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试成真爱》 第1章(1) 有一种男人,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世上最好的女人,对于你,他挑剔又挑剔,永远没有一点满意。 碰上这种男人,奉劝各位千万别心软,将他留在你家的东西统统扔掉,在他手机里留言,要他滚回家吃屎。 如果他找你要理由,别解释,别回头,别动摇。 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当你认清男人的真面目,你便能从中找到你真正需要,真正适合你的那个男人。 ──《你不可不知的那些贱男人》/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 “狗屁不通!” 沈惟恩突如其来的这一句,会议室里的众人瞬间被定住,目光齐刷刷往会议桌首望去。 “沈总,请问……我的简报有什么问题吗?”投影灯前的企划部经理,心惊肉颤的捏紧文件,眼中写满惶恐。 面对与会众人的惊视,沈惟恩额上青筋微微抽动,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那本闲书,不咸不淡地扬嗓。 “没事。很好,继续。”他马的。他就是犯贱!明明莫泉要他别再关注这女人的书,偏偏他就是一百万分的在意! 沈惟恩皱起一双有型的浓眉,深邃的眼褶跟着微陷,眼神散发万千锐气,直瞪着投影灯,然而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简报上。 差不多只专心了五分钟,他深呼吸,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再次翻开那本《你不可不知的那些贱男人》── 有一种贱男人,非常贱。 你对他好,事事以他为主,吃的喝的穿的,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让他吃穿用度统统是最好的。 然而他并不感激,甚至视为理所当然,而且越来越得寸进尺,你委屈自己,只求他能感念你的好,打从心底珍惜你,爱你。 你错了。 这种贱男人的案例,我见多了,他们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感激”这一词,他们只要你付出,却不要你。 对付这样的贱男人,别无他法──那就是放过你自己。 这种贱男人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你对他好,只是反过来践踏自己,所以放过自己,放开这个贱男人,就是最好的解药。 “你懂什么?!”沈惟恩俊脸一皱,忍不住开始吐槽。 会议室一片静悄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聚某一方,有志一同的面露惊恐。 何特助嘴角微微抽搐,再也看不下去,他凑近上司耳边,压低音量提醒︰“总经理,简报还没结束。”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沈惟恩两拳握紧,再也忍无可忍,捏紧手中那本两性丛书,推开椅子奔出会议室。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开始朝最懂总经理心的何特助靠拢。 面对众人的目光质询,何特助抬手扶额,内心开始痛苦呻/吟。 老天啊,千万别又来了!只要那位“萝丝”小姐的书继续蝉联畅销排行榜冠军,他就没一天好日子可过啊! 明亮宽敞,走美式简约风格的办公室里,沈惟恩正在他最爱的那张胡桃木长桌前,两手叉放腰间,烦躁的来回踱步。 半个钟头前,被夺魂索命call给请进办公室的莫泉,坐在出自荷兰新锐设计师之手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现泡的热摩卡,非常闲情逸致的品啜。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终于,沈惟恩停住脚步,俊脸扭曲的瞪住好友。 “是真的。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又蝉连书籍排行榜的冠军。”莫泉眼也不抬的说道。 “冠军应该是我,是我才对!”从没尝过挫败滋味的沈惟恩,气得一口鲜血堵在胸口,吐跟咽都不是。 莫泉抬起银边细框眼镜下的狭长凤目,瞄了瞄堪称人生胜利组的多年好友,神情淡定得很,也不打算作任何回应。 “说话啊你!”沈惟恩气得像颗刚引爆的炸弹。 “数字会说话,你就是输了。”莫泉淡淡的说道。 “不可能,我的书蝉连畅销排行榜冠军长达半年,为什么那个叫蒂芬妮还是萝丝的──” “是‘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莫泉凉凉纠正。 沈惟恩当真快吐血。“她根本是在模仿我!我才是独创这种命名法的人,她凭什么?!” “就凭愿意掏钱买她书的读者比你多。”莫泉不吝啬的补充说明。 沈惟恩当场一口鲜血喷出──不,是咬牙切齿的将话挤出︰“莫泉,你真的是我的编辑吗?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帮对手说话,你到底存什么心?” “所以,现在你是以作者的身分在跟我谈?”莫泉恍然的点点头。 “不然呢?”沈惟恩脸部肌肉抽动两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更是一紧。 “我以为你是以‘爱特斯’总经理的身分,外加‘先知’出版社幕后最大投资者的身分,在跟我谈话。” “莫泉,你够了。”沈惟恩眯起深邃的黑眸,嗓音低沉了好几度,释放出警告讯息。 这个家伙怎么一点也没变?从小到大,一路求胜求好,样样争取第一还不够,就连临时插花写书当副业,也要争销售冠军。真是…… 莫泉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有条不紊的思绪开始转动,试着回想那些女人是怎么形容沈惟恩的── “他是一位完美主义者,而且表里如一,简直是天菜。” “他啊,就是完美先生啊。有头脑,有身材,有风度,有气度,真男人也。” “沈惟恩?你说那个前阵子被票选为女明星最哈富二代,化工小开的沈惟恩?老天!他棒透了!” “看看他穿西装的样子,帅呆了!肌肉把衬衫绷得好紧,一双腿长得不可思议,听说他有一八七耶!比例又好到不行,厚,根本是神一般的完美基因嘛!” 以上,是众多女性对沈惟恩的评语。 虽然每个人赞扬的点不尽相同,然而却也不月兑完美这类的形容词。 看着资助自己多年的大学好友,即使同样身为男人,莫泉也不得不承认,沈惟恩确实有资格称得上完美── 除去他过度追求完美,近乎苛求自己也苛求别人的龟毛个性。 “莫泉,你傻了吗?哈罗,说话啊。”沈惟恩被好友兼责编品评的眼神瞧得全身发毛。这家伙总不可能突然转了性,改对男人有兴趣吧? 莫泉浅浅一叹。“你必须承认,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闻言,沈惟恩额际的青筋暴突,那张堪比花美男的俊颜黑得能演包青天。 他怒了︰“当初你要我出资援助你开出版社,搞到最后还要我下海,无酬帮你写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我是说过,光凭你对女人的了解,还有你对两性之间犀利的见解,一定可以帮出版社缔造一波销售奇迹。”莫泉好无奈。 沈惟恩好火爆︰“你口中的奇迹,一下子就被这个‘萝丝’终结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给你的那些宣传费呢?我要你做的那些行销活动呢?你全拿去填坑了不成?” “我目前在开发别的市场,两性丛书这一块很难兼顾。你也知道,这年头卖书可不好玩,资讯爆炸的年代,读者越来越难取悦……” “你这是在暗示我跟不上时代?”沈惟恩往沙发一坐,开始质疑起自己。 “我告诉你吧,女人才是消费市场的最大宗,你的读者有八成是男性,女性只占两成。”莫泉条理分明的做起解析。“而那位‘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她的读者有九成是女性,男性只占一成。老实说,与其说她是在写两性书,倒不如说她是在透过剖析男人的劣根性,倡导现代女性应该独立自主,别为了恋爱而恋爱,要勇敢挥别男人。现在的女性确实很吃这一套,你不得不承认她很行。” “现在是做市调的时候吗?”沈惟恩不爽到极点。“这个‘萝丝’摆明了就是要跟我对着干,从她的笔名到她写的书,全都是想故意踩我,我要是不能夺回畅销排行榜的宝座,我还是沈惟恩吗?” “写书只是你的兴趣兼副业,你有必要弄到这么复杂吗?你还有一间这么大的公司要管理,别辜负你老爸对你的期待……” “公司好得很,再过一阵子还要发表新品牌,这个品牌预估可以替我爸的金库赚进下辈子也花不完的钞票。” 沈惟恩在事业上可说是无往不利。 案亲亏损多年的公司交到他手里,都能从守旧的化工代工厂,一跃成为与日韩技术合作共同开发的新锐化妆品企业。 留学英国牛津,顶着化工博士与企管硕士的双学位,三年前沈惟恩回国一路先从管理化工厂干起,研发、制作、管理,所有部门他几乎都待过。 即使他已经高踞总经理职位,底下人闹出什么状况,他第一时间便能接手处理,凭他的专业与熟悉度,没人能在他眼皮下搞鬼。 他能够自信的说一句,面对专业领域的各种挑战,他不曾输过,因为他有足够的睿智与实力。 而今,他的副业却面临严重的信心崩盘,甚至危及他的自尊心与男性尊严。 完全是忍无可忍啊! “不行,我一定要夺回畅销宝座,你即刻安排出新书的相关事宜。”深邃大眼冒起熊熊战火,沈惟恩俊脸一凛,就此拍板定案。 莫泉微怔。“出版新书?你已经写完了?”这几个月来,沈惟恩忙着处理公司创新品牌的事,稿子进度已经搁置下来,哪来的完整稿件出版? 沈惟恩冷笑,眸内火花四射。“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写出一本男人圣经,让女人也不得不掏钱出来买,我要让那个‘萝丝’尝尝被踢下畅销冠军的滋味!” “很好,最好能够刷新你上一本书的销售纪录,那就拭目以待了。”莫泉眯起镜片下的凤眸,笑若温润春风。 第1章(2) 女人︰世上最迷人,也是最令人厌恶的生物。 她们可以虚荣,可以虚情假意,可以虚与委蛇,也许你一度会被她们裹了层层化学物品的美丽面具欺骗,但你不可不知面具下的真容。 能够忍受女人素颜才是真爱? 错。 能够理解到女人骨子里的黑暗面,看透她们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且没被吓跑,还想跟她继续下去,那,才叫做真爱。 真爱︰只要能够拥有她(他),立刻死去也可以。 女人千百种,你真的懂女人吗?女人说的话,经过多少修饰筛选,你知道吗?女人的劣根性是什么,你见过吗? 不懂这些,别说你已经找到你生命中的真爱。 因为,真爱没有这么简单! ──《男人圣经》/萝莉塔上的杰克 “不要脸,真是有够不要脸!”洪碧涵对着手里那本《男人圣经》哇哇怪叫。 几净明亮的六坪办公室里,高可茵坐在两人沙发座上,手里捧着微波过的咖哩饭,一勺又一勺,慢条斯理的送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任职于行销公关公司,即使每日如入战场,忙起来没日没夜,她依然维持着每天一定要吃三餐的饮食习惯。 “这个什么杰克的,他真是有够不要脸!一副他很懂女人的口气,他写的那是什么东东啊?什么叫做女人的真面目,他懂什么啊!” 洪碧涵一手握拳,直捶着胸口,刚刚才嗑完的排骨便当,全都堵在食道口,根本无法消化。 “你可以翻到作者简介处,上面有详细的介绍。”高可茵瞄了一眼那本包装精美的书籍,口气不冷不热。 “喔买尬!”洪碧涵哇哇叫。“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这个疑似有萝莉癖的杰克──有够恶!他这本新书摆明了是要向你挑衅,你怎么还吃得下?!” 斑可茵……不,这时候应该喊她“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她细嚼慢咽,再拿起桌上那杯去冰的无糖绿茶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是我先开始的,也不能怪他想反过来挑衅,我认为他挑衅得满合理的。” 事情必须回溯到一年前。 话说一年前,这个“萝莉塔上的杰克”出了第一本畅销书,书名就叫《我所知道的那些女人》,内容是在剖析各类型的女人,甚至教导男人碰上哪类型的女人,该用何种方法应对。 什么怪书都卖的这个年代,杰克这本书意外的受到众多男性欢迎。不缺女人的男性读者对这本书感到好奇,渴望交一个正妹女友的宅男视为宝典,已经踏进爱情坟墓的男人当成驯妻字典。 总而言之,这个笔名很搞怪的杰克,初试啼声的第一本书,卖、翻、了! 据说,因为此书而“受害”的女性多到不胜凡数,甚至有主张两性平等的女性读者,集体写信向该出版社投诉,她们认为书中内容有多处对女性充满贬义的文字。 然而那些女性毕竟是属于激进派,虽然内容有些针对女性黑暗面的书写,但是并不涉及侮辱与贬抑,因此没有闹上法庭,反而将此书炒得更加火热。 然后…… 一个在专门出版大众闲书与养生书刊的出版社,担任编辑多年的学姊──据说她也是此书的受害者之一,自从她老公读完这本书,对付她的花招就特别多,而且还是在她生完第二胎之后,才发现老公将此书当成治妻宝典。 学姊气炸了,再加上业绩压力,她直觉想到了高可茵。 会想到高可茵,并不是没有理由。 斑可茵大学时期成绩优异,又是演讲比赛的常胜军,更是辩论社的风云人物,举凡统筹与办活动,甚至是与其他学校友谊赛,绝对少不了她这个辩论社副社长。 四年下来每一期校刊都能见到她的文章,若不是她课业繁忙婉拒了校刊社的邀约,原本她还会有一个专属的小专栏呢。 因此当学姊下定决心要找人对抗杰克,脑中不做第二人选,直觉认定就是高可茵! 她有条有理,学术涵养高,下笔犀利却不流于鄙俗,思绪清晰又能以理性观点举证,能够与杰克相抗衡的人,绝对非她莫属! 于是乎,在学姊不屈不挠,百般游说再经过一番沟通与洽谈,高可茵接受了这个玩票性质浓厚的写书计画。 半年后,她人生中的第一本书,批判意味浓厚的那本《你不可不知的贱男人》正式面世。 “可茵,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千万要冷静……你站着还是坐着?你先坐下来,冷静的听我说。” 出版两个月后,当高可茵正忙着替某个彩妆公司办发表会,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她接到来自学姊的电话。 记得当时她叹了口气,冷静得几乎像老僧入定的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写的那本书是不是害出版社惨赔,而你刚被老板叫进办公室训话,你准备卷铺盖走人?” “卖翻了!”学姊在电话那头尖叫。“可茵,我们成功了!你写的书,第一个月的销售数字,远远超越了那个什么杰克第一个月的数字,你赢他了!” “真的?”高可茵有些诧异,五秒之后随即恢复正常,淡淡笑说︰“太好了,恭喜你。” 半年后,那本完全是以玩票性质撰写出来的两性书籍,销售数字不减反增,终于在上个月登上半年度销售总冠军,以非常漂亮的数字,将高踞榜首的《我所知道的那些女人》踢下来。 而两人的书迷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昵称──分别是“杰克”和“萝丝”。 杰克输给了萝丝。 萝丝成了众多女性读者的精神偶像,所有人都在问︰谁是萝丝?出版社为什么不帮她办签书会?这是个人人博出名的年代,她没道理不曝光,好好感受被上万粉丝追捧的滋味。 “我不要。”直到昨天以前,面对学姊的游说,高可茵依然坚持拒绝曝光。 “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一张嘴都快说破的学姊放嗓大叫。 “我对成为名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当初是因为学姊认为我合适,加上我也想尝试看看,才会写下这本书,要说是误打误撞也行。”她吁了口气。“总之,书大卖我很替你开心,我自己也收获不少,皆大欢喜就好,我不想再搞那些有的没有的。” “厚!你真的很笨耶!你年轻又美丽,又能写出一本超级畅销书,只要曝光一下,对你往后的生涯有好无坏,说不定还可以进军演艺圈……” 任凭学姊怎样苦口婆心的游说,高可茵始终立场坚定的拒绝。她从没想过成名这种事,她做任何事单凭兴趣,名与利不在选项之内。 也因此,当初在签订出版合约之时,她特地要求学姊列上一条保密条约,保障她真实身分不曝光,现实生活不受任何干扰。 说她观念老土也可以,她认为“人怕出名猪怕肥”这句话说得极好,她从没想过要在哪个领域出名,只想随心所欲投入自己热衷的事物。 身边知道她是萝丝的人,只有少数几位亲友,甚至连公务员退休的双亲,也不晓得自己的女儿写出一本超级畅销书,还屡次被新闻台当娱乐话题报导。 “杰克,隐居于萝莉塔上,曾游历各国,外型神之等级,阅女无数,虽非情圣,但足以称之大众情人,对女人之了解绝对远超你我……哇咧,这什么简介啊?根本是弧?的嘛!”洪碧涵指着作者简介挤眉皱脸,超唾弃的碎碎骂。 斑可茵拉回心神,淡定的笑睐好友兼同事。 洪碧涵就是少数知道她身分的人,而且还是超级热情的头号粉丝。 “这算什么男人圣经啊!之前不是有评论家说过,这个杰克根本不是在写两性书,而是想让广大男性看清女人的丑陋面,这家伙根本是在说女人有多邪恶,又有多可恶,这种书居然有人想买?买这本书的人一定是钱多到花不完,干嘛不拿来让我帮他花啊。” “显然很多男性读者就是喜欢他这一套。”高可茵笑笑轻叹。 “哇哩咧!难怪现在一堆男人娶不到老婆,他们真是活该。”洪碧涵为广大的女性同胞抱不平。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一下,等会儿还要开会。”高可茵整理好桌面,起身将垃圾做好分类。 “你都不生气吗?”洪碧涵总算体会到,何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当下啊,她是萝丝不气气死她也! “没什么好气的,他对女人有自己的见解,而且以男人的观点在解析女人,我们身为女性,本来就没办法认同男性观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根本是故意写这本书来反呛萝丝,这是宣战,宣战欸!”洪碧涵举高手中的《男人圣经》,用力挥动。 “拜托,事情没你说得这么夸张好吗。”高可茵从头到尾不曾看过书封一眼,一眼也没有。 “可茵,你该不会是被这个杰克打败了?”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跟他比较的意味。”高可茵走向办公桌,拉开旋转椅坐下,点开萤幕,纤长的十指移到键盘上,清脆的敲打声随后响起。 “没有比较?”洪碧涵一脸“怎么可能”的瞪她。“那你干嘛取那种笔名?” 斑可茵美眸往天花板一瞟,然后才笑笑看向她,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说︰“大概是有趣吧。” 洪碧涵傻了眼。“有趣?那样叫有趣?超级讽刺的耶!” “看是用什么角度去看吧,觉得有趣就是有趣,觉得讽刺就是讽刺,感觉是自己的,谁也不能左右。至少就我个人看来,单纯只是有趣而已。” 斑可茵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调回萤幕,专心返回工作上。 “可是……” “下午要跟‘爱特斯’的人开会,资料你都准备好了吗?”高可茵淡淡问道。 “呃,没。”洪碧涵的大嗓门瞬间弱下来。 “听说下午沈总会亲自过来,你可以先回位置上补妆了。”高可茵好笑的瞄她一眼。 洪碧涵惊喜的睁大眼,极具喜感的飙出日语︰“红豆泥?!” “骗你又没好处。”高可茵失笑的轻摇头。 “沈总真的超帅的!超有男人味,又有品味!上次你刚好出差,没跟他碰到面,真的好可惜喔!原本还以为他们公司品牌发表会上会碰见,结果沈总又这么嘟嘟好没现身……” “好了好了。”高可茵抬手阻止她,关于那位神一般存在的沈惟恩,她已经听得够多了。 “等你看到他,你就不会是这种态度了。”洪碧涵信誓旦旦的哼道。 “或许吧。”高可茵毫不在乎的笑笑。 沈惟恩……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所有的女人为他说尽好话。嗯,这个男人肯定不简单。 不过,简单也好,不简单也罢,那些都跟她无关。 那个女人看起来美极了。 她有一双深邃明亮的美眸,闪耀着聪慧眼神,脸蛋白白净净,粉粉女敕女敕的,找不到一丝瑕疵或斑点。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雪纺衬衫,收腰设计显露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是黑色窄管长裤,俐落而干练。 沈惟恩的目光饱含惊艳,浏览过女人纤瘦而修长的下半身,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桃红豹纹的高跟鞋。 桃红色再加上豹纹?看来这个外型干练独立的女人,内心应该很缤纷奔放,说不定还很闷骚,下了班,进到夜店会忽然来个大解放,拚酒热舞样样来…… “总经理,负责这次发表会的行销顾问公司,他们的副总来了,你要过去打声招呼吗?”何特助凑过来报告。 沈惟恩眉头微皱,抬起大手将何特助的头颅推到一旁。“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何特助往旁边一站,顺他专注凝视的方位望去,看见一抹穿梭在媒体之间,与记者寒暄交流的美丽人影。 “高主任?”何特助诧异的惊呼。 “她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过她?”沈惟恩毫不掩饰眼底浓浓的兴趣。 “她是这次合作的行销顾问公司,主要支援我们品牌发表专案的媒体公关部的主管。”何特助尽责的解说。“上回开会讨论的时候,她刚好出国不在,上次在饭店的发表会,你又因为赶稿缺席,所以一直没机会跟她碰到面。” “她的风评如何?”沈惟恩从经过的服务生手里托盘取走一杯果汁,目光灼灼的望向远处,边低啜一口。 “呃……”何特助眼神古怪的瞄向他。“总经理,你想听真话吗?她不是你的菜,绝对不是。”拜托,我不想看到你的无敌魅力,就此惨死在人称杀无赦的高可茵裙下,因为到时候遭殃的一定是我这个倒楣小特助…… “谁说的?”沈惟恩微微挑了一下眉,又从服务生手里取走一杯蔓越莓果汁,迈步走向他热烈凝视的那方。 第2章(1) 那个男人走过来了。 斑可茵才刚与一名熟识的平面记者结束闲聊,一回过身,便与那道令人一窒的炽热阵光相遇。 他的眼睛很美,眼褶极深,瞳孔黑亮如水晶,非常深邃,是标准会放电的那种桃花眼。 相信有无数的女人,第一眼就倾倒在他那双深眸之下。高可茵笑笑地打量起那个男人。 不可否认,他的外型满分,几乎无可挑剔。 目测看来,他身高至少一八五以上,水墨蓝的斜纹衬衫与铁灰西装裤,让他看起来品味卓越,更衬出高大英挺的身型。 他的发挑染成深棕色,修剪得俐落有型,露在领口外的一小截胸膛,以及袖口外的结实手臂,全都显示出他身材非常“有料”,绝非时下流行的病瘦花美男。 他看起来时髦有品味,轮廓漂亮又不至于太过阴柔,俊美得恰到好处,气质又不像她以往认识的那些雅痞一样骚包,而是内敛的自信。 他的身材比例极好,移动时看似慢悠悠,其实每一步都坚定有力,且优雅得赏心悦目。 像只大型的猫科动物,他缓步走至她面前,将手中那杯色彩浓艳的蔓越莓果汁递过来,同时,弧度优美的嘴角徐徐扬高。 “你是负责支援第二场发表会的高主任?” 他的嗓音非常有魅力,醇厚低沉,说起话来沉稳有力,不像许多态度轻浮的男人,说话音调飘忽,感觉很不正经。 对众多女性来说,这个男人绝对是天菜等级。 “我就是。”高可茵大大方方的接过果汁,丰润的唇瓣微微浅笑。“请问你是……” “沈惟恩。爱特斯集团的总经理。”他的语气平稳,不带一丝炫耀,然而眉眼间的气势,却已经说明一切。 这个男人自信极高,眼神清亮而锐利,一看便知是个经过菁英训练的高知识分子。 “原来是沈总,久仰大名。”高可茵将讶异藏在心底,不流露于外。原来,让全公司女性为之疯狂的沈惟恩,竟然就是他。 她很不一样。 许多女人见到他主动,很难不露出欣喜之色,或者受宠若惊的神情,然而她的眼神不曾改变,仍维持泰然自若的沉着。 她是对他的男性魅力无动于衷,还是故作姿态,只为提高身价?这倒是挺值得探讨的问题。 “久仰大名?”沈惟恩挑眉,对她微笑,笑谵的质疑:“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很有名。” “我的同事经常提起你。”这个男人是在挑她语病吗?久仰大名只是一种恭维式的招呼语好吗?何必认真。 “真的?”他的表情一点也不讶异,笑得既自信又满意。“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你的同事都是怎么说我的?”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高可茵浅浅一笑,举高果汁致意,目光忽然转向他后方。“抱歉,那边好像有点状况,我必须过去看一下。” 沈惟恩扬笑的嘴角微僵。“高小姐,我……” “失陪了。”高可茵佯装没听见,干脆俐落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斑大身躯再僵,沈惟恩皱起两道好看的浓眉,他侧过身一看,高可茵已经直直走向会场后方的休息区。 显然她口中的有点状况只是推托之词,目的是为了甩开他。 “总经理,你还好吧?!”何特助像七月半的阿飘,阴森森地飘到他背后。“那个女人……” “很机车对吧?听说她的绰号是杀无赦——男人统统杀无赦,一堆小开富二代想追她,都被她冷处理。” “听起来很有个性。”沈惟恩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抹倩影。 “啊?!”何特助傻眼。 “这个女人很不一样。”沈惟恩眯起锐亮的黑眸,锁定猎物的目标十分浓厚。 “总经理,你……你该不会……” “她很特别,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总经理,你……你……”惊吓过度,何特助拉了拉领结,语塞又结巴。完美先生配上杀无赦小姐,喔卖尬,完全无法想像战况会多激烈。 “她身上有一种别的女人没有的气质。”沈惟恩阵内充满了肯定。 那是当然。杀无赦这个绰号可不是白白冠上的,惨死在高可茵手下的优质男,如果用英文名字来排序的话,都能从a排到z。 “她看我的眼神跟别的女人都不一样。”沈惟恩口吻有掩不住的赞赏。废话。有个关于高可茵的谣言一直在传,听说……她是性冷感,消息来源是曾经认识她前男友的某某某。至于这个某某某究竟是谁,传到后来早已无从考据。 “总经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冷汗不用钱的拚命冒,何特助觉得头晕脚软,只想灌杯啤酒压压惊。 “她很合适。”沈惟恩轻抚下巴,含笑沉思。 “不!她一点也不合适。”何特助大惊。 “我决定了,就是她。”沈惟恩举杯,将果汁一饮而尽。 “不!”何特助惨呼。 沈惟恩眸光冷冷的斜睐。“你不什么不?” “总经理,高可茵完全不是你的菜,你千万不能一时冲动就——” “谁跟你说她是我的菜了?” 不就是你吗?何特助脸色惨白的想。 沈惟恩莞尔,拍拍特助僵得像冰棒的肩。“那个女人,很适合当我下一本书的研究对象。” “啊?”何特助惊愣。 “我研究过无数的女人,却从来没遇过她这种类型,她应该算是我研究之外的突变种。说不定经过一番了解之后,光是她一个人,就够我写一本书。” 没错,他就缺一个真实案例。写书讲求的就是那份真实性,如果他想有所突破,就应该尝试与以往都不同的内容形式。 “小何,给我一份关于高可茵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可是……”把杀无赦小姐当成研究对象?这绝对是史上最糟的写作素材! 沈惟恩眸光冷冷一转,语气极轻的吐话:“你懂我的,我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噢不……总经理是认真的!他真的“看中”高可茵,准备拿她来当写书的研究对象。 何特助惊吓过度,脸白嘴抖,只能僵硬的点着头。 “越快越好。”沈惟恩转身离开之前,不忘笑笑提醒。 “……好。”何特助只想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很好。现在,先让我们搞定今天的发表会,让那些媒体爱死我还有爱特斯新推出的保养品品牌。” 沈惟恩随手将水晶杯往长桌一搁,抚了抚袖口的折痕,薄唇弯起最迷人的角度,迎向早已蓄势待发的媒体群。 他是镁光灯的宠儿,是“爱特斯”企业的活招牌,穿着打扮更成为型男界时尚新指标,他被媒体称为富二代偶像,知名度远超过一堆男明星。 这年代,女人卖保养品与美妆品已经不算什么,能像沈惟恩这样,一出现在媒体面前,不仅能聚集镁光灯焦点,更能大大提升公司产品的能见度,这才叫做真正的超完美行销。 女人爱他,男人崇拜他,他内外兼具,不是草包空心砖,他完美得无懈可击。 事实上,他是完美主义者,他热衷于追求一切完美。 包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他就是萝莉塔上的杰克。 “棒呆了!这次跟爱特斯合作的过程,一切顺利到极点,对方满意,我们也赢得漂亮的一仗,他们接洽的部门有意再跟我们继续别的合作案……” “灿日”行销公关整合公司的十楼会议室里,陈副总正兴高采烈的进行活动后的检讨。 蓦地,一道酸溜溜的嗓音吐出:“一切本来都很完美,只要某人不要动不动就去勾引业主,搞些个人奇怪的小动作,那就更完美了。” 闻言,众人的目光全都不解地望向发声者,就连被影射的高可茵也悠悠抬眼,看向u形长桌对面那排的人马。 那边,以朱慧淇为首的活动行销部,长久以来就与她带领的媒体行销部为敌。原本并没什么,一个公司里本就有分派系,大家各自为政,偶尔互相支援,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朱慧淇坐上指挥活动行销部的主管位置,一切才变了质。这个女人从还是基层人员时,便处处针对她,表面笑嘻嘻,私下很心机,不放过任何可以扯她后腿的机会。 等到升为活动行销部门的主任,地位与她平起平坐之后,朱慧淇干脆连那套虚情假意的戏码都免了,私下扯后腿搞破坏,公开批评乱呛,样样齐来。 这种人,她求学时代见多了,出了社会,职场包是满满这款人。她们自认为高人一等,却没什么真本事,功劳是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却还能理直气壮,自我虚荣心膨胀,说实话,也算是一种奇葩。 “自以为是的女人又开始发神经……真受不了。”洪碧涵很不屑的撇嘴,小小声说道。 “克莉丝汀,你有什么问题要提出来讨论吗?”陈副总点名朱慧淇发言。 “当然有,而且是非常大的问题。”朱慧淇目光一斜,充满敌意的眼神刺了高可茵一下。 斑可茵不为所动,平心静气的回视。 “这次爱特斯的案子,主要都是我们活动组统筹,媒体组那边不过是支援罢了,但是有人偏偏就要乱居功,还在业主面前自我夸耀,搞得好像全部的功劳都是媒体组的。” 嘴里说着媒体组,朱慧淇的双眼却直直看着高可茵。 “还有,某人一直有个坏习惯,就是每接一个案子,就要想尽办法跟业主攀关系,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假公济私也要看场合,一天到晚想巴上豪门,当倒贴货,会不会太没节操了?” “呃,你说的是谁?”不懂女人间的战争,陈副总有点状况外。 “还会有谁?”朱慧淇冷冷的说。 “前天爱特斯的总经理不是送了几个致谢的花篮过来?上头署名给谁,那就是谁。” 花篮?高可茵怔了怔,随即回想起前天确实有几个花篮送进她办公室,她忙着处理平面文宣的事宜,连致赠者是谁都没过问。 原来今日之祸便是出自沈惟恩之手,看来,就连朱慧淇也难逃那男人的雄性魅力。 斑可茵微微抬手,陈副总点头示意她发言。 “首先,我必须澄清一点,我跟爱特斯的总经理毫无交情可言,我跟他是在第一一场媒体发表会上才碰面,之间只说过几句话,除此之外,两人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喔?”朱慧淇故意拉长尾音质疑。“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沈总独独只有送你花篮?” 第2章(2) “因为我个人很欣赏高小姐。” 一个沉朗的嗓音突然自门口传来,众人一愣,即使淡静如高可茵亦然。 她的目光与其他人一样,集中到门口那抹高瘦颀长的人影,沈惟恩撑高手时靠着门,一手插放口袋,铁灰色西装搭配淡粉色衬衫……很少看到男人穿那个颜色不显得太娘,反而更衬他的阳刚之美。 这个男人很心机,非常懂得怎么展示自己,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秀出来。 “是沈惟恩欸……”会议室里的女性一阵骚动,兴奋的交头接耳。 “抱歉,我问过外头的人,他们说高小姐在这里开会,要我直接进来找她。” 沈惟恩的表情很无辜,一双炯黑的桃花眼充满歉意,直捣女人心。 “刚才我敲过门,不过没人回应我,well,这扇门又太薄,隔音效果不佳,正好听见与我有关的话题,我想,既然贵公司员工对我的作法有疑虑,为了不妨碍我们良好的合作关系,我还是当面澄清比较好。” 陈副总立刻会意过来,热切的迎上前。“喔,沈总,欢迎欢迎。” 沈惟恩伸手与陈副总握了握,含笑的深邃眸光却直直望向高可茵。 “上回的媒体发表会让我见识到高小姐的能力,我个人很欣赏她,有些合作案想私下跟她沟通,不晓得高小姐现在有没有空?” 霎时,在场的女员工全两眼大挂爱心,心里对高可茵的桃花运是又羡又妒。 “可茵,沈总要找你谈,你没问题吧?”面对这头肥羊,陈副总可是怎样都不会放过。 “高主任能力可真好,好到能让业主直接找上门,单独谈案子。”朱慧淇酸不溜丢的嘲讽:“有没有考虑自己眺出去组公司?应该会有一堆男性金主愿意资助高主任吧?” 这根本是在拐弯抹角暗示着,高可茵与许多男人关系暧昧。 沈惟恩眉头微挑,黑眸闪过一丝兴味。他倒是挺好奇,这个高可茵会怎么回应? “朱主任太看得起我了,我满足于现状,认为团队精神与同事情谊,远胜于个人利益。” 斑可茵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 她面带微笑,白瓷般的脸蛋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剔透,五官细致优美,配合她说话不快不慢的语调,朗诵般的力道,令人觉得听她说话是一种听觉享受。 她美眸不闪不躲,笔直迎视着朱慧淇,纤细瘦长的骨架,视觉上看来像个不食烟火的纸片模特儿,却又散发出勇敢而无惧的气质。 包裹在纤细中的刚强。 看着她,这句美妙的形容句忽然掠过了脑海,沈惟恩扬唇,眼中笑意更浓,心底高涨的兴趣也渐浓。 斑可茵微笑的说:“既然大家一同进到公司,在同一条船上,那就要懂得适时放下个人的偏见,以及自以为是的好胜心,以公司整体的利益为优先考量,别把个人恩怨那一套带进工作里,那很不专业,也非常不道德。” 朱慧淇心虚又恼怒,“你说谁不专业?!” “我没有暗指谁,只是不希望工作上有牵扯到个人恩怨的事,毕竟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有这种心态实在太幼稚了,我个人不做这种事。” “你!” “好了好了。”陈副总打断她们,开口催促:“沈总还等着跟可茵讨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哼!”朱慧淇恶瞪了高可茵一眼,抄起桌上的文件档案,蹬着高跟鞋离开。 经过沈惟恩身旁时,朱慧淇的阵光有些依恋地瞟了瞟,嚣张的气焰也稍稍减弱,脚步也矜持的跨小了些。 “做作。”洪碧涵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斑可茵淡睐向好友,撇了撇唇,给了一个“何必这样”的眼神。 “高小姐,有空吗?” 一阵温热的气息自身后传来,高可茵一回身,便望进沈惟恩那双深邃大眼的至深处,她胸口一窒,很难得地短暂的失了神。 他是什么时候靠她这么近的?为何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个男人……感觉并不像他笑容那样友善。 这个男人很危险。看着沈惟恩扬眉微笑,高可茵心跳莫名微乱,脑中飞掠过这个念头。 “人家沈总在问你话。”洪碧涵用手肘顶了顶她的腰,不忘暧昧地眨眨眼。 惊觉自己走了神,高可茵连忙收敛心神,对全身上下都散发惊人魅力的男人露出制式而礼貌的浅笑。“我有空。” “方便到你的办公室单独谈话吗?”他笑着,眼角微微眯起,一颗迷人的小黑痣就在左眼下方,若不是靠得非常近,甚难发现。 “欢迎。”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颗痣移开,抱起开会资料,从他身前走过。 蓦地,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偏,他的俊脸凑近她,技巧性的隔着一小段距离,口吻低沉的说:“好香,是鸢尾花的香气?” 斑可茵无动于衷的斜眸睐他。“我对香水的成分没研究,不晓得是什么的气味。” “这个香气很适合你。”他深谙女人的虚荣心,她们大多喜欢这一套,没有女人会排斥听见异性的赞美。 “是吗?我倒觉得不太适合,应该找时间换掉。”高可茵自嘲一笑,随即撇开娇颜,踩动高跟鞋兀自往前走。 有个性。看来这个研究对象完全超月兑他的掌控,非常的棘手,但也代表非常具有挑战性。 沈惟恩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抹渐远的娇影,眼底的笑意累积至满点,发觉自己满腔的心思全都绕着那女人转。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或许——只是或许,这个高可茵对他来说,不单单只是研究对象…… “对了,在沈总跟我讨论之前,有件事情我必须先提出来。” 斑可茵边扭头望向身后的男人,一边抱紧怀里的文件往前走,一手熟门熟路的拉下门把,步入她专属的办公室。 “请说。”沈惟恩跟在她身后,眸光很自然的打量起眼前的空间。 虽然是公司拨发的办公室,但是里头的摆设极有她的风格。 墙上悬挂着粉蓝色的相框,里头是一张员工旅游的全体照,一组简单的褐色沙发,搭配胡桃色小长桌,白色的活动式书柜上摆着两小盆仙人掌,办公桌上有个圆形玻璃缸,里头装饰着彩石以及绿色水草,几只孔雀鱼悠游于其中,惬意的氛围软化了办公室的严肃气氛。 没有太多女性化的装饰,看来她刻意淡化了个人的喜好,不让造访者产生性别上的歧见,进而被质疑她的专业性。 “这两个花篮,麻烦沈总让人拿回去。” 沈惟恩一收回视线,便看见高可茵指着被堆在门口处的那两个花篮。 “你不喜欢?”他没想过她会这么直接的拒绝,倒是有些诧异。 “无功不受禄,沈总如果要送,就请署名整个行销团队,而不是我个人。”她严重怀疑这个男人是想藉由送花篮测试她的反应。 