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爱孤单》 序 红芯 大家好,希望大家没有忘记我! 这次相隔了好一段日子才有新书出版——不是红芯偷懒,事实上有看我脸书的都知道我是个蛮勤奋的小小作者(打广告:要是没看过的话,请多多逛红芯的脸书,最好能按个“赞”,感谢感谢!),这次隔这么久纯粹是凑巧而已。 第八本、第八本了……高高兴兴地撒花! 之前在脸书办了个周年庆的活动,感谢各位参加的朋友,现在回想起来,当中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整理书本、包装书本也需要改进,再度感谢各位的支持及体谅,希望日后再次举办同类型活动,会较这次有所进步。 话说,这次的新书也有赠礼活动,希望大家喜欢手工护唇膏及手工香皂。要是这次没能抽中,可以多逛逛红芯的脸书,因为我会不定期在脸书举办一些活动。之前在脸书举办了“满百送好礼”,也很感谢各位的支持,谢谢喔! 希望还会有两百赞、三百赞等活动,那时大概会拿我用来修心养性的刺绣当礼物(笑,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好了,要回到正题了。这次是关于一个寂寞男人跟孤单女人的故事。 因为家庭的关系,沈婉淳并不相信爱情,也对爱情没有任何期望;同样地,许轩让也对爱情嗤之以鼻。这样的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任何交集,却因为咖啡香而连系在一起,然后他们慢慢地找回了对爱情的憧憬…… 至于他们之间将会发生什么事呢,还请大家翻开来看了。(笑) 也请大家抽空看看红芯之前的作品,喜欢暖心男的可以看《感激我遇见》,男主陶尔勤是个既可爱又深情的好男人,对女主简直像忠犬。若是喜欢坏男人的,可以看《坏心未婚夫》,古昊书真的过分得让人想拉他出来狠狠揍一顿。 当然,最好大家都将红芯的书买回家,有大家的支持,红芯的梦想才能维持下去。 若嫌实体书占地方,电子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实在很方便,红芯自己也很喜欢电子书,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也没怎么介绍这本书,不过我想大家应该不会介意的,对不? 不知道大家在看了这本书后有什么感想或意见?要是可以的话,希望大家多多在红芯的脸书上留言,或是给我电邮,能收到大家的意见,我会很感谢的! 红芯的脸书是https://.facebook/pages/redcherryredheart 电邮是[emailprotected] 最后,很感谢大家拿起这本《别让爱孤单》,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再度和大家见面。 下次见! 第1章(1) 这是一家位于巷子内的小小咖啡屋。 没有美轮美奂的装潢,墙壁甚至有点斑剥,贴上一些看起来有些历史的美国旧海报,天花板垂挂一台吊扇,配上老旧的木制桌椅,净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加上流泄一室的七○年代音乐,透出一份古老、但极为优雅的风味。 尽避位置不及大街上的连锁咖啡店便利,还是有不少客人为了古旧的风情特地前来。而且这里气氛安宁,让前来的客人们能有片刻离开繁嚣的感觉,所以即使名不经传,在客人们的口耳相传下,还是安稳地经营下去。 在清风送爽的初秋午后,店内如常地飘送浓郁的咖啡香气。 位于吧台后方的沈婉淳捧着刚煮好的咖啡,她从中学时代起便爱在这流连,下课后在这里边温习功课边喝咖啡,反正家里等待她的只是寂静。 案母很早以前就已不爱彼此,并各自有外遇,对于她这个独生女更是爱理不理,不过他们都会给予她优渥的生活费。她早已过了渴求父母疼爱的年龄,反而更希望得到自由。最终他们还是离了婚,她亦选择去外地留学,然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听说他们都各自再婚了。听说他们生了孩子。听说…… 太多的听闻,她全部都没有去证实。 大学毕业回来后,她并不急着找工作。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再度来到这里,知道老板因为移民的关系打算结束营业。也不知哪根神经被挑动了,她毅然决定接手经营咖啡屋,并且调制只有这儿才有卖的咖啡。 她很喜欢这种悠闲宁静。物质生活也许不及当个上班族优渥,可她要求不高,钱只要够用就好,能惬意地过日子才是重点。 基本上,她认为自己是个没太多欲求的人。她喜欢目前这样的生活,在安宁的店内煮咖啡,跟同样喜欢宁静的客人交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互动,这样能令她感到安心。反正每个人无论出生还是死亡都是孤独上路的,所以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深交,这样一来便不需要承受分离的难过。 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沈婉淳本能地抬头看向大门,扬起浅浅的微笑。“欢迎光临。” 颀长挺拔的身影瞬间跃进眼底,一身手工制西装皮鞋,就算她对时尚没有深入的认识,也清楚这身衣服所费不赀。 这也令沈婉淳有一秒钟的纳闷:像她这家老旧的小店,为什么会吸引这样的人到来? 依她看,他应该是在有名的咖啡店边享用最顶级的咖啡,边聆听下属的汇报,费心思要算计竞争对手的大企业老板,或是边查看股票行情,操控着股票市场,以榨取寻常百姓血汗钱的那类人吧──她会这么想,是因为他身上散发浓烈的唯利是图气息。 而且,她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只是始终想不起来。 “给我一杯咖啡。”许轩让走近吧台,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的女人,片刻之后眸光下移,落在滴漏式咖啡壶上,薄唇一直在抿紧。 要不是他的车好死不死在附近抛锚了,他相信自己这辈子绝不会来到这破落的店里。 因为不想在车上等待,所以他下了车,司机则在原地等待修车厂人员到来。下了车没多久,他便闻到空气中混杂了丝丝咖啡香气,诱使他循着气味走来。推门而入的瞬间,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一道纤瘦的身影随之跃进眼底,唇畔挂着盈盈的笑意,一下子扫去他因车子抛锚而起的闷气。 “唔?”察觉到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沈婉淳感到胸口在他的注视下滑过了一丝颤意,细微的异样感慢慢地在胸口屯积,她有半秒钟的晃神,感到心窝缓缓地揪紧了。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太俊了,尽避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抿紧的薄唇甚至透出凌厉,但他狭长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刀削般的脸庞线条,构成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男性容颜。加上他高大挺拔的体格,配合一身高级的衣履,更是使人联想到他是很有权势的人物。 对于浮现心底的念头,她有片刻不明所以,瞳心下一秒映入他勾起浅浅弧度的嘴角,她意识到自己看他看得太久了。 许轩让没有重复自己的话语,只是定睛于她手中的杯子,然后自顾自地拉开高脚椅,等待她招呼自己。 她真是的,怎么如此失礼?沈婉淳暗地斥责自己。 “请等一下。”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视线,她迅速地回应,然后在他的打量下煮了咖啡,并倒入杯子之中,推至他面前。“请慢用。” 即使没有望向他,她全身上下仍能感受到他肆意的打量。就算隔着吧台,他的目光彷佛能看透它,将她整个人由上至下悉数看透……莫名其妙的颤意从心窝涌遍全身,使她没能控制住颤抖,指尖都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端起了杯子,许轩让望一眼褐色液体,阵阵浓郁的香气窜进鼻端,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在咖啡香气中混杂了一丝淡香,他稍微抬眸看向她,发现她正盯着他,于是唇畔勾起一丝带有讽意的微笑。 女人看他看得入神的模样他见识过不少,不过像她这样直勾勾的盯视倒是少数,因为大多数女人都希望给他留下典雅端庄的感觉,却不知道她们眼中过多的饥渴已出卖了她们。而眼前这女人更是半点收敛也不懂,可想而知又是一个觊觎他身分地位的势利女人。 沈婉淳心一凛,狼狈地别开脸。他是很帅没错,可是她只是觉得他喝咖啡的样子很漂亮──他的手指很修长,全身都罩上了一层优雅的氛围,使她禁不住看呆了。 她很不喜欢他现在这副认定她别有所图的神态。 是他自己走进来她的店,怎么摆出一副她要跟他纠缠不清的模样?真是莫名其妙!她边拭乾刚洗好的杯盘边想。 啜饮着咖啡,每个味蕾都享受着浓郁香馥,许轩让狭长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望着她的侧脸轮廓。丰润的唇瓣透出水泽,白皙的脸蛋看起来相当软润,凝神煮着咖啡的她看起来特别美丽,散发一股独特的气质,使看遍了形形色色美女的他也有半秒钟的失神。 沈婉淳偏首看他一眼,眼见他的杯子已空,于是问:“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手肘撑于桌面,下巴搁于交握的两手手背上,许轩让幽湛的眼眸瞬也不瞬的锁定她。 他的凝视让她全身颤抖起来,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强烈的怯懦感滑过心窝,才刚压住的畏怯情绪再度涌遍全身。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这样子死命盯着她,是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还是咖啡不合他口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常都不会如此在意旁人的一举一动,可是被他这样子看着,她真的难以无动于衷,不由自主地臆测他看着她的意图。 也许是他长得太俊,他的眼睛太漂亮,使她不禁在意起来…… 她没有发现自己反覆地擦拭同一个杯子。 许轩让也为自己的举止而愣住片刻。眼前的她并不是绝色美人──她是很好看没错,但也太朴素了。手指甲是天然的粉红色,脸上不施任何脂粉,两眼当然没有任何加工,不似他常见那些顶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身上的衣服平凡又宽松,完全不让人有瞧出她体态的可能,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她看得入神。 是这儿的气氛使人很容易放松神经?他对音乐没研究,可是室内流泄的应该是爵士乐吧,有点慵懒,让人在这样的微凉午后禁不住诱惑,想好好的放松一下紧绷的思绪,配合香浓的气味,即使环境看起来老旧,却不失舒适,是个容易使人流连忘返的场所。 不过以经营的角度来看,这儿应该赚不了大钱。座位排得太松散,没有善用店内所有空间;气氛也太舒适,这样会降低翻桌率……真不明白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做生意难道不是为了赚钱吗? 她呀,真浪费。 不过这附近的大楼颇为陈旧,早晚会被建商相中,继而进行改建。若是他,便会将这儿打造成一个商住娱乐城,这样一定能赚大钱。 沈婉淳偏头看一眼微眯眼眸的男人,总觉得他在想些很功利的事情。 瞬间察觉到她的注视,许轩让倏地抬头,两人的视线一下子接上。她澄澈的眼底没有丝毫杂质,就像最剔透的水晶,折射出最眩目的光芒。 如此美丽的宝石,会令人产生占有的冲动。 四目交接的刹那间,沈婉淳感到内心一隅掠过了一抹激荡,不曾经历过的悸动于心窝屯积,很快便涨满了整个胸腔,然后迅速涌遍全身,奇异的热力不知什么时候将她团团地包围着,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颊间扬起一阵火热,她狼狈地别开脸,觉得心跳快得有点离谱。 她扭头的那一刻,柔顺的发丝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一份莫名的冲动跃上心窝,使许轩让顷刻想抚模她的发丝,以确定是否如同想像那般的柔顺。 幸好在这个时候,铃铛声响起,他及时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住了半秒钟,然后他放下了咖啡钱,头也不回的离开。 重重地吐一口气,沈婉淳锁好了门,并在玻璃门上张贴“暂汀?业”的告示。 抬头看一眼黑漆漆的夜空,稀疏的星光透着一份苍凉感,让忙了一整天的她更感疲惫。 真的很倒楣。她边想边垮下双肩。这幢旧大楼的水管忽然出了问题,使得她的咖啡屋几乎要被水淹没,她昨晚得知消息便立刻赶来清理。 尽避水已退,但本来就已老旧的桌椅这下更是全部报废,咖啡机也因为进了水而坏掉,就连店里的咖啡豆也全都受潮,须全部丢掉。她询问装潢师傅的意见后,不得不作出沉重的决定──休业一个月,以便重新装潢。 当然,就算她想坚持营业也不可能。咖啡豆没了,接待客人的座椅也毁了。最惨的就是好不容易赚来的微薄盈余全都得用在装潢上。 幸好她个性挺乐观,钱没了以后还可以赚回来,现在就当作是给自己一个假期好了。 第1章(2) “这么早打烊?” 背后扬起一道男嗓,沈婉淳蓦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美的男性脸庞。修长的躯体穿着合身的手工制高级西装,将他完美的身型衬托得更为挺拔。 他绝对是她二十六年的生命中见过最俊美的人,所以就算只有匆匆数句交谈,她还是认得他的容颜。 就算她那天一时间想不起他是谁,现在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帝萃饮食集团的执行长,亦是财经杂志的宠儿,各家杂志都爱以他为封面人物。她当时大概是有眼无珠,才会认不出他。 “嗯。”沈婉淳点了下头。本来咖啡屋的打烊时间是晚上九点,所以就算没有淹水的意外,也已经休息。 “开门,我要喝咖啡。”许轩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手插在裤袋中,狭长的眼眸微眯,打量她脸上每个细微的变化。 “小店已经打烊了。”沈婉淳换上了客套的微笑,没有打算跟他闲扯,绕过他准备离开。 “我说开门。”许轩让重复着,大手同时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去。 “许先生。”沈婉淳皱眉看着腕间那只大手。“现在已经过了营业时间,你要喝咖啡的话,大可以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店。” 许轩让挑眉,双眸微眯,眼神凌厉地锁定她的小脸,有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不论是工作上,或是私人事务,只要他开口,都不会有人回绝他的要求。任何规矩在他面前都不管用,因为别人都得按照他的喜好行事。 眼见他不为所动,手腕被他握得要发烫了,沈婉淳不由得逸出轻叹。“真的很抱歉。第一,现在已经过了营业时间;第二,就算我想煮咖啡也没办法。”她挥了挥空着的手,无奈地说。 闻言,许轩让双眸更是眯得只剩下一条线,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怎么回事?”他语气阴森地问。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喝咖啡,可是这一个星期,他竟然对那丝香气念念不忘,明明忙得不可开交,他还是特地腾出了时间前来,岂知竟是不得其门而入。 哪有人像她如此做生意的! 尽避不解他为何想知道,可她直觉他的个性执拗,要是不好好说明,他绝对会跟她耗上一晚,而她已经很累了。“大楼管线出了问题,连带咖啡屋暂时不能营业。我真的爱莫能助。” “啧。”他低啐了声。 除了有利可图的事情外,他对很多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这是他生平首次对某件事如此在意,甚至还特地再度回来,只为了再尝那令他难忘的滋味,怎知竟然期待落空。 “真的很抱歉。”语毕,她想甩开他的手,可腕间的压力仅减弱一秒钟,她再度被紧紧拉住,这次甚至被拉着往巷口走去。“咦?放、放手呀!” “给你一个好差事。”许轩让边走边说。 “什么?”沈婉淳全然模不着头绪,下一秒钟已被塞进在巷口等待的轿车里。 愕然地看着他嘱咐司机开车,沈婉淳迅即回首,怒不可遏地瞪视他。“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停车!”她拍打车窗,拉动门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他是野蛮人还是外星人吗?还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为什么不明就里的将她拉上车? “想不到堂堂一个大集团的执行长,竟然会做出这种掳人的事情,这可是犯罪!”见他仍是不语,她忍不住出言嘲讽。 “那么,”许轩让偏头看她。“你应该很清楚,顺着我的意思,会为你带来好处。”说时,薄唇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痕。 他的话换来她一声冷哼。“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急着巴结你,我倒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应该不会想惊动警察吧?”只要她一通电话,明天大大小小的媒体都会以他的新闻做为头条。 闻言,他不怒反笑。“天真。既然知道有很多人想巴结我,你认为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此刻的状况?应该是一个为了向上爬的拜金女拚命想勾引有权有势的男人吧。” 他是想说就算警察来了,也拿他无可奈何,反而会当作是她勾引他不成,于是想反咬一口胡乱诬告?沈婉淳听出他的潜台词。 “我哪有!”她气极,咬牙切齿地说:“要是有哪些地方得罪了,我很抱歉,请见谅!让我下车!”错的明明不是她,为什么她要认错? 最让她生气的是,明知事实如此,她还是要低头…… 沈婉淳越想越是恼怒,但最终了解到不可能逃离,于是她瞬间冷静下来,安静地坐着。 她真的没必要为此生气,对不对? 以为她会絮絮不休地对他提出抗议,她的静默反而让许轩让有些错愕。 原以为她是个烦人的女人,她的反应使他难得地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而他,并不喜欢事情超出他的预期。 “想不到你还算得上聪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要安静一点。不过你真的一点也不感到害怕?”看不过她闲适的样子,他于是问。 “难道你想我大吵大闹?”已然冷静下来的她笑着反问。“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要是你真的心怀不轨,也不见得能够得逞。” 因她唇畔自信的微笑,许轩让冷哼一声,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 以她这纤细的身躯,会有多大的力气?分明就是装腔作势。 她真的以为他会害怕吗?本来他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过她的言词刺激了他,让他直想撕下她那刺目的笑容。 听见他带着讽意的哼声,沈婉淳先一步开口。“我是不是装腔作势,试过不就知道了?”单纯以力量来估算,她应该赢不过他,可她也不是他能任意鱼肉的,至少她会让他身上挂彩。 许轩让望着她净白的瓜子脸,目光慢慢地往下移,越过秀气的鼻子,落在丰润的唇瓣上。她噙着浅浅的笑,看上去是多么自信,如同宝石一般闪闪生辉,让他真想据为己有…… 突如其来的想法令他愣住了,但他来不及深思,因为车子停了下来,他的思绪瞬间回到现实。 “到了。”他率先下了车。“跟我来。” 沈婉淳带着疑惑跟在他身后,走进一家装潢得相当典雅的餐厅,不过它似乎还未开始营业,因为座椅还没摆放妥当。 “进来。”走进厨房,许轩让回首看着她道。 “嗯?这儿……是你的餐厅?”她不明所以。 “那边是摆放咖啡豆的特别储存室,随便你爱用哪一种豆子。”许轩让月兑下西装外套,随手将之放在大理石流理台上,并松开了领带,抓了抓梳理整齐的头发,好些发丝翘了起来,增添了一些落拓的气息。 此时沈婉淳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特地带她来,就是要她煮咖啡! “快点好吗?”他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抬手指向她背后不远处的储存室,然后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了下来。 她知道他是有名集团的老板,旗下有着众多餐厅,当中有不少更获得米其林三星,就连在外国也有很多分店,是个庞大的饮食集团。 但现在有求于人的明明是他,怎么他还如此高高在上?让她看了就有气。 她本来不想搭理他,可他无赖的行径说明了他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她也只能乖乖听话。 许轩让瞄了她一眼,本来还想开口催促,却在下一秒看见她不情愿地走进储存室,薄唇随即勾起,露出不会被人瞧见的满足神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执意要喝她煮的咖啡,但他并没有深究原因,反而拿过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公务。 拿了需要的材料后,沈婉淳回到流理台旁。白女敕的手指抚过大理石光洁的表面,石块独有的花纹漂亮得教她移不开视线。 “研磨机在哪?”她询问正在工作的他。 “那个不就是吗?”许轩让抬眸,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终日跟咖啡为伍的人竟然找不到研磨机? “没有手动的吗?”她续问。 “啥?”他顿了顿。“哪有人会用那种没效率的东西!傍我用那个!”在这讲求效率的时代,她偏偏反其道而行? “不要。”沈婉淳道。“我只用手动的,不然味道会差很多。” “难道你对自己的冲调技术没有自信吗?”许轩让斜睨她一眼,大有看轻她的意味。 “要是我的咖啡不合你口味,你也不会特地‘请’我过来吧?”她回以一笑。“既然你要喝那样的咖啡,当然得按我的规矩,不是吗?” 他不喜欢她笃定的语气,彷佛认定他终会屈服,然而…… “啧!真麻烦!”许轩让低咒一声。她说的对,要不他怎会特地找她?“等一下。” 沈婉淳看着他放下平板电脑,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不知低语了什么,接着他走至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被他打量得有点发毛,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做、做什么?”她嗫嚅地开口。 第2章(1) “真是的,不就是一杯咖啡,犯不着定下那么多规矩。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只能守着那么一家残旧的店。”许轩让受不了她无谓的坚持。这一点也不符合经商之道。 “许先生,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唯利是图。我是因为喜欢才经营,够糊口就行。”沈婉淳反驳,并不同意他的看法。 “对啊,我就是向钱看。”许轩让坦承不讳。做生意的人不贪图利益,做什么生意! “是是是。”她并没有兴趣跟他探讨下去,边说边打起呵欠。她真的累坏了,好想念家中那柔软的床铺。 她没什么礼貌的举动让他发现她的小脸上是掩不住的倦意,黑眸不着痕迹地巡过,她两眼有点红,看起来像一只小兔子……她意外荏弱的一面让他的心没由来地抽动了一下。 忽然间掠过胸口的颤动使他拧紧眉头,眸光一转,他不由得思考自己对她……的咖啡念念不忘的原因。 数次被他凝神打量,沈婉淳当然不会以为自己的容颜有何吸引他的地方,但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她感到心脏夸张地收缩,每下跳动如同拿石头狠狠敲在地上一样,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幸好有人及时送来手动研磨机,不然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回避他的视线。 “还不快点!”察觉到自己看她看得太入迷,许轩让感到狼狈极了,于是恶狠狠地催促。 算了,跟他计较也只是令自己更气而已。沈婉淳暗忖着,索性不理会他,片刻后将磨好的粉末放在滤杯中,习惯性地边轻哼着歌边注入热水,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正打算专注工作的许轩让听见她的嗓音,抬眸看向她,只见她粉色的唇瓣噙着一抹笑意,接着,偌大的厨房刹那间充满了香气,她看起来就像是很享受这一刻的安宁,全身散发着恬静,让他都忘了手上等待处理的公事。 虽然他的公司是饮食界的龙头,可是他连安静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出席商业宴会都是为了拓展公司的业务,或是与竞争者相互试探,不然就是边咀嚼着什么,边审阅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企划书。 对他而言,食物能填饱肚子便可,他根本不在乎好吃与否。 只是看着她,他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下来。仔细地打量她的每个动作,他觉得专注的她有种慑人的魅力。 “请慢用。”沈婉淳将杯子推至他面前。 许轩让不着痕迹地调回视线,尽避脸上神情依旧,深邃的眼眸却滑过一丝狼狈。 “你说的好差事我做完了,先走了。”沈婉淳伸了个懒腰,呵欠连连。老实说,她一点也不觉得为他煮咖啡是什么好差事,反而受了一肚子气。 “等一下。”原以为满足了口月复之欲,自己对她这个人就不会再有任何兴趣,可是他的身体却做出了有违理智的举动,连他自己也为拉住她的行径楞住了。 “怎么了?”她已懒得去计较他两度拉住她是多么的不妥当。“许先生,我做完了。”她提醒着。 “你说要暂时休业是什么意思?”对于自己阻止她离去的举动,他认为是因为好奇她刚才拒绝让他进店的原因。 他满溢的好奇心令她诧异,不过望见他瞳心的坚持,她还是简略说明。 “所以你的店得重新装潢?”许轩让问。 “对。”沈婉淳点了点头。方才她已坐上另一张高脚椅,甚至自顾自地倒了杯咖啡喝,也为他添了一点。 “你早该如此做的,不是吗?”许轩让说着。“那种破旧的店面会很令客人却步,重新装潢是好事。” 沈婉淳放下了杯子。“就是有些人喜欢寻找往日的足迹,我的店正好给予他们缅怀往昔的空间。而且那些座椅还能用呀,丢掉不是很可惜——呃,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一定认为店面装潢得漂亮些,可以提高售价,增加毛利。” “是这样没错。”许轩让也不掩饰商人的本性。能赚钱的便是王道。 “我们走的路线并不一样,各有捧场客。”沈婉淳笑道。喜欢古旧风情的人并不少,她也没有发大财的宏愿,维持现状也不错。 许轩让瞄一眼已经空了的咖啡壶,忽然道:“既然你接下来一个月闲着没事,就来替我煮咖啡吧。” “我不要。”就算她很闲,也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 他继续说着:“我会给你一笔酬金,可以用来弥补暂时休业的损失及装潢的开支。”他轻勾嘴角,相信自己开出来的条件很优渥。 听起来是很不错……不不不。一连在心底默念了三个不字,她只要想到得为这不可一世的男人做事,心中就升起了不愿意。 相比起酬金,闲着没事忙更让她头痛。难得有人愿意聘用她一个月,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就一个月。”她道。 身上是普通的碎花衬衫,两脚裹着洗白的牛仔裤,穿着一双帆布鞋,半长的发丝以橡皮圈随意地束成马尾,背着一个小背包,沈婉淳看着眼前这栋商业大楼大厅来去的人潮,对于人们投来的狐疑目光丝毫不觉。 她只是来为许轩让煮咖啡,实在不需要刻意打扮,免得被误会她想趁机钓男人。 昨晚他礼貌地送她回家,本来累得几乎动弹不得的她,意识竟然清醒得很。 既然睡不着,于是她透过网路,搜寻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 帝萃饮食集团是首屈一指的大企业,是餐饮业的翘楚,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企业的最高领导者竟会要求她为他煮咖啡…… 她怀着满月复疑问上床睡觉,清早醒来后便按着他给的名片来到集团总部大楼。因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点空档,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观察一下来往的人们。 手肘抵在沙发的扶手上,掌心托着腮帮子,突如其来的阴影使她抬头看向来人。 “嗯?”她发出疑问的音节。 “沈小姐,请跟我来。”方志全语调平稳地说。“许先生已经在等你。” 她安静地跟着他走,很快便来到许轩让的办公室。 这儿一如她想象的宽敞,用的都是冷色系,没有多余的装饰摆设,跟他的为人一样,感觉是那么的冷冽、不容易接近。 “你这是什么表情?”许轩让走近她,俯视着。 “什么什么表情?”沈婉淳收回视线,并模了模脸蛋,对他的话无法理解。 “一副不想见到我的表情。”许轩让好心地说明。不知怎地,他并不喜欢这种认知,事实上他颇介怀她对他的不以为然。 凭恃自身的财貌,他向来都是如众星拱月,虽说他打从心底讨厌这种去到哪里都有女人围着的情况,可是当她不将他视作一回事时,他就是不由自主地介意。 “喔。”沈婉淳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对了,我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 “沈婉淳,父母于高中时离异,考取了奖学金赴美完成大学学位,在学期间于当地的连锁咖啡店当工读生——” “够了!”她几乎要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许先生,你似乎不晓得什么是隐私!”她怒瞪他,对于他如此彻底地调查她的过去感到愤怒,也为他仅用一晚的时间知晓她的一切惊愕不已。 她是不是太低估他的能耐了?就算晓得他是大集团的负责人,可她没料到他能在短短数个小时内便将她的过去调查得如此清楚……这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下。 “我承认自己调查得太多。”有别于惯常的淡然,她白晰的脸颊因为生气染上了嫣红,他了解到自己逾矩了。“放心吧,我不会记住的。” 他爽快的承认让沈婉淳顷刻愕然,却也为此生闷气。她别开脸。“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只是不喜欢被人窥探过去。 她虽说不在意,可是从她仍微鼓的腮帮子,足见她有多气恼他命人调查她的过去。但真正令他在意的是,他竟会为此跟她说抱歉……她绝不是他第一个调查的对象,然而产生抱歉的感觉却是首次。 靶觉到他的注视,她瞬间偏首,对上他深邃的双眸,觉得胸口猛地颤动起来,本来梗于心窝的闷气一下子消失无踪,莫名的怪异感使她下意识要转移气氛。 “我去煮咖啡了。”说完,她急忙拿过放在吧台上的东西,开始忙碌。 许轩让不发一言,只是将西装外套挂好,然后坐在皮椅上,黑眸不时偷瞄她。 她脸颊上的微红并没有褪去,反而不住地加深,看起来就像快要熟透的果子。 他知不知道他的视线很骚扰她?沈婉淳边倒热水进放了滤纸的杯内边想着,没一会后,她将杯子放在他面前,并道:“我想,你不会介意我在外面逛一下吧?”她真的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继续被他盯着。 “唔?”他看向她,发出一个单音节。“你似乎没弄清楚,你现在是受雇于我。” “噢,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他拒绝她的提案,要她随时待命。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他两手交握,面带微笑地说。 辈识?她瞠目,不过没打算跟他争论,反正他也不像会听取别人意见的男人。 “那我能在外面看书吗?”总之,只要不是跟他共处同一个空间,要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闻言,许轩让换上了戏谑的语气,“原来你怕跟我共处一室?” 他笃定的语气让她为之气结,最让她气恼的是,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她的确对跟他共处一室有莫名的恐惧。可是这怪得了谁?是他定定地看着她,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感有多强烈。 她并不是倔强的人,但望见他了然于心的神情,她就是不想承认他的说法。 “既然许先生都不在乎办公室里多了我这个闲人,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赌气地回道,走至沙发坐了下来,然后拿出背包内的推理小说开始阅读。 这是她最近迷上的作品,她想快点知道结局…… 她瞬间看得入迷,也忘了跟他共处一室,但一阵敲打键盘的声音猛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吵得她难以静心看书。 她颓然垂下手,懊恼地望向他。她不知道敲打键盘的声响是如此烦人……大概是她太习惯待在安静的店内。 本来想开口请他注意一下,然而当他全神贯注地处理繁重的工作,他俊帅的脸容像是被一层光芒笼罩着,不时蹙眉认真思考的神态散发着特殊的魅力,令她不由自主地凝视着他…… 第2章(2) 啪嗒。 手中的小说蓦然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使她迅速回过神,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小脸闪过愕然。 就算认真工作的男人真的会散发慑人的魅力,她也不该如此失礼地盯着他。 还好她的失态没有被发现,不然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重新看起小说,可眼眸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书本的顶端,看向仍陷入沉思的他。 “怎么了?”许轩让蓦地开口,放下手中的文件,眸光对上她的。 “呃……”没料到视线会交会,沈婉淳吓了一跳,手中的小说再次掉在地上。 “你这个人挺冒失的,接连掉了两次。”许轩让揉了揉眉心,拿起杯子呷一口咖啡。 闻言,沈婉淳感到脸颊一阵火热。想到自己刚才看他的举动被知晓,她不由自主地羞赧起来。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有时挺冒失的。”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就在此时,秘书方志全敲门而入。 “许先生,我来跟你确定今天的行程。”他开口。 “说吧。” “这……”方志全狐疑地看向沈婉淳,犹疑着。 “我先出去好了。”这是绝佳的机会,她迅即步出许轩让的办公室,以免被他看见自己脸红的模样。 然而她的出现令门外的人们一下子变得安静,她只能傻笑回应,匆匆走至无人的角落。 她越来越觉得一时鬼迷心窍接下这“优等差事”的自己冲动得很…… 门内的许轩让来不及唤住她,只能看着她一溜烟的冲出办公室。 目光看向已喝空的杯子,他正想叫她再给他一杯咖啡…… 她是怎么了?不过是让她煮煮咖啡,期间她想做什么,他一概不管,怎么她看起来一副苦恼万分的样子?而且还死命地盯着他。 他没有作声,并不代表他没有察觉到。当他按捺不住地想开口询问,偏偏秘书挑这个时间进来。 “许先生,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干涉你的私事,可是你让一个跟公司没半点关系的女人进办公室,已经引起员工们的揣测。而且她来是为了替你煮咖啡……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吧?集团旗下的咖啡师必定能做得比她更出色。”方志全说。 “别人要怎样想,由得他们好了。”许轩让知道自己的要求过于唐突,可是沈婉淳煮的咖啡香至今仍于口腔中荡漾,还慢慢地在心窝屯积,他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利诱她待在身边。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方志全也没有再多加劝阻,与他确认了行程后便离开。 当桃木大门合上后,许轩让微微叹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次过于冲动了,可知道她的咖啡店要休业一段时间,他不知哪根神经出了错,莫名的渴望刹那间涌现心头…… 望一眼杯中残余的褐色液体,明明不怎么喜欢,为什么他突然贪恋起这一点苦涩? 他无言了。 坐在车里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沈婉淳噙着一丝浅笑,为刚才那顿美味的法式大餐回味不已。 不愧是米其林三星大厨,每道菜肴都是那么精致可口,简直到达艺术品的境界……她笑咪咪地回想。 坐在她身旁的许轩让倒是一脸不耐烦,频频看手表,搁在真皮扶手的手指不住地敲打,发出咚咚声响。 他不过是想前往视察一下业务而已,怎么会变成吃饭?那种传统法国用餐方式花去了他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吃到最后,他只差没翻桌走人。 “早知道就多点一客马卡龙塔……”沈婉淳呢喃,有点意犹未尽。 难得不用花费分毫就可以享用名厨的精心杰作,她刹那间觉得自己应允许轩让的要求实在是物超所值。 “你还要吃?”许轩让斜睨她一眼,都不知道纤瘦的她哪来空间容纳那么多食物。她刚才吃得不知有多尽兴,他看着都觉得饱了。 “许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吝啬吧?而且我看厨师也很高兴,难得大老板亲自莅临,并且尝遍他的拿手菜肴。”她笑吟吟地说。 “你知不知道刚才浪费了我多少时间?你知道我可以审阅多少份企划书吗?反正能吃饱不就好了?”许轩让没好气地质问。 他本来只打算看一下营运情况就离开,谁知她对于厨师邀请试菜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而他也不知怎地,就是没法子回绝端着一张笑脸的她,结果浪费了他三个小时。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沈婉淳瞄他一眼。“你这样可是会失去很多人生乐趣喔。”他连喝杯咖啡也像在跟谁比赛一样,不辛苦吗? 当初她就是不想过汲汲营营的生活,才会经营咖啡屋,让人生的步伐慢下来,欣赏身边的人和事。 “我觉得利用最少的资本赚取最大的利益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许轩让投以冷淡的一瞥。 “是是是,标准的商人答案。反正你一定可以追回那点时间差的,对不对?”沈婉淳笑道。“你还真是唯利是图呢。” “啧。”他咽嘴。“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怎么听见她的评语,他会觉得呼吸有一下子的不顺畅? 大概是他不喜欢她笃定的语气。 “可以停车吗?”沈婉淳若有所思,猛地叫了出来。 “怎么了?”虽然赶时间,他还是嘱咐司机停下来。 她没有回应,匆匆下了车,片刻以后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漂亮的纸盒。 望见盒上的字样,许轩让陡地觉得胃部不住的翻搅。她到底有多爱吃? “这是限时供应的巧克力女乃冻蛋糕,很好吃的。”她边说边吃了一口,口齿不清地问:“要试试看吗?” “不,不用了。”她的胃是黑洞吗?“这么爱吃,平常都会自己做吗?”当车子重新发动,他问。 她摇头。“我对做饭没有多大的自信。”本来以为他会吃,所以她买了两个。“司机先生,你吃吗?” 司机摇头,专心驾车。 “不会吧?”许轩让不甚相信。 “不会就是不会呀。自己吃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不怎么能见人。”她坦白地说。 “今时今日,要是不会做菜的话,会留不住男人的心。”他偏首看向她,怀疑她的男友会是什么德性。 “我没有男朋友。”忙于解决蛋糕的她回应。 “为什么?”许轩让为自己的提问惊愕不已。 这些问题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好处,可他管不住忽然间升起的好奇心。看着她思考着如何回应时,他一颗心不自觉地悬得高高的,似乎相当在意她的答案。 但,为什么? 对于不能带来利益的事情,他素来不屑一顾,所以他才能在接手家族生意的短短数年间,将占领的版图以几何级数扩大。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回报是他的圭臬,他不在意被人形容为唯利是图,反正他本来就是这样子,他不过是将最真实的自己呈现出来。 沈婉淳对许轩让的提问惊讶极了。他对她的事未免好奇得太过分。他们并不是朋友,彼此的关连也只会维持一个月,知道她的事并不会为他带来利益,那他为什么要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缘分未到。反正也不一定要交男友,现在活得快乐不就好了?”思索了片刻,她看向他,有点隐晦地回应。 是的,她对于现下的生活很满意,压根儿不觉得有需要作出任何转变。但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许轩让眸子对上她的,首次发现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漆黑的眼珠子澄澈得很,里头流转着些许奇特的光芒,令他难以调开视线。 当彼此的目光在半空中胶着之际,他感到一股怪异的氛围在车内酝酿,一抹奇特的情绪滑过胸口…… 直到手机发出嗡嗡震动,他终于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接听。 她是怎么了?沈婉淳跟着别开脸。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她竟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就算他的眸光如何深邃幽湛,她也不该迷失其中才对。刚才她连移开视线的力气也没有,还好他要接电话,否则她都不知道还要对望多久。 她不该因为一顿饭而松懈,他们之间的交集根本不会长久,而他的好奇,只要视作偶一为之就行,她也不需要在意太多。 佯装闭目养神,她靠着椅背,不想再跟他闲聊,只是心跳始终没法子平复下来,在一收一放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挑拨了。 第3章(1) 一星期后,许轩让觉得胃快要撑破的人是他才对。 即使他不是每天都要前往餐厅视察,可是沈婉淳都会准时提醒他用饭,饭后甜点也不曾缺少。纵然他每次都拒绝,但是看着她吃得有滋有味,他都饱得差点要吐了。 他真的很纳闷,不知道她是如何保持纤瘦的身段。不过他更该疑惑——为什么她能够如此优游自在?看她现在半躺在沙发上,月兑下了鞋子,两脚弓起来,边看书边吃着肉脯,闲适惬意得就像这儿是她家似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婉淳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许轩让一手支着下颔,微叹一声。“你在店里也是这样子吗?”她会不会优闲过了头? “当然不。”她边说边坐好。“只是这沙发太舒服,我才不知不觉由坐变成躺。要吃吗?”看他一直盯着她,她以为他是想吃肉脯。 “不。”他抬手拒绝。“你自便吧。” “你真的很不喜欢吃东西。不吃饱的话哪来力气工作?”原本以为他只是对吃没太高要求,可经过一星期的相处,她发现他其实不爱吃,很多时候都是随便吃个三明治,甚至是以能量果冻代替正餐。 “这方面不用你操心。”他有很好的身体管理,每天都会上健身房,无时无刻都让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呵,健身房只能让你的体格看起来很不错,根本就不算是身体管理。看上去是很强壮没错,可是真要病倒的话,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她说。 “我告诉你,我可是没生过病。别说是伤风感冒,就连头痛也不曾有过。” 不知为何,听见她的说法,他难以不去计较。 她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是是是。”她耸耸肩,没兴趣寻根究底。“还要不要咖啡?”她蓦地站起来,并问。 “好的。”他道:“对了,换了咖啡豆?”今天早上他喝的时候发现味道不一样了。 “你有发现呀?我以为你不会留意呢。”她喜欢尝试不同的搭配,加上无论多昂贵的咖啡豆他这儿都有提供,所以她更是随心所欲,并要他一块儿当白老臼鼠。 不过他会发现味道不同,这点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以为我有味觉障碍吗?”他瞄了她一眼。 “呵呵。”放下了杯子,她坐回沙发上,继续看书。 方志全敲门而入。“许先生,该出发参加餐饮业联会举行的周年晚宴了。” “已经这么晚了?”许轩让看手表一眼。因为忙于处理文件,他都忘了时间。 沈婉淳合上了小说。“既然你有事要忙,那么我先回去了。”真好,今天不用跟着加班。 许轩让是个典型的工作狂,连带她也得跟着留在这儿。还好他都会送她回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就是闷了点。 他歪着头看她乐陶陶的样子,忽地说了句,“你也一道来吧。” “呃?”不单是她,连秘书都张开嘴巴,好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方志全率先找回嗓音。“许先生,她并不是集团员工,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一同出席好像不太恰当。” 她点头如捣蒜。“对啊。”别说笑了,她可是千万个不愿意。因为不想发生上次在车上那种凝望彼此的事情,这几天她都佯装累极了,上了车便睡,全然不跟他有任何互动。“还是不要比较好。” 她开始害怕稍一不慎,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感觉…… 可不是吗?他长相俊美,是大企业的老板,不论是钱财还是人才,他统统齐备。除了个性看重金钱利益外,基本上他算是容易相处,对她也满客气,每晚都会送她回家。这种男人绝对是女人最想掳获的类型,尽避她现在没有感觉,并不表示以后不会有。理性上她清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因为咖啡连接了彼此,一个月后他们便会各走各路,要是她傻傻地对他动了心,那以后怎么办?而且,以他唯利是图的个性,和她在一起根本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和她走在一起。既然如此,他们之间还是存在多一些隔阂比较好。 所以她还是小心一点,与他保持界限。 许轩让微眯两眼,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这教他的面子挂不住了。 她知道他从不轻易邀请女人的吗?他是看她那么爱吃,才特地邀请她一同前往——今晚的宴会可是在一流的酒店举行,餐点由有名的厨师料理。 他也不晓得为何会开口邀她一同前往,他习惯了独自出席这样的场合,一是不需要有人跟在身边,二是不想惹来任何不必要的揣测。然而当他听见她喜孜孜地要回家,这话便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也许他是看不过她那急于从他身边逃离的模样,才会如此要求。 “那儿有很好吃的料理。”他利诱。 “那又怎样?你以为我是猪吗?”她反驳,但多少有点动摇。她对美味的食物真的没有多大的抵抗力。 反正他有事得忙碌,她可以大吃大喝,是很划算。可是……她还是不太想跟他有太深入的牵扯。 “喔,我是这么想的,谁教你这么会吃。”他讪笑一声。“算了,我也不想跟别人解释为什么带你出席,省得别人误以为我们有关系。” 他嫌麻烦的语气教她难以释怀,他的神情更让她恨得牙痒痒。明明是他先行邀约,现在怎么反过来,说得好像是她硬要跟着去? “谁说我不去?”话说出口的同时,她便后悔了。她是小孩子吗?怎么明知他是故意取笑,还傻楞楞地往陷阱里跳? 闻言,许轩让抿紧的薄唇微微掀动,看来很满意她的回应。“给她准备合适的服装。”他嘱咐秘书。 “这事要是被夫人知道的话……”方志全试图提出某人以推翻他的要求。 许轩让的眉头瞬间拧紧了。“就这样吧。”他定定地说,全然不给秘书反驳的余地。 方志全不发一言,随即旋身离开。 沈婉淳真想敲自己一下,竟然犯这种错误。他爱怎么说由他,她根本没必要计较…… 方志全说的夫人,指的是谁?