。 他一定要整治得她唉唉求饶。 等着瞧! 尾声 “卢比,捡回来,快点快点快点!” 一只拉不拉多咬着飞盘,脚步轻盈如跳跃般回到主人身边。 “好乖好乖。”赖泛芋伸手要拿走飞盘,卢比却不肯放。 “卢比,快放开。” 卢比紧紧咬着,很开心的跟主人玩起来。 “卢比。”一道有威严的男声响起,卢比立刻放下嘴上的飞盘,飞扑上一旁的男人。 男人被它压倒在地,热情的舌在他脸上一阵乱舌忝。 “回来啦。”赖泛芋手拿着沾满卢比口水的飞盘,坐来他身边。 “都谈好了。”任扬桐拍拍卢比的头,坐起身。“我捐出一幅画给慈善基金会拍卖。” “嗯。”赖泛芋依偎着他,头靠上他肩头。 卢比见状,立刻挤来两人中间躺着,丝毫不肯给冷落的。 中央公园的草坪上不少人在遛狗,赖泛芋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头有着幸福的平静。 随他回来纽约已经两年了,吵架、拌嘴难免有,但两人协议过,再大的愤怒也不能冷战到隔晨,相互忍耐包容,也走到了今天。 她低头,找来他的手握着,意外发现他的小指上多了枚戒指。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戒指?”她拉高他的手好看得更仔细。 戒指精细小巧,一道一道的沟纹上镶嵌有色宝石,明朗的颜色排列,毫无疑问是他的用色风格。 “干嘛?你想要啊?” “挺漂亮的。” “要就给你啰。” “这么大方啊?”赖泛芋也不啰嗦的直接把戒指拔下来,套在自个儿的手指上,举高手,夕阳的余晖让宝石更为闪亮。 “你自己套进去的喔。”任扬桐贼笑。 “什么?” “这戒指我买来求婚的,你都自己套进去了,我就省下这一道了。”是她要自投罗网,可怪不得他。 “啊?” “我就知道你想跟我结婚想很久了对吧?”任扬桐得意的笑咧嘴,抬手揉她两只耳朵。 “你设计我啊?”哪有人连求婚也设计的? “反正我们在一起两年,不是我设计你就是你设计我,有差吗?”他哈哈大笑。 赖泛芋瞪了得意狂笑的任扬桐一眼,随即笑了开来。 没错,这是他们相处的“情趣”,为日常的生活平添了不少乐趣。 赖泛芋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两手圈抱住任扬桐的手臂,下巴枕在他肩上,面露爱娇。 “那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在天气变冷之前,”他无限宠溺的捏捏她的女敕颊。“不然你就没法穿性感的结婚礼服了。” “可是美国的婚纱不好看耶。”她经过婚礼公司橱窗时都注意了一下,那礼服没几件漂亮的,还是台湾的婚纱公司好,选择多又漂亮。 “你想干嘛?”他觉得这次好像换他要被设计了。 “我要回台湾拍婚纱。” 任扬桐面色微僵,嘴角抽搐。 “你该不会还想找长辈当主婚人吧?”譬如他父母…… “你说女乃女乃吗?”她抖了抖胸部。 “你女乃女乃干扁的,还敢拿出来抖。”他直接往她胸脯拍了下去。 “可以用就好了。”她朝他吐舌做鬼脸。“我们偷偷回台湾拍婚纱,还有环岛当蜜月旅行,婚礼还是回美国办吧,台湾婚礼太繁琐,我受不了。” 闻言,任扬桐松了口气。 “就依你。” “谢谢老公。”她亲亲热热的吻上任扬桐的嘴。 “不客气,老婆。”长臂搂过未婚妻的肩。 一旁的卢比看了不爽,伸出湿热的舌头,在两人脸上扫地似的乱扫一通。 “哈哈……卢比!”两人被闹得开心大笑。 “卢比,快去捡!”任扬桐抓起飞盘,丢了出去,狗儿立刻如火箭般追出去了。 “这下没人打扰了。”任扬桐轻抚未婚妻的脸颊,相视而笑,轻轻柔柔的吻了上去…… “汪!”电灯泡不识相的在重要关头回来了。 “你先陪它玩吧。”赖泛芋笑着拉弯长腿,盘腿而坐。 “先欠着,”任扬桐站起身,“晚上还你。” “我写好借条了。” 任扬桐朝她抛了个媚眼,招呼狗儿一同跑到更宽阔的地点玩起飞盘来。 留在原地的赖泛芋拿出手机,点出whatsapp,传了讯息出去。 两个月后,从台湾秘密环岛回来的任扬桐与赖泛芋在史坦顿岛的住处附近的湖畔举行了一个小巧温馨的婚礼。 受邀的访客几乎都是两人的朋友或邻居。 婚礼就在青绿的湖边举行,所有的餐点都交给本身就是厨师的邻居琼斯太太包办了。 整齐排列的椅子中间通道,撒满了白色玫瑰花瓣,牧师和蔼的等着为新人主持仪式,在他的左前方,是脸上笑容洋溢的新郎。 仪式开始,伴郎与伴娘团声势浩大的走上前来,分站于两侧,因为赖泛芋的父母已经双亡,年长的亲戚不克前来,所以他们委请了一位邻居老爷爷牵着她的手来到主婚台。 然而,当新娘与老爷爷一起出现在走道的另一端时,任扬桐脸色微变了。 赖泛芋臂弯挽着的,不是邻家老爷爷,而是任扬桐的父亲,美珀公司董事长,在两人身后的是董事长夫人。 任扬桐呆愣了下后,瞬间明白——他被设计了。 偷偷回台湾拍婚纱跟环岛,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戒心,赖泛芋真正的目的在婚礼。 他微眯着眼看着他心爱的女人,估量着晚上要怎么打她的小才能解气,竟敢在这样的场合给他来这一招,是笃定他不会翻脸走人吗? 