是也好,如果不是,那就更好,反正她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花篮,又被朱慧淇乱扣帽子,而且还是很脏的那一种。 沈惟恩目光灼灼地锁定她,走到她面前,压低嗓音,十足感性的说:“既然你都主动提起了,那我就老实招供了。” 你真是我遇过最棒的研究对象。这当然不能讲。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对你有种很特殊的感觉。” 斑可茵秀丽的脸蛋微笑不减,却是客套又礼貌的那种笑。 “沈总真是爱说笑,你看过的女人何其多,我这么平凡又不起眼,哪可能会让你有什么特殊感觉,依我看,应该是你的错觉才对。” 沈惟恩深深凝视着她,阳刚俊美的脸庞近距离之下,宛若雕刻一般的迷人,他嗓音悠悠地说:“我对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否则他怎能写出《男人圣经》如此鞭辟入里的两性丛书?他一眼便能看出她不同于其他女人的那份独特,他从没研究过的特别女人。 特别到让他决定亲自下海,与她近身接触,并且牺牲色相诱惑她。 幸好,她的反应也没让他失望——倘若她只是欲擒故纵,那么顶多撑到刚刚,绝不可能在他大方告白之后,还藉由自贬让他打消念头。 “那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我一定会是你的例外,因为你的直觉在我身上失了准。”高可茵始终保持微笑,用着不失礼的温和态度。 “我不花心,不滥情,但是遇到适合我的,我也不会轻易让机会从面前溜走。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 “很可惜,你对我来说一点也不特别。”高可茵笑意盈盈,心里正在对他那张俊脸挥拳。 让她想想,他这些自信过度的表现,应该归在哪一类型的贱男人里? 有了,《你不可不知的贱男人》第四十六页,倒数第三行;无往不利,被女人宠坏的贱男人。 这种男人之所以贱,在于他各方面条件都优异过人,他对女人的挑剔程度已非寻常等级,也已经跳月兑出一般的逻辑。 当他主动接近女人时,绝对不是因为爱,而是女人身上有某种值得他挑战的特殊点,当他征服了那个女人,也是爱情被终结的时刻。 斑可茵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真有趣,想不到她竟然会遇上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如果这个沈惟恩早点出现,或许还能当她现成的写作活素材,供她好好研究一番。 这个女人真的是突变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一再被她拒绝,沈惟恩心中仍有些不悦。 听说她外号就叫“杀无赦”,还真是有够杀……很懂得怎么杀男性尊严的那种杀! “是啊,我并不特别。”沈惟恩不怒反笑。成熟的男人是不会在女人面前轻易动怒的,因此他从不对女人发火,从不。 这倒有趣了。听见他云淡风轻的回应,高可茵微微挑动美丽的细眉,有一咪咪对他稍微改观。 “我跟所有的男人都一样,要呼吸吃饭才能活下去,必须工作养活自己,想到任何地方都得仰赖交通工具,因为我不是超人,不能想飞就飞。” 他知道她跟其他女人都不一样,他的策略也必须有所变动,大方承认自己的“平庸”便是第一招。 听闻此言,高可茵脸上的微笑已快撑不住,嘴角徐徐抽动。他……他到底在鬼扯什么啊? 沈惟恩幽幽叹息,又说:“我不是爱德华,没办法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也没办法给你永恒的爱,咬你一口就让你永生不死。我也不像钢铁人,有一颗钢铁心脏,我心脏很脆弱的,顶多只能早上起来跑个十公里健健身。我也不是美国队长,有拯救世界的能力,我没这么大的胸襟,我只顾得了我自己跟我爱的人……所以说,我真的不特别,非常平凡普通,就跟你一样。” 沈惟恩炯亮的眸子闪烁着笑意,有一点点的狡黠,一点点的顽皮,他笑说:“所以,像我们两个这样平凡又普通的人,不是更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故意拿她的话来反堵她! 斑可茵错愕之余,真不晓得该称赞他聪明,还是反骂他阴险。“你说呢?平凡人。” 沈惟恩往前站一步,弯腰与她平视,浓烈的气息包围了她,俊美的脸庞笑容颇见得意。 有那么零点零一秒,高可茵发觉自己的心跳忽快又忽慢,宛若电力不稳的时钟,平衡的世界微微倾斜。 她微微张唇,却发现喉胧一噎,竟然不知该用什么借口反驳他,而且在他狡猾的笑睇之下,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心脏剧烈撞击着胸口。 “可茵……”他故意将音调放缓,催化暧昧。“你会介意我这样喊你吗?” 望着那张毫无瑕疵的俊脸,高可茵喉头莫名干涩,却力持镇定,冷淡的挑眉:“要是沈总不觉得别扭,那就这样喊吧,我一点也不介意。” 嗯,够冷静,够大方,而且表情完全无动于衷,她果然特别。沈惟恩被她勾起的兴趣更浓厚了。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晚餐吗?”他得寸进尺的问。 这个男人真以为他将她吃死了?高可茵内心不置可否的笑笑。 她轻叹一口气:“我也很想啊,但是这个礼拜的晚上我都已经有约,恐怕得遗憾的拒绝沈总了。” “没关系,我可以请吃消夜。”他不屈不挠。 “我不吃消夜。”她眯眼微笑。 “午餐?”他再接再厉。 “我……”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请你吃午餐。”沈惟恩擅自敲定。 斑可茵的秀眉微拧,却又不能得罪这号人物,只好勉为其难的微笑同意。 “好,那就午餐。” 美眸看见沈惟恩弯起自负而满意的笑,她也跟着甜甜的笑了。她忘了告诉他,明天中午她应该不在公司,必须出公差跟客户开会,恐怕“不得不”爽约。 当然,这时的她已经“忘了”嘛,所以就不构成欺骗罗。 第3章(1) 他被摆了一道! 一心记挂着今日与高可茵的午餐约会,沈惟恩早上特别挑选饼西装与衬衫,就连领带也精心筛选饼,务求将自己的男性魅力发挥到极致。 结、果! “高主任外出罗,要傍晚才会回公司。”经常跟在高可茵身边的那个女人一看见他,兴奋的吱喳不停。 沈惟恩僵硬的俊颜微微抽搐,努力保持笑容的问:“她有留字条给我吗?” 洪碧涵摇摇头。“没有耶。如果有,她应该会交代我才对。” 那个女人早就算好了!沈惟恩当下觉得,这记铁板踢得又重又痛,被研究对象反咬一口的滋味糟透了! shit!好,等着瞧,她越躲,他越想一探究竟。原本她若是按照常规,为他所迷,那也就算了,毕竟初时他确实想拿她当研究对象。 然而现在,他的心态已有些改变,他想,这个女人不只是适合当研究对象,更适合当他的实验对象—— 谈恋爱的实验对象! “沈总,你在追我们家可茵吗?”洪碧涵好奇又兴奋的问。 “没错,我是在追求她。”沈惟恩一回过神,便看见小粉丝睁着双爱心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瞧,一般女人看见他,免不了露出这般眼神,唯独那个高可茵……可恶,不将她手到擒来,此恨难消啊! “可茵是杀无赦耶,沈总你真的好有勇气喔。”洪碧涵比当事者还开心。 “你跟可茵很熟吗?”沈惟恩眯眼微笑,眼神尽显狡狯。 “我跟她是超级麻吉,你说咧?”洪碧涵道行太浅,只觉得花美型男在面前笑得桃花朵朵开,迷都迷死了,哪有多余心思发觉他心怀鬼胎。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顿午餐,聊一下关于可茵的事吗?”沈惟恩的笑容闪耀灿烂,几乎快使人睁不开眼。 喔喔喔喔!沈惟恩要请她吃饭耶!那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哪怕是要出卖各种情报,她也要“撩落去”! “当然没问题!”洪碧涵鬼迷了心窍,死命的点头。 沈惟恩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哼哼哼,高可茵爽约正好,反而提供他别条进攻路线。 等着瞧吧!现在甭管她是研究对象,抑或是恋爱对象,他都不可能轻易放手! “哈啾!”远在城市另一端的高可茵,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你还好吗?”同桌的客户热心的关切。 “我没事,大概是空调太凉了。”她拿起卫生纸掩住口鼻,歉然摇头。 “该不会是有人在说你坏话吧?”一旁的小助理开玩笑的说。 斑可茵扬起秀眉,美眸盈满笑意,戏谵的说:“满有可能的。”而且她大概知道正在说她坏话的人是谁,呵。 省省吧!沈惟恩,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会为你的男性魅力倾倒。 那个男人只要被耍过一回,应该就会放弃了吧?毕竟像他这样条件的男人,大多自尊心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可怕。 真是可惜了……原本她还觉得他有点意思的。虽然只是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一周后。 驾驶着心爱的黑色保时捷休旅车,沈惟恩来到位于“灿日”公司附近的餐饮街,遵照某可靠人士提供的内线情报,熟门熟路地来到某间颇有情调的咖啡简餐店。 他降下车窗,望着马路另一头,约莫五分钟过后,一道熟悉的纤丽身影果然准时出现。 听说她忙起来,总要到过午休时间才外出用餐。老是不定时吃饭,难怪瘦成那副德性…… 他居然关心起她的饮食习惯?真是够了!被她摆一道的惨痛滋味依然深刻铭心,他一定要让那女人尝一记败仗,才算扯平! 眼看高可茵已经穿越斑马线,直直步进简餐店,沈惟恩低咒一声,立刻甩门下车,跟谁生闷气似的跨大脚步,随后跟上。 这段日子他仔细研究过她——多多少少也是透过某“线人”的情报——她的个性很淡然,不喜欢太热闹的场所,也不至于太孤僻,平时下班就喜欢待在家里从事静态活动。 以男人的角度来看,她私下的面貌很无趣,可这样的她,却又在工作上叱吒风云,能够轻而易举地驾驭各种大场面,两种不同面貌混合一起,交织成一个令人感到迷惑的神秘女人。 越深入研究,他的思绪陷得越深。一点一滴的,一丝一毫的,随着了解这个女人的种种面貌,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兴趣不减反升。 “好巧。”沈惟恩走向习惯坐在角落安静位置的高可茵。 斑可茵拧起秀眉,美眸微讶,似乎没想过他会出现在此。 “巧?这里离你的公司有一段路,你吃个午餐都习惯跑这么远?” 况且,现在早过了午餐时间,正确说来,已经是下午茶时间。 “为了弥补上一回没请到的那顿午餐,跑再远都值得。”他优雅俐落的落坐,大有今日势必要跟她纠缠到底的味道。 说实话,高可茵以为经过上一回,他便会放弃,就像过去追求她的那些豪门二代或三代一样。 没想到他还未放弃,而且还神通广大的模清了她的活动范围。 这个男人……确实很危险。高可茵心底微微亮起红灯,望着那张俊美的笑颜,没由来的感到心神不宁。 男人她见得多了——不是指私下交往的那种,而是工作上交涉过的多不胜数,各式各样的男人她都交手过,如他这般的,却是头一回碰见。 “上一回你是故意的吧?!”沈惟恩虽是笑容可掬,却直接挑明了说。 “什么?”高可茵装傻。 “你根本不想给我机会,对吧?” “沈总误会了,我……”确实是不想。“是真的忘了隔天有公差,才会爽约。” 沈惟恩笑眯了眼,心里骂骂咧咧。最好是啦!她以为他会蠢到相信她的瞎掰吗? 不过啊,她装傻装无辜的模样,一点也不令人感到虚伪恶心,完全打破他对女人丑陋真面目的既定观念。 这是怎么回事?他居然还觉得她装傻的样子挺可爱的……这个高可茵有一股可怕又特殊的魔力,能完全扭转他的看法。 仿佛有一种奇异的磁场,他总觉得……对她有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她给他的感觉,似乎曾在哪里感受过。 但,是在哪里呢? 没瞧出他眼中的审度,高可茵兀自笑着说:“很抱歉上回爽约,等着跟沈总吃饭的人,应该多得可以堆成一座一〇一大楼,像我这么白目的,沈总应该是第一次遇见。” 反之,他若继续坚持跟这么白目的女人吃饭,那他大概也离蠢不远。 “唉,你知道我今天过得有多悲惨吗?”听出她的嘲讽,沈惟恩干脆大打苦情牌,装起自来熟的开始闲扯。 “从早忙到现在,肚里只装了两杯黑咖啡。我有轻微胃溃疡,中医说胃溃疡要少量多餐,所以我特地来这里找你吃下午茶,你不会忍心拒绝一个被折磨得很惨的病患吧?” “你是总经理,忙的是家族事业,你忙是应该,忙翻是活该。”高可茵微笑的说。 “你好特别。”他有感而发,语气是由衷的感叹。 斑可茵一怔。“特别?”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她遇过最有风度,又有超高忍度的富二代。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富二代她确实交涉过不少,他们大多有一个通病,那便是喜欢靠势。 他们仗着父亲或家族事业的声望,平日喜欢私下搞小投资,而且他们算得很精,不会傻到动用自己的钱,而是四下跟有钱爱玩的朋友,以入股投资的名义,东借一点西借一点,却也只是用着玩票性质经营,即使惨赔也不在乎。 他们没有能力,自以为是,或者自以为“势”,总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眼中除了算计,什么也看不见。 那些追求她的富二代,她从不认为他们有几分真心,他们图的不过是一时享乐。 也因此当她对那些人泼冷水,说些伤其男性尊严的话时,他们大多是当下恼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对她说些极为侮辱的话。 很少人能像沈惟恩这样,冷水泼不怕,钉子碰得再多也不退,他更可以在她完全漠视他的情况下,自得其乐。 说真的……他这样大度又极具绅士风范的表现,不仅令她意外,也令她稍稍改变对他的看法。 沈惟恩刚点好餐,一撇头便迎上高可茵若有所思的注视,那水漾明媚的美眸,直直望入他的心。 胸口被撞击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被她震晃了。 斑可茵见他一脸呆怔,不禁失笑,柔媚的笑颜如花绽放,瑰丽而绚烂,他呼吸一窒,心跳暂时静止。 “你怎么了?安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大概早上忙过头,她有些累了,也懒得再搬出那些冷处理的态度对付。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沈惟恩发自内心的称赞。 那低沉的赞美,意外触动了她的心。她一怔,视线融进他深邃阗黑的阵心,他的瞳孔黑如巧克力,会让女人一不留神便沉迷于其中。 “很可惜,你并不是第一个这样称赞我的男人。”她低咳一声,别开眼,习惯性的冷处理。 “但至少,我有机会能见到你这样的笑容。”他微笑,目光燎亮如火炬。对上那样灼烫的凝视,高可茵竟难得地感到心慌,有种想逃开的冲动,只好胡乱找些话题掩饰过去。 “请不要说这种暧昧的话,我不喜欢。”兴许是心慌,她的语气失了往常的冷静,显得有些冲,有些挑衅。 这种类似摊牌的口吻,倒是令沈惟恩有些诧异。 不耐烦了吗?这么快?她看起来不像是如此沉不住气的女人。 除非……她慌了。 不着痕迹地藏起阵底的坏笑,沈惟恩沉定的直视她,低沉的说:“我知道你不欣赏我,甚至对我很反感,但我就是无法阻止自己接近你。” “我……”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试试看?一次就好,试试看跟我约会,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斑可茵怔然,正想扬嗓拒绝,手背忽然一热,垂眸,他厚实修长的大手覆着她,那渗入肌肤的热度竟使她无法开口,或是做出任何反应。 她被震慑住了,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躁动,心脏猛烈撞击着胸口,闷闷发疼。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没办法下决定,这样吧,我们一起吃完这顿饭,结束时你再回覆我。” 粉女敕的唇瓣动了动,望着那双巧克力色的黑眸,她艰涩的开口:“好。”于是这顿午饭,她吃得十足忐忑不安。 她点了一份番红花海鲜炖饭,他则是点了一份日式女乃油炖牛肉,她看着他移动修长的手,从餐具盒里抽出铁汤匙,然后递给她。 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莫名触动她内心某个部位。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接过,轻声道谢,垂眸望着自己的餐。 “你喜欢海鲜吗?”她忽然问。 “不,我对海鲜过敏。”他下意识回答。 她微笑。“是喔,那真不巧,我也不吃牛肉。” 沈惟恩一愣,低头瞅了自己那份炖牛肉一眼,有条控制脾气的神经线当场断裂。 shit!他有事没事干嘛点炖牛肉!马的,真火! “看来我们的喜好差很多。”高可茵凉凉地说道。 她该不会是要拿这种烂事当借口,好拒绝他用心良苦设下的陷阱吧?杀无赦小姐果真不简单,是他碰过最难搞的女人。 第3章(2) 冷静,理智,他不能这样就败下阵来。 沈惟恩笑了笑,沉稳的说道:“喜好南辕北辙的人,不见得就一定合不来。有个说法叫做互补,有的时候,正是因为彼此的不同,反而能修正对方的棱角,共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闻言,高可茵再一次为他敏捷而聪明的思辩能力,真心的感到佩服。 他确实如同外界传闻的那般,聪明有脑袋,并非是靠势的无能草包。 “为什么非我不可?”她停下进食,端起红茶轻啜一口,难得一脸感兴趣的问。 那还用说?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勾起他的注意,因为她是合适的研究对象……然而,内心深处有一部分的他,并不认为仅仅只是因为上述两个原因。 或许,也因为她真的很特别,他是真的对她存有特殊好感……虽然理智面的他打死都不愿承认,自己会如此轻易就喜欢上一个女人。 “一种感觉吧。”思来想去,沈惟恩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我在你身上感受到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感觉。” “感觉往往最不可靠。”糟糕,她发现自己好像特别喜欢对他吐槽。 “或许吧。”他一如往常的不介意,只是慵懒的耸肩微笑,无形中流露出 惊人的男性魅力。“但如果没有努力看看,怎会知道这份感觉是对还是错?” “你只是在浪费时间,现阶段我还不想谈感情。”她干脆老实的告诉他,以免他继续纠缠。 纠缠?要是被其他女人知道,她嫌弃沈惟恩的追求,肯定会被一堆女人唾弃狂轰。 脑中浮现自己成为女性公敌的画面,高可茵忍不住抿唇浅笑。 她笑什么?没事笑得那么……可爱做什么! 沈惟恩维持俊雅的笑容对她说:“只是现阶段,并不代表永远,我可以继续等,等到你想的那时候。” 斑可茵微怔。他是什么意思?他要继续这样纠缠,直到她愿意为止?噢不!这段时间她受他影响已经够大,无法想像再持续下去,她的私人空间会被怎生的剥夺。 “所以刚才的那个提议,就此取消吧。”沈惟恩拿起纸巾擦拭嘴角,然后优雅起身,长指挑起帐单,走向柜台付帐。 斑可茵头皮发麻的呆坐在座位上,怔怔的瞪着他挺拔的背影。 要继续这样下去到几时?万一他始终不肯死心,岂不是就这样一直缠着她,严重入侵她的生活? 