许轩让仍未婚,这么说来是他的母亲? 不知怎地,沈婉淳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但她没有时间深思原因,便被带往名店好好地装扮,以配得上许轩让。 然后,两人一道前往会场。 “不习惯?”两人并肩入内,许轩让偏首看向她,眼瞳里闪过一丝欣赏。 他一直只看到她穿着衬衫牛仔裤的模样,像这样穿着礼服,轻软的料子覆在身躯上,虽然她的身材偏向骨感,却称得上是玲珑有致,并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完全是料想外的美丽神态。尽避他知道她长相称得上漂亮,可是她太随意了,并没有将她本来的美丽显露出来,在彩妆师的巧手下,她俨如一颗经过雕琢的原石,逐渐地绽放应有的光芒,就连经常被女人围绕的他,也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沈婉淳摇头。“还好。”她顺手接过服务生递上的香槟。 这样的场合确实让她有顷刻的不知所措。她第一次出席这种只有在电视、小说才会出现的华丽宴会,幸好她的个性随遇而安,很快就适应了。 许轩让将她的神色自若看在眼内,她唇畔浅浅的笑意教他的心脏微微抽动一下,快得来不及察觉的异样感觉在胸口掠过。 他蓦地停下脚步,而她并没有留意,继续前行。眸光在看见她离开自己两步时晃动了下,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将她拉回身边—— “许老弟,恭喜你旗下的餐厅再次获奖。”一名年过半百的男子走向他。 “我刚才听说这次你带个女伴前来,人在哪?”他是听见了别人的窃窃私语,于是特意过来查看,顺道打好关系。 许轩让顿了顿,回首看向来人。“谢谢。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客套而疏离地回应,并没有理会他后面的疑问。 走了数步的沈婉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没入人群,很快手中已多了一个盘子。她藏身于会场宁静的一角,边观察人们交谈攀关系的样子,边吃着美味的餐点。 在吃东西的同时,她的目光自有意识地追随着许轩让的身影,只见他已被一群中年人围着,手中握着酒杯,薄唇挂着淡淡的微笑,黑眸深处隐隐掠过一丝的不耐烦,看起来心思并不在那边,却又不得不应付那群人。 他隐藏情绪的技巧是很高明的,可她就是觉得他很不耐烦。 既然他不愿前来,为什么仍要端出笑脸示人?虽说他那副样子谈不上真心,不过以她这些天以来对他的认知,他不是什么表情丰富的人,此刻的微笑应该是他的极限了,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企业王国根本没有任何对手,不需要委屈自己奉承别人。还是说就算只有一公分也好,他也想扩充事业版图? 多可怕的企图心。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才三十岁便坐拥千亿家财——当然也是因为他生于富有家庭,加上傲人的才能,一下子便将家族生意发扬光大。 第3章(2) 吃饱以后,她步离位于一楼的会场,走向相连的花园,看着喷水池,趁四下无人之际,索性月兑下高跟鞋,并撩起裙子下摆,一脚踩进喷水池内。 她早想这么做一次了,当皮肤接触到凉水时,她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反正没有人留意她,于是她肆无忌惮地玩水。 最后她坐于喷水池畔,面向水池,两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水,看着反射了月光的水花在半空中划着美丽的弧线。 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水滴像极珍珠,她不禁伸手想抓住,当然只是让两手湿掉,可她还是乐此不疲。 “喂!你在做什么?”许轩让语气不耐烦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闻声回头。“你怎么会出来?不是在里面忙着吗?”他应该没时间管她的去向。 他望了一眼放得有点歪斜的高跟鞋,眉头瞬间打了个死结,大步走向她,同时不禁松开了有点过紧的领结。“你是小孩子吗?竟然玩水!知不知道这些水很脏!” “那又如何?”她笑咪咪地反问。“我就是想玩一次嘛。” “真是的,你是跟我一块儿来的,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他低啐一声,实在不明白她的脑袋是什么样的构造。 包重要的是,他不明白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看不见她的时候,他都阻止不了思绪的运转,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她纤瘦的身影。每当察觉到自己的行径,他都不自在地调整领结,然后继续与别人闲聊,但没一会儿,他再一次搜索她,使得烦躁感不断增加,最后不经意看见室外的她,随便跟围在身边的人说了句抱歉,迅速地走向她。 他并不特别喜欢这样的场合,众人为了套交情、攀关系而脸带虚伪的微笑,佯装亲切地交谈,但哪怕是一丁点也好,他都想借机扩大事业版图,所以他从不拒绝出席。 这次不知哪根神经出了错,他要求她一道来,明知她只是一心来吃,却又在看不到她的时候心神不定,视线不由得于场内巡览,誓要找到她。 终于,他看见她了。 看着他满脸的烦躁,沈婉淳蓦地站起来,并掏了一把凉水泼向他。 “喂!”尽避他的反应够快,可还是有些水珠沾湿了衣服,本来紧锁的眉头更是打了好几个死结。 她悻悻然地收手。“我真的不明白,你明明就不想来,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这跟你的幼稚行为是两码子事!”他恼怒地说,却也掩不住惊讶。她怎会看穿他的心思? “可是这样子玩水很快乐,你小时候难道没这么玩过吗?”每个小孩子都会做这种会感冒的蠢事。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许轩让的语气比任何一刻都还要冷冽,附赠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噢。”沈婉淳迅即明白自己踩到了地雷。“对不起。” “啧!”她的歉意更教许轩让感到狼狈。他明明是个能控制情绪的人,怎么会因为她一两句无心的话而流露真正的感受,甚至恼羞成怒? 为此,他更是烦躁不已。 “不如走吧?”沈婉淳提议,话音刚落,她便离开了喷水池,不顾两脚湿透,套上了高跟鞋。 “啥?”正努力调整心情的许轩让楞住了。 “反正你也不想跟里面的人虚与委蛇,不是吗?” “该死!”他再次咒骂一声,并以指爬梳头发,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窘态。 “有什么问题?你该不会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吧?”已迈出脚步的她回首斜睨他一眼,一副看扁他的样子。 明知这是激将法,可是意外地让他在意不已,压根儿没法子反驳。 最终,在她的怂恿下,他中途离开了宴会,与她一道离去。 “吁……”上了车,沈婉淳重重地吐了口气,不怎么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自行驾车的许轩让边发动车子边看她一眼。“我看你吃得很开心,平常很会吃的,怎么一下子便要走?” “我是很喜欢吃,可是那儿令人窒息的气氛真的很倒胃口,难道你不觉得吗?”她望向专心驾车的他。 他分神看了她一眼。“本来就只有你是为了吃而出席。” “大家不也是各怀目的?算起来,我的原因是最普通的了。”她淡淡地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明明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出席,勉强地掩饰真正的心情,让人看了就觉得辛苦。” “你懂什么。”他啐了一声,表面上仍是神色自若,可是内心骚动不已,他从没想过擅于掩藏心思的自己会一下子被她看穿。 他生活的世界并不容许他流露任何个人感受,否则定会被别人抓住了,继而拿此攻击自己,所以他必须管好自己的心思,务必做到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别人发现自己真正的感受。但她竟能确定他的想法,这教他诧异极了。 “我是不懂,也不想懂。”沈婉淳笑了笑。“我只知道钱是永远都赚不完的。” 许轩让默然了。他从小就被教导成为拥有看穿当下所做一切是否有利可图能力的人,绝不能做多余的功夫,对他来说,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能为公司带来利益,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行动前会盘算将要花费多少时间、人力物力,回报是否能抵销付出,给他带来的好处是长远的还是短暂的……他的生活每天都是这样的计算。一如他之前对她所说,以最少的成本达到最大的利益是他终生的课题,他向来自傲于将生意扩大至无人能比的境地,可是今天她竟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意义的神情看他? 事实上,他做过最无意义的事,便是让她进入他的世界。 明明不沉迷咖啡,偏偏被那丝香气纠缠,放任她干扰他的生活,甚至让她质疑他现在所做的一切。 不知怎地,胸口燃起了一点火苗,慢慢地燃烧他的理智。 见他不作声,她又道对你而言,数字的增长有什么意思?” “够了没有?”他近乎恶狠地打断她的话。“我的生活方式不劳烦你费心!你以为你有权对别人的事说三道四吗?” 她顿住了好一会才接腔。“对不起,我太多事了,不好意思。”他此刻的恼羞成怒意外地刺进了心坎一角,她看得出他借着怒意掩饰什么。 他平常冷淡的神情刹那间变成一个崩坏的面具,出现了一道、两道裂缝,露出他一直不愿被人窥见的真实姿态。 这些蜿蜒交错的痕迹,莫名其妙地,揪住了她的心。 望着她了然的神情,许轩让更是气上心头。他的生活可是人人称羡,哪有不满可言?他现在生气纯粹是因为她的自以为是。 “我会闭嘴的。”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真的很对不起。”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何况她不是决定了要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吗,怎么她管不好自个儿的嘴巴?即使她不认同他的价值观,但也不能随便否定。 许轩让不语,对自己的情绪在她的三言两语下如此波动感到不可思议。对于成长于必须掩饰真实情绪世界的他而言,他应该对她的话一笑置之,但他就是做不到,反而恼羞成怒地要她住口。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狼狈。 车内陡地变得寂静无声,直至到达沈婉淳的家门前,两人再也没说上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身典雅套装的钟希羽坐在沙发上,脸上是精致彩妆也掩不住的恼意。“竟然中途离开宴会!我可不知道自己教出了这么不知分寸的儿子。” 闻言,靠着皮椅的许轩让不由得嘴角微微掀动。儿子? 见他不语,钟希羽更是遏阻不了满腔怒火。“我都听说了,你最近让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进来公司,昨晚甚至带着她一同出席宴会。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做这种荒唐的事,是存心要丢许家的面子吗?” “妈。”许轩让终于开口。“我没有这么想过。那个人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公司的运作,遑论产生对许家不利的传闻。事实上,我对公司的人事调动不是有着最终的决定权吗?你就不要花时间费心了,还是好好地参加什么妇女会的慈善活动吧。” 听见他的叫唤,钟希羽脸色一沉。每次看见他这张脸,她就会想起自己当日承受什么样的屈辱。“你是说我多管闲事了?你以为我真的很想管你的事吗?” “那么,”他打断她的话,露出冷然的微笑。“请你不要管吧。这点小事真的不劳烦你费心。” “你!”她气极。“好,你以后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也不会管的!” “还请你放心,我必定会处理好一切事情,不会让你有机会烦恼的。”许轩让仍旧噙着笑,可是整个人都如同被寒冰包围了一样。 钟希羽没有多说什么,迅速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步出偌大的办公室。 在厚重木门合上的刹那间,许轩让逸出几不可闻的叹息,松开了领带,一点也不意外昨晚的事已经传到她耳内,接下来她大概会以此煽动公司内反对他的人,希望藉此改朝换代,就算不能成功,至少也想安插更多她的亲信进来公司。 不过会有这么容易吗? 许轩让缓缓地扯开一抹笑,准备大开杀戒。 第4章(1) 因为许轩让正在开会,沈婉淳独自待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她捧着热可可,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着马路上长长的车龙。 几天前他们中途离开了宴会,他们在隔天见面时谁也没提上一句,他就像平常那般只管专心工作。 不过她敏感地觉得有点不一样了,会是因为宴会隔天早上到来的那个女人吗? 那天早上她如常地打算走进他的办公室,却被方志全阻止了,没多久便看见一名衣着高贵典雅的贵妇人步出办公室,而对方仿佛是感觉到她的注视,迅即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满心净是不明所以,却找不到可以问清原因的人。 然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为他泡了一壶咖啡,一如以往的窝在沙发上看书打发时间。 之后,她听见了别人的闲谈,终于知道那名美丽的妇人是许轩让的母亲。那样一来,她会被瞪的理由便能理解了,对方一定是误会她跟许轩让有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她不禁失笑。怎么可能?却同时晃了晃神,险些拿不稳马克杯。 他的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是恶狠狠地说她没资格管他的事吗?她并不是他的谁,他的过去既与她无关,他的将来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何况她也没兴趣。 没有……兴趣吗?握着杯耳的手再度顿了一下。 为什么她要在乎他是否真的享受此时的生活?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在压抑自己?看见他拚命工作的神态,仿佛看到他不断扛起石块,被压得快要透不过气,尤其是他那种快要崩溃、却仍固执的神情,让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啊现心底的想法令她蓦地烦躁不已,她以指敲打玻璃窗,发出砰咚声响。 她不曾如此记挂别人的事,却对他的事在意极了,她该不会对他抱持什么特别的情感吧? 不,不可能的。她瞬间反驳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不认为自己对恋爱这回事有任何兴趣。 案母在她中学时代离婚,各自组织新的家庭,却又在没多久后离婚。听说他们结婚、离婚,再婚、又离婚,之后再次结婚……也许是父母对婚姻随便的态度让她对恋爱再也没有憧憬,就算被人取笑是剩女也无所谓,与其日后离婚,还是独自生活更理想,喜欢做什么都可以,没必要事事向身边人报备,多么的自由。 所以,她怎么可能对许轩让有任何遐想呢?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调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落在整齐的办公桌上,眼前再次出现他的容颜。 她承认他的长相确实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光,但他的个性也糟得令她难有多余的想法,只要他别再露出那个表情就好。 即使对爱情没有太多的幻想,对婚姻生活更是零憧憬,但她的确不能对他那宛如受伤小动物的神情视若无睹。 不知他是否知晓自己流露出那种神情? 肯定是不知道,不然他怎可能容许她看到他那负伤动物的神态?俊颜上是骤涌的苦涩,就连平常动听的嗓音也仿佛泡在苦液中,莫名地揪住她的心。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胸坎就像被石块压着,呼吸一下子变得不顺畅,他一个不经意的神情竟然触动了心底某根弦线,让她看清他并非想象中的强势,说不定他是利用唯利是图去掩饰最根本的渴望。 站在窗前,沈婉淳浑然没有留神自己的心思差不多都被他勾住了。 听着汇报,许轩让纵然盯着文件上的图片及数据,可是他大部分的心思都不在这儿。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的委屈自己? 脑海内反复地重播沈婉淳那晚的话,他不曾觉得挂着虚假面具跟别人套交情是件委屈的事,他的人生规划从来都是围绕着工作,他乐此不疲地为企业王国打拚,坐拥为数甚多的星级餐厅,站在业界的顶峰。 偏偏沈婉淳的出现,令他坚定的信念首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问题不断于脑海中重播,害他好几次停下来,思考到底有没有其他事比工作重要,可他想破头也找不到,这让习惯掌控所有事物的他烦躁不已。 从来没有人和事不按照他的剧本,遑论是质疑他的决定。 最令他生气的是,导致他面对这种局面的人是他自己,是他一手将她扯进了他的世界,压根儿没料到她能轻易地撩拨他的情绪,使他难得地失控。 要是没被她说中,他根本就不用介意什么,他越是在乎,越是说明她说的都是事实。 “……许先生?”方志全叫唤出神的他。 “怎么了?”许轩让的焦点重新聚集在文件上,淡嗓扬起。 “上次夫人说的事也不无道理,你中途离开了宴会,确实为集团带来了不利的传闻——” “连你也开始管我的事吗?”合上了文件,许轩让瞄了他一眼。“是不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忘记了谁才是你的老板?” “不是的,我对许先生是绝对的忠心。”他匆忙澄清。“我只是……夫人说的有道理,让沈小姐待在你身边,的确有损你的名声,更让一直伺机拖垮集团的人有机可乘。” “这样不是很好吗?”许轩让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就让那些人以为这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然后我便可以将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一网打尽。”虽然他接下家族生意多年,可是不满他处事方式的人不少,当中有好些是站在钟希羽那边,一直希望将他拖下台。 “就算是这样……”方志全想继续劝告,却在他抬手阻止时噤声。 “好了。”他重新打开文件,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有时间去想这些事,不如先处理好下个月举行的法国美食巡礼。” 明白他是听不进耳内,方志全也只能将未完的话吞下去。“我明白了,这就回去工作。” 打发了方志全后,许轩让放下了文件,靠着椅背微仰首,缓缓地吐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他微眯眼眸说了句“请进”,在木门开启的瞬间,一阵淡淡的香气窜进鼻端,他蓦地抬眸看向来人。 他松开了领带一点,然后接过沈婉淳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唔……给我一点糖和牛女乃。” “咦?”虽然有疑问,她倒是乖乖地为他加了一点点糖及牛女乃,当他再次要求追加时,她眉头禁不住皱起来。 像是要确认什么,她倒了不少牛女乃及咖啡糖,调和了以后递给他,只见他毫不犹疑地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见她盯着自己的眼神甚是古怪,他不禁问。 “我加了很多糖及牛女乃。”她道。 他望一眼淡棕色的液体。“嗯,我知道。” 她微眯起眸,凝神打量他。 打量人这回事,他经常会做,只是换成被打量的话,他一点也不乐意。 “看够了没有?”他边说边再度拿起文件。“你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回去看一下咖啡店的装潢进度吗?还不快点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在片刻以后又道。 “你平常只喝黑咖啡,今天怎么喝甜的?不舒服?”她狐疑地看着他。 “小姐,我碰巧想试试看而已,这就代表我不舒服?那么医生是干什么的?还是你想告诉我,你有医生执照?”他冷笑。“还有,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不曾病饼。”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看来精神不太好。”他的生活习惯如何不良,她见识过了,他会病倒根本不奇怪。看他的眼睛好像有点红。 “没有就是没有。去忙你的事,不要留在这里。”他急于赶她离去。有她在的话,定会聒噪个不停。 “好吧。”她跟装潢师傅约好了,不能爽约。“那么今天先失陪了。”她拿过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许轩让望着合上的门扉,刹那间觉得喉咙深处有什么在刮搔似的,他甩甩头,并不承认她的说词,重重地吐一口气后,迅即忙于工作。 沈婉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条神经出了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绝大部分正常的上班族都回家休息,她怎么还回到许轩让的公司来? 他是否生病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见识过他工作狂的个性,搞不好他真的仍在工作,尤其是她不在的话,他不需要送她回家,更是自然地留下来加班。 就算他真的很健康,这样子熬夜的话,终有一天会熬坏身体。 第4章(2) 走至办公室门前,不意外从门缝透出亮光,基于礼貌,她敲了敲门,但好一会儿还未有任何回应,她按捺不住自行推门而入,只见他伏于桌面上。 走近他,看见他脸颊不自然的微红,呼吸也较平常急喘,她伸手探向他额角,烫人的温度令她眉头瞬间拧紧。 就说他是生病了,他偏偏不听。 “喂!许轩让,你醒醒。”她摇晃他的前臂。 被吵醒的他脾气并不怎么好。“你怎么会来?啧!”他心情不佳,也没有留神自己的嗓音是如何的粗嗄难听。 听见他嘶哑的嗓子,沈婉淳心坎微微颤动,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我要是不来的话,你的病情会更严重!”对上他有点迷离的眸子,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涌现于胸口,揪住了她的心脏。 “就说我没……病了……”纵然不甘愿,可是喉头弥漫着火灼般的痛感,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要裂开一样,刺痛传遍全身。“啧!”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拚命地喘气。 “好了好了,别勉强说话。”他皱眉的样子揪紧她的心脏。“你的司机在楼下待着?” 许轩让静默了好一会才偏头看向她,入目的是她担心的小脸,澄清的眸内是毫无修饰的担忧,微微抿紧的小嘴说明她此际是如何的忧心忡忡,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突如其来的认知挑动了心底一根幼细的弦线…… “喂,你别吓我!有听见我说话吗?”见他久久未有回应,她忧心地抬手轻抚他的脸庞。 从她掌心传来的微凉缓和了满身的滚烫,也让他从她的眸光挣月兑开来。 “我让他下班了。”他粗喘着。因为打定主意通宵工作,所以他没有留下司机。 她并没有驾照,而他这个状况是不可能开车的……望向宽敞的沙发,她握住他的臂膀。“你可以站起来吗?过去那边可以吗?” “你不用管我!”他想挥开她的手,却因为发烧而没有力气。“我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别碍事!” “你在逞什么强?你这模样还可以工作吗?看你连挣开我的力气也没有,病倒的话就给我乖乖地当病人!”