算他孬,行了吧! 她是他的心头肉,她偷偷联络他爸妈来参加婚礼,他也只能默默将这口鸟气含泪吞下,等着新婚夜再好好教训。 任家两老兴高采烈地将新娘交给新郎,还叮嘱儿子要好好对待人家,如果媳妇受了丁点委屈,尽避来告状无妨。 是他委屈好吗? 牧师念着婚礼誓词,两人在偷偷咬耳朵。 “你竟然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啊。”这是让他们一家人冰释前嫌的最佳机会,她怎么可能不利用呢? “你都不怕我当场翻脸?”赌这么大的! “我想你一定舍不得我难过的,”她张大无辜的眼瞳,嗓音娇软,“对吧,老公……” “你真的是……”让他又爱又恨啊。 “你愿意让你爸妈这几天住下来,陪我们吗?”赖泛芋眨了眨眼。 “啊?” “……是否愿意这样做?”牧师的询问声传来。 “呃……啊……我愿意!”任扬桐有些狼狈地点头。 “谢谢老公。”她回以甜甜一笑。 懊死的家伙,该死的女人,该死的…… “赖泛芋,你是否愿意……”牧师惊呼了声,因为新郎竟然不管婚礼程序,擅自先吻了新娘了。 任扬桐狠而火热的吻着她的唇,其火辣程度叫宾客都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好不容易偷了个空隙,赖泛芋忙喊:“我愿意我愿意……” “你还有空回应?”任扬桐笑得狰狞,再次狠狠吻上。 “嗯咳……”牧师清了清喉咙,“等新郎吻完新娘,再请双方戴上戒指吧。” 牧师等了约莫半分钟,“我看我们先去用餐吧,别理他们了!”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很有默契地一起起身离开,前往餐会场地。 以白色玫瑰编织成的十字架前,新人热情的拥吻,不知过了多久,新郎终于餍足放开新娘,而新娘的唇也因而红肿了。 “看,你嘴上就有两条香肠,都不用吃了。”任扬桐捧月复讥笑。 赖泛芋一把抓下他的头来,凑上他的脸颊狠狠吸了一口。 “看,你的脸上就有马卡龙,也不用吃了。” “等着瞧,我晚上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大丈夫。”任扬桐揽过新婚妻子的肩头,一起走向餐会地点。 “你别太激烈,爸妈他们会住楼下起居室的。” “楼下起居室又没有床铺,叫他们住饭店啦!” “早上已经有送床来了。”要做当然得做全套啰。 “……” 任扬桐正要发作时,赖泛芋忽然低头停步道:“我没有爸妈,你有爸妈,现在因为我们结婚,所以我也有爸妈了,你不愿意让我享受天伦之乐吗?”无辜的眼瞳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任扬桐用力咬紧后齿根。 “真的不愿意吗?”可怜度再加一倍。 任扬桐的眉头狠狠皱起来。 “人家真的很想有爸爸妈妈可以叫。”赖泛芋微红的眼眶眼泪都快掉了。 “你都这样说了我能怎样?”该死的就会抓他的弱点! 懊死的今天是他的婚礼,但他的妻子却让他在心里偷骂了无数句脏话。 “老公,我最爱你了。”赖泛芋亲昵地拉着他的手,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爱啊,爱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他哀叹道。 “哈哈哈……”赖泛芋毫无形象的大笑。 任扬桐白了新婚妻子一眼后,也跟着笑了。 在不远处,一对老夫妻牵着手,相视而笑。 “我们欠他们太多,尤其是她。”董事长轻叹了口气。 董事长夫人握紧丈夫的手,“我们有的是时间弥补。” 当年,任扬桐满十六岁后,任母就不用再待在无亲无友的美国照顾了,所以她请了人帮忙照顾他的起居便飞回台湾。 任扬桐总曾是她身上的一块肉,但人的心是偏的,她就是爱大儿子多些,加上二儿子对她越来越疏远,约莫是他二十岁之后,她就不曾再踏上美国了。 儿子这些年的变化,他未主动提起,他们也就一直处于未知的状态,晓得他成了画家,还是秘书告知的。 暗中请人探听了一下他的发展,发现前途大有可为,也就安了心。 不过这艺术创作未来总是难说,还好他们一开始在纽约曼哈顿买的那栋房子就是买在任扬桐名下,现在是租了出去,若有万一,也不怕无米可炊。 董事长夫人相信有这媳妇在,将来必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以打从心底成为一家人,不再只是身分证上的文字。 董事长点点头,这对结缠已经三十五载的夫妇心底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也许,指日可待。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秘书无良1:秘书敢直言 秘书无良2:秘书爱看戏 秘书无良3:秘书真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