两个礼拜后。 沈惟恩坐在宾士银色休旅车上,手里拿着录音笔,念念有词的录着音,一双桃花眼时不时瞟向前方的餐厅。 约莫十分钟过后,一抹纤细修长的身影,缓缓从停车场出口走向装潢得颇有异国情调的小餐厅。 “研究对象出现了。”驾驶座里的低沉嗓音神秘地响起。 “这个突变种跟以往交手过的女人完全不同,她的兴趣是一个人吃饭,而且只喜欢特定的某几间餐厅……”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完全勾起他的兴趣。从最初始的研究对象,再到后来,认定她是合适的恋爱对象,这个女人已深深吸弓住他。 他既想深入研究她,却也视她为一种挑战,只因为他十分好奇,这个女人谈起恋爱会是什么风貌。 喃喃自语的沉嗓蓦然一顿,炯亮的眸光在高可茵月兑下薄外套时怔了一下,眸内有些什么似乎也在同一时刻被燃醒。 换下了平日树立干练形象的衬衫与长裤,今晚的她穿着一件露肩的米色蕾丝拼贴蔷薇花柄雪纺布料的洋装,出奇的美丽动人。 一头微鬈的长发散落在背后,晚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一双盈盈美眸如星光闪耀,她对外头带位的男工读生浅浅一笑。 心跳,微微凌乱。而且是他的。 她确实与他碰过的每个女人都不同。 随着研究她越深,他对她的欣赏便越发加深,初始只想拿她当研究对象的心态早已质变,他不再是以戏诸的心态追着她跑。 他是认真的。 可一方面,他又不愿放弃对她的研究。这矛盾的感觉总困扰着他。 她不稀罕男人,却又不像那些激进派的女权主义者;她跟男人相处良好,却又不会想以女性身分占便宜,或是像许多女人一样,认为自己应该受到男人的礼遇或优待。 她凡事靠自己,能力优越,做事有条理、有魄力,善于与他人沟通或协调,但又懂得适时将功劳分拨给他人,不让自己抢尽宝劳。 可恶,她没事这么完美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很难从一个女人身上挑出缺点。就某方面而言,她使他感到迷惑,甚至感觉茫然,最后是浓浓的渴望。 “目标已经移动,就跟洪碧涵说的一样,她喜欢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喜欢听爵士乐,喜欢富有神秘情调的异国餐厅……她……跟我过去交手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必掉录音笔,沈惟恩推开车门,跨出驾驶座,拢好身上那件短腰合身皮夹克,佯装若无其事的走进餐厅。 斑可茵刚点好菜,一阖上菜单便看见那道挺拔的男性身影走入视线。 事实上,要忽略他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从他踏进餐厅起,她便听见附近几桌的女性在交头接耳,对着某一方向吃吃发笑兼品头论足。 他不经意的瞥来,与她的眸光相遇,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弯唇微笑,转身跟带位的服务生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她所坐的方向走来。 看着那道高壮的人影逐步靠近,高可茵头皮发麻,心跳竟然失了序。 这里不是办公室,也不是谈公事的好场所,她很难端出那套制式化的态度对付他。 当沈惟恩走近,拉开她同桌的椅子,俐落又帅气地落坐时,有那么零点零一秒,她竟然起了逃走的冲动。 “好巧,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碰面。”沈惟恩热络而熟稔的招呼,硬生生切断了她这个念头。 斑可茵勉为其难的微笑,内心却想着,究竟是谁一直在出卖她? 他知道她用午餐的时间,知道她习惯在哪些餐厅出没,百分百不可能是他所说的巧合,而是预谋安排才对。 不过很可惜的,显然沈惟恩并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他佯装没窥出她的为难。 “你一个人吗?介意我加入你吗?” 斑可茵轻咳一声,准备发表赶人宣言:“其实我……” 他忽然伸手取饼她那份菜单,兀自翻开检视,边笑笑地问:“你常来这里吗?我是听朋友介绍,第一次来这里用餐,你有什么比较推荐的餐?” “沈总,我……” “拜托,现在又不是讨论公事,放轻松点,喊我惟恩就好。” 斑可茵愕然瞪大美眸。现在是怎样?这男人根本是一副吃定她的态度,完全不给她发言的机会。 沈惟恩从菜单里抬起那张无瑕疵的俊颜,深邃的眸光直直望进高可茵眼底,霎时,有股无形的力量轻轻触动了她的心。 “如何?你比较推荐我点哪些菜?”他目光灼灼,微笑地轻问。 斑可茵胸口一动,唇瓣微启,却怎么也吐不出半个音节。 这个男人……究竟要怎样才肯放弃? 为何面对他锲而不舍的追求时,明明应该感到厌烦排斥,可心却隐隐抽动着,酝酿着一股奇异难解的骚动? 一次又一次,这仿佛猫追老鼠般的追逐游戏,莫非她沦陷了? 斑可茵从没这样恍神过。 扁是今天早上开会,她就被底下的人纠正了两次,开会资料东漏一块西漏一块的,连她都想对自己飙骂。 她灌了两杯咖啡,强迫自己重振精神,将会议出错的资料全都统整一遍,又修正了几个企划里的小漏洞,才放过自己。 “你最近怪怪的喔。”洪碧涵敲敲门,直接走进来,将几份处理好的资料放上她的桌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可能需要休个假。”高可茵揉揉两侧太阳穴,从抽屉里拿出综合维他命,一口气吞掉数颗药丸。 “休假?省省吧!我完全不敢想像,你要是休了长假,公司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你想不想知道那个朱慧淇最近在搞些什么?”洪碧涵一副很八卦的模样压低音量。 “什么?!”高可茵好笑的问。 “那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斗争你啊!她才刚当上活动部的主任不久,急于求表现啊,想尽法子要抢下好案子,努力揽功劳,顺便三不五时给我们这边扯一下后腿,或是故意向副总说你坏话,不让公司下放太多资源与权限给你。” 斑可茵不甚在意的耸肩浅笑。“这很正常啊,她一直是那样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有病啊!一天到晚针对我们这边的人,仿佛我们是两个公司在竞争,以为斗垮了我们,就能独占荣耀,神经!还不都是待在同一条船上,只要哪个部门不好,整体都会受到影响。” “不怪她,有的人眼中只看得见自己,心胸太狭溢,认为唯有铲除别人、建立自己的势力,才能证明自己的地位。对这种人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问题是,她莫名其妙很爱针对你欸,每次都爱在背后动手脚,要不然就是故意散播谣言诋毁你,有够卑鄙小人的!”洪碧涵激动的挥舞拳头。 “如果针对我,就能让她感到微小的满足感,并且提振她的自信心,那我愿意牺牲小我,成就她如此卑微的大我。”高可茵满不在乎的说道。 “卖尬,你怎么有办法这么淡定?”洪碧涵哇哇叫。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能怎么办?只能随她去了。如果我的存在对她来说这么重要,重要到她将人生目标全放在针对我这件事上,那么或许,我应该感到非常的荣耀才对。”高可茵淡然的解释。 “再说了,哪个地方没斗争?如果不是我有足够的能力,她也不会将我当成敌手。换个角度想,我确实该感到荣耀,至少我有被人当成假想敌的本事。还有,我由衷希望她能专业一点,别把她对我的偏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故意忽略其他人的努力,恶意破坏别人升迁的机会,或是断了别人的路,这都是非常缺德的事。” 洪碧涵目瞪口呆。“哇,你真的很杀耶!面对朱慧淇那个小鼻子小眼睛,又老爱自以为是的女人,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的分析,真不愧是我崇拜的那个萝丝。” 斑可茵怔了一下,失笑地瞅着好友。“你不晓得吗?萝丝早就被杰克干掉,从畅销宝座被踢下来,目前排行第二。” “我才懒得理那个狗屁杰克咧!”洪碧涵气愤的低嚷,仿佛她才是萝丝。“是说,你最近跟沈惟恩怎么样了?” 突闻那个关键性名字,高可茵胸口猛然跳了一下,面上却毫不改色。“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聊聊公事而已。” “你当我谁啊?我是你麻吉耶,你居然敢瞒着我?”洪碧涵不悦的抱怨。“我瞒你什么?”高可茵茫然。 “哼哼哼。”洪碧涵绕到她身后,接管滑鼠,点开脸书页面,迅速寻至沈惟恩的脸书。 “拜托,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高可茵抚额呻/吟。 这段时间她被这家伙整得够凄惨了!他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生活,而且是全面性的! “你自己看,他每两天就po一篇晚餐日记,照片里有双套餐,双人杯子,浪漫的餐厅布景,引人无限遐思的两双手……”洪碧涵指着萤幕上的照片,哇啦哇啦地说道。 斑可茵傻了。这些照片……全是与沈惟恩不期而遇,不幸被他缠上,独处时间尽毁的晚餐时刻。 他是几时拍下的?为何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个沈惟恩真的是……让她很头痛啊! 第4章(1) 她受够了!摊牌的时间到了! 这天晚上,高可茵如同往常,在固定的时间上她喜欢的餐厅吃饭,不过,她反常的只点了一杯冷饮,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 她相信,不出二十分钟,某人肯定会准时“意外”出现在她面前,泰然自若的坐下,然后与她共进晚餐。 她甚至不必主动邀约,他便会限时专送,将自己送到她面前。 不可否认,她并不讨厌他,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的好感在发酵。然而,她是真的不想碰感情,至少目前还不想。 至于原因……过去那段惨痛的教训,教她看透了男人丑陋的真面貌,她对男人的信任度极为有限。 她不是排斥谈恋爱,而是认为没那个必要。生活若是过得顺心惬意,没必 要替自己惹麻烦。一如她写的两性书籍,同样是想传达这个讯息,让女人看清男人的真面目,让女人思考自己是否真需要男人,不要刻意强求爱情,或是太轻易陷入情网。 “嗨。”一道醇朗的嗓音响起,黑色的挺拔身影随后落坐。 丙然不出所料。高可茵敛起思绪,全副武装的看向俊颜噙笑的沈惟恩。 “你来得正好,我在等你。”她浅笑盈盈。 看着那抹倩笑,沈惟恩左胸口猛然一记冲击,暖暖的情绪满溢而出。 这个女人真的很超过,一天到晚让他追着跑,狂撒钉子给他碰,泼冷水不过是家常便饭,偏偏他就是被迷住了,放也放不掉。 “你在等我?”他挑眉,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请你立刻停止你幼稚的行为。”高可茵暗暗抚平失序的心跳,尽可能避开与他眸光纠缠的可能性。 “你是说,每天出现在你眼前,故意制造不期而遇的晚餐机会?”嘿,真难得看到她失控,这样的她别有一番韵味。 “我是说,故意拍下我们吃饭的照片,po在你的脸书上,还有写那些奇怪又暧昧的日记。”她很想假装若无其事,却仍是芳颊泛红,语气略带尴尬。 懊说他不一样,迩是很古怪?至少就她所知的那些富二代及小开们,没人追女人会像他这样,大搞文艺气息的写日记和情诗。 沈惟恩戏诸的笑笑,促狭地说:“你还特地去找我的脸书来看?” 斑可茵颊上的红艳霎时更深,镇定的反驳:“是我的同事告知我的。” “可是我的日记和诗并没有署名给谁,你怎能这么确定,那些是写给你的?” 想反将她一军?他还早得很! 斑可茵冷冷的说:“那些日记中贴的照片,不就是我们‘不期而遇’的晚餐照?除非跟我们同桌的还有第三人。” 见她美眸微愠,沈惟恩笑了。“好吧,我承认,那些示爱的日记还有诗,全都是给你的。不过我有保密,没有写出你的名字。” “那需要我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你吗?”她嘲讽的问。 他不以为意,煞有介事的摆摆手,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当然是我请你才对。” 斑可茵小嘴微张,当场气炸。 这个男人真的是……让人气到没力,又没办法真的讨厌他。 事实上,心底一直有道不理智的声音,不断蛊惑着她,要她放下对男人的成见,接受他…… 沈惟恩见她一脸没辙,颇是得意的朗声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你就别抵抗了,乖乖交出你的帐号吧。” 斑可茵蓦然醒神,美阵轻眨,怔然望着他伸向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掌又宽又大,掌纹深刻的延伸其上,每一道纹路仿佛都指向一个未知的秘密…… “什么帐号?”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不解的回瞅。 “当然是line的帐号。”他拿出苹果牌的手机,小巧精密的手机在那只大掌中更显迷你。 “我不玩那个。”她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当机立断的扯谎。 “真的?”他颇是质疑的挑眉。 “当然。”她眉睫不动的点头,纤手下意识的覆住伴在桌面的手机。 却在此时,一个音效声响起,彻底终结了她完美无瑕的谎言。 沈惟恩眉挑得更高,嘴角也跟着撩起。 “你确定你不玩?”他垂下盈满莞尔的眸光,望向被纤手捏紧的手机。 “……” “给我帐号吧。还是你直接加我?!”他笑弯了那双桃花眼。 “……两者皆非。” “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来吧。”他笑得更灿烂,俊美又可恶。 最终,她仍是乖乖上缴line帐号。 只不过,她不是投降,而是另有盘算。 “我们来试试看吧。”看着沈惟恩低垂眉眼滑手机的专注神情,高可茵突如其来的宣布。 “试什么?”沈惟恩漫不经心的抬眸。 “你不是一直想说服我,试试跟你约会?”她浅笑。“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沈惟恩傻住。 “嘿,你有听见我说的吗?”她好笑的问。撇开他的纠缠不论,其实……跟他相处的感觉还不赖。她不必伪装自己,不必强迫自己讨好他,甚至可以尽情对他拿乔,让他热脸贴冷。 “什么?”他恍然回神。 “我说,我答应跟你试试看。”而且她保证,肯定会让他一试就放弃。 无论要用什么方法让他放弃纠缠,她都愿意一试。 “真的?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他好笑的微微眯眼,仿佛是在质疑犯人那样的扫视她上下。 “真的。”她非常笃定的点头,一方面为他的质疑态度感到不悦。他认为她会出尔反尔?喔……好吧,或许先前几次交手,为了拒绝他,她确实编造了一些谎言。 喜悦登时涨满了胸口,沈惟恩此刻脸上的兴奋之色可不是伪装的,这是生平第一次,他因为一个女人的点头同意而欣喜若狂。 “约会的时间地点全由我决定,应该没问题吧?”高可茵笑笑的打断他。 态度忽然转积极,肯定有鬼——欣喜过后,理智回稳,沈惟恩脸上的笑容渐缓,开始怀疑她忽然态度大转变,或许内情并不单纯。 “当然没问题。”基于该死的绅士风度,他能不同意吗? 事实上他严重怀疑,她一定在盘算些什么阴谋,准备让他知难而退。如果可以,他真想拒绝她,抢回主导权。 每到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说,女人一天到晚要求男人要有肩膀,要有gets,要有风度,要有耐心……拜托!男人也是人,受伤会痛,会流血,会有耐心用尽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坚不可摧的钢铁人,他们也有想耍任性,不管风度不风度的时候。 可是,面对这个女人,他不敢幼稚,不敢小器,不敢动怒,不敢的事情多到数不清。 唉,人家是英雄气短,他是型男气短啊! 深夜的东区,热烘烘的人潮与派对音乐,包围了这间新开幕的夜店。沈惟恩站在夜店入口,掏出手机查看讯息,又抬眸,与眼前的建筑物相比对。 “夜店?搞什么……”他皱眉,喃喃低语。 今晚十点半,我们在这里见。稍早之前,高可茵传来这样的讯息,并贴心地附上该夜店的地址与相关网站。 洪碧涵说过,高可茵从来不跑趴,不混夜店,她讨厌龙蛇混杂的场所,除了工作上不得不的人际关系,私底下她不随便交友,公私领域分得清清楚楚,从不混淆。 她会约他来这里,想必又是经过一番盘算,打算使出什么奇招对付他。可恶,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难搞?! 偏偏这样的她,还是无法令他感到反感。 般什么鬼,他简直像是中了她的魔咒……沈惟恩心中骂骂咧咧的想着。他无力的单手扶额,垂眸望着手机蛋幕,想着该不该拨电话给她,肩膀却不意被轻拍一下。 他下意识转身,目光诧异的愣住。 “怎么了?看到我很惊讶吗?”一身简便的高可茵对他微笑。 “不……不是。”他随即否认。 老实说,他确实很诧异。诧异的是,原本他还以为,她打算来个奇装异服,或是走什么搞怪路线,形象大反差地让他得到庙里收惊。 可他错了,她穿着贴身牛仔裤,上衣是简简单单的一件造型衬衫,这装扮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准备进夜店狂欢。 “进去吧,大伙儿已经在里头等着。”高可茵主动地挽过他的手臂,脚步异常轻快地往夜店入口移动。 “你确定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在这里?”进到灯光昏暗,人潮稠密的空间里,沈惟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以前在外求学,也不是没玩过,可那毕竟是学生时代的事,自从接管家中事业后,他早已收心,对这种杀时间的场所更是极少涉足。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大伙儿?! 沈惟恩才想问个明白时,人已经被高可茵拉进中央吧台,一群打扮火辣的饥渴“女狼”排排坐,一见到他这块肥肉出现,无数双眼睛骤然发亮。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高可茵拉他坐下,擅自替他点了一杯螺丝起子。 “沈总!天啊,真的是你耶!” “我是小洪,你还记得吗?” “还有我,还有我!” 沈惟恩,坐下便被无数张脸包围,俊颜当场黑一半。 般什么鬼?这算哪门子的约会? “抱歉,我不擅长一对一的约会,所以如果非要约会不可,我都习惯约这些朋友一起出来玩。”高可茵笑咪咪的说道。 沈惟恩额上青筋在爆跳,嘴角微微抽动,要笑不笑。 这时候他最好还笑得出来! “你这是严重犯规。”他眼神带有怒气的指控。 斑可茵握着可乐曲线瓶,耸肩微笑。 “我们事前又没有约定好,约会是什么形式,这样说来,应该不算犯规吧?” “这根本不是约会。”他真的火了,这女人根本是想耍他嘛! “所以你确定要继续跟我耗下去吗?”她笑得很故意,美眸闪烁着几分淘气。 “你……”可恶,她果然是故意的! “糟了。”蓦地,高可茵转眸,望向舞池某一方向,嘴里喃喃。 这倒是新鲜了,她也会有感到困扰的时候?