她责骂着,同时死命地将他自椅子上拽起来。 就算不情愿,可是他真的没力气跟她反抗,头早已痛至没法子承受的地步。 顺着她的脚步缓慢前行,本来几步路的距离足足走了十分钟,他才半躺在沙发上喘气。 她也不见得比他好,基于两人体格悬殊,他也因为生病而没力气,几乎将四分之三的体重转嫁她身上,害她也喘吁吁的。 “我早就说你生病了,你偏不信。要是早点看医生的话,也不至于这么辛苦。”盯着他泛红的脸庞,她抱怨他不相信她的直觉。 “谁要你管……”他想象平常一般冷淡回应,哪知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猛烈咳嗽。 “别说话了。”她边说边倒了杯水,将之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你应该什么也没吃对不对?” “我真的——”唇上的压力让他陡地噤声,愕然地抬眸看向她。 从她微凉的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不知怎地令他发疼的脑袋有一刻的舒缓,不若方才的痛楚难当,也让他的心跳更是急速。 他……这是怎么了? “好了,你好好睡一会,我很快就回来。”跟他拉扯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她决定先去买点吃的,以及退烧药、感冒药回来。 闻言,许轩让不似平常那般反驳她,他半躺于沙发上看着她移动的身影,心窝充斥了不知名的感觉。打从有记忆以来,他从没病倒过,并不知道生病会是如此的难受,四肢乏力,连好好走路也不能,虚软得只能等待别人的帮忙。 思绪一片混沌,眼皮沉重得很,喉头一片干涩,他真的没有时间躺在这儿,有很多公务等着他处理,实在没有时间让他睡觉……然而他连伸手拿水杯的力气也没有,意识慢慢地飞离,他竟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案亲因为家族的关系,被逼娶了不爱的女人,婚后偶然认识了母亲,继而相恋,然后他出生了。 即使他是别人口中的私生子,那时大概是他最快乐的日子,有着母亲满满的爱,偶尔回来与他玩耍的父亲,他们的生活平凡安稳。 可是在他十岁那年,父亲家里出现了要接他回许家认祖归宗的声音,原因之一是他的元配没能生下儿女,所以就算再不甘,她亦不再反对让他回家,而母亲大概是为了他的将来着想,即使没有任何名分,也希望他能换回父亲的姓氏。 从那天起,他在人前都得叫钟希羽“妈妈”,他成了许家唯一的继承人。 但这种表面的幸福很快便破灭了,母亲竟然遇上了交通意外离世,而在她死后没多久,父亲也因伤心过度逝去。 他知道钟希羽不曾视他为儿子,她甚至恨他入骨,只因他是背叛她的男人跟别人所生的儿子。但是碍于面子,就算旁人都知道他并非她亲生,她也只能笑说早已视他如己出。 然而实际上,她无时无刻都想将他拉下马,只是至今还没成功。 为了不让她有机可乘,他努力地拓展事业版图,奉行利益至上的生活方式,稳妥地掌握了实权。 这些年来,他真的一次也没有生病饼,现在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的虚软感让他难受,却也令心坎涌现了一份怪异的感觉……他边喘气边扭头看向紧闭的门扉,不知怎地,他不想独自处于这个空间。明明是他的办公室,已经数不清独留这里工作多少次了,为什么现在胸口会浮现这种古怪的感觉? 他不要一个人。 莫名的孤单感彻底地包围他,伴随寒意袭来,他以两手环抱自己,却压制不了于胸口屯积的凛冽,刹那间的软弱几乎要将他击倒! 沈婉淳到底去哪了?她刚才不是嚷嚷着要他好好地躺着,她只是出去一会,很快便会回来……原来,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是要开他玩笑吗? 亏他刚才竟有一刻的悸动,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起来。她知不知道他是以怎么样的心情看着她离开的? 脑袋净是一片混乱,他根本没有留意到时间不过是过了二十多分钟而已。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昏沉得根本不知晓门扉被打开了。 沈婉淳微喘着,紧紧握着塑胶袋。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将近深夜的时候,竟能跑得如此迅速。 她本来是想在便利店随便买些面包给他,可是想了想觉得他毕竟是病人,吃面包的话也太可怜了,所以在买了药物以后,她迅速在附近搜寻仍在营业的食店,意外地被她找到一家专门卖消夜的粥店,买来了两碗热腾腾的广东粥,然后便匆忙地赶回来,不想让粥冷掉了。 “睡了吗?”仍是微喘着,放下了塑胶袋,她半蹲在许轩让身前,小手探往他额角。“哇,好烫!” 她从背包中拿出手帕,往茶水间跑去,片刻以后折返,将弄湿的手帕折好,轻轻地印去他额际的汗滴,然后拿出退热贴,小心地撕开包装,贴于他干净的额头。 额头冰凉的感觉一下子教许轩让睁开眼,瞬间看见她的小脸,他瞳心滑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不是走了吗? “我不是说过会回来吗?”她道。“你病得很重,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稳妥。” 许轩让这才发现自己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听见她的话,他勉强撑起上半身。“不用去医院……”仿佛有千万根利针同时扎于喉咙,他痛得两眉打了好几个死结。 “不去就不去。”不想他为了抗议勉强发声,她顺从他的意思,两手扶着他,让他靠着扶手半躺。“先吃点粥好不好?我知道你喉咙痛得不想吃东西,可是多少也吃一点。”她边说边拿出餐具。 额际冰凉的感觉甚是舒服,许轩让伸手模向额头,想也知道这是她买回来的。看着近在眼前的汤匙,他眨眨眼,完全陷入愕然的漩涡中。 “来,啊。”她舀了一口粥递至他唇畔。“快点吃。”她催促着。 她轻软的嗓音令他不由自主地听话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只是不一会儿,他便摇了摇头。 “够了。”他困难地开口。他本来就不觉得饿,只是在她的轻哄下吃了一些。 她没有勉强他,给他递来药丸及温水。“那么,吃药吧。” “嗯。”他听话照做。“谢谢你。”他说。 “唔?”她有点吓到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率地向她道谢。“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只是刚好经过,所以……咦?”怕他误会她有什么企图,她心急地想解释,却发现他已累极入睡,因而噤声。 自从下午离去后,她一直都忐忑不安,记挂他的情况,所以特地前来查看,在看到他伏在桌面时,更是担心至前所未有的最高点。 即使现在他吃过药睡着了,她还是收不回担心。 凝视他依然微红的脸庞,她的手轻轻地抚模着,微叹了一声。 他现在好像小动物,是那么的柔弱,让人看了心里很疼,好想将他拥入怀里,好好地呵护一番…… 心坎某些地方收缩起来,衍生了许多纷扰的感觉。见他颤抖了一下,她急忙拿过自己放在这里的毛毯,小心地覆在他身上。 “你要快点好起来。”看着他的睡脸,她轻声地说。 第5章(1) 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睡床狭窄得教许轩让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眸,盯着有别于家里的天花板,倏地坐起来,全身酸痛得无声地发出呻/吟,一手爬梳头发,看着因为他坐起来而褪至腰际的毛毯,目光忽然被抓住毛毯一角的白女敕小手吸引住,顺着纤细臂膀的线条往上看,入目的是沈婉淳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入睡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 他如常留下来加班,并让司机先回去,之后他觉得有点头晕,便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当意识慢慢地飞离身体之际,她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他便醒过来,首先看见的是她满是忧心的清丽小脸。 他知道她长得很秀丽,白晰的瓜子脸有着一双澄清的大眼睛,秀挺的鼻尖下是粉色的女敕唇,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喜爱轻便的衬衫牛仔裤,突显她那稍微单薄了些的身躯,不过宴会那晚她穿上礼服以后,他发现要将视线移离她似乎有点难度。 面对她关怀的询问,他的坚持很快便瓦解,心脏是莫名的悸动,在一收一放间产生了奇异的感觉,使他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她的话,半躺在沙发上目送她离去,在等待她的时候,他想起了童年时的事。 因为等待时间太漫长,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要丢下他,浓厚的孤单感袭来,再也没法子挣月兑昏眩的束缚,他慢慢地沉沦于泥泞之中…… 在意识要飞离之际,额际的冰凉使他瞬间睁眼,在看见她时,涌现心头的既是不敢置信,也是奇特颤动。 服药以后,他昏沉地睡去,直到刚才因为差点翻身掉在地上,这才清醒过来。 本来揪住发丝的手蓦地移往额头,撕下了退热贴。因为她整夜的照顾,他已退烧,尽避喉咙仍有不适,可是比昨天好多了。 有多少年没有被如此在乎过?曾经他也生活在母亲浓浓的爱护中,可是为了他的将来,母亲委曲求全、不求名分地住进许家,没多久后却遇上了意外,父亲在伤心过度下也在不久后离世,他失去了所有爱他的人。 大概是明白就算他病得要死了,钟希羽也不会给予他任何关爱,而他也不屑向她索求什么,所以下意识地不容许自己病倒,不容让人看见他昨晚那样的可怜模样。 一手支着额角,黑眸瞬也不瞬地看着沈婉淳酣睡的样子,他的瞳心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暖意。 这次还好有她在身边,整夜守着他。 她累坏了吧?当他昏睡了以后,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呢? 认出身上的毛毯是她的东西,她为他保暖的举动不知怎地令他胸口发烫,灼热感慢慢地爬满全身,融化了心窝那道无形的高墙。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嘴角还是微翘着,始终挂着一抹笑,唇瓣微微地蠕动,像是在吃些什么似的,他的脑海刹那间浮现了“可爱”二字。 对她爱吃的程度已经到了诧异的地步,他凝视她的睡脸,没有发现抿紧的薄唇挂着几不可察的笑意。她睡觉的样子更显稚气,脸颊红通通的,像极刚熟透的苹果,空气中仿佛渗透丝丝的诱人香味,令从昨天起只吃了数口粥的他陡地感到饥肠辘辘。 她看起来……很好吃。 他困难地咽了咽口水,黑眸闪过了一丝渴望,喉结上下移动,更感月复鸣如雷。 犹在睡梦中的沈婉淳感觉到被人盯着,她缓缓地张开双眼,目光迷离地移动,正好对上许轩让的黑眸,本来还是飘浮不定的意识倏地飞回身体,眼眸睁大,想起自己昨晚看顾发烧的他,最后累极入睡。 “好了点没?”她首先开口,倾身向他,伸手探往他额头。 “嗯。”他没有回避,甚至低下头来方便她探温,眸子盯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因为距离变近,她身上的香气更是彻底地包围住他,使她看起来更惹人垂涎。 “那就好。”她放心地吁一口气,并没有留意两人之间只有十数公分的距离,掌心传递过来的体温令压于胸口的大石瞬间消失,她轻扬微笑,抬眸看他,刹那间发现两人是多么的接近,心脏猛地怦然跳动。 她猛然后退了一点,随即想站起来,可是整夜姿势不对,她的双脚麻痹了,根本不可能站得稳,身躯顷刻间向前栽—— 基于本能,她以两手作支撑,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腰间传来的压力让有点飘浮不定的意识倏地回归脑海,瞳心是他放大了的俊美脸庞,来自他的温暖气息夹杂着他独有的纯男性气息,即使容颜仍流露一丝病恹恹,可是他的鼻息吹拂过来时,不单令垂落耳畔的发丝飞扬,连她的心也仿佛跟着被吹起来。 “对、对不起!”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心不稳,她晃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慌忙的样子令他蓦地笑了起来。“没关系。脚麻了?” “嗯。”所以就算她想退开也没法子。“不好意思。”对于两人此刻的姿势,她不由自主地羞红两颊。 他本来是坐了起来的,却因为她突然向他仆倒,使得他被她压回沙发上,两手则刚好贴上他宽厚的胸膛。掌心传来他的心跳声,每一下跳动如同敲于她的胸口,令她顿时手足无措。 这样的姿势好羞人,他刚睡醒的神态散发性感魅惑的气息,他的体温让刚睡醒的她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幸而理智及时冒出来,阻止她顺从本能。 因为羞怯的关系,她不敢抬眸看他,却感受到他的注视,她不自在地调整姿势,怕令他感到不适。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重了?明知你是病人就不要……对不起……”眼前浮现他昨晚发烧的模样,她胸坎一揪,陌生的疼痛迅即弥漫全身。 但面对此际的窘态,她未能腾出多余的心思考虑理由。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他道:“要你整晚守着我,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谢谢你。”只要想到她一直待在他身边,细心地留神他的情况,心窝瞬间充满了莫名的暖意,让他环于她腰际的手臂缓缓地收紧了。 她是在关心他吧? 原来被人记挂在心头的感觉一点也不差,正好填满了胸坎那个忽视多年的空洞。他一直装作对此不屑一顾,只管用金钱利益去弥补,实际上他只是害怕承受无论怎么伸长手臂也构不着边的徒劳无功,害怕承认这世界有某些事物是不管怎样渴望,也绝对不可能得到,所以他从开始便否定它的存在,确信自己并不需要这些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的羁绊,径自筑起一道高墙,阻止别人、也不容自己击破它。 她的出现令这些防护产生了裂痕,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有所起伏,冷静的思绪被她左右,他甚至为自己心底的脆弱遭她窥见狼狈不堪! 她轻松地看破他佯装出来的平淡,将他埋于心底深处的隐秘一下子戳破了。 沈婉淳闻言,早已泛红的脸颊更是通红一片。她摇了摇头,想否定内心顷刻涌现的动摇。“也、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有点放心不下,不、不用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他是怎么了?她以为他会像之前冷嘲热讽,怎么他现在如此爽快地向她道谢?这……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也不敢看向他,总觉得要是抬头看他的话,她的心脏会受不了。 “要是我肯听你的话,早点去看医生的话,你也不用坐在地上睡觉。”他倒好,可以睡在沙发上,难为她窝在冷硬的地板上,连唯一保暖的毛毯也给了他,他真的是打从心底感到抱歉。 也,为她的举动悸动不已。 她的到来、她关心他的行径,统统都出乎意料,她担心他安危的神情像烙印一般刻在心头,他忘不了她轻声斥责他时的姿态,在在说明她有多在乎他。 他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大声指责她不要太自以为是,她并不是他的谁,根本没有资格管他的事……尽避为自己的一时意气而懊悔,可是他始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做错,所以说,要是她心存怨慰的话,哪可能一整晚照料他?她大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去,由得他的病情恶化。 “没关系。”他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包含了一点点的歉意,以及温柔? 不、不、不!连续在心底否定了三遍,她猛地抬眸看他,想告诉他自己真的是一时歪打正着,碰上他昏倒。她是不忍心看他病倒辛苦的样子,这是任谁都会做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幻想过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凝望着自己的场面,原来心跳会一下子冲破两百,她差点以为自己心脏病发作……本能地想调开视线,却发现他专注的目光像是强力胶,紧紧地粘住了她,怎样也调不回眸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彼此。 意识到心情上出现了些许的变化,尽避她认定这不过是同情心作祟,可是被他这般凝望之后,真的可以用“恻隐之心”概括涌上心头的感觉吗? 她其实是对他…… 朦胧的认知慢慢地浮现,与他凝望之际,她的唇瓣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股奇特的热流滑过胸口,莫名的渴望涌上心头,即使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正一点一滴地缩减,她也没有任何意愿去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第5章(2) “呃……”不知怎地,沈婉淳陡地自旖旎的氛围中清醒过来,稍微低下头,阻止他的靠近。“你长得跟你母亲不怎么像,难道是像父亲吗?” 闻言,许轩让的脸色一沉。“那人才不是我母亲!” 沈婉淳被他恶狠狠的语气吓了一跳。“对、对不起。”她想也不想便道歉,因为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许轩让发出咒骂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自己未管好情绪生闷气。“不关你的事。” “呃……”眼前的他,比起任何时候都要像个恶鬼。片刻以后她又道, “我……要是你打算说的话,我可以当聆听者。” “我有说过要跟你说吗?别自作聪明好不好!”他语气不佳的反问,“你的好奇心有那么重吗?” “是你一副很想说的样子。”她回应。“当然,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勉强的。” 许轩让愕然了,顷刻间吁了口气。或许她是对的,他真的想找个人聊聊。 “你上次见到的女人,只是我名义上的母亲。”终于,他开口了。 “咦?”他的话令她诧异。这么说来,他该不会是…… “我是所谓的私生子。我爸的婚姻是建基于家族利益,他的婚姻生活一点也不愉快,所以他更是埋头苦干,最后弄坏了身体,因为急性胃炎需要住院,因此认识了我妈,她是护士。他们相遇,继而相恋,我爸本来打算离婚的,可是那女人死也不肯,同时家人亦大力反对,我妈不想他为难,于是打算放弃这段感情,我爸当然不答应,加上当时发现怀了我,于是我爸家里的反对声音开始减少,但那女人就是死不放手。直到我十岁那年,她跟我妈说可以让我爸妈在一起,让我认祖归宗,我妈为了我当然答应了,但那女人却得寸进尺,说什么为了维护许家的颜面,要我在人前改叫她妈。我们回到许家没多久,我妈就因为交通意外死了,我爸伤心过度也跟着离世。从此那女人成了我名义上的母亲,但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她只是在人前装装样子,暗地里想尽方法要报复我。”他语气淡然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个女人一直都看我不顺眼,那天她来就是为了我中途离开宴会一事兴师问罪。” 惊讶于他的出身,沈婉淳曝嚅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叫你……”她觉得自己连累了他。 “没关系。”他一笑置之。“哪有女人能接受自己的老公跟别人生下的孩子?要不是因为她生不了孩子,根本不可能承认我的存在。” 他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她胸口揪紧。是这样的背景,让他变成非得事事利益至上的性格吗?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同,他只能这般委屈自己。 她的小脸忠实反映出她的心思,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一半一半吧,我从没想过要让那女人认同我什么。她一直都在伺机而动,想将我拉下台,我只是打从心底不愿意将我爸努力建立的家业给她夺去,仅此而已。” “就算你不是她亲生的,可也是她爱的男人的孩子——” “她怎么想,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去管一个我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的人的想法?”他笑着反问,置于她头顶的大手享受着掌心的柔软,指间如丝的触感教他不由自主地逸出了微笑。 她正好抬眸看见他的笑颜,胸口倏地狠狠收缩起来。有别于平常那些教人头皮发麻、满是算计的笑容,此刻他噙着笑弧的模样令她移不开视线,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她察觉到才消散了点的旖旎气氛一下子涌向身边,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他们。 “是、是这样吗?”本能地感到危险,她迅速垂下黑眸。“我的脚已经不麻了。”暗示他该放开她了。 许轩让听得出她的暗示,于是松开环于她腰间的手,但在她飞快地退开的刹那,胸口滑过淡淡的失落。 同样地,沈婉淳也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呃……”她顿了顿,关心他的话语自然而然地逸出,“你今天别太操劳,可以的话,回家好好休息吧。” 仍旧半躺在沙发上的许轩让摇头,墨黑的眸子锁定她微红的小脸。“我现在真的很忙。放心吧,我睡了一觉,已经觉得好多了。”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远比想像中令人迷醉。 “逞什么强?要是连身体也管理不好,你怎么能管好这么庞大的集团?而且,你要是倒下了,不就是给予别人绝佳扳倒你的机会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沈婉淳瞬间感到胸口揪紧。他的眸光不知怎地变得灼人,她迅速别开脸。 “你说的对,我太习惯在人前担任强者……” 闻言,沈婉淳觉得胸口一阵激荡。她从没想过他会坦承不讳,更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讨厌承认弱点的他。 不好了。她发觉目前的情况很危险,他就像台风眼,四周仿佛成了暴风圈,要是她不小心走得太近,便会被扯进去,然后……不一会便会粉身碎骨。 “对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回去店里看看情况吗,我想我得回去了。”她边说边往门口走去。“你好好休息。要是真的很不舒服的话,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说完,她迅速离开。 刹那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许轩让。 莫名的孤单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抓紧半盖在身上的毛毯,仿佛仍能感受到她触碰自己的感觉,悬在半空的心莫名地变得安稳,然后,他看一眼刚才环在她腰间的手,掌心染上了她专属的香气,薄唇缓缓地露出一丝浅得不能再浅的微笑。 送走装潢师傅以后,沈婉淳清理了一下屋内,手捧着一杯咖啡,看着差不多已装潢完成的店面,微微叹了一声,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懊恼不已。 什么嘛,她这样子不就像一点也不希望咖啡屋重新营业吗? 即使反复地提醒自己,三天前彻夜照顾许轩让是出于恻隐之心,可是自那天以后,她比任何时刻更为留神他的状况,深怕他不好好爱惜自己而使得病情加重。 而他,也像是感受到她不由自主的注视,总会在埋头苦干之际突如其来地抬眸,她每次都来不及收回视线,继而跟他的眸光在空中交会,她发现每次的眼神接触都会使她的心猛然地收缩,衍生出来的莫名疼痛教她好几次想逃跑。 