沈惟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个打扮俗艳,努力想身材曲线,营造性感形象,却只呈现反效果,搞得自己活像变装皇后的女人,正一脸不善的走来。 “倒霉!是朱慧淇欸!”洪碧涵嚷嚷完,身旁那群女人立刻一阵哀嚎。 “塞咧,真是太衰了啦!居然碰上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婆子。” “是我约她来的。”蓦地,一句石破天惊的淡语一出,众女全都露出悚然一惊的神情,仿若恐怖片镜头。 斑可茵转眸一笑。“有这么夸张吗?” “她、她她她是你的死对头耶!”洪碧涵率先惨叫出声。 “我并没有将她当成死对头。”高可茵澄清。 “但是她有啊!”其他人异口同声。 讨论未完,朱慧淇已经摆弄风骚的摇饼来,视他人于无物,直接将手伸向沈惟恩。 “沈总,你好,上回我们在发表会现场有见过面,在公司也见过一次,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你是活动组的朱主任。”沈惟恩礼貌性的伸出手交握,在抽手的那一刻,手心忽被轻轻画过。 靠,有够低俗的性暗示! 他全身一僵,抬眸看,朱慧淇笑得爱娇又暧昧,眼里的暗示,夜店再黑都很难忽视。 “朱主任一直很欣赏沈总,上回的发表会,朱主任也是劳心劳力,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应该让朱主任跟沈总互相认识一下。” 第4章(2) 他、马、的!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沈惟恩满腔烈焰,瞬间狂燃。 他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怕,就怕这种爱装模作样,没能力又自以为高人一等,活在自己很伟大的幻想世界里的女人。 斑可茵居然想将他塞给这种女人!她简直是可恶至极! “不会吧!”洪碧涵捧颊惨叫,一群女人也没好到哪儿,一脸世界末日正上演的扭曲样。 这样的极品,这样的人间绝色,这样好蹂躏的男人,高可茵不留待自个儿品尝,居然想双手奉上,送给那个即使再投胎转世,肯定还是这么令人厌恶的朱慧淇的虎口里?! 卖尬,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别说那群女人想哀嚎,沈惟恩自己也想。 他气急败坏的想找人算帐,一转身,却发现罪魁祸首居然想开溜。 “高可茵,你想去哪里?”他长臂一探,随即将她拉回来。 真是怪了,如果将他推进朱慧淇的虎口是她的月兑身计画,为何刚才她又会吐出那句“糟了”? “我……”高可茵美阵滴溜溜一转,瞟了某个方向又立即转回,虽然只有短短数秒,已足够他捕捉。 “这根本不是约会,你骗我。”他很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口气听来是咬牙切齿,尽避那非常艰难。 “这就是我约会的方式,很可惜你并不习惯。”她微笑,甜丽的笑颜令他失神,也足以让她把握良机,从他手里挣月兑成功。 斑可茵巧妙的转身,将朱慧淇轻推向沈惟恩,从她的肩旁探出一张甜甜笑脸。 “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一下,你们慢聊。”她摇动纤长的五指,脚步轻盈的闪人。 “等等,你不能走——”沈惟恩脸色发青的低呼。 “晚点见,bye。”高可茵回眸一笑。 shit!为什么她只要一笑,他整个胸膛都麻了,满腔的怨怒全都自动咽下? “好久不见了,可茵。” 斑可茵才刚洗好手,一抬头便与一张嘲讽的脸在镜中对望。 呵,这画面还真是老梗,综观一堆外国y都已经演到烂。 多年不见的死对头——昔日还曾是最知心的好友——在多年后,意外在夜店化妆室不期而遇。 “真的很久没见了。”镇定的抽过擦手纸,她边拭净双手,边微笑望着数年不曾再见的钱怡洁。 钱怡洁看着镜中的自己,拨弄起一头波浪鬈发,眼角余光横瞟,似笑非笑的说:“上次同学会你也没出现,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不是。那阵子我刚好出差,人不在台湾。”高可茵将使用过的擦手纸扔进垃圾桶,抬步想离开化妆室。 钱怡洁却喊住了她:“听说你在行销公司上班?这种工作还挺适合你的,你从以前就一直善于跟人沟通,又懂得怎么包装和推销,将一个烂货包装成好货,好让不知情的人掏钱买帐,似乎就是你最拿手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高可茵不怒反笑,望着她的双眸清澈若泉。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你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曾经跟我的男朋友有一腿……虽然只是差一点,不过你确实喜欢上我的男朋友。” 钱怡洁讪讪地瞟着她。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女人还是没变,看了就让人火大。一副什么都在她掌握之中的得意模样,看了就恶心! “那些谣言是你散布的吗?”高可茵忽然问。 “关于你的谣言有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桩?”钱怡洁歪头微笑。 “毕业那一年,一直有人说我抢了你的男朋友,还诱拐你的男朋友上床,但是因为我在床上像条死鱼,反而让自己丢光脸的那个谣言。” 斑可茵平静的述说着,仿佛这谣言全然与她无关。 钱恰洁露出难以置信的嘲讽笑容,边拍掌边说:“天啊!这件事当时传遍了研究所,连助教都在讨论,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脸说出来。” “所以真的是你。”高可茵了然的点点头。 “怎样?事过境迁还想找我算帐?省省力气吧,这样也不可能洗刷你的坏名声。” 斑可茵语气平和的说:“我不想算帐,也不想洗刷,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的针对我?我欠了你什么,或者曾经对不起你什么吗?我们曾经是好朋友,不是吗?” “朋友?你一直挡着我的路,抢尽锋头!有实力又怎样?有实力就了不起吗?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从来没有自认为了不起,也没有为所欲为。”高可茵目光坚定,发自内心的说道。 “但是在我看来,你就是有!”钱怡洁冷冷的驳斥。 “不管真相是什么,反正你就是被我搞到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抢了我的男朋友,还想拐我男朋友上床。” “如果诋毁我,可以让你感到快乐,那我也很高兴自己做了一件功德。”语气不冷不热,情绪不见起伏,高可茵挪步,从钱怡洁身边越过。 她推开化妆室的门,一抬眼,撞进一双巧克力色的深阵,霎时怔住。 他怎么会……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方才那些对话,他全听见了? 一股莫名的羞惭涌上心头,高可茵动了动嘴唇,却发觉喉咙发涩,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高可茵,你给我站住!”钱怡洁恼火的叫嚣声在她身后响起。 这一刻,先前的淡然瞬间蒸发,高可茵发觉自己的双颊如火燎一般滚烫,想逃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可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要逃……这狼狈的模样被他撞见不是正好?只要他对她的印象一坏,自然会放弃纠缠,这对两方都好。 沈惟恩好看的浓眉深拧,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可那双浓黑的桃花眼笔直地瞅着高可茵,仿佛正为了某些事而感到困扰不解。 “沈……”高可茵曝嚅着,嗓音却低微得近乎听不见。 唉,她今晚还这么恶整他,眼下正好给了他一个反击的机会,他若不是抱持着看笑话的心态,那便是想趁此良机,好好奚落她一番。 “高可茵,你别太嚣张!就算你现在混得很好,那也不代表你就是个胜利者,你——” “你有完没完?”沈惟恩伸臂将门推开,视线被门挡住的钱怡洁愣了一下,这才察觉他的存在。 “先生,你哪位?这是我跟她的事,请你别管。”钱怡洁揣测起眼前俊美男人与高可茵的关系,非常不是滋味。 “我是她男朋友。”沈惟恩目光森寒的回瞪。 斑可茵一怔。他、他想做什么? 闻言,钱怡洁微怔,一丝尴尬飞掠过脸上,然而下一秒钟,又露出嘲讽的笑。 “男朋友?那正好,你知道高可茵专门抢朋友的男人吗?她还想诱拐别人的男朋友上床!这件事情当初闹得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 只见沈惟恩的嘴角挑高,含笑的说:“男人被抢?我觉得那也是你活该啊。” 钱怡洁脸色瞬时一变,反射性呛回去:“你说什么?你有病啊!” “我倒觉得有病的人是你。”沈惟恩眯眼微笑,语气无比轻柔。 “男人不怕丑女,不怕恐龙妹,就怕你这种没品的女人。外表的丑不是丑,内心的丑陋才是真丑陋。” “靠,你说谁丑?!”钱怡洁又羞又怒的反呛。 “像你这种一天到晚在背后搞小动作,明明别人跟你无冤无仇,你却偏要恶意破坏别人,扯别人后腿,还要恶意散播谣言,只为了证明自己很行很好,心态扭曲又丑陋的女人,也难怪男朋友会跟别人跑。” 沈惟恩微笑:“说实话,没给你这个女人一张烂女人证明书,就已经够便宜你了,你还想证明什么?还想透过更卑鄙无耻的手段,证明你内心有多恶毒跟丑陋?” “你神经病!”钱怡洁怒指他,狂跺脚。 “神经病还有得治,你心理有病,说不定花了钱还医不好。”沈惟恩扬眉喔了一声:“对了,说不定你也不想治好,毕竟你认为有病的自己最行、最棒、最美,不是吗?” “你!” “我是神经病,你跟神经病计较些什么啊?真是的!切!”沈惟恩瞟她一眼,笑容嘲讽,兀自牵起呆怔的高可茵,掉头就走。 “高可茵——” 沈惟恩蓦然止步,不屑的撇首横睨:“请别用你那张肮脏的嘴,喊我女朋友的名字,真的让人很想吐。” 钱怡洁气到想吐血。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他为什么要那么维护高可茵?高可茵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高可茵总是那么好运,什么好事都发生在她身上,可恶,可恶! 深夜的微风拂过脸蛋,颊上的燥热散去些许,高可茵才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 沈惟恩紧握着她的手,一路拉着她离开吵杂的夜店,来到附近的便利商店。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那些虚华,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坚挺,宽阔的双肩仿佛能扛起这整个世界。 她望得有些懵了,被握住的手在发烫,心脏在胸中冲撞,仿佛想对她抗议什么。 一直到便利商店的门口,沈惟恩才撒手放开她。 他的后颈线条有些僵硬,颈动脉微微起伏着,她……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好了。”沈惟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高可茵,表情不恼不怒,毫无情绪可言。 斑可茵怔着,胸口被心脏撞得疼了,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你自己回家没问题吧?”他忽然问。 她眨眨眼,嗓音低低的讶呼:“啊?” “今晚的约会就到此为止。反正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跟我约会,那就别勉强了。”他说完便转身,想起什么似的,忽又侧身睐她:“你什么都很好,就是挑朋友的眼光有问题,少跟那种没品的女人来往。那个小洪,还有那个小江,人都还不错,至于那个朱慧淇……跟刚才那种货色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这是在关心她的交友情形? “女人比你想的还复杂,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看起来成熟世故,其实骨子里一点耍阴招的心机也没有。你这样啊,跟女人斗起来很吃亏的。” 一想到那个心态丑陋到极点的疯女人冲着高可茵鬼叫,他就满肚子雷霆火,害他连绅士风度都直接扔了,忍不住跳上场救援。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并不能证明你有多么成熟理智,有时候,遇上那种疯子,适时的反击仍是需要的。你是行销公关,应该比我还清楚。” 唉!他到底是怎么了?一碰上她,他居然从完美型男,沦为一张嘴碎碎念的老头子。 他见识过她与人应对的圆滑模样,自己更是她这个超级公关的“受害者”,对于他,她尚能应付自如,他何必替她穷操心? 而且她根本不屑他,今晚还想恶整他,那他为什么要当她的英雄,凭什么当她的英雄? 犯贱的疯子!沈惟恩在心中咒骂自己。 抬手揉了揉后颈,他烦躁的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亮如日光城的便利商店,说:“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今晚就这样吧,我知道你没兴趣,我走了,你自己回家小心。” 他掉头走开,长腿在炽亮的灯光下迈动,高大的背影透出几分随性的落寞。 斑可茵怔瞅,心被牵动着,胸口浮动着一股燥热,有扇门,似乎在无形中被他开启,而她并不自知—— 直到此刻。 “沈惟恩……沈惟恩!”她展步追上前,双唇微张,他的名字自然而然月兑口。 他诧异的停步转身,见她追来,好看的眉不禁微挑。 “你愿意再试一次吗?”她停在他面前,抬起秀丽的脸蛋,微微一笑。 “试什么?”他的眼神透出困惑。 “跟我约会。”第一次,发自内心而且全然放松,不见一丝防备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沈惟恩一愣,就这么怔怔的望着那笑…… 第5章(1) 周未夜。 走进位在巷弄深处的二楼餐厅,世界成了一个慵懒的片段。 轻柔的钢琴声,低沉有磁性的萨克斯风,搭配六〇年代的爵士女伶,透过播放器成了完美的共鸣。 这里的一切布置得复古有型,客人三三两两,不多也不少,全都一副熟稔态度,显然都不是初次来此消费。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高可茵带沈惟恩坐进阳台上的双人座位,转身之际仰起脸甜甜一笑。 单就以用餐的角度来看,这个位置有些狭密,但同时也让人变得亲密。 沈惟恩盯着那位置片刻,考虑着是否真该委屈自己,将一双长腿塞进略嫌狭窄的桌下。 已轻松落坐的高可茵不解地瞅来一眼。“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 震惊!她几时在意过他的心情?沈惟恩有些受宠若惊,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抛离,立马弯膝,将身型高大的自己挤进小座位里。 “这个座位窄了一点,大多是独自用餐的客人才会选这里,我是这里的老顾客了,老板也认识我,所以只要我确定要过来用餐,通常都会将这个位置留给我。” 斑可茵替他摊开菜单,态度之殷勤,笑容之甜美,几令沈惟恩感动得想跳上铁达尼,大喊那句俗到有剩的“我是世界之王”。 “为什么会想跟我约会?我以为你对我没兴趣。”掩饰住满心的兴奋,他镇定的问。 斑可茵的视线从菜单中扬起,眼神不再防备,制式性的微笑也不复见。她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房,可一旦敞开,那便是毫无保留。 “也许是因为你跟我原先所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她说,美眸在昏黄的光线中亮若星辰,照亮他的世界。 左胸口的跳动霍然加剧,沈惟恩感觉过去的时光在这一刻,全成了一片空白,唯有此刻当下,才开始有了真正的意义存在。 她看着他微笑,眼里只有他,他的世界开始缩小,小到只要她看得见他,他便心满意足。 “怎么说?”他的视线锁定她,嗓音低哑的问。 她笑而不答,忽然变了话题:“为什么那一晚,你会站出来替我说话?难道你不相信那些关于我的谣言?” “谣言?”他皱眉。 “我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诱拐这个男人上床,结果反而因为自己像条死鱼,让自己成了一个蠢到极点的笑柄。” “喔,你是说那个。”不提他全忘了。 “那个女人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如果你真是那样的女人,我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不可能抢别人的男朋友。” 事实上,他认为以她那副极度难搞的态度,最好是有哪个男人能坚持到最后啦。 若不是洪碧涵信誓旦旦的背书,高可茵对异性并非无动于衷,他很可能会认为这女人的性向有问题,要不就是……当真是性冷感。 斑可茵眸光微微泛怔,低柔的说:“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确定?” “我的直觉。”他的回答毫不犹豫,而且笃定。 “还有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接下来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才认识你几个月,能有几分了解?” 斑可茵扬高秀气的眉,用一个微笑印证他的揣测。 沈惟恩继续说:“或许我不了解全部的你,但是从我跟你交谈的每一回,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这些都足以让我认识你。我不晓得你是怎么想我的,也许你认为我只是另一个让你瞧不起的富二代,但我并不是。 “我必须带领一间公司,肩上背负着许多人的期望,我要懂得看人,怎么用人,每一个决策都得经过仔细的考究。说实话,比起商场上那些修炼成精的老家伙,你不会比他们更复杂,要识透你这个人的本性,并不困难。” 当他诉说着这些话时,经过时光与经历淬链而出的自信,在那双深湛的黑瞳中闪闪发光。 这一刻的他,比起她见过的每一面,都要来得英俊帅气。高可茵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一处被撼动了,过去关于男人的那些认知,全被颠覆了。 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与她过去认识的那些男人都不同,他拥有绝佳的自信,但是不狂傲。他说话有条理,行事有脉络可循,观察入微,又能放段,不屈不挠的与她周旋。 “你不是个随便的女人,你有自己的品味,有自己的生活美学,你懂得怎么跟自己共处,不害怕落单,能够独自用餐而且不会感到不自在。” 他说着,一双眼仿佛已看穿她的全部,两人已经认识很久、很久。 “要我相信这样的女人,会抢走朋友的男人,还诱拐男人上床,除非我的认知逻辑完全被瓦解,否则我绝不相信。” 