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世?还是发现他不为人知的脆弱?无论是哪个,都触动她的心,让她越来越在意,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也益发增加…… 玻璃门开启的声响勾回她飘远的思绪,她本能地挂上笑容,看向来人。 “不好意思,目前暂时停……咦?”本以为是不知情的客人,她却在看清对方的容貌时顿住了。 就算只有匆匆一瞥,她也记得眼前的人是许轩让名义上的母亲。 “请问有什么事?”见对方只是上下打量自己,接着环视室内,沈婉淳于是出声询问。 钟希羽微微一笑。“沈小姐,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要多少钱才愿意离开轩让?” “啊?”她诧异地张嘴,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许夫人是吧?你一定是搞错了,我跟许轩……不,许先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她思索了片刻,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跟他目前的情况。 “现在就只有我们,别拐弯抹角了。”钟希羽压根儿不相信。“你粘着他不放,无非也是为了钱。依我看,你这间寒酸的咖啡屋根本赚不了大钱,不过如果你以为可以借机大捞一票的话,我想你的如意算盘绝对敲不响。轩让那孩子可是利益至上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跟家里唱反调?他可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的,所以你还是乖乖拿钱走人,好好守着这破落的店吧。” 对方瞧不起的语气使她为之气结。“许夫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许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可是收了许先生的钱办事,时间一到我自然会消失,不用你费心提醒。” 钟希羽闻言,美丽的容颜现出了些许扭曲,因为她回应的语气态度跟许轩让意外地相像。“像你这样的女人,我可是见多了。奉劝你一句,要是你傻傻地爱上了他,最后受伤的人一定是你。他绝对会舍弃你。” 沈婉淳听了,觉得胸口好像被巨石压着一样,呼吸有点不顺畅。“我先谢过许夫人,但对于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我想你是多虑了。” “哼!”钟希羽不屑地回应,“我就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只怕不用多久,你便原形毕露,急于要嫁进许家!” “倘若真的是这样,许夫人到时再烦恼也不迟。”沈婉淳笑了笑,比了个手势。“我这地方简陋,确实不是许夫人该来的。请回吧。”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钟希羽冷哼一声后旋身离去。 待她走后,沈婉淳缓缓地吁一口气,实在想象不来许轩让这些年是如何跟这人相处的。面对不相干的她,许夫人已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若是面对丈夫跟别人生下的孩子,怕是更不会有好脸色。 思及此,她的心微微地拧了一下。 第6章(1) 她又以要回去盯装潢进度为由而消失在眼前了。 许轩让放下手中待审阅的企划书,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本来他以为忽然间涌现心头的微妙情愫全是源于他病倒而来的脆弱在她的照顾下有所减缓,他现在既已康复,笼罩心头的感觉理应跟着消失无踪,偏偏自那天起,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在乎她,希望她无时无刻都在视线范围内。 所以,他变得在意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留意到她不时盯着他。每当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她白晰的脸蛋都会染上一丝淡红,然后,她会不自在地别开脸。 他都不知道她有如此羞赧的一面。最初认识她时,他觉得她不识抬举,却欣赏她从容自在的个性,偶然流露出来的顽皮姿态也不教人讨厌。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为了生病的他熬夜,而她隔天满是关心的话语更是让他心头涨满了热潮。 他几乎要忘了被别人记在心头是什么感觉了。自从父母相继过世后,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名义上是他母亲的钟希羽根本对他恨之入骨,就算他快要死在她面前,别说是同情他了,她就是皱眉头也不可能。而且他也不希罕她的关爱。 年年月月过去,他都忘了自己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渐渐地认为自己的世界不需要别人进驻,只需要以无尽的利益堆砌一个坚固的堡垒,从此以后便不会有人能伤他分毫。 然而沈婉淳悄然走进了他的世界……不,是他在香气的引诱下一手将她拉至自己身边。在没有任何预兆下-他对她动了心。 她对他的关心,化为一根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慢慢地缠住他,融化了他的防备,使他不由自主渴望得到更多的关爱,她甚至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想确切地感受她的体温。 每次他按捺不住要伸手触碰她的时候,她都逃走了。 瞬间自皮椅站起来,许轩让拿过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决定亲自带她回来。 片刻后,许轩让站在咖啡屋偌大的玻璃窗前,墨黑的眼眸盯着里头不知正在想什么的沈婉淳。 只见她一会儿歪着头,一会儿轻拧眉头,一会儿咬了咬下唇,多变的神情让他光是看着她,也觉得有趣。 同时,她也催化了他心底的悸动。一阵焦躁涌上心头,他凝视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火热。 室内的沈婉淳察觉到被打量,蓦地看向窗外,正好对上许轩让的视线,胸口猛烈地收缩了下。 看着他入内,她下意识别开脸,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时的神情—— 她竟然为他忽然的到来感到窃喜! “看来装潢快要完成了。”环视室内一眼,许轩让的眸光最后停在她身上。 “最近你回来的时间变多了。” 她耸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儿可是我的心血。所以我想我们的约定可能得提前解除了。”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什么?”许轩让两眉几乎连成一线。他特地来接她回去,没想到她劈头第一句就是要跟他中止约定! “放心,我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我会退还多出来的款项。”她边说边拿出手机计算。 “钱我多的是。”已走到她身前的他一手挡住手机萤幕,阻止她计算下去。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想接下来我应该没有时间替你煮咖啡。如你所见,装潢已接近完成,我真的很需要回来处理这边的事情。”她微微一笑。 “这种无聊的事情怎么样也无所谓吧,你只要好好地为我做事就好了。”她脸上的笑容甚为刺目,他很想一手撕碎它。 “对你而言,这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我却花了许多心血。”她摇摇头,“我不可能置这里不顾。” 这几天她反复地思考着钟希羽的话。也许现在她没有为许轩让动心的说法还站得住脚,可是将来呢?她根本没有考量到将来的可能性。而且……她能继续无视胸坎的悸动吗? 就算她不想承认,变化却是确切地发生了。 “我没有要你不管这里,可是在时间分配上,不是应该以我为主吗?”他迅即回应。 闻言,她的心瞬间揪住了,本能地半垂小脸,思考着要如何平抚急遽的心跳。他的话实在太惹人遐想,仿佛要争取她全部的注意力。 盯着她的脸蛋,看见她长翘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许轩让心脏缓缓地收缩了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欲抚上她柔软的脸颊。 “啊!”颊间的压力吓得沈婉淳快速抬头,惊愕于他的举动。 从他指尖传递过来的微凉感刺激她的心脏,强烈的跳动从心窝涌向四肢,她迅即避开。“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你的员工,只是一个月的契约而已,当然不需要事事以你为主。”她维持平静的神情,笑着反问。 “只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费心照顾我一整晚?”他问。那刺进他心坎柔软处的彻夜守候,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楞住了,片刻以后才开口:“我只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就算换成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你的同情心有泛滥到会在半夜时分特意探望?”他急切地追问。 “许先生,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她反问。“你应该要怀疑我是不是想藉此与你建立友好的关系,甚至让你欠我人情债,这样一来,我便可以在你身上榨取好处。”他带有暗示的追问使她的心扑通跳个不停,她好不容易才维持平稳的神色,淡然地说。 “你以为我是傻子,会看不出哪些人是抱有目的接近我,哪些人不是?”就是因为不需要别人的虚情假意,所以他在身边划下了防备圈,不让他人轻易入内。 “那么你想我怎么样?”她扬起浅笑。“许夫人几天前找过我,尽避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听她的话,可是至少她有一件事是正确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能够配得上你的人必然是名门小姐。我只要记住这点就行了。” 一些不该存在的感觉,就得趁它还是未破壳而出的种子时连根拔起,这样一来,便再也不会有萌芽的机会。 即使胸坎掠过了淡淡的惋惜,但只要生活回到原来的轨迹,一切自能回复原状。 许轩让的眉头拧得更紧。“那个女人找上你?该死的!你根本没必要理会她!我以为你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钟希羽真的以为随便几句话便可以令他放弃看上眼的人事物? 沈婉淳摇了摇头。“我的确不怎么在意她的话,但是我一点也不想介入你们的战争。”她如实道明自己的忧虑。 “你以为那女人有那么本事吗?她最爱搞小动作,但那一点都不碍事,你不需要理会她。” “不是这样的。”她说明,“我真的不想介入你许家的纠纷。或许你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事,可我只是普通人,不晓得如何应付,更不想这家咖啡屋牵涉其中。”语毕,她垂眸,不想看向他不认同的神情。 他和钟希羽要如何对付彼此,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容她自私一点吧。 “你是觉得我没能力保护你?”许轩让反问。“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对彼此都有感觉,为什么要为一个无关痛痒的人放弃?” “我没有放弃。”她抬头看他。“但也不认为有开始的必要。”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不适合对方而已。 就算胸坎因他掀起了微微的鼓动,即使他意外流露的脆弱神态令她揪心,然而他们也不过是相处了一段很短的日子,她不应仅凭这些便对他动心。 这……太没道理了。 她那平淡的神情使许轩让某根神经断裂了,她蠕动的唇瓣近在眼前,他猛然低下头,精准地攫夺她微张的女敕唇。 唇上忽然间涌现的灼热教沈婉淳瞬间瞠目,眼前是他放大的俊颜,她本能地惊呼出声,正好给予他绝佳的进攻机会。 “唔?”瞳心闪过了仓皇、慌乱以及不敢置信,她的两手在下一秒钟终于懂得反应,拚命地推挤他的胸膛,却阻止不了他独有的气息源源不绝地涌进体内。 “嗯……” 无论她怎样回避,他的舌尖都稳稳缠住她的,不时滑过上颚的敏感处,莫名的搔痒从心窝席卷全身,慢慢地煽动被压抑的情感,她终于难以按捺地发出嘤咛声。在气息互换的暧昧声音响起之时,她再也锁不住动摇的心,慢慢地回应起他的亲吻。 一如想象,她甜美的味道混杂淡淡的咖啡独有的苦涩,构成只属于她的特殊滋味,诱使他不住加深这骤然的一吻,舌尖稳固地缠住她的,间或游走于细致的上颚肌理,她从喉头深处发出的声音鼓动了他的耳膜,撩动更深层的,他渴求能更进一步地触模她。 两臂环上她腰际,将她锁于胸怀内,她温热的唇舌融化了覆盖心窝的寒冰。 有别于过去只为宣泄的躁动,他希望她能享受到亲吻的快意,尽避内心渴望更贴近她,想将她揉进身体内,从此不再分离,然而他还是隐忍住,只因他在意她的感受。 第6章(2)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拇指轻轻地抚上被他吻肿的唇瓣,另一手依然环上她的腰背。 眼前的迷雾刹那间被他抹去,沈婉淳猛地推开他,反手抹了抹唇,不想被他发现心底的动摇。“你以为我是轻浮的人,随便你想碰便碰、想吻便吻?” “你以为我只要是女人都可以?”他反问,低首半眯起眼眸盯着她。 “难道不是这样吗?”她垂下头。“堂堂大集团的负责人,想也知道有很多女人想攀上你,不乏色诱等等举动。可这不代表所有接近你的女人都是这般,至少我不是。” “我没有这样想。”他说,抚模她两片唇的力度微微地加重。“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就是要你。” 她的身影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进驻了心扉,他想拥有她全数的温柔,要占有她所有的甜美。 他确定的语气使她胸口猛地抽动,她好不容易建筑起来的防备出现了裂痕。 “我一点也不想被扯进你许家的纷争。”她重申。钟希羽之前的到来正好说明她已被标签为攀龙附凤的女人,这未免太伤人了,何况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使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紧张。“而且对我出手,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不是吗?” “你是这样想吗?”他附在她耳畔低语。 他的确是这样的人,向来只跟能为他带来更多好处的人往来。但她说错了,对她出手并不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没有她在身边,他的心仿佛悬在半空,许多等待他审阅的文件都被搁在一旁,即使他想装出满不在乎,但视线下意识都是在搜寻她的身影,莫名的苦涩慢慢地于胸口堆积,他疯狂地惦记着她的所有,渴望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爱恋。 悸动来得又快又猛,他根本无力抵挡,她关心他的举动恰好戳中他的心,让从不承认内心脆弱的他再也忍耐不住,想寻求她的温柔。 难以留神的刹那动心,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然沉醉于她澄澈的眸光之中,再也没有逃逸的机会。 沈婉淳为两人目前的姿势不安极了,他的吐纳全往她的耳窝窜进去,于心坎处产生了激荡。她缩了缩肩头,却始终避不开他的包围,他独有的气息堵住所有去路,他的靠近令胸坎不断地颤动,在收放间慢慢地释出了甜美的因子…… “你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啊!”每说一个字,她的心都狠狠地抽搐一下,但她最后的惊呼是因为他突然咬住了她的下唇。她猛然抬眸瞪他一眼,“痛!” “你说的对,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是每个人对利益的定义不尽相同。” 盯着她染上些许愠色的容颜,他意犹未尽地舌忝了舌忝她微张的唇瓣。“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在你身上得到利益?” 对他来说,她的关心、温柔是最诱人的利益,让他就算费尽心思,也想全数得到她的注意力,将她彻底地锁在身旁,不容任何人觊觎。 闻言,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别装不明白好不好!” “我是不明白你拒绝的理由。”他道:“请你务必要记住一点,我是个优秀的商人,所以只要是我看上的,我都会不惜一切弄到手,就算对方如何死命抵抗,我也不会轻易罢手。” “你……别这样……”她两手贴于他的胸膛,拚命想增加两人的距离。 被他凝望着,教她心坎的悸动都无所遁形了。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这幢旧大楼从今天起便是我的了。”他道。 “你……买下了这儿?”她曝嚅着,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这里并非值得发展的商业地段。” 他望进她的眼眸深处。“我不是说过,只要是我看上眼的,一定会弄到手吗?” “我不相信爱情及婚姻。”她忽然说。“我的人生规划从来就没有别人的身影。” “很好。”他接腔。“现在开始,我们一起规划未来的蓝图。”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她无奈地问。怎么她有种自说自话的感觉? “你不也没留心听?”他反驳道。“我明白你介怀什么,可请你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好吗?” “你这是告白?”她问。以他高傲的个性,绝不可能放段示好的。 “嗯。我喜欢你。” 沈婉淳没想到他会直接道出心意。她以为以他别扭的个性,不会轻易承认为谁动了心;因此面对他的正面攻势,她反而不知如何招架。 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掌心也因为紧张而冒汗,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已经不知如何嘴硬了。 “太狡猾了!”她抗议,完全想不到他会这样直接。 望着她红透的脸蛋,许轩让知道自己的坦白吓到她了。不过比起拐弯抹角,他更喜欢正面攻击,既然确定自己喜欢她,当然得挑个能得到最大优势的表白方式,这样子她就不能回避他了,而且他也能看见她害羞的神态,怎么想都很划算。 看着他得意的神情,沈婉淳瞬间明白了这男人连告白也计较成功率。可是……面对这么确切的表白,就算是她也没法子抵挡。 许轩让不语,再度吻住她的小嘴。 她还真好拐,为他一句简单不过的告白,便应允了和他交往。沈婉淳边煮咖啡边想。 因为许轩让今晚得出席什么企业的周年晚宴,她独自回到已装潢好的店内。 虽说他们正在交往,但她心中还是隐隐存在不确定感,所以她拒绝了他同行的邀请。 她进入他的世界到底是否合适? 这问题不时在心底浮现,她明白事到如今才犹疑太不切实际,从开始便知道他的身分地位,也没要求过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恋,总之他们一起时快乐便好。理智上她全然明白现今男女交往应该抱着这样的心态,可是面对他宠溺她的行径,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可以继续保持理性。 表面上他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可他却处处流露温柔,他疼爱她的程度完全超出预期,总是以她的想法为先。看来他是那种只要喜欢上,便会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只是……她偶尔会想,她能回报他什么吗? 正因为他付出这么多,她反而感到怯懦,觉得自己好像糟蹋了他的心意,因为她真的没有自信可以和他相守一辈子。 案母的离异让她看清男女情爱根本不会天长地久,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易为某人动心,可事实摆在眼前,冰封的心扉正一点一滴地融化在他动人的温柔中。 沈婉淳叹了一声,拿过自制的布袋正要步出店门之际,竟看见许轩让就在门外。 强烈的颤动掠过胸坎,视线顷刻间对上,在他深邃眸子的注视下,她最深处的秘密仿佛一下子便会被看穿,例如她很喜欢他紧紧地拥抱住她,还有他缱绻的亲吻…… “唉。”她为脑海冒出的想法逸出叹息。她怎么会如此想? 罢推门入内的许轩让正好听见了,眉头迅速皱起来。“不想见到我?”他还在为她拒绝一同出席晚宴生闷气,所以下意识认定她不想见到他。 “你为什么生气?”她不解他的怒气因何而来。因为才想起他,他便现身眼前,让她的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害怕被窥见心底的念头,她都不敢直视他。 哪知她的回应更加深了他的不满。“作为男友,我不可以来吗?” 他不解她忌讳公开两人恋情的原因,亏他还想着正式跟生意上的伙伴介绍她,这可是确立她身分的重要一步,怎么她会拒绝呢?他想破头也不明白。 不知有多少女人巴不得得到他的关注,偏偏她并不当作一回事,使他只能生着闷气。 他对她不够好吗?不够温柔体贴?还是他总是缠着她亲吻的举动惹她不高兴了?她知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配合别人的步调,换作以前,他早已将对方吃干抹净,然后分开了。 但至今他们也不过是搂搂抱抱、亲亲嘴而已,难道他的步调仍是太快了? “当然不是,可是……宴会应该未结束才对,可以随便离开吗?”还没察觉到他的脸色正一点一滴地变差,她续道,“难道你想重温上次的情况?” “难道我不能因为想念你,提早离场吗?”她的回应让他更是气闷。 因为他的发言,沈婉淳两颊陡地红透。“你怎么总爱说这种羞人的话?不能收敛一点吗?” “哼!”许轩让边松开了领结,边坐上高脚椅,然后长臂一伸,轻易地将她圈于身前。“女人不是都很喜欢男人跟她们甜言蜜语的吗?我这么坦白,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他真的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既想知道男人心中所想,待开口时又要他收敛,不是很矛盾吗? 沈婉淳想挣开他,他却不为所动,最终她微叹一声。“我是很高兴,可是……也很害羞。”因为被限制了行动,于是她低头轻声地说。 “害羞吗?”闻言,他终于露出微笑,看着她羞答答的模样,笑意更是加深。“原来是这样呀。”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戳了戳他的额角,不依地轻哼。“我哪有不想见到你?只是才想起你,你便出现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行吗?” 对于自己会向人撒娇,沈婉淳暗地诧异不已。 因为父母的感情在很早以前就已转淡,将两人的貌合神离看在眼里,她早已习惯不向父母撒娇,如今……她竟然如此自然地以这种带着娇嗔的语气跟他对话? 许轩让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蛋。“行,是我不好,别撅嘴了。”望一眼她微噘的女敕唇,他禁不住吮上,尝遍所有甜美。 她柔顺地靠着他,承受他温存的亲吻,满室温馨旖旎。 第7章(1) 这是周六的傍晚时分。 平常的话,许轩让定是留在办公室忙个不停,可是此刻他却倚着厨房的门框,黑眸锁定正在忙碌做菜的沈婉淳。 他们从早上便一直在一起,在酒店的咖啡厅享用早餐后逛了好一会,然后看了电影,接着往购物中心买咖啡杯组,及一些用以装饰店面的挂画。 回到她的店内,他替她挂好了挂画,她则忙于摆好买回来的杯组,两人在店内闲适地待了一会后,便前往超市购买食材,跟着便来到他独居的公寓。 正在洗菜的沈婉淳当然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只是她羞于回头叫他别看。 她知道他很忙,所以对他抛下了所有工作陪伴她,甚至当挑夫替她拿东西,她心中充满了甜蜜。