语毕,他安静下来,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空气中飘散着慵懒的爵士乐,缠绕在阳台围墙上的小灯泡绽放着淡黄光晕,氛围醉人,浓浓的暧昧,将两个独立个体串联在一起,使得两颗心朝彼此靠拢。 斑可茵在他的凝视中迷失了自己,又从他口中,重新认识到自己。 多么奇妙,她自认非常了解自己,然而他描述的那个她,有些陌生,有些神秘,有些特别,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她从来没认识过的自己,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透过他敏锐的观察力,被挖掘出来。 “嗨,准备好要点菜了吗?”服务生的闯入,破除了他们暧昧的凝视。 斑可茵回过神,先对服务生一笑,然后望向他,柔声问:“你想好点什么了吗?” “有。”就是你。沈惟恩弯唇浅笑,黑眸烁灿,深深地凝视着她。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之夜。她第一次与异性单独用餐——在非关公事的情况下,也是第一次向异性诉说深藏在内心底处的话。 这些话,有她已经淡忘的陈年往事,有她不曾对外人透露的委屈,也有她总是刻意忽略的脆弱。 “我和怡洁是念研究所时的同学,我们还是一起租屋的室友。我以为自己跟她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是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她根本不曾将我当成朋友。” 谈起遭朋友背叛的那段过往,高可茵的语气很淡,表情柔和——不是因为内心不痛,而是早已学会释怀。 沈惟恩专注而凝神的听着,脸上不见一丝不耐。他是她见过最用心倾听别人诉说的异性。 许多像他这般条件的男人,自大而自恋,眼里只看得见自己,其他人在他们眼中全缩小成一粒米砂,毫无存在感。 可沈惟恩不一样。他与她认识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她的男朋友爱上你?”偶尔他会发问,透过对话参与她的过去。 “不是。”高可茵抿抿唇,垂着眸说:“那人与其说是她的男友,不如说是只有关系的……床友。” 沈惟恩有些诧异的挑高眉。 “那个男人叫袁柏翰,是电机系所的学长,也是我们学校的名人,想当然,他的异性缘肯定好到炸掉。”她略带嘲弄的笑笑。 “事实上,他跟许多女同学都有上的亲密关系,而钱恰洁正是他花册里的其中一个。” 不知因何,沈惟恩敏锐的感觉到,这个袁柏翰肯定与她抗拒爱情的原因,有着莫大的关系。 “正因为知道他跟每个异性都只是抱持着玩乐态度,钱怡洁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我,让他对我起了兴趣,然后又跟他打赌,赌他能不能拐我上床。”沈惟恩的脸色蓦然转为阴沉。 “袁柏翰当然有自信他能赌赢,于是在我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他开始处心积虑制造各种接近我的机会,渐渐地,我也注意到他,然后……你知道的,撇开他的私生活不论,他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才,我很欣赏他的能力与天赋。” “你喜欢上他了?”他口气沉沉的问。 “是的,我喜欢上他,甚至接受了他的追求,开始与他约会。然而在这期间,他并没有停止跟其他异性的关系,他很享受这种游戏,一方面忙着征服我这个异类,一方面透过其他女性解压找乐子。” “shit!”沈惟恩低咒,体内的怒气被点燃。“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盲目,完全看不透他的真面目。” 斑可茵微笑,而且是全然发自内心的笑。 这个男人真的很信任她,信任的程度之深,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呀。后来我开始发现他不太对劲,但是已经太晚了,钱怡洁开始向所有人哭诉,说我抢了她的男朋友。至于诱拐袁柏翰上床的那一段,其实正好与她说的相反。” 第5章(2) “相反?!”一把火烧进了脑袋,沈惟恩低沉的嗓音陡然扬高。 “他们两人打过赌的,最终目标就是让袁柏翰拐我上床。袁柏翰自认在女人方面从未失手,当然不可能放过我。” “你跟他——”沈惟恩陡然做了一个深呼吸,将窜升至咽喉的怒焰压下,用着微乎其微的理智镇静下来。 他用着咬牙切齿的平静口吻说:“告诉我,那个混蛋有成功吗?” “当然没有。”高可茵淡笑。“因为钱怡洁不小心将打赌的事情泄漏出去,有人向我通风报信,因此我早已经识穿他们设计的这一切,我怎么可能傻到跟那样的男人上床。” “所以,散播你的谣言,到处向人诋毁你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家伙?”沈惟恩眼神阴阴的问。 “或许吧。”拿起柠檬水抿了一口,高可茵笑笑地说:“我没向当事者求证过,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散播这些谣言。” “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件事,那天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女人。”他火到不行的放话。 思绪触及某些症结,他蓦然一顿,然后松开眉间的结,语气放柔的问:“因为这件事在你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你才不想再和任何人交往?” “或多或少吧!”她正面回应他的每个疑问,没有丝毫隐瞒。 沈惟恩忽然沉默下来。心中有某个部分正在发出尖锐的抗议,他静心聆听,发觉那抗议来自于他的良心。 她曾受过伤,遭受无耻的欺骗,因此她不信任男人,用另一种方式抗拒异性的追求。 而他此刻正在做的,便是欺骗她。 虽然出发点与那个肮脏的混蛋不同,然而,当初他之所以会接近她,是为了将她当作研究对象,成为下一本书的活题材。 但是,随着一步步深入她的世界,他才发觉,自己的立场开始动摇。 他在乎起她,在意她每一个反应,她的一抹微笑,便能颠覆他的世界。尽避他极力抗拒承认已对她动心,可内心深处的反应,连自己也骗不过。 “你在想什么?”高可茵柔软如丝的嗓音,唤醒了兀自沉思的他。 沈惟恩抬眸,望进那双闪耀如星光的美眸,左胸口感受到一阵冲击,许多矛盾的思绪全被抛至遥远天边。 他已经抽不开身了。他喜欢她,渴望进入她的世界,成为她眼中的唯一焦点。 沈惟恩目光沉沉的锁视她,在她心跳逐渐失控时,含着笑意说:“你想试试看吗?!” 斑可茵努力稳住自己,冷静的回问:“试什么?” “一个吻。”他灼热的视线,降落在她的双唇。他的嗓音沙哑又低沉,宛若促人翩然起舞的弦乐:“如果你信任我,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那就试试看一个吻。” 斑可茵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浓缩变小,小到只剩下眼前的他,此际,他成了她的全世界。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心动的感觉。她从不曾见过如他这般的男人,也许这次错过,将会成为永远的遗憾。 沈惟恩看着那两片花瓣状的唇徐徐绽放,他心口一窒,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独独只看得见她。 她微笑,嗓音轻轻柔柔,如羽毛般拂过耳畔:“好,我愿意试一次。” 于是,有了第一个吻,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数不尽的吻。 他们开始约会,每天传line,高可茵在餐厅吃饭时,会暗暗期待着他每一次的出现,一个人时也会盯着手机萤幕,期待他的来电或讯息。 于是渐渐地,她的世界一点一滴被他占据。他的身影频繁地出现在她脑海,他的嗓音每分每秒都在耳畔响起。 她的心里腾出了一个空间,专门放置属于他的点点滴滴。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对一个男人完全不设防,彻底开启心门,让他走进心深处。 他的一句话,能够影响她的情绪。他的一个吻,能够让她月兑离现实,沉入从未造访过的幻想国度。 然后,他开始入侵她的生活。在一起便舍不得分离,每回分开之前,总要动用各种奇怪的借口,能多留一秒是一秒。 “我能进去喝杯茶吗?!” “我能进去借个洗手间吗?” “我的手机没电了,能进去充一下电吗?” “我的头有些晕,能进去坐一下吗?” 沈惟恩的借口越来越奇怪,摆明了是拖延,而她却也见怪不怪,每回都让他得逞。 他们是成熟的男女,独处在隐密的私人空间里,空气中总会弥漫着暧昧的火花。每当他们的视线交会,有着肢体上的接触时,到最后局面总会失控。一如此刻。 …… 第6章(1) …… 两具身躯绷得紧紧,在欢愉中短暂迷失自我,然后缓慢的松懈下来。 他瘫在她身上,沉重而汗湿的身躯压覆着她,那重量令她逐渐从迷幻而绚丽的世界,返回现实。 她伸出双手,环抱住他抽动的背肌,纤指徐徐轻按,将脸蛋贴上他俊美的脸颊,轻轻低语。 “沈惟恩……我想我也爱你。”而且,很爱很爱。这种感觉,强烈到连她自己都害怕。 “先知”出版社一如往常的忙碌。 总编辑兼老板的办公室里,莫泉坐在位置上,缓缓将遮住脸部的稿件拿开,露出波澜不兴的俊颜。 “这就是你目前的进度?”莫泉望向站在窗边抽烟的男人,银框镜片下的凤眸含着笑意。 “嗯哼。”被请来出版社喝咖啡的沈惟恩,心情愉悦的哼着爵士乐,时不时低头看腕上的机械表。 “需要我提醒你,你的进度是一片空白吗?”莫泉放下稿子,宽背往后一靠,双手交叠的微笑凝视。“你先前提过的研究怎么样了?” “结束了。”沈惟恩态度坚决的说。“我喜欢她,我不可能将她写进书里,更不可能拿她当研究对象。” “反正她并不知道你的身分,就算将她当素材写进书里,她也不会知道,不是吗?!” 莫泉有些讶异,没想到好友竟然会这么保护那个女人。想当初他还兴致勃勃的说,终于找到一个特别的研究对象。 “你在鬼扯什么!她信任我,对我毫不设防,我不能这样对她,这样根本是恶意欺骗!”沈惟恩有些不悦,也有些内疚。 假使他跟高可茵没有进展到这一步,又或者,他没有爱上她,也许他会考虑继续将她当研究对象。 但现在情况已变,他不可能对心爱的女人做出这种事,这太卑鄙、太小人了,他无法容许自己对她做出这种事。 “换句话说,你决定改变题材了?”莫泉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镜架。为了销售量与后续金援,他这个编辑兼好友,不得不关切起沈惟恩的爱情世界。 “或许吧。现阶段没想法。”沈惟恩无所谓的耸耸肩。 “杰克,你这种态度让我很困扰。”莫泉叹气。 “你应该晓得,畅销书不可能永远畅销,如果不快点推出新作品,累积更多关注,你的畅销宝座很快又会不保。” “放轻松一点,没这么严重好吗?最近那个什么萝丝的有什么动静?”他近来忙着谈恋爱,也没留心萝丝的动向。啧,希望那女人安分一点,少对他的宝座动歪脑筋。 “听说他们出版社有意举办签名会,替她造势宣传。”莫泉说。 “很好啊,我倒想看看这个萝丝是什么三头六臂。”沈惟恩冷嗤。 “如果萝丝真的打算露面,那么我们这边势必也该跟进。” “你作梦!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学人家写什么两性书,他不血压升高住院才怪!” “我想也是。”莫泉非常务实的同意,话锋一转,又说:“近来我们的销售或多或少也碰上一点瓶颈,我是想,与其为敌,不如一同携手共创未来。”沈惟恩越听越不对劲,浓眉紧紧皱起。 “携手共创未来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萝丝挖过来,杰克跟萝丝一起联手,肯定可以席卷整个书市。” 莫泉自信的笑着,仿佛已能预见辉煌的前景。 “shit!你满脑子就只有钱!”沈惟恩暴跳咒骂。他视那个萝丝为死敌,怎么可能跟她联手! 莫泉好整以暇的回道:“这是商人本色,一个称职的商人,只想着赚钱的事,是极其正常的事,商人要是不想赚钱,那才叫不务正业。再说,我的出版社可不是印佛经,普渡众生来着,我需要更多畅销书打响知名度,吸引更多作家加入。” “你到底想吸引谁来?”沈惟恩早已怀疑,莫泉开出版社的用意并不单纯。 莫泉微笑,镜片下的眸光却十分深沉。“这是编辑的事,不是作者或投资金主该担心的。” “随便你。”沈惟恩很不爽的白他一眼。“总而言之,我不可能同意你挖角萝丝,死都不同意。” 莫泉面带微笑,态度却是无比严肃的说:“那就请你写出稿子给我,而且要会赚钱的稿子,别逼我把赚钱的脑筋动到别人身上。” 沈惟恩一噎。朋友真是当假的!这个莫泉,一谈到赚钱牟利的事,立刻翻 脸不认人,连想挖角他的死敌这种念头都有了,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 shit!那个萝丝真是……让人超不爽的!她就最好祈祷这辈子别露面,别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否则他一定会让她好看,哼! 流浪的云:吃午饭没?(熊大吃汉堡) 斑可茵:有事吗? 流浪的云:(熊大抱膝坐)我好惨,连早餐都没吃就搭高铁下南部工厂巡视,刚刚才回公司,一回公司又得到研发部盯场,累趴了。 斑可茵:能者多劳,很好啊。 济浪的云:(熊大丽花)你觉得我很好?真的?好感动喔! 斑可茵…… 流浪的云:你喜欢哪一组贴图?我送你。你的贴图好乏善可陈。 斑可茵:我本来就不爱用贴图。 视窗忽然跳出送礼物的画面,高可茵抿紧唇瓣,手指僵硬。这个男人真的很自我,老是喜欢自作主张! 流浪的云:我觉得这几组贴图很适合你,试试看吧。(熊大害羞) 斑可菌…… “你在跟谁传line?”洪碧涵好奇地探头,瞄了猫她搁在桌面上的苹果牌手机。 “流浪的云?这谁啊?干嘛不用自己的名字,非要用这种很中二的昵称,我的妈呀,好蠢!” 斑可茵赫然失笑的瞟向好友。“所以你觉得这昵称很中二?”要是被某人知道,不知脸色会有多黑。 “对啊。怎么了?”洪碧涵觉得她笑得有丝古怪。 “没什么。”高可茵耸肩。 第6章(2) “什么嘛!看你笑得这么贼,一定有内情!这个流浪的云到底是谁?”洪碧涵拚命将大头凑近,争着窥看手机萤幕。 这女人平时上班认真得连饭都能不吃,几时见她在上班时间传着跟公事无 必的line?这个流浪的云肯定不单纯! “这人到底是谁啊?”窥看了老半天,看不出所以然的洪碧涵没了耐性。 “你说呢?!”高可茵淡然的滑动手指。 洪碧涵滔滔不绝的猜测着:“该不会是沈惟恩吧?不对不对,他这么有品味,怎么可能用这种中二的昵称,绝对不可能是他。出,你另外跟别人有奸情厚?到底是谁?我要跟沈惟恩打小报告!” 斑可茵再也忍不住,额头往桌面一贴,双手捧月复,放嗓大笑起来。 很中二的沈惟恩……她喜欢这个称呼,哈哈哈! 沈惟恩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专心一致的滑手机,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一旁的何特助闻声一悚,立马端来热咖啡跟热茶。 何特助无比关切的说:“总经理,小心别感冒了。”你要是感冒罢工,死的人可是我,所以千万不要。 “我没事。大概是空调太凉了。”沈惟恩抬眸,瞟了出风口一眼。 “我让总务处的人注意一下温度。” “别麻烦了,我要准备外出了。” “可是下午还有一场研发会议要开耶……”何特助的嗓音已经在抖。 “你去吧。”沈惟恩眯眼微笑,仿佛是对小绵羊示好的大野狼。 “怎么说你也是麻省理工留学回来的化工硕士,要是这样的小会议都搞不定,怎么对得起当初任用你的人呢,你说是不?” 闻言,何特助蔫了。他就知道!到最后一定会演变成这样!别人每天打混等死坐领高薪,他却得一天到晚当代理总经理,苦命啊他! 沈惟恩笑笑起身,轻拍他胸膛两下。“别说我对你不好,我会帮你带下午茶回来。你想吃什么?” “……你的肉。”何特助恨恨地说。 “那就说定了。bye。”沈惟恩拿起车钥匙,肩上勾着西装外套,英气挺拔的离开办公室。 流畅的将车滑进停车格,沈惟恩下了车便熟门熟路的走进“灿日”公司,准备搭电梯前往高可茵所在的楼层。 一个女人却抢在最后一刻硬是挤进了电梯,还撞了沈惟恩一记。 他微微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女人抱在怀里的书却滑落下来,还砸中他的脚。 “啊!抱歉抱歉!”林采君听见他闷哼一声,赶紧蹲身捡书。“不要紧。”他很有绅士风度的帮忙捡拾,却在看见书封时一愣。 那不是《男人圣经》和《你不可不知的那些贱男人》? “小姐,这些书是你的?”沈惟恩莞尔的端详起女人。 林采君被他瞅得脸红红心跳跳,要不是家中都已经有两个兔崽子了,肯定立马将自己的手机号码抄给他。 “对啊。”她灿笑点头。可恶啊,真后悔离开出版社的时候没抹个口红。“我以为《男人圣经》都是男性读者在看的?” “喔,你说这本书啊。”林采君不屑的冷哼。 “它烂透了!简直是垃圾等级的无用之书,我劝你最好别浪费钱,更别浪费时间找来看,你一定会后悔。”林采君咬牙切齿,双眼喷射火箭。面对仇敌,当然不能心慈手软,要怎样诋毁就怎样诋毁,要抹黑就要让他黑到底,反正就是“袂爽”这个杰克啦! 沈惟恩微微一笑,一派置身事外的悠哉。 然而,此刻在他内心深处,他生平头一次佩服起自己的忍耐度,以及过人的风度。 这个女人到底跟他写的书有什么过节?凭什么这样诋毁他?! 正想着如何旁敲侧击之时,当一声,电梯抵达楼层,沈惟恩内心暗暗扼腕。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与他脚步一致,共同跨出电梯,一前一后走向高可茵的办公室。 “你也是来找可茵的?”林采君好奇的回头问他。 “是啊,那你……” “我也是啊,真的好巧喔。你是可茵的客户吗?还是她的朋友?”林采君暧昧的眨眼暗示。 “我是她的男朋友。”沈惟恩落落大方的坦承。 林采君被惊到。哎唷喂呀,身为学妹的责编,她居然不晓得,外号杀无赦的可茵已经被男人攻陷,而且还是这么一个极品花美型男。 “哇塞,你真的很了不起耶!你知道可茵是……” “杀无赦。”沈惟恩笑笑接话。 林采君眼神闪闪发亮。“你一定很不一样驹。” “我只是比其他人多一点耐性,脸皮也比其他人厚一点,生命力也比其他人强一点,差不多可以用小强来比喻吧。”沈惟恩自我调侃的说。 喔喔喔喔!幽默又风趣,不介意丑化自己以取悦他人,这种谦虚贴心男不多了…… “还没请教大名?”林采君立马掏出名片交换。“我是沈惟恩。”沈惟恩一边接过,一边也拿出自己的名片交递回去。 “蓝星”出版社编辑林采君?……出版社的编辑来这里找高可茵? “学姐?”办公室的门陡然由内开启,高可茵诧异地望着林采君,又瞥见那抹高挺的身影,不禁纳闷起来,这两人怎么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 “可茵,你很不够意思喔!”林采君用肩膀撞了撞她。 “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斑可茵被糗得娇颜酡红,一抬眼便对上沈惟恩炽热的眸光,明明空调凉得让人打颤,一瞬间身子却宛若着火似的,不断升温,热了起来。 “我们是最近才开始交往的。”在熟人面前,她很难摆出公事公办的冷静,只能耳朵泛红的困窘嗫嚅。 “忙着谈恋爱驹,难怪最近都没进度。”林采君白她一眼。 “什么进度?”沈惟恩不解地问。 “就是写……” 斑可茵美眸微瞠,立马伸手捣住林采君毫无遮拦的嘴,代替她回答:“写心得报告。” “心得报告?”沈惟恩挑眉。 “呵呵,就是学姐送我免费的书,让我帮忙写心得,他们才能知道内容的优缺点。”高可茵内心暗暗抹了把冷汗。 沈惟恩微微皱眉,虽觉有异,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她似乎在隐蹒些什么? “学姐,你是特地过来送书的吗?”高可茵微微一笑,用强烈的眼神暗示她快点离开。 “喔,对啦。”林采君撇嘴,只好跟着配合,谁教当初合约上特别注明,不能让她真实身分曝光。 她将怀里的书连同牛皮纸袋交给高可茵。实际上,她是过来送新合约的,顺便将可茵放在出版社的书送回来。 “学姐应该很忙吧?下次再约时间吃饭,bye。”高可茵边笑边将林采君推向电梯。 “死丫头,你连男朋友都想骗,小心铁达尼翻船啊你!”被当成人球踢走的林采君不爽地小声抱怨。 “只要学姐不说漏嘴,这艘船就不会翻。”高可茵替她按下关门键,甜笑挥手说bye,bye。 “看起来你跟你学姐的感情很好,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她?” 耳后袭来一道温热的气息,高可茵身子一软,力持镇定的转过身,迎上沈惟恩俊朗的笑颜。 她有些心虚,只能干干娇笑。“因为不常联络的关系吧,所以就没特别提。对了,你怎么会跑来?” 他凑近她,朝她粉女敕的唇吹口气,戏随的低语:“来这里找你偷情啊。”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都还没结婚,哪来的情可以偷?” “办公室恋情已经不流行了,现在流行办公室偷情,你不知道吗?”他拉住她的手,直接步入她的办公室。 “沈惟恩,我等下还要开会,你别想乱来……”她被压在门边强吻,手里的书与牛皮纸袋全滑落在高跟鞋边。 他迷人的双眼锁住她,性感的低语:“我不会乱来,只是想偷几个吻。” 她娇媚的笑着,勾下他强壮的颈部……在开会之前,来几个热情的吻激励一下,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第7章(1) “在这里乖乖等我,不准乱跑,也不准你乱动东西,知道吗?” 纤手平放在男人结实的胸膛,将沈惟恩按进沙发里,高可茵俯身,轻咬了他的唇一口,听见他喉咙滚动着不满足的呻/吟声。 “你把我当小朋友了?!”他伸手拉住她,追逐她扬笑的唇,狠狠地吮吻一口。 “会吵的小孩有糖吃,你不晓得吗?!” “别闹了,我早点开完会,我们就能早点约会。”她捣住他的唇,调皮的将唇贴上自己的手背,这画面仿佛是两人隔着手心手背接吻。 “不如晚餐改在我家,你觉得如何?”他炽热的双阵涌现强烈的暗示。 “少来。我们说好今天要吃越南菜,不准你擅自变动。” 斑可茵轻笑,娇媚可人的起身,将掉落一地的书与文件收妥,搁放在办公桌上,随后才准备开会去。 沈惟恩被哄得服服贴贴,干坐在沙发上,等她开会结束回来。 他这模样,像不像是被驯服的家犬? 脑中浮现自己被套上颈圈的画面,他忍不住自嘲的笑出声。 他解开领带,靠在沙发上闭眼假寐,蓦地,熟悉的提醒铃声响起,他好奇的睁开眼,起身走向办公桌。 瞧见与自己同款的苹果牌手机搁在桌上,他不由得一笑。虽然被套上颈圈有点亏,不过显然她也被他迷得晕头了,做事向来谨慎细心的她,竟然忘了将手机带走。 line的讯息声再度响起,萤幕跳出对话框。他无意偷看,只是就他所站的角度望去,便能看清楚对话框里的文字。 催狂魔编:死女人,有男人了都没说,罚你请吃饭。 沈惟恩好笑的挑眉。催狂魔编?是高可茵刚才那位学姐? 催狂魔编:刚忘了跟你说,公文袋里是新合约喔,你会签吧?会吧?你要是不签的话,我就真的要撞冰山了! 合约?写心得报告还需要签订合约?沈惟恩眉峰往中心点并拢。 催狂魔编:还有一件事,你知道莫泉吧?就是“先知”出版社的负责人,妖兽咧,他居然想挖你跳槽,还想连我也一起挖,有够狠的啦! 阅毕,沈惟恩一僵。 莫泉?莫泉为什么会拨电话给林采君……挖角?跳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催狂魔编:你不会真想跳槽吧?虽然莫泉开的条件是挺优渥的啦,但是萝丝跟杰克怎能待在同一个出版社,这太不像话了,对吧? 沈惟恩凝固的思绪开始运转,他下意识望向高可茵搁在桌上的那两本书, 伸手取起最上头的《男人圣经》。 顺手翻开书页,里面竟然做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多是反骇他理论的文字,而那纤细娟秀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他震愕,脑袋一片混乱,尚未回过神来,手已经自行将压在书下的牛皮公文袋拿起,取出里头的合约—— 笔名: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 目光自动忽略其他赘文,他只看见最关键性的那一行。 斑可茵……就是萝丝?! 这个震撼宛若一记重击,狠狠敲上他的后脑。 蓦地,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自门外传来,沈惟恩一凛,迅速将合约与书本回归原状,移动身躯坐回沙发上。 门开启,巧笑倩兮的娇颜映入眼底,高可茵快步走进办公室,笑着说:“我忘了拿手机。” 沈惟恩勉为其难的牵动嘴角,看她探手取起手机的同时,目光犹豫了下,随后又将压在书本下的公文袋一同拿起。 “乖乖等我回来。”高可茵笑得又娇又媚,特地绕过来,在他颊上轻吻一记才离开。 沈惟恩僵硬的坐着,伸手模上残留她香气的颊,整个人是空白的。 她怎么会是萝丝,怎么可能!在他的想像中,萝丝应该是苛薄的,刁钻的,鸡肠小肚的那种女人,怎么可能如此美好! 老天,他居然爱上萝丝——那个在暗中跟他对着干,让他恨得牙痒痒,一直想着要穷尽所能对付她的萝丝! 天啊,杀了他吧!这是什么变态的恶作剧! 夹起切成小段的炸春卷,蘸了蘸酸甜的酱汁,放进嘴里品尝,高可茵一边享用美食,边扬眸端详着男友的脸色。 他今晚异常的沉默,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从进餐厅到现在,除了点菜之外,一句闲话家常都没说。 她故意拿起汤匙,从他那碗海鲜河粉里_了一口汤,他却仿若未见,垂眸盯着汤面上的浮油,执着筷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 有问题。高可茵抿着汤匙,喝完那口鲜甜的汤,假装漫不经心的说:“汤里面好像有蟑螂,你没看见吗?” “真的吗?那我尝尝看。”沈惟恩丝毫没在听,他只是机械式的夹起剥了壳的虾肉,凑近嘴边咬下。 斑可茵叹了口气,放下汤匙,交叠起双手望着他。“沈惟恩,跟我在一起很无趣吗?” 无趣?当然不! 正是因为太有趣,才会老是见了面就舍不得离开。他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对一个女人情话绵绵,肉麻当有趣。 见他脸色古怪,高可茵纳闷又问:“那不然,跟我在一起很痛苦吗?”痛苦?当然不! 他爱死了跟她在一起的滋味。如果可以,他希望二十四小时都跟她绑在一起,连作梦都要有她,分分秒秒都想着她。 他脸色更怪了,究竟怎么回事?高可茵不解又问:“还是,你开始觉得腻了?你想跟我分手?” “想分手?你作梦!”多犹豫一秒都不必,沈惟恩立刻恶声恶气的驳斥。高可茵笑了出来。“既然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那你为什么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好像跟我吃顿饭很痛苦。” 沈惟恩愕然。不爽?对啊,他为什么要不爽? 不对,不是不爽。说穿了,不过是男性自尊在作祟,让他觉得不甘心,自己怎会败在萝丝手里。 但是,那又如何?她是萝丝又怎样?只要他爱这个女人,而且是爱上最真实的她,这样就够了。 萝丝是萝丝,高可茵是高可茵,况且,她并不晓得他就是“萝莉塔上的杰克”,她从头到尾并没有欺骗他什么,他有什么好不爽,有什么好不甘心?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先挑中她当研究对象,又情不自禁的陷进她的魅力,然后死不放弃的纠缠她,步步进逼,让她敞开心门,迎接他的进驻。 不管是萝丝,还是高可茵,他都爱她。 “沈惟恩。”见他俊脸僵青的兀自发着愣,高可茵轻轻叹息,无奈地问:“能不能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拨开浑沌,一切豁然开朗。 沈惟恩恍惚回神,被雾气掩翳的黑眸逐渐恢复清亮有神,他定定的凝视她,如火炬一般的炽热。 斑可茵被盯得心口评然,粉颊发热。“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那样看我?” 他弯起迷人的魅笑。“因为你很美,真的很美。” “欸,你怪怪的喔……”她困窘的干笑。“先是闷闷不乐的,现在又突然这样,你今天不太正常。”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他的表情如释重负。 “什么事?”她好奇。 “吃饱饭再说。”他笑着眯起桃花眼,夹了一口凉拌青木瓜丝,不由分说的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话。 她好气又好笑,娇嗔他一眼,随即不甘示弱的夹起炸春卷塞他的嘴。 他朗声笑着,眼底心里全是她。 他爱她,这样便已足够。 至于她是萝丝那件事,他会假装不知情,不对任何人透露。 就让它继续成为秘密吧。 周末夜,高可茵难得撇下沉惟恩与好友聚餐,三个女人照旧约在老地方,有酒有肉又能尽情放松的日式居酒屋。 “你不是认真的吧?!”洪碧涵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惊骇得睁圆双眸。 斑可茵沉静的笑笑。“总该告诉他的,毕竟我们都交往好一阵子了。” 林采君举双手表示赞成,嘴里嘟囔着:“这又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初我就不明白,干嘛要躲躲藏藏,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万一沈惟恩觉得很怪怎么办?你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两性作家……虽然我是萝丝的头号粉丝,但是我更关心我朋友现实生活中的爱情。”洪碧涵始终皱着脸,投出不赞成票。 “他顶多是惊讶吧,总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斑可茵早有对沈惟恩坦白的想法,却又不晓得该从何开口,趁着今晚好友聚会,索性提出来讨论。 “拜托,萝丝可是广大现代女性的精神偶像兼楷模,知道之后他反而会爱死你。”林采君以自己旗下的作者为荣,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万一他对你有什么奇怪的想法,那怎么办?你不觉得,被自己的男朋友 看见你写的那些内容,这样很尴尬吗?”洪碧涵开始帮她假设情境。 “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高可茵诚实坦承。 萝丝是她另一个化身,是压力的出口,让她能够隐身在文字之后,用自己的观点剖析男人,让广大女性更清楚男人的劣根性,进而摆月兑爱情的钳制。 却没想到,倡导女性应该独立自主,别受男人牵制的萝丝,反过来被一个男人所迷,单调的独身世界被彻底颠覆,生活起了大变化。 那个男人啊,让她心烦,却也让她牵挂,彻底改变了她的一切。 第7章(2) “唷,笑得这么甜,肯定是想到你家那口子。”林采君酸不溜丢的亏她。 斑可茵单手支颊,垂阵望着手里的清酒,甜甜微笑,并不否认,那娇娇柔柔的女人味,尽在眼波流转之间展露无遗。 “啧啧啧。难怪沈惟恩会为了你神魂颠倒,美成这样,看得我都想亲一口。”洪碧涵夸张的伸展双手,巴住她不放。 “好了啦,别再亏我了。”高可茵笑叹。“我还在烦恼,究竟该不该告诉他。” “既然你觉得跟他之间不该有秘密,那就说啊,正好可以测试看看他的态度,说不定他会成为你的书迷咧。” “难说喔!看他一副没你会死的样子,我看他一定不会介意的啦。” 看着两个女人一搭一唱,开始谈论起沈惟恩的各种深情行径,高可茵哭笑不得。 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呢?他若是看过萝丝写的那些书,他会不会认为,她是透过书写男人的丑陋面,在报复过去曾受过的伤害? 一颗心起起伏伏,思绪摇摇摆摆,全是为了他。原来,爱情是这么费神的玩意儿啊…… 千想万想,连她都揣想不到,认为自己不需要男人的她,竟然会有这一天,为了爱而伤神,为情而困扰,为了揣度一个男人的心思,伤透了脑筋。 爱呀,哎呀!当真是让人甜蜜又烦忧呵。 当一声,钢琴烤漆的电梯门开启,高可茵面色忐忑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备用钥匙,直直朝沈惟恩所居住的公寓走去。 这支备用钥匙是沈惟恩亲自交到她手上的,他说,随时欢迎她造访他的家,哪怕他这个男主人不在,她也能任意进出。 她当时接下了钥匙,却没打算真用上,毕竟主动介入一个独身男人的生活,那可不是好玩的。热恋归热恋,仍该保有私人的独处空间。 然而今晚,她是有目的而来,才不得不动用这支钥匙。 与好友结束餐叙后,她拨了数通电话,却始终联络不上沈惟恩。近来他们公司有个研发出包,他这个总经理也没得闲着,干脆月兑下西装,穿上实验袍,在研发第一线支援。 也因为这件事,她再一次见识到,这个男人的确有真本事,而且本事不小,并不是只懂嘴上谈兵的草包。 转动卡进孔洞的钥匙,推开钢铝合金的大门,高可茵走进两户打通,一百多坪的高级公寓。 切亮灯源,她揉了揉酸疼的后颈,月兑去黑色高跟鞋,踏上了温暖的长绒地毯,坐进了沈惟恩最喜爱的骨董沙发。 不可否认,他的品味是一等一的好,至少是她认识过的众多富少中,最好的那一个。 品味非是有钱买得到,有的人品味天生,慧眼独具,即使是有限的资源也能打造出超凡高尚的品味,沈惟恩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斑可茵将购物袋里的消夜逐一拿出,细心的擓上桌。没错,她是打着送消夜的名义过来,光明正大替他等门,然后进行自白。 所谓自白,自然是关于萝丝的事……她思前想后,既然自己已对他敞开心扉,那么彼此之间就不该存在任何秘密。 尽避她仍未想好开场白,也还未设想好,假如他对此事反感,她该采取哪些措施应对。 一切准备就绪后,高可茵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了冰凉的气泡矿泉水,替自己倒了半杯。 她靠在黑色大理石的中岛台面前,慢悠悠的啜饮,余光却被一支黑色金属条状物吸引。 “录音笔?”她伸手捡起,放到眼前检视,不明白这玩意怎会落在这儿。再说,沈惟恩的记性一流,做事井然有序,应当不需要动用到录音笔记录。莫非是会议纪录?或者是与研发相关的重要资料? 他知道自己将录音笔落在家里蔚房吗?万一工作上有需要,岂不是要耽误进度? 秀眉微拧,高可茵模索了片刻,一下就弄懂了录音笔的操作程序,担心是关乎于公事,她按下开关想确认内容。 哔哔。纤指按下侧边的拨放键,先是一串沙沙声响,肌肤与金属摩擦的窸窣声,然后熟悉的低沉男嗓,缓缓从音孔流泄而出。 她举起水杯继续啜饮,听见令她胸口发烫的声嗓时,抵住杯缘的粉唇忍不住一扬,漾开甜蜜蜜的浅笑。 “嗯咳!今天正式进入研究计画的第十天,按照过去几天的惯例,我来到线人提供的餐厅,等待研究对象的出现。” 线人?研究对象?高可茵一怔,停下饮水的举动,诧异而专注的聆听。 “很好,她出现了,就跟往常一样的打扮,而且同样是单独一个人,看来她真的很孤僻,私下毫无交际生活。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白天是擅于沟通的公关,下了班却是个宅女,一点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沈惟恩口中的研究对象……是她?!斑可茵惊愕的醒悟。 “可恶,上回居然被她摆了一道,这笔帐我一定要讨回来!” 录音笔里的男性嗓音,流露出十分痛恨的口吻,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愤慨莫名的感觉。 “听说她对男人毫无兴趣,追求者不出一个月就出局,大家称呼她杀无赦小姐……她喜欢异国情调,显然骨子里还是跟平常女人一样,向往浪漫和神秘 的事物。很好,我想要让她爱上我应该不难,我才不相信她真这么难缠。” 先是研究她,然后又要让她爱上他?这些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高可茵心口一凛,思绪纷乱。 怔忡间,玄关传来开门声,是沈惟恩回来了。 “可茵?是你吗?”低头瞥见一双黑色高跟鞋,沈惟恩登时疲惫全消,甚感惊喜的喊着。 斑可茵没回应,她冷静的放下水杯,另一手仍紧握着录音笔。 沈惟恩一走进厨房,瞧见她冷冷的抬眼相望,又看清她手中握紧的录音笔,流畅的脚步蓦然一僵。 胸口狠狠一窒,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毁瓦解。 那录音笔里的内容,是当初还未爱上她时所录下的纪录,泰半是当下情绪,有时仅仅只是发泄罢了,根本不是真心所想。 “她只是我的研究对象,我没有被她动摇,绝对没有……” 这其中,也包括他不断想否认爱上她,故意录下那些自欺欺人的可笑内容。 录音笔里那嚣张又自负的声嗓,依然滔滔不绝的否认着,在瞬间冻结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斑可茵面无表情的切掉开关,将录音笔放回大理石台面上,那冰冷的触感袭上指尖,直入心底。 “抱歉,我不该擅自打开你的录音笔。”她扬眸,平静的神情嗅不出一丝怒意,道歉也十足有诚意,并非敷衍了事。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沈惟恩发觉自己生平头一回,打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安,甚至是恐惧。 此时此刻,她在想什么?她听见那些内容了? shit!他连自己到底录了些什么内容,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短短数秒钟,沈惟恩的背部已然湿透,他举步维艰的走向她,短短几步路,却是此生最遥远又艰困的路程。 “可茵,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他停在她面前,却不敢妄自伸手碰触她。 斑可茵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美眸盈盈的回望,沉静的面容反而令人更加心慌。 “我在听。”她瞬也不瞬的迎视。 “刚才你听见的那些内容,并不是真的……”他无比艰涩的开口,这辈子从没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狼狈过,无数的第一次全给了她。 “不是真的?所以那些是合成的?”她好整以暇的挑高秀眉。 “不,我的意思是,那些内容只是一时的情绪,我并没有真的那样想。”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的话,那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他几乎能听到象征末日来临的丧钟,正在他头顶上响起。 “为什么要把我称作研究对象?你追求我,只是为了研究?