也许他的个性很高傲,可是对于情人,他却是照顾有加,让她有被深深宠爱的感觉。 即使厨艺不怎么样,她还是想尽一下女友的本分,给他做一顿饭。 可是在他的注视下,她发现自己难以像平常那般稳稳地握着菜刀,最后终于受不了地回头。“你看够了没有?快点去忙你的事,做好以后我会叫你的。” “怎么了?怕你做饭时的可怕模样被我看见了,所以急着赶我走?”清楚看见她颊上的红晕,他对她时常羞赧感到神奇,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她。 因为,真的很可爱。 “才不是!”她急忙回应。“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盯着……” “呵,知道了、知道了。”他笑着走近她。“脸蛋这么红,你是害羞吗?” “没、没有!”她羞窘地别开脸。他的吐纳都吹拂着脸庞,她脸颊的温度更是持续地攀升。“哎呀,我是害羞了,不可以吗?”受不了他靠得越来越近,她又羞又怒地说。 “怎么不可以?”他凑近亲了亲女敕颊。“这样子很可爱。” “少来了!”她不满的以手肘顶了顶他的侧月复。“你这个人……就爱花言巧语,之前用这种方法骗过了多少女人?” 许轩让直接的表现方式总教她不自在,一方面羞怯不已,另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猜想他过去跟别人交往时的情况,到底有多少人承受过他这样温柔的对待? “吃味了?”他笑咪咪地反问。 正在调配酱料腌肉的她回首看他一眼,他脸上刺眼的笑容教她不甘承认自己为他吃醋,可是……“对呀,不可以吗?虽然都是以前的事,但我就是没法子不计较。” 闻言,许轩让难得地错开了目光。心脏因为她的坦白不规则地跳动,本以为她会两颊通红地反驳,哪知事实正好相反,令他顷刻间不知如何回应。 没有错过俊颜上那一闪而过的微红,沈婉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一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嘻,你也会脸红的吗?”他经常说些令她羞怯的肉麻话语,现在算是稍微回敬他。 不过看见他此刻的模样,她开始明白为什么他会乐此不疲地说肉麻话了。 “可恶。”他懊恼地以手遮挡她两眼。“不准看!”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因为她一句话脸红起来。 “呵呵……”她回避他的大手。“我才不管你准不准,你这样子很可爱喔。” “沈婉淳。”他恫吓。 “好了好了,不玩了。”抬手轻抚他的脸,她笑吟吟地回应。“我真的要做饭,你乖一点,在外边待着,好吗?” 正巧手机传来一阵震动,许轩让于是退出厨房接听,而他这通电话整整讲了一个小时。 当沈婉淳将最后一道菜放在餐桌上,他刚好结束通话,望向桌子,有点诧异她能做出些象样的东西。 “你不是说厨艺不怎么好吗?”他拉开椅子。 “是啊,我只会做普通的家常菜。”她道。“这些都很普通,不是吗?” “我很久没看过这样朴素的菜色了。”他顿了顿。“却很有一个家的感觉。” 自搬进许家以后,因为母亲忌讳钟希羽,一家人吃饭的气氛也变得僵硬,父母死后,他更是感受不到丁点家庭温暖。 他的话让沈婉淳不由得感伤起来,夹了一片肉进他的碗里。“尝尝吧,不过别抱太大期望啊。”她担心的补上一句。 她想象着一个小孩子失去父母的疼爱,独自待在偌大的屋子里承受浓浓的孤单,瞬间为他心痛。 知道她是为了他在难过,许轩让看她的眼神不禁更为柔和,大手轻抚她的脸,低语没事的,都过去了。”知道有人为自己心疼,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触碰他的手,微微一笑,然后催促他,“你快点尝尝看。” 他依言吃了一口,温暖的滋味在嘴里荡漾,慢慢地在胸坎滋生一种满足。 “好吃。” 望见他唇畔暖暖的笑意,沈婉淳也跟着笑了,一顿饭就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下结束。 洗好了碗盘,她拭净双手,步出厨房,看见坐在单人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的他。 他真的很忙呢。她的任性是否给他添麻烦了?可她希望他能偶尔像普通人般生活,不需要将自己逼迫得太紧。 察觉到她的注视,许轩让抬眸。“怎么了?” 她摇头,同时走近他。“很忙吗?” 他放下平板电脑,两手环上她,脸颊贴上她的腰月复处,不住地磨蹭。“没这回事,只是看一下股票行情。” 她小手轻抚他的后脑勺。“要是我妨碍你的工作,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量不阻碍你的。” 她已过了渴望激烈爱情的年纪,一段关系能否长久维持,在于双方是否愿意配合彼此的步调,所以她并不介意排在他的工作之后——指尖瞬间顿了顿,明明她已从他身上得到了许多,为什么还日渐变得贪婪?仿佛想彻底掠夺他全部注意力,不容她以外的人和事占领他漂亮的眼眸…… “在说什么傻话!”他看向她。“你应该向我抱怨,指责我不该忙着工作冷落了你,你怎么不好好跟我撒娇?”他可是都等待着呢。 他感激她体谅的同时,不禁也埋怨她太过理智,怀疑她是否真的喜欢上他,抑或是他的男性魅力对她起不了任何作用?怎么她对他总是若即若离,始终不愿意多索取他的怜爱? “有我这种体贴的女友不好吗?”她撅着嘴问。“你知道我是多么艰难才说出这种话?我可不想你通宵达旦地工作,怕你累坏了。”她当然希望与他更亲近,却怕他会为了腾出时间与她相伴而熬坏身体。 “小傻瓜。”他伸手点了点她眉心。“要为你预留时间并不困难,若你希望我多陪伴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到的。” 他喜欢和她相处的时光,心坎充斥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的笑靥像暖意滑进心窝,他想永远拥有她的笑容,希望一辈子握住这简单的幸福。 相对在尔虞我诈的商业世界巧取豪夺,成为人人称羡的富豪,此刻的静谧更让他神往,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到了幸福。她意外的理性加深了他心底的疑虑,她不像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那些女人急于夺取他全部的心思,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她的体贴有时教他不知如何是好,到底……他是否真的拥有了她? “你呀……真是的,到底要我脸红多少次才甘心?”她以手背捂住火热的脸颊。“下次要说这些肉麻话之前,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她总有一天会心脏病发死掉的。 “办不到。”他让她坐在腿上,望见她羞红的容颜,按捺不住地吻住她的小嘴,好一会儿才放开。 第7章(2) “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去。”她喘吁吁地靠着他,小声地说。 他不语,两臂仍是稳妥地环住她腰际,欺近她,不住地亲她的脸颊、眉心、额角…… 如同蝶舞的亲吻弄得她痒得很,咯咯笑着推挤他。“别这样……好痒!呵呵……真的很晚了,我明天还得回店里打扫……唔——” 他强势地吮上她张合不已的小嘴,将她所有未完的话都吃掉。 “嗯……” 唇舌剧烈交缠之时,她不由自主地逸出哼声,暧昧的声响在偌大的室内回荡,他大手拉高了她的上衣,直接抚上细女敕的腰侧肌肤。 冰凉的指尖触模自己的刹那间,沈婉淳猛地从旖旎的氛围中清醒过来。 “等、等一下!”她倏地推开他,并从他身上跳下。“真的不行!明天得回去店内整理,所以……”她在说话的同时不住地后退,但是在他深邃眼眸的凝视下,她的力气顷刻消弭了不少,因此她后退的步伐并不大。 她并非存心拒绝他,只是……她还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怕会迷失在他诱人的眸光之下,她陡地旋身,却被他及时拽住。 “啊!”她惊叫起来,下一秒钟,整个人都他紧紧拥住了。“不……等一下!求求你等一——” “婉婉……”他在她耳畔呢喃。 热气悉数注入耳窝,他亲昵的叫唤一下子击中了防备,两脚再也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她倒在他身前,任由他抱着。 “这是犯规!”她抱怨。“太狡猾了……”他突然这样子叫唤,要她如何反抗? “狡猾的人是你才对。”他吮住她圆润的耳垂低语。“那般诱人地瞅着我,我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因为被沾湿了的关系,她的耳壳凉飕飕的,同时也因为他的拥抱,灼人的热力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至心坎,慢慢地融化了本来就不怎么坚固的防备,随着他越来越热烫的气息靠近,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承受他的亲吻。 “嗯……”她软声呢喃,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领,回应他的亲吻。 她甜腻的娇吟声于耳窝盘旋,诱惑着他,早已没入上衣的大手以更煽情的方式抚模柔女敕的肌肤,听着她渐渐急速的呼吸声,他嘴角勾起,重重地吮住她的小舌。 “啊……”缠人的亲吻使她的力气渐失,虚软地窝于他身前,在背部游移的大手令她的心不断地鼓动。 松开她甜美的小嘴,他解开了的金属扣,熟练地拉下它,大手直接包覆柔软的丰盈,掌心煽惑地摩挲。 “别……”沈婉淳倒抽一口凉气,尽避上衣还未月兑下,她却清楚看见他的手在衣衫内移动。她畏怯地后退,却因为他另一手环于背后而动弹不得。“啊——”尖锐的快意于胸前冒起,她猛地弓身。 许轩让两指轻捏挺立的嫣红,黑眸盯着她潮红的脸蛋,薄唇欺近,舌忝舐她细致的颈部肌肤,留下湿润蜿蜒的痕迹。感受到她的颤抖,他两指蓦地用力,听见她的呜咽声。 不曾体会过的锋利快/感袭来,她浑身打颤,思绪受不了情/yu冲击变得紊乱,感到陌生的浪潮在体内肆虐,两手下意识想攀缠什么,于是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臂膀,虚弱地任他摆布。 他轻咬她的下巴,不时伴以舌忝舐,着迷于她羞怯的反应。让她背靠自己坐好,他两手趁机褪下了她的外衣,两手将她的丰盈悉数纳入其中。 “啊……”她仰首,头颅正好位于他的肩颈处,吐出诱人的呻/吟。她的脑袋已融成浆糊,身体随着他指掌的移动抖颤,两眼迷蒙地凝望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再也没法子作出抵抗。 也许在潜意识深处,她也期待着他进一步的占有吧。 …… 肆意亲吻她的同时,他并没有放慢速度,反而不断地加快,掠取她所有甜美。 这不过是漫长夜晚的开端,被欲念支配的两个人合力谱出原始的乐章,反复地从彼此身上索求热情,不容对方有丝毫回避,迎向一个又一个高/潮颠峰。 手头上的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许轩让往椅背靠去,揉了揉眉心。 身体尽避疲累,思绪却是清晰的,且不由自主地飞向沈婉淳。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轻易地陷入情爱,对她的依恋更是始料未及的深厚。 因为她并不愿意放弃经营咖啡屋,所以就算他想她继续待在身边,也只好让她回到本来的生活轨道。不过为了跟她见面,他重新安排了行程,以便腾出晚上的时间与她共处。 以前他觉得跟女人约会是一件最愚蠢的事,反正不过是各取所需,根本没必要花心思在意对方的感受,但这次不同,他在乎沈婉淳,他希望跟她一起直到白头。 和她相处时,他体会到什么是普通的幸福,简单如拥有一杯水,也教他心满意足。他不再需要以拚命扩大事业版图来填满心坎那巨大的空洞,他贪婪的本性仿佛被遏制了一样。 因为有她在身边,他觉得自己已得到了全世界。 十岁以后,他身处的世界变得冰冷没感情,久久未曾体会被关心的幸福,也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死,他须将所有心思都放于尔虞我诈上,一再催眠自己只要得到利益便好,坚信能够站于顶峰睥睨的便是胜利者,抹杀了心底最真实的渴盼。 他冰冷的防备却因她无意间给予的温柔逐渐地融化,让他的心一下子就随她而去。 他感激上天让他找到了她,要不然,他们的世界无论如何也难以连接在一起。尽避他们相遇的过程并不美丽梦幻,可是他知道自己找到了这辈子唯一的伴侣。 从此,他不用再孤单一人。 大概是天生的商人本色吧,看中的事物绝不放过,下手必须快、狠、准,无论如何也要将之紧紧地锁在身边,断绝别人觊觎的机会。 她不像以前任何一个接近他的女人,心急地想留住他,反而坚持继续她的事业。她从不主动打电话给他,反而是他数度特意暂停会议致电给她,只为听听她的声音,她却因正在忙碌而匆匆挂掉他的电话。 面对逆转的情况,他没半句怨言,对她的思念更是浓厚,仅是听见她的嗓音已教他心满意足。 他并不讨厌这种被人占据内心一隅的感觉,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想起她,更会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她脸红羞怯的样子教他难以忘怀,遑论她陷于激情时的美丽妖娆……这些都使他爱不释手,想永远独占这份甜美。 但问题是,他要怎样才可以将她拴在身边? 手肘抵在皮椅的扶手上,许轩让长指轻抚下巴,凝神思考着。 结婚? 脑海倏地浮现这两个字,修长指尖蓦地顿住了。 虽然他从没有结婚的打算,但如此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以丈夫之名将她留在身边,杜绝旁人对她的窥伺,然后他们每天都会过得快乐幸福,她会为他生儿育女,他们会一辈子相爱,即使两人白了发,需与拐杖为伴,但他身旁始终有她…… 越是细想,他越觉得这是最佳的方案。 可是——他蓦地想起她说过不相信婚姻爱情。不过他们不是好好地交往着吗?也就是说,有些事必须要亲身体验过才能下结论。 要结婚的话,必须先求婚。对女人来说,求婚绝不能马虎了事,他定会给她难忘的求婚情节,要她心甘情愿地戴上他的婚戒。 对,要买婚戒。 “下午的会议取消吧。”他倏地拿起话筒按了内线,对方志全吩咐着。 他得花点时间去挑选戒指…… 此刻他全部的心思已被求婚一事占去,向来抿紧的薄唇轻扬,偌大的空间因为他脑子里的想法而弥漫着甜蜜的氛围。 第8章(1) 宽敞的空间内只有翻掀纸张的声音,夹附在文件内的照片是掩不住的甜蜜温馨,令看的人顷刻间咬牙切齿,再也看不下去,瞬间将纸张撕个粉碎! 她能不恨吗? 许轩让可是伤她最深的男人与狐狸精生下来的野种! 她本是富家千金,虽是奉父母之命嫁进许家,事实上她早已对老公芳心暗许,满心以为两人的未来会是幸福美满的,哪知老公心中压根儿没有她的存在,夫妻关系也是公式化极了。她一直都催眠自己他只是忙于拓展事业,可是后来他因为生病入院,竟然跟卑微的护士搞婚外情! 任凭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是无动于衷。原来他当初娶她不过是相中她家可以为许家带来利益,也就是说换了其他女人,他也会照娶不误。而那个护士……却是他首次爱上的女人,他们背着她交往,没多久他要求离婚。 她怎么可能答应?向来是天之骄女的她哪可能承受老公跟别人胡搞、抛弃自己的结果?于是她利用家族的压力逼迫他。她可以容忍他有别的女人,就是死都不离婚,她永远都要顶着“许夫人”的头衔。 后来他和那个狐狸精有了孩子……早已跟他分房睡的她怎么可能生下他的孩子?于是他家里本来站在她身边的人纷纷倒戈,不少人都暗示她识相一点。 那个女人根本及不上她的十分一,没有她的美貌、优越的家世,那教人反胃的温柔不值一提,败在那种女人手中,教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以家族利益为盾,她跟他们拖拉十年,最后她表面上是让步了,容许那女的住进许家,但条件是许轩让那野种必须在人前认她作母亲。 大概是想进许家想疯了,那女人竟然答应了。 不过连上天也看不过眼,那女人没多久车祸死了,可老公在极度伤心下也在短时间内跟着离世。 她知道知情者都暗地里说这是同命鸳鸯,两人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就连死也得在一起…… 哼!他们给她的屈辱,就让他们的儿子来还,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不过真不愧是父子,同样爱上出身卑贱的女人…… 眼神凶狠地盯着撕得破碎的纸张,看见许轩让的微笑,钟希羽两手瞬间紧握成拳。 十多年来她所受的痛苦,当然要加倍奉还。许轩让的行事作风早已惹得公司内部的人非议,现在她手中已掌握了不少股东的授权,将他拉下来是迟早的事。 笑?尽避笑吧,很快他便会生不如死。 一手托着腮帮子,沈婉淳凝望着店内一角,但所思所想都是许轩让,就连工作时也想着他。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满心满脑只围绕一个人打转的一天,想着他正在忙碌的俊帅模样,低头沉思的睿智姿态,还有窥伺猎物时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她发现无论睁眼闭眼,都是他的身影。 始料未及的迷恋充斥胸口,他明明是那么的强势、高高在上,个性却隐存着温柔,待她若珍宝,将她捧于掌心呵护。 只是……偶尔她会不由自主地揣测这种幸福能维持多久。平凡如她的父母也会见异思迁,那么许轩让呢?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必定多如天上繁星,比她美、比她聪颖的女人比比皆是。 早在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已暗地警戒自己别太沉醉,至少要保有一点点理智,起码在将来要是两人真的得分开时,她也不致沦为疯妇般苦苦哀求他别抛弃她。 不过他们的步调满合的,他们的关系应该是说断便断,绝不会拖泥带水。 说她胆小也无所谓,反正她绝对不会步父母的后尘。与其结婚生了孩子之后离婚,要孩子在单亲家庭成长,还是夫妇二人佯装恩爱,实际上各自拥有情人,无论哪一样都会为孩子带来不良的影响,还不如从开始便断绝拖累下一代的可能。现在开心不就好了吗?彼此都不用负太多的责任,真的轻松多了。 可当他亲昵地唤她“婉婉”,醇厚的嗓音窜进耳窝时,心脏便会莫名地颤栗,使她再也分不清方向,全然被他营造出来的亲昵氛围吞噬。 她有抗议过,不喜欢被他视作小女孩,可他并没有理会,反而唤上瘾。 “在想什么?” “呀!”失焦凝视店面一角的沈婉淳蓦地回过神来,愕视眼前扬了扬的大手,看着掌心的纹理,然后视线慢慢地往上移,瞳心瞬间被许轩让俊美的容颜填满。“你怎么来了?”她记得他们今晚好像没有约好见面的。 许轩让环上她的腰际,将她锁在身前。“你还没回答我。” “想你。”她笑说。“这样满意了没?” “还可以。”他没忘记正事,改为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将她拉离高脚椅。 “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为她开了车门,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没一会儿,他于一幢旧式大楼前停下了汽车。 “到了。”他率先下了车,并替她开车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大楼。 沈婉淳好奇地四周张望,附近都是一幢幢旧式大楼,她记得好像有报导指这一带已全被财团收购了,正准备重建……他为什么带她来这儿? “小心走喔。”走在前头的他提醒着,大手稳稳地握着她的,小心地领着她走向昏暗的楼梯,并往上走。 因为大楼已经空置,所以狭窄的楼梯只有数盏昏黄的微小灯光。心窝堆满了疑问,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他,害怕一不小心会踏错脚步。 他轻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瞬间已来到昏暗的天台。 “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他松开手,径自往天台某处走去。 数秒钟的等待仿如数个世纪,骤然的不安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还没好吗?你到底在哪儿?”她仓皇地叫唤。“轩让,别玩了好不好?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可是叫唤没得到回应。凉风蓦地吹来,她打了个冷颤,连嗓音也颤抖起来。“我不玩了……这样子一点也不好玩……拜托你别躲起来……” 就在此时,头顶猛地闪烁起来,她愕然地抬眸,看见头顶悬挂了一排排小灯泡,它们从上到下地一个接一个发亮,看起来就像源源不绝的流星落在跟前,同时照亮了整个天台。 她捂住了嘴,就像慢动作镜头一般,她看见捧着花束朝自己走来的他,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膝盖都软了,她跌坐在地上。 “这……这算什么呀?”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她再也锁不住泪水。“这样子很好玩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她哭着向他咆哮。 他走向她,将花束放在地上,轻轻地拥她入怀,柔声安抚。“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知道会吓坏你。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吗?” 她挣扎着。“你好过分!哪有什么惊喜,这根本就是惊吓!走开!我不要见到你!”她拚命想格开他缠人的两臂,却始终没有成功。 “原谅我好吗?”她脸上的泪拧痛了他的心,低喃之后,他轻柔地舌忝去她的泪珠。 “就这一次,以后再这样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颊间的搔痒使她止住了眼泪。“不是说有什么要给我看的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容易被吓到。他带有哀求的语气让她不忍继续生他的气。 “嗯。”他扶她站起来,并拿起花束。“看看那边。”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因为注意力一直集中于上方以及他身上,她在他的指引下才发现前方摆放了些什么。 好像……是花圃?而且摆放的方式好像有点特别,该不会又是另一个整人的项目吧? 基于角度的问题,她看不清楚,却又不敢走近去看,狐疑的偏头看他。 “没事的,走近一点看吧。”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坏她了,于是他牵着她的手接近花圃。 她怯怯地跟着他走,下一秒钟,以玫瑰花组成的巨大花坛跃进眼帘,以粉红色玫瑰花为基调,并以红色玫瑰花拼凑出几个字—— 嫁给我吧! 她难掩惊讶,仓皇地以手捂住嘴巴,回首看着他,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许轩让没有发现她的神情并非全然的喜悦,他蓦地拿出口袋中的绒布盒子,并打开了它,一只白金钻石戒指安稳地躺在其中,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他徐徐地单膝跪下,以最真挚的语气说:“婉婉,嫁给我好吗?” 看着他的举动,说不感动是骗人的。然而凭着一股冲动应允以后,有谁能保证将来的事?而且他们现在也很好呀,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我……”她顿住了,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以为她还为刚才的事惊魂未定,他拿下了婚戒,握住她的小手。“婉婉,我是认真的,我想成为你的老公,让我们的生命因为彼此变得圆满,好不好?”他边说边打算将戒指套向她白女敕的手指。 “不!”她及时抽回手,对上他带有愕然的眼。“太……太快了,不是吗?我们才交往没几个月……” 他站起来,轻吻了她的额角一下。“小傻瓜,遇上了对的人,当然得尽快将之据为己有。我才不管是不是闪婚,反正我就是认定你了。” 他喜欢速战速决。数天以来,他一直在构想两人的将来,他甚至开始幻想两人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可爱。他渴望家庭温暖,所以他必定将生活的重心由工作转移至家庭,他相信自己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他们的婚姻绝对会美满幸福的。 第8章(2)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沈婉淳顿时觉得胸口好像被巨大的石块压住了,使她快要透不过气。 “我知道你爱我,当然我也很喜欢你。”她将两手反握于背后,手指相互绞缠着。“可是……我说过我不相信婚姻,你忘了吗?” 她从第一天就向他说明过她的人生蓝图没有别人的身影,他是了解之后两人才在一起的,怎么他忽然间求婚了? “那试着相信呀。”他笑说。“我也说过共同规划属于我们的将来,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她摇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让爱情保存于最美丽的时期,就算将来要分开了,也会记住彼此最好的一面。” “你说什么?”顿住了数秒,他开口,“你觉得我们会分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和他交往?她压根儿不相信他们会天长地久? “有这样的可能,对不对?”她坦白。“爱情并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你的父母也没有结婚——” “别拿他们作借口!”他低咆。“你明明知道他们是身不由己,我们都是单身,怎能相提并论?” “你早已查出我的背景,应该知道我父母的事。爱情还不是经不起岁月的摧折?将来的事根本没有人能预测得到,总之维持现状不好吗?”她试图说服他体会她的心情。“我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更没有信心和你白头偕老。” “难道你连少许感动也没有吗?”他指向自己一手拼砌出来的花坛。“我花了几天的时间构思、准备,甚至做了一串彩排,换来仅是你一句不想结婚?女人不是都想得到男人的承诺吗?我愿意为你放弃自由,从此套上专属于你的名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为什么所有事都得听你的?”她气急反问。“你那么想结婚的话,找其他女人呀,我又没有阻止你。” 闻言,他眯起眸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原来在你眼中,我是那种见异思迁、贪新忘旧的男人?” 他感到自己一片真心被她无情地践踏。她怎能如此否定他的爱情? 他也许不是优秀的男友,也许有很多时候不够温柔体贴,然而他爱她这点是毋庸置疑。他一心要向全世界宣告她是属于他的,但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原因是认为他将来或许会变心? 沈婉淳知道自己的话伤害了他,急忙澄清。“不是的!但……爱情的终点,一定得是婚姻吗?” 她并非不爱他,反之,她就是怕自己会越来越爱他,怕要是结婚以后真的有个万一,他们的爱情会变得不堪,怕她会像个疯妇紧紧束缚他,宁愿他们一辈子当怨偶,也绝不答允他离婚的要求。 爱情的本质不该是这样的,既然相爱,哪需深究它的形式?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你的爱。”他轻声地说。“有哪个女人不追求一辈子的爱情,不渴望得到男人真心的承诺?偏偏你不要,说明你根本不爱我,也不屑得到我的爱。” “不是这样的!”她摇头。“以情人的身分爱惜彼此,只是不结婚而已,其他跟一般夫妻没有分别的——” “那么多签一纸结婚证书又有什么关系?”他截断她的话,淡然反问。“由始至终,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你不相信我的爱。既然这样,交往下去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思?”她不确定地问。他想分手?就因为她拒绝他的求婚?为什么他要以这种儿戏的理由否定她的想法?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她的不安? “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吧。”他低语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等、等……” 沈婉淳本来想开口唤住他的脚步,可是所有的话都梗于喉头。 凝视着他渐远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调回目光,重新看着花坛。 尽避字体有些许歪斜,可是这是他亲手砌成的。这么大的面积,他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他是真心向她求婚的。 这个认知蓦地于心头浮现,她为自己刚才不分轻重地拒绝他感到后悔。她应该跟他说明困扰自己的疑虑,让他明白她的忧虑,也许他能接受她悲观的想法,或许会配合她的步调。 她到底该怎么做? 望着花坛,无处宣泄的悲伤涌现心头,她茫然了。 办公桌上满是关于不同项目的企划书,但是许轩让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上头。 他清楚沈婉淳抗拒婚姻的原因,却也恼怒她将他跟她的父母混为一谈。她根本不相信他的爱,这最教他伤心难过。 他想名正言顺地霸占她,想永远拥有她的最佳方法当然是让她变成他的所有物,同样地,他身上也会从此挂着专属于她的印记,从今以后只专注于她,给予她全部疼宠。 但她竟因畏怯而拒绝他,质疑他这份爱的坚定。 她了解他有多渴望平凡而简单的幸福吗?或许他大多数的时间都难掩唯利是图的本性,然而他最希冀得到的不过是普通的家庭生活,他想得到她全部的关注,同样地也会回报她他的所有,为什么她偏不相信他的真心? 重重吐一口气,许轩让揉了揉鼻梁,正要闭目养神之际,急速的敲门声使他回过神来。 “什么事?”他抬眸看向方志全。 “刚收到以许夫人为首的股东们联署,要求召开董事会,商讨重选执行长一职的人选。”方志全气急败坏地说。 许轩让黑眸顷刻微眯。“是那个女人做的好事?” “经查证后得知许夫人已经得到不少股东的授权书,看来她这次出击是要一击即中。”他已将情况调查清楚后才向许轩让汇报的。 “是吗?”他微仰首,逸出一声轻叹。“她想要的话,给她好了。”满心的疲惫感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许先生!”方志全不敢置信地喊。“不可以这样的,要是许夫人掌权的话,等于将集团拱手给予她的娘家。” “不然我该怎么做?”他好笑地反问。“她高调地行这步棋,不正说明她胸有成竹吗?你觉得在短时间内有反击的方法?” 遭到沈婉淳拒绝的打击远比想象中严重,他只想将自己藏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难道你可以接受自己多年的心血一下子被抢走吗?”方志全不晓得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并不乐见老板换了人。 许轩让又叹一声,调回了视线,却被文件堆中一张请柬似的东西勾住了注意力,他随即拿过来看。“马来西亚汤氏香料集团的邀请函。是汤老先生的八十岁寿宴?”他喃喃地问。 “对,这是两天前收到的,那时你顺手放在一旁了。”方志全也想起这事。 “对了,虽说是汤老先生的寿宴,可应该是汤小姐的相亲宴才对。” 闻言,许轩让想起汤老先生老来得女,对独生女儿自是宠溺不已,加上女儿能力优秀,在家族企业有着重要的地位,要是……要是与她结婚,对两家企业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瞬间甩了甩头。要是在以前,他绝对能接受企业联姻,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反正就是结婚生下继承人,找个能为事业带来利益的女人是应当的。但现在他怎能容许自己如此做? 为什么不?反正沈婉淳已经拒绝了他的求婚,甚至说他要娶别人也无所谓。 这可是他头一次为别人奉上了真心,没想到却被狠狠地掷在地上。 他要放弃沈婉淳吗?无论怎样,她都是他钟爱的女人,他们只是在结婚这个课题上存在根本的分歧,撇开这点,他们其实是很能配合彼此步调的。 可是他们都要分手了。 方志全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许家的家业落入钟希羽手中?想也知道她是为了报复父亲,集团将来会变得如何,她绝对不可能关心。 这些年来,他投入了多少心血在公司上,真的甘心拱手让人? 不——他不甘心! 既然沈婉淳不在乎他身边另有别人,那么他哪需要管要娶的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9章(1) 颓然坐于公园一隅的长椅,沈婉淳目光呆然地看向远方。 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吧。 一星期以来,他的声音一直在耳窝徘徊。每次想到这是他们的结局,心脏便会不断地收缩发痛。她不愿如此完结,希望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然而,她真的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一段婚姻,不晓得如何让爱情继续保持下去,忧虑终有一天激情燃尽以后,他们还是得面对离婚的结局……这种负担对她来说太沉重,她承担得来一辈子的承诺吗? 她明白爱情不一定会因为婚姻须落,父母的阴影却如影随形。就算她将心中的不确定悉数道明,他能体谅她的胆怯吗?能了解她真的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拒绝求婚吗? 她想和他在一起,却恐惧婚姻,使得他误会她对他不信任,他才会决然地说要分开一下。 一阵嬉闹声扯回她的注意力,她循声看向不远处的小型游乐园,只见数名小孩子正互相追逐,他们脸上都挂着天真无邪的微笑。 孩子们的笑靥使她不由自主地幻想许轩让小时候的样子。 一定很漂亮。她暗忖。希望他们的孩子长得像他,他们会给孩子满满的爱…… 脑海浮现的念头令她倏地顿住了。她了解他的真心,所以他才会向她求婚。 可她的磨蹭伤透了他的心……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同样不知道要怎样经营一段婚姻,她竟以此为由,无视彼此真正的心意,这样不是本末倒置吗? 虽然听说过只要不曾拥有,便不会失去,没有希望自然不会尝到失望的滋味,可是她甘心就这样吗?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幸福白白溜走? 不!她不要这样!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非不能解决,不是吗?只要他们好好地谈一谈,说不定能找到折衷的方法,根本不需要分手。 可她该如何开口?她懊恼地想着,仰首看一眼渐暗的天空,片刻后她站起来,随及到了旧大楼的天台。 映入眼帘的景象完全超出预期—— 许轩让蹲在花坛前,细碎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像是罩上了一层金光,加上天空黄澄澄的,更添一份旖旎。 听见背后的足音,许轩让倏地回首,眸光对上她的,瞳心掠过不敢置信,却掩不住啊现其中的心痛,只因她看起来好像瘦了许多。 “婉婉?”他不怎么确定地开口,没想到会跟她在这里遇上。 本来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弃这段感情,可是在看见她的瞬间,胸口扬起强烈的颤动……原来他爱上了就是一辈子,他根本不想和她分开。 可现在……他半垂下眼帘,难以言喻的苦涩梗在喉头。现在就连伸手触碰她也变得困难。 “花都谢了。”她走近他,修长的指尖轻抚上皱巴巴的花瓣。它们雕零的模样仿佛在形容他俩的情况。 “嗯。”他站起来,偏首看向她。“你怎么会来?” 不知怎地,听着他冷淡的语气,沈婉淳觉得胸坎好像被狠狠捅了一刀,剧烈的疼痛涌遍四肢,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我们真的完了吗?”她望进他漆黑的眸子,嚅嚅询问。 闻言,许轩让心一凛,心脏疯狂的收缩衍生出椎心的疼痛,她微仰的小脸染上一丝丝哀求,让他心痛不已。 控制不了身体,两臂随即环上她单薄的身躯,俊颜埋首于她的颈窝处,汲取她独有的馨香。 他好想她! 好想、好想……想得都要忘记了自己。 他烫人的体温几乎要将她烧伤,鼻端萦绕他独有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觉得心脏最深处都开始鼓动。两手揪住他的衬衫,她不容许有丝毫空隙存在于两人之间。 “如果……真的非结婚不可,我们——”她所有未完的话都被他吃掉了。 “嗯唔……” 唇舌的纠缠点燃体内的情苗,耳边缭绕暧昧的气息互换声响,烧毁了所有的理智,她炽热地回应他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四片唇终于分开。 他拇指抚上她柔软的唇瓣,染上瑰丽红霞的两颊煽动着他的情/yu。她顺从地靠着他,半张的小嘴吐出诱人的喘息,香馥的躯体紧密地贴着,淡淡的幸福感于胸坎油然而生。 “什么也不要说。”他阻止要开口的她。“忘了那天的事好不好?我们只要一辈子相爱就好了。” 他的迁就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但与此同时,胸口涌现了淡淡的惆怅。 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接受他的求婚,他竟反过来要她忘记? 可她有资格抱怨吗?是她先放弃的,而且他会这样做,全是因为他体谅她的感受。 所以,她不该若有所失。 “嗯。”她点点头。“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她真傻,怎么可能感到不安?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缓慢地收紧臂膀,将她稳妥地锁于怀内。“当然。你可是我这辈子的最爱。” 他直接的示爱总教她羞怯得很,小脸含羞地半垂,但下一秒又被抬起,他带笑的薄唇欺近,四片唇瞬间火热地缠在一起。 心坎掠过一份恶寒,加重了她的不安,唇舌的缠绕很快便淹没了骤来的疑惑。 在她沉醉于亲吻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许轩让墨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难过。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时间寂静得教人耳鸣。 钟希羽美丽的容颜全然扭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精心部署会悉数毁灭。 “你输了。”坐于首席的许轩让两手交握成拳支着下颔,语气淡然地说。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刚才结束的董事会,钟希羽伙同对他有所不满的股东们打算逼他下台,可他们万没料到,他成功拉拢了汤氏香料的大小姐, 在利益之前,那些见钱眼开的股东自然倒戈,钟希羽的如意算盘瞬间崩盘。 “不可能!那些老头子!”钟希羽愤愤不平地说。“他们怎么可能出卖我?” “为什么不?”许轩让冷笑反问。“你不也是用钱利诱他们?既然我可以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他们为什么要跟你连为一线?” “我等待了这么多年,就是要看你失去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赢的人是你?”钟有羽越想越不甘,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不可能!我不会输的!我是钟家大小姐,什么事都是唾手可得,没有事可以难倒我……” “那又如何?”他露出讽笑,声音冷冽地反问。“你聪明的话就别再搞什么小动作,否则下次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我记得钟氏企业近年好像经营得不是太好,你是打算夺去操控帝萃的实权后帮助钟家对不对?很可惜,你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望着许轩让跟丈夫如出一辙的神态,钟希羽想起多年前知悉丈夫有外遇的情景。而许轩让一双肖似生母的眼眸像极在嘲笑她此时被逼进困境的窘态,她不由得将许轩让跟那该死的身影重迭了。 “笑什么?不准笑!什么都被你赢走了,你高兴了吧?你生的那个野种赢了!”统统都是这女人给她带来的屈辱! 钟希羽将许轩让看成是那个狐狸精,恶狠狠地走向他,一副要扑向他的姿态。“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要死的话,你也得陪葬!”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就在眼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没将钟希羽的攻击视作一回事,许轩让轻松地制止了她,不断挣扎的她最终昏厥过去,他叫来方志全,嘱咐他送钟希羽回家,然后请来医生替她检查。 待两人离开后,他重重坐在皮椅上。 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中,明明是他赢了,怎么他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 即使他已跟沈婉淳和好,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益发沉重,因为此刻所谓的胜利,是他用婚姻换来的。 幸好他跟汤家大小姐各有所爱,他们都明白企业联姻会为彼此带来多大的利益,于是在利害关系一致的情况下,他们达成了协议,利用婚姻去成就他们的目标。 反正沈婉淳并不需要婚姻,不是吗?只要有他的人、他的心,她应该不会有任何异议,而汤大小姐也不会干涉他的私事,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全然不会管束对方,他依旧可以与沈婉淳恩爱快乐地在一起。 如沈婉淳之前所言,只要有爱,那一张结婚证书根本不重要,就算他另有妻子也不碍事的。 她会明白他的苦衷,对不对? 纵然他是这么想,可是至今他仍没有跟她说明,不正反映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可获得她的谅解? 不是这样的!心底一道声音迅速反驳。他只是想找个最好的时间向她透露前因后果,以沈婉淳的个性一定能够理解的。 他不是不爱她,正因为太爱她,了解她不需要婚姻,而他现在需要以婚姻去巩固他的事业,就算他跟别人结婚了,他的心仍旧属于她,这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第9章(2)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沈婉淳如常地洗净了杯子,然后拭干它们。 许轩让这几天得到上海出差,因为不想打扰他工作,她都按捺着寂寞,可是她真的很想他。 清脆的铃声适时响起,她的笑容却在看见来人时僵住。 又是钟希羽。她这次到来有什么目的? “不用那么防备我,我知道你跟他正在交往。放心吧,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什么了,因为我待会儿便会去机场,到加拿大定居。”钟希羽拉紧身上的披肩。 “咦?”沈婉淳愕然了。 “很奇怪?”钟希羽扬起苦笑。“我对那野种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让那对狗男女死也不得安宁……” “够了,别开口闭口都是野种。”她拒绝再听对方的言论。“这儿不欢迎你,请离开。” “呵呵……别急着要我走。”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钟希羽续道:“我这次是被他逼走的,我本来是想拉他下台……他们真不愧是父子,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我输掉了一切,他甚至以我生病为由,要我去加拿大养病。” 难怪她的脸色看起来这么不好。 “去加拿大也不见得是坏事,你多多保重。” “哈哈……”钟希羽忽然大笑起来。“你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真好笑!就因为有你这样的笨女人,才会被姓许的男人玩弄了也不自知!”她几乎笑岔了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婉淳不明所以。 “他要跟别人结婚了。”钟希羽幸灾乐祸地宣布,看着她愕然的神情,更是兴奋不已。“你真的不知道!炳哈……他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是他竟然要另娶别人!呵呵……我就说爱上许家的男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沈婉淳摇头。“你说谎。你故意这么说,好让我误会。别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她分明是挑许轩让出差之际故意前来挑拨离间,她怎么可能相信。 他之前都向她求婚了,是她不答应,他怎么可能另娶别人! “蠢女人!”钟希羽讪笑。“随你信不信,反正被抛弃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想很快这消息便会公布,到时候你要嘛就是当小三,要嘛就是离开他,我就看你要选哪个。”她露出恶毒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婉淳呆住了,脑子有数秒钟停顿,全然空白。 望着已合上的玻璃门,耳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钟希羽的一字一句,心坎微微地颤动,慢慢衍生出来的疼痛传遍全身每一处,呼吸陡地变得不顺畅。 不可能。 好久以后,她无声地告诉自己。许轩让真的跟她求过婚,怎么可能突然间改为跟别人结婚,这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刹那间,心脏猛烈地抽搐起来,她丢下手中的毛巾及杯子,也不管玻璃碎了一地,冲出咖啡屋,跑至最近的便利商店,喘吁吁地站在杂志架前,视线快速地扫过所有杂志。 没有、没有……这本也没有…… 就说钟希羽是吓唬她的吧。眼见之前未能阻碍他们,于是来这招……她也真是的,怎么会为此而动摇? 就在她要松一口气之际,视线正好落在刚送进便利商店的杂志封面。 “借我看一下。”她冲上去,一把拿过店员手中的杂志。 “小姐,等一下,要先付钱!”店员哪可能如她所愿。 拿出钱包,将钞票塞给店员,也不管找钱了,她眸子扫过封面:这是一对男女约会的相片,清晰可见男方对女方是多么呵护,标题也耸动地暗示双方已交往一段日子。 背景是上海塔,两人正在船上欣赏江上美景。 瞳心布满了不可置信,指尖颤抖着,缓缓地翻开了杂志,入目的是更多两人亲密的相片。 多么美丽的一对男女!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一个是饮食集团的统帅,一个是香料王国的继承人,两人在一起是多么的理所当然,合适得刺痛她的眼。 握着杂志的手不住地颤抖,弄出一个个折痕。她很想笑着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杂志杜撰出来,她绝对不能当成一回事,可是……她的心是止不住的战栗,她想要跟他确定,想从他口中听见一句“杂志的内容是胡说八道”。 可是,他还在上海,她该直接打电话给他吗? 处于烦恼风暴中的她根本没有留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店里的,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 呆然地开启电视,无意识的把玩着遥控器,一台接一台地转换,直至看见一个画面,她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换上了难以置信。 萤幕上是机场的入境大厅,只见一对俊男美女结伴同行,两人纵然未挽着手,但身边萦绕着一股旁人难以介入的甜蜜氛围。 “许先生,听说你跟汤小姐同游上海,有传闻说你们已经订婚了,现在是不是预度蜜月?”一名记者提出疑问。 许轩让边护着同行女伴前行边笑着回应,“大家想太多了。要是有好消息,我们一定会通知大家的。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放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也就是说,传闻都是真的,只是公布时间迟或早而已?”记者打蛇随棍上。 只见许轩让笑了笑,没有任何回应,轻扶着对方离开机场,坐上车离开。 看着电视萤幕的沈婉淳眨了眨眼睛,僵硬的四肢好半晌终于能移动,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是真的。 钟希羽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他要娶别人了,那个本来属于她的位置被别人抢走了! 不,他怎能这样对她? 她要问清楚! 不由分说出了门,她很快就来到许轩让的住所前,久久未见他开门,于是她站在门前等待。 没多久,听见汽车引擎的声响,她迅即抬眸,看着下了车的他。 许轩让见到她时吓了一跳,大步上前。“婉婉,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你要结婚了对不对?”她开门见山地问。 “你知道了?”许轩让说不出此际缠绕心头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他很清楚这件事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然而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跟她说清楚。 他和别人结婚,并不是不爱她,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东西必须守护。反正她并不需要婚姻,他只是拿她不需要的东西去换取他想守护的事物,这样有什么问题? “我是要跟汤小姐结婚。”他坦承不讳。“这只是策略性婚姻。她的叔叔对继承权虎视眈眈,所以她想借着这桩婚事确立继承权。我则需要她帮忙铲除公司内的异己。” 他想不到会跟汤小姐一拍即合,他们都视这桩婚姻为交易,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确定不会干涉彼此的私事,并且定下了五年之约,只要时间一到,他们便会离婚。 “是吗?”沈婉淳顿住好一会才道。“那么……恭喜了。”他爽快地承认一切,让她连找借口的时间也没有。 所以说,爱情、婚姻什么的,都是信不过的。 他不久前才跟她求婚,转眼间却要另娶他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许轩让上前,想将她拥入怀内,却因她避开了而皱眉头。“婉婉,我结婚是商业上的决定,我们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 闻言,她瞠目。“什么?你的意思是就算结了婚,我们也会继续下去?” 他拉住她的手。“嗯,就是这样。我这段婚姻只会维持五年,时间一到便会离婚,然后我们便可以在一起——” 她却反手打掉他的手。“什么在一起?要我这五年都当你的秘密情人?你当我是什么?你又将婚姻当作什么?” “我知道是委屈了你,可是我现在很需要她的帮忙。你放心,她早已有青梅竹马的情人了,而我则有你。我跟她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希望你能体谅。”他急忙解释。“不过是五年的时间,横竖你也不想结婚,不是吗?我们只要继续交往就好,到时候要不要结婚再做打算。” 他就是了解到她并不愿意结婚,才会下定决心迎娶别人,绝不等于他不爱她。 “你想说我不需要婚姻,所以现在拿我不需要的东西去换取你想要的事物?你当我是什么?”她心痛地问。“爱情于你大概不过是件工具,只要有利可图,就算要你出卖爱情也无所谓,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做的事,跟你父母当年面对的情境是一模一样!” “不一样。”他道:“我再说一遍,这段婚姻不涉及感情,我爱的依然是你。只是五年而已,为什么你不能等?” 她凝视他,他的说词令她发笑。“所以你要我当小三?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我相信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期待这个角色的女人。” 原以为他对她是真心的,可是他的爱情始终包含了计算。因为她没有用处,因为她不需要婚姻,所以他能轻易决定跟别人结婚,无论当中是否包含爱情。她只肯定了一件事:尽避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以最残忍的方式背弃了她。 他最爱的,始终不是她,而是他自己,所以他一下子便能舍弃她。 他的狠心对待让她看清他的爱,原来他并不是真的珍惜她……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那么除了放手,她还能怎样? 沈婉淳的指控教许轩让的心凉了半截,他陡地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等于强行要她背负小三的名号。他明明是那样的爱她,为什么到最后竟是他给予她最大的罪名! 就因为他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 “婉婉……”他想解释,但喉头满是苦涩。 “反正对你来说,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也不想妨碍你的鸿图大计。祝你结婚快乐。”她拒绝聆听,丢下话便旋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许轩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第10章(1) 只是五年而已,时间一到,我便会离婚,我们就能在一起…… 他无情的话语总在寂静的时候在耳窝深处盘旋,每个字都令心脏狠狠地抽痛,痛得教她掉眼泪。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才花心思向她求婚,却在转眼间,他决定迎娶别人。 沈婉淳苦笑。无论他的理由如何堂皇,她绝不可能接受这么荒唐的提议。 如果真的爱她,他怎么可能要她背负小三的罪名?由此可知,他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在名利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利益。 这可是贯彻了他唯利是图的个性,不是吗?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他的爱情,打算鼓起勇气为他放手一搏,结果却换来他要她等待五年,成为他的秘密情人,看着他跟妻子在人前恩爱。 他要她情何以堪? 没错,她是不想结婚,怕婚姻会让爱情一点一滴地消弭,但这并不是让他无视她想法的借口,他怎么会以为一个仅仅是不想结婚的女人,会愿意成为任何男人的秘密情人? 任谁也不可能理解他们才是相爱的那一对,他跟他的妻子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结合,她才是占有他的心的人…… 这种仿如在悬崖上的恋爱看似精彩,实际上不过是自欺欺人,欺骗自己得到了他。事实上,就算她付出再多的爱情,也不会有任何回报。 爱情的国度并不容许三人行,他既已下了决定,她自问没有扭转的本领,唯有潇洒离去才能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只是,当回到家中,寂静的空间总教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和他交往以来的点滴。他偶然孩子气的一面出乎意料,潜藏心底的母性都因为他泛滥成灾。她喜欢他,想保护他,想给予他所有的热情,但他们因是否结婚出现了争执……好不容易解决了,他却选择跟别人结婚。 这些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一再掠过,自以为平复下来的心情转瞬变得紊乱,一次比一次强烈的抽痛刺激眼底神经,在无人之际终于爆发出来的哀恸,让一直强忍的眼泪再也锁不住,相比起知悉父母各有外遇更教她难过。 即使她自以为对爱情毫无憧憬,却在他的宠爱下慢慢地渴求更多的疼爱。在拒绝他的求婚以后,她为此感到后悔,觉得否定他的爱情的她很不该,她想伸手抓住早在掌心内的幸福。 哪知幸福真的会在弹指间溜走,最令她心痛的是,他竟要求她当他的秘密情人! 如果他爱她,会让她承受任何委屈吗? 有谁能预计五年之后他会否变心?或许他会跟妻子建立起不容外人介入的感情,他们甚至会生儿育女……从他决定娶别人的那刻起,她就已经成为不相干的人。 这全是他给她安排好的角色,打着爱她的名号,硬生生要她当罪人。 可惜的是,真正得到他所有爱情的人,并不是她。 抬眸看一眼航班资料显示萤幕,沈婉淳确认自己乘坐的航班已至登机时间。 是的,她此刻身在机场。 因为他的身分,传媒争相报导他的婚事,就算她打定主意不理会,那些报导还是四方八面向她袭来,她只能逃离这个地方,慢慢沉淀思绪,好让自己能重新上路。 幸好爱情并不是她的全部——她必须如此坚持,不这么想的话,她也许连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也没有……总之,她只想尽快忘记他,过回她本来的日子。 她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握着小型行李箱的把手,她调整着呼吸,下一秒即迈出脚步,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 疲惫地瘫于皮椅内,许轩让松开领带,爬梳头发。平常整齐的发型如今凌乱得很,浑然没有平常运筹帷幄的精明模样。 沈婉淳到底去了哪儿? 那晚,他竟然没有勇气伸手拉住她,甚至连开口叫住她的力量也欠缺,只能呆望她离开。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他怎能在明知委屈她的情况下,还厚颜地要求她当他的秘密爱人?即使当中不涉及任何感情,他都将变成别人的丈夫,强行要她承担小三的罪名,他怎能要她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他更狠心地以她不愿结婚为借口,期望她能体谅他的混帐行为,并加以配合。 无论他的理由如何的冠冕堂皇,都不过是践踏她的真心,将两人的感情商品化。 他甚至要她成为小三。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彼此相爱,但在不明就里的旁人眼中,她就是令人深恶痛绝的小三。而这都是他残忍地要她扣上的帽子,他自私地无视他俩的爱情,为了保住自身的利益而牺牲她。 到底,他最重视的是什么? 他不是渴望平凡的幸福,希望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吗?所以他才会向她求婚,希望与她共组家庭。她会为他生儿育女,他每天在辛劳工作后回到家中,会有美丽可人的妻子及活泼可爱的孩子迎接他,所有大大小小的节日,他们都会一起度过。他们会为孩子的未来烦恼,或许会争吵、会冷战,但他相信自己最终定会让步,事事以她的意愿为先…… 可是,他做了什么? 因为她不要婚姻,于是他将她不要的拿来作交换工具,以巩固他不愿放弃的权力、地位,然后认定她会理解他的做法,自顾自地编造两人的未来蓝图,从没想过这个构想一点也不美丽,他置她于最危险的悬崖边缘。 越想下去,他越是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说要好好保护她吗?她不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爱吗?何以最后伤她最深的人偏偏是他? 她说的对,他视婚姻为工具,恶劣地妄想她会理解他的立场。 他们都清楚婚姻是美丽而神圣的,她担忧爱情会因婚姻而慢慢转淡,最终烟消云散。 在遇上她以前,他以为自己不会为谁动心,可上天让他们遇见了。 没有任何预警,他忽然将她拉进他的世界。她不似别人会对他恭维谄媚,使他在不知不觉间留神她的一举一动,一颗心从此系在她身上,他甘愿被她束缚着,愿意一辈子守护她。可是……他最后还是鬼迷心窍地选择了利益。 他竟放任爱情被利益熏染,以为这样是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保住他们的爱情,也能粉碎钟希羽的阴谋。可他最终得到什么?他的自以为是令他们的爱情枯萎了。 目送她远去的身影,他只感到心脏随着她的离去而慢慢地静止下来,最后动也不动,只管安静地躺于体内。 因为忙于处理各项计划,他必须再度前往上海出差,回来以后才能腾出时间找她。他想向她解释,希冀得到她的原谅,然而当他前去咖啡屋,却发现店门张贴了结束营业的告示,她的住处亦已人去楼空,她就像平空消失了一样,即使在市内疯狂地寻找她的身影,也是遍寻不果。 在她离去以后,他不禁细想,自己真的可以跟别人结婚吗?虽说大家利害关系一致,然而他只想让沈婉淳冠上他的姓,他根本不可能跟她以外的女人结婚,哪怕只是一场戏! 他向汤大小姐说明,谁知她也同样接受不了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他在一起。就算只是五年的时间,对他们而言都太长了。 是的,别说是五年了,就是五天,对他们都太长了。 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就算失去了统领公司的位置又如何?反正他不缺钱,要另起炉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偏偏他对名利恋恋不舍,愚笨得宁愿放弃她。 要是时间能倒转就好了,他定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他会每天向她求婚,直到她答应为止…… 但,已经太迟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搜寻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证明自己真的、真的很爱她。 再度回到这片土地,沈婉淳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离开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狱与人间反复来回了数遍。尽避人在外地,她的心却一直留在这儿,从来没有离开过。 在外地的时候,她拚命按捺自己不去留意关于他的报导,她实在不想知道他跟别人的婚礼是如何的梦幻,更不想看见两人亲昵的相片,于是她只能像鸵鸟一般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却始终没有办法忘记与他一起时的片段。 他订婚了?还是直接举行婚礼?正在蜜月旅行吗?在哪儿?林林总总的问题总是将她的脑海填满,就连睡梦中他也不放过她,不断地纠缠,让她一次又一次经历那晚的心痛。 她真的没办法忘记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明他认定了她会应允他荒唐的决定。倘若他真心爱她,为什么他要她爱得如此委屈?因为他,她对婚姻的不信任一点一滴瓦解,她想独占他的温柔宠爱……虽然在他求婚的那晚,她并没有应允,可是她真的深受感动,事实上她都为自己没有立刻答应他感到后悔。 要是当时她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现在的处境会不一样吗? 大概……不会吧。 他的本性如何,她心知肚明。对他而言,工作绝对比她重要,所以他才可以未多作考虑便牺牲了她。 口中说爱她,却可以随便放弃她,改娶别人,她能不心寒吗? 她要趁还有离开他的力气时有多远便走多远,去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在别的地方寻回她本来的平静……她是这么打算的。但她的心留了下来,无论她身在何地,始终惦念这儿的一切。 于是,她回来了。 而且她也得处理结束咖啡屋的相关事宜。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没法子与他身处同一片土地,所以不顾一切地逃离。但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逃避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且也不会有人为她善后,她能倚靠的由始至终也只有自己。 第10章(2) 回到住处没一会儿,沈婉淳便前往咖啡屋。 指尖轻轻地抚模店里的一桌一椅,她满心都是不舍,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继续经营下去。她在这里认识了许轩让,满以为他们的接触时间只有一个月,没料到她会恋上他,甚至希望跟他厮守一生,然而他最终还是舍弃了她。 即使如此,她仍没办法忘记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就算不想承认,她的心还是被他紧紧地束缚住。 “唉……”她逸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凝神环视室内一遍又一遍,直到门口传来骚动,她蓦地停下来,偏头抬眸看向玻璃门,赫然看见一个人。 是许轩让! 同样地,许轩让也愕然极了。 自从她失去音讯以后,他对一切的事物都失去了兴致,以前他都会乐此不疲地以最小的成本赚取最大的利益,可是如今,他只想待在无人的角落,放任奔腾的思绪,没日没夜地思念她。 名利什么的,如今还重要吗?就算他能保得住鲍司,然而他始终失去了她。 只要想到此刻这种局面全是自己一手造成,无止境的懊悔刹那间将他淹没了,他怎会一时利欲熏心,忘记了最渴望的只是平凡的幸福?失去她,他如何能得到幸福? 每天晚上,他都会特地驾车来这儿,幻想能重温他们最初的相遇场景,然而空气中不曾出现过那束缚他的香气。直到今晚,他隐隐闻到空气中掺杂一丝熟悉的香气,胸口缓缓地揪紧,呼吸陡地变得急速。 抱着不确定,他迟疑地一步步走进巷子,看着透出亮光的店面,一颗心提得高高的,他几乎连呼吸也不敢,生怕再微小的声响都会让自己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她纤细的背影瞬间跃进眼底,陌生的恐惧感充斥心头,忧虑眼前的她只是幻象,怕要是自己妄动的话,她随时会消失不见。 所以,就算他好想上前拥抱她,他还是按捺下来。 听见细碎的声响,沈婉淳陡地回首看向门口,许轩让挺拔的身影瞬间充斥眼底,水唇缓缓地蠕动,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跟别人结婚了吗? “我好想你!”许轩让冷不防地上前,一把将她搂进胸怀,俯身在她耳畔低喃。“好想你、好想你……” 源自她的淡淡馨香在鼻端萦绕,她的体温融化了他的恐惧,他禁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环于她腰背的两手收紧,大有将她揉进体内之势。 他烫人的体温让本来还陷于惊讶的她陡地回过神来,两手迅速格开他,然而力气及不上,结果还是稳妥地被他拥于身前。 “放开我!”她大叫,两手推挤着他。他独特的气息随着每一次的呼吸窜进体内,她每个细胞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好想你……好想你……”许轩让只管将心底汹涌的情感悉数向她倾倒,两臂越收越紧。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不知所措的一天,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表达满月复的懊悔,他想告诉她,他没有跟别人结婚的打算,他的心里由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太多太多的话语,在见到她的时候只能化为最直接的拥抱及最简单的文字。 “你放开……好痛……”她被搂得连骨头都咯咯作响。他到底有多用力,是想杀了她吗? 听见她的呼痛声,他才回过神来,稍微松开了一点,她则趁机摆月兑他窒人的怀抱。 “婉婉?” “别叫得这么亲昵,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没想到会这么快碰见他,她的心因他的拥抱不规则地急遽跳动,甚至不由自主地臆测他会来是为了见她…… 不,别这么想,他没理由知道她回来了。他有多忙她是知道的,而且他都已经要跟别人结婚,根本就不可能再为她挤出任何心思。 她防备的态度拧痛了他的心,想到这全是他咎由自取,也没有资格抱怨什么。因为一时间想偏了方向,使得幸福弹指间消散,他无论如何都要挽回她。 “别这么说好不好?婚约已经取消了,因为我发现自己不可能跟别人结婚。”他走上前,却因看见她后退而停下脚步。“我知道我之前的要求很混帐,当你下定决心跟我划清界线时,我就知道我做错了。根本没有任何事物比你更重要,即使失去了所有,我就是不能没有你。” 鲍司没有了,他大可以重新来过;可是没有她,他能活下来吗? 在她消失的这段日子,他终日心神不定,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满心满脑都是她。 “算了吧。”她扬起淡笑。“大家好聚好散。” 她不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动摇。就算她真的从没忘记过他,多次梦见和他一起时的快乐片段,可是她也没法子忘记他那晚如何伤透她的心。 “不会的!绝不会有下一次!”他急忙向她保证。“我不应该只管公事而忘记爱情不是拿来利用的工具。我承认我当时有点急疯了,我想着不过是五年的时间,只要忍耐一下,我便可以跟你长相厮守。我那时真的以为你是无所谓的,既然你不想结婚,我也不想逼迫你,这五年正好可以给我们一点缓冲,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那么抗拒。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竟然要你当秘密情人……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原谅我的无知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该相信他吗?相信他并非那样冷酷无情,他会轻言舍弃这份感情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可以忘记之前他伤害她的言词吗? 当她好不容易决定为他赌一次,却换来一句他要结婚了,但对象不是她,她承受的打击有多大,他能理解吗? “我不要听!”她捂住双耳,不想再尝一次那椎心的痛。 她宁愿一个人继续本来的生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以后得担忧他会再一次抛弃她。 不想跟他共处一室,她快步步出咖啡屋。 “婉婉,原谅我!”许轩让用尽所有力气向她示爱。“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喊叫在寂静的巷子里分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石子般敲进她的胸坎,产生了一圈圈涟漪,慢慢地荡向四肢…… 心脏像是被打了一拳,强烈地抽动起来,陌生的颤意充斥全身,冲击她自以为牢固的防备。 她真的能得到他所有的爱吗?他的心只属于她? “别走!”趁着她呆若木鸡的当下,许轩让从后头再一次抱住她,俊颜埋于她的肩颈处,呢喃着对她的眷恋。“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婉婉,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你是我唯一的爱,就算你一辈子都不跟我结婚也好,我妻子的位置永远都属于你,绝不会有别的人选。” 没有她的世界太灰暗了,只要能换来她的原谅,无论要他付出什么去交换,他都甘愿双手奉上。 只因,他是多么的深爱她。 她大概对他直接坦白的言词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每次听见他动人的剖白,她都会感动得很,连心坎的伤痕也仿佛能于瞬间弭平。 “那么,公司的事已经……没问题了吗?”她不确定地问。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失去一切,我也无所谓。”他将脸埋于她的颈窝,轻声地说,“求你,别让我孤单一人,好不好?”这种感受到她体温的实在感,让他满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你舍得?再说……我也没能给你带来任何利益。” “管他呢。”他耸肩。“我只要有你就好。”失去她的滋味,他不想再尝了。 “我有这么值钱吗?”她失笑,偏头看向他。 “嗯,更胜一切财富。”他吻住了她的唇,以行动说明有多在乎她。 终于,两颗心重新连接一起,宁静的巷子散发一股甜蜜的氛围,诉说两人从此不再分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