为了让我爱上你?”她详细的记下那些疑点,有系统的条列出来,一项也没放过。 自作孽不可活,他早该想到这一天。出来骗,总是要还的,更何况他骗的还是自己爱上的女人,就算要还上一千、一万倍,割书赔心也得还。 “我必须承认,刚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确实是将你当成研究对象。” “你在研究什么?论文?还是什么变态实验?!”她口气渐寒的追问。 沈惟恩闭了闭眼,垂放两侧的双拳紧紧握,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注满了懊悔的黑眸,语气沉重的说:“我所谓的研究,是为了写作,我想将你当成写作的研究素材,因为……我就是‘萝莉塔上的杰克’。” 空气瞬间凝固,高可茵睁大美眸,神情怔然,脑中有数秒的空白。 第8章(1) 沈惟恩笔直的望着高可茵,看她眼里溢满惊愕,然后是恍然大悟后的恼怒。 看来,他的末日确实已降临。 内心一阵苦笑,他逼自己继续往下说:“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认为,你不把我放在眼底的反应很特别,因此兴起了拿你当下本书的素材的想法。 “后来,你爽约,我很不甘心被你摆了一道,所以就透过小洪了解你、接近你……刚开始是真的将你当成研究对象,但是到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决定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 “你真的是那个杰克?”高可茵努力不让自己的嗓音发抖,尽避那非常困难。“这怎么可能……” 原以为,今晚的她将会为他带来一个震撼性的表白,结果,反而是他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震惊突袭。 他居然是“萝莉塔上的杰克”?老天是在开她玩笑吗?杰克跟她——或者该说萝丝,互不对盘啊! 见她脸色惊白,愕然不语,沈惟恩索性心一横,什么都招了:“还有,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 闻言,高可茵心一凛,惊愕的瞪圆美阵,万分艰难的开了口:“你……你就知道我是萝丝?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故意接近我、追求我?” 沈惟恩面色倏沉,严正驳斥:“不!我没有!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你是萝丝,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在我亲耳听到你称呼我是研究对象,而且否认自己爱上我之后,我还要怎么相信你?”高可茵语气僵冷的反问。 “你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刚开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是萝丝。”沈惟恩焦灼的急欲解释:“我承认,身为杰克,我很痛恨萝丝,毕竟你打败了杰克,将我从畅销宝座上踹下来,还故意取那种笔名刺激我……” shit!他在鬼扯什么啊?他没事扯到这些五四三做什么! “我承认,取这个笔名,确实是受你启发,但写书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好玩,是一时偶然的机会,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你……不,应该说,没想过要赢杰克什么。” 看见她娇容惨白,目光冰冷的瞪着自己,沈惟恩一颗心直往下沉。 懊死,他果然将事情越弄越糟! 为什么男人在重要时刻,那张嘴反而变得又蠢又不管用?! “可茵,你必须相信我,我追求你,跟我是杰克这件事一点关连性也没有。” “那想将我当成写作素材,把我当成研究对象又是什么?” “我……” “你只是想报复萝丝,才会追求我,让我爱上你也是你研究计画的一环,对吧?” 她的背脊僵硬得泛疼,指尖的凉意直直渗入,一颗该是温暖跳动的心脏,浸进了寒冰里。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误解我,我可以发誓,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惟恩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闪身躲开。 斑可茵别开了盈满痛意的眸光,呼吸有些喘乱,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双手扶着大理石台边缘,努力稳住自己,冰凉的触感熨上肌肤,却似火焰滚烫。 “我还傻傻的想着,该怎么向你透露自己就是萝丝,一整晚担心你的想法跟反应……我真蠢,蠢极了。” 她几乎可以想像,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她,更没想过,他竟然会如此幼稚又自大,竟然想利用她当现成的活素材,写进杰克的书里,成为他笔下饱受批判的真实案例。 这段时间他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成熟沉稳,懂得倾听包容,目光有着穿透力的完美男人,幼稚,愚蠢,自负,这一类的形容词,仿佛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画上等号。 然而此刻她所听见的,却跟她认知的完全不同。 “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将你当成研究对象,但是后来并不是,而且刚开始我确实不晓得你的身分——可茵,你必须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沈惟恩激动而沙哑的低喊。 “是吗?录音笔里的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她嘲弄的微笑,冷冷的斜睨他。 “可茵……”他胸口一紧,下意识想抓住她。 她冷静的往后退了一步,再次躲开他,脸上那抹微笑平静得令他恐惧:“是啊,你成功了,你已经把我研究透彻,也让我尝到惨输的滋味,恭喜你,你成功了。” “不,别这样对我,可茵,我承认自己错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已经够了,不必再演戏了。”她笑得自嘲。 “不管是沈惟恩,还是杰克,你都已经赢了。放心吧,我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写下一本书,杰克可以继续坐在冠军宝座,也可以把我写进他的书里,这些我都不在乎。” “你误会了,我没打算将你写进书里——” “是啊,一切都是我自己误会了,我想,就到此为止吧。”她不吵不闹,甚至没有高分贝挞伐,或者愤怒质问,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闻言,沈惟恩血液凝固,全身僵硬麻木。 “不必感到内疚,也不用对我感到抱歉,因为一切都只是尝试。”没错,当初说好只是试试看,没有谁对谁承诺。“但是现在,我已经很清楚的明白到一点,我们并不适合。” “别这样,你只是在说气话。”沈惟恩整颗心都慌了,他是想过对她坦白,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气话?”高可茵笑了。“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吗?我没生气,我只是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一如多年前,她冷静面对遭人算计的骗局,甚至必须忍受各种荒唐谣言的抹黑。 “你听我说,拜托,冷静下来听我说。”沈惟恩激动的往前站了一步,却又不敢靠她太近,就怕反而将她逼走。 “我还不够冷静吗?!”她依然微笑,仿佛置身事外。 见过她真实的一面,他知道眼前的她,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那个冷静温和,却设下一条禁止线,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心门的高可茵。 她正在切割两人的亲密,一点一滴的收回信任,将真实的自我藏回面具底下。 意识到这个事实,他挫败的低吼:“我知道我像个混蛋,我欺骗了你,我接近你的动机并不单纯,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我没有骗过一分一毫。” “如果你是为了替我保留最后的颜面,那我很感谢你。”她不为所动,只是笑了笑,从大理石中岛台面的另一头离开厨房。 “shit!shit!shit!”沈惟恩咒骂着,尾随她走出厨房。 “别这样对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至少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斑可茵弯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还有购物袋,目光触及桌上的消夜时,顿了数秒,随后打开购物袋,将消夜二放回袋里。 他不配享用这些消夜。她在心里冷冷的想。 “可茵,回答我,跟我说话,拜托你,出个声也好。”沈惟恩暴躁的握紧双拳,只能眼睁睁看她收消夜。 “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交谈的必要。”高可茵背起包包,将备用钥匙摆在桌面,拎紧购物袋转身离开。 沈惟恩先一步走向玄关,用他高壮的身躯挡住门口。 “我说我爱你的那些话,并不是谎言,我真的爱你。” “这是杰克下一本书的内容?!”她嘲讽的说。“你打算写什么?‘我搞定了两性专家’?还是‘我成功击破萝丝的男性论点’?不管是什么内容,很高兴我能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研究对象。” “可茵,别这样……求求你,你别被录音笔的内容影响你的判断力。” 斑可茵抿紧惨白的唇瓣,目光直直望入他焦灼的黑瞳,然后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说:“事实上,当我接受你的时候,我的判断力就已经出了严重的问题。我根本不该跟你有任何牵扯,你就跟那些让我觉得恶心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沈惟恩,我彻底看错你了,你不配拥有我的信任。但我不怪你欺骗我,我只怪我自己蠢!” 语毕,她推开他僵硬的胸膛,面色惨白的夺门而出。 沈惟恩僵在原地,被她轻碰一下的胸膛仿佛塌陷了,里头的心脏像故障的钟摆,逐渐变慢,仿佛就要终止。 他失去她了。 她从没对他真正动过怒,即便先前他如何纠缠,严重入侵她的私人空间,让她感到无比困扰,她始终不曾动怒。 可方才,她是真的感到愤怒,更对他撂下从未有过的狠话。 她不可能原谅他。 她会彻底将他排除在外,从内心底处驱逐出境,再也不会让他见到她最直实的一面。 “shit!沈惟恩,你活该!你是个幼稚又愚蠢的猪头!你不配得到她!” 沈惟恩跌坐下来,双手垂挂在分开曲起的膝盖上,头颅无力的垂下,发丝扎进眼睛,刺痛了视线。 他搞砸了这一切……假如他没有爱上她,或许一切还没这么糟。 但是他爱她,他已经不能没有她。他爱她的成熟,爱她的理智,爱她的笑,爱她每一个表情……该死!只要是她,他就是爱惨了!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他不能放弃!萝莉塔上的杰克没这么窝囊,沈惟恩不是个没用的男人,他必须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主任,你的电话,是沈……” 端坐在办公桌后的高可茵眉眼未抬,语气平淡的说:“直接挂掉。” 冷不防地被强大的气场震回,小助理龟缩一下,脸从门后拉回,鼻子模模的回到位置上,将上司的命令付诸实行。 五分钟后,小助理的头又从门后冒出,眼巴巴的瞅着里头。 “主任,外头有人送花过来,是沈……” “直接扔掉。”高可茵目不斜视的望着荧幕,敲打键盘的速度不曾缓下。 又五分钟后,小助理欲哭无泪的说:“主任,外找,是沈……” “我没空。”高可茵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嗓音冷得能冻人。 “可是……沈总是要找你谈论工作上的事耶。” “告诉他,我出公差,人不在公司。” “可是……” “再不然,我下午直接递假单。”高可茵抬眼扫了小助理一眼。 呜,主任好可怕,她跟沈总究竟发生啥事了?小助理瑟瑟发抖。 “主任,没必要做到这样吧……” 斑可茵说到做到,而且极有效率,她直接拨打内线电话,口头向陈副总报备请假事宜。 “副总,我是可茵,我想跟你说一下,我人不太舒服,所以下午……” 见上司当真实践“病遁”,小助理整个人“挫到”,立马退出办公室,搭上电梯来到一楼的会客室。 沈惟恩一脸焦虑的来回踱步,一听见开门声,黑眸迸光,却在看清来者的面貌时,恢复灰蒙蒙的阴郁。 “沈总,抱歉,主任说她不想见你。”小助理诚惶诚恐的回报。 “我直接上去找她。”沈惟恩的态度强硬。 “可是主任下午请假欸……”小助理赶紧挡住去路,拚死也要阻止。 “请假?她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第8章(2) 正确说来,主任只要听见与他相关的话题,整个人都不舒服……不过,这些话教她这个小助理怎敢说出口,沈总可是公司大客户欸。 “反正主任下午就是不会进公司,一会儿午休就会直接下班,沈总你要不要自己碰碰运气?” 将小助理的话翻译过来,意即下班时间之后,高可茵的动向就与她无关,别再找她当夹心饼干。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帮忙。”沈惟恩吁了口长气,忍下满月复的烦躁,决定自力救济。 平常日的下午,百货公司的人潮明显稀稀落落,高可茵在地下美食街用完餐,索性在一楼化妆品区走走逛逛。 她走近某间专柜,停下来挑选香水,没察觉身后跟随着一抹高大身影。“原本的香水就很适合你。”熟悉的沉醇嗓音在她耳后响起。 她一凛,放下造型别致的香水瓶,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直接步上手扶梯,来到名牌精品的楼层,浏览各大品牌橱窗里的当季展示品。 不理会路上专柜小姐诧异的目光,沈惟恩一路跟着她,兀自对着她纤丽的背影说话:“你不需要任何名牌,你就是无价的名牌。” 斑可茵当他是空气——噢不,说他是空气恐怕还高估他了,人没有空气可就活不了。她没有他,却能活得更好。 她慢悠悠的逛完整个楼层,耗了近半个小时。她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能有耐心陪逛一整个下午。 趁着上化妆室的空档,她偷偷站在门边往外看,沈惟恩就靠在外边的墙上,双臂抱胸,低垂着眉眼,十足有耐心的等着。 于是她故意在里头逗留,反正百货公司的女用化妆室装潢得可舒适了,空椅多得很,她坐着滑手机,跟小洪聊line就够她打发时间。 当高可茵离开化妆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她抱持着沈惟恩早该放弃的想法,才慢悠悠的步出化妆室。 “你还好吗?” 斑可茵一抬眸,便与沈惟恩忧心忡忡的目光相遇。 她怔住,心口微微一紧。他还在?整整半个小时都等在化妆室外? “我还以为这间百货公司的化妆室在做工程,害你跌进马桶里,爬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脸色亦无异常,沈惟恩才松了口气,戏谁的开她玩笑。 斑可茵淡淡转回视线,不理不睬,继续逛她的街。 至少她方才看他一眼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望着她挺直纤秀的背影,沈惟恩自我打气的想。 他长腿一跨,持续跟紧,像个背后灵似的,跟着她在百货公司各个楼层兜来逛去。 看她走进专柜里,试穿过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然后一件也没消费的离开,再来又逛起女鞋楼层,试穿过一双又一双的高跟鞋,最后依然是空手离开,他始终跟着,不曾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时间耗着耗着,也来到傍晚时分。搭手扶梯时,他看见她微微弯,揉了揉脚踩。 他忍不住想笑,有些坏心眼的想,她这根本是在自讨苦吃,穿着高跟鞋逛一整天街的人可不是他,她想藉由这方法逼他放弃,未免太傻了一点。 沈惟恩跟随她的步伐,走出百货公司。 便场上人来人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他成了她的影子,亦步亦趋的紧跟在身后。 发觉她脚步迟滞,甚至几度停顿,沈惟恩低低叹息,跨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心疼的问:“腿酸了吧?想去哪里吃饭?搭我的车去,就当我是计程车,随传随到的那种。” 她僵了一下,却没回过头,只是冷冷的抽回手臂,持续往前走。 拿她没辙,他只好继续跟着她,来到隐身在巷弄里,一间极不起眼的面馆。 面馆里头的空间小小,里头却坐得满满是人,连张空桌子也找不着。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高可茵走近一张三人座的桌子,客气询问用餐的情侣。 情侣乔了下位置,善意十足的让她并桌,至于她身后那尊背后灵,只能眼巴巴的杵在店门口。 变了一整天的街,高可茵比平常都要饿,她一个人便点了大碗的酸辣面,还切了一大盘的特制卤菜,胃口好得让同桌的情侣目瞪口呆。 沈惟恩很不是滋味,却只能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看她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从头到尾筷子没停过。 “先生,那桌已经有空位啦。”老板拍了拍沈惟恩的肩膀,指着已经空出来的座位。 “我跟那位小姐是一起的。”沈惟恩看着高可茵的背影。 “分开坐也可以嘛。”老板不以为然的碎碎念。 “先生,我们吃饱了,给你坐。”那对情侣正好用餐完毕,赶紧起身让位。 沈惟恩一喜,才准备坐下点菜,高可茵正好选在这时喝完最后一口汤,她放下筷子,抽起纸巾擦擦嘴,然后起身付帐。 沈惟恩僵住,拿着菜单的手抖了两下。胃部发出严正的抗议声,他顾不得型男形象,冲着高可茵的身影低喊:“我还没吃饭!” 斑可茵置若罔闻,收起找回的零钱,推开玻璃门走出面馆。 见状,沈惟恩俊脸一垮,只能扔下菜单追出去。 斑可茵明知道他饿着肚子,也不打算回家,故意又到附近的闹街转悠,有一下没一下的逛着。 期间,她几次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回眸,见他单手抚着胃部,饿得脸色发青,一副路人倒了他几千万会钱似的。 她坏心的窃笑,故意不理会摆荡在胸口的心疼感,继续逛她的街。 老实说,她腿酸脚麻,肩颈更是又僵又酸,只想回家好好泡个澡,放松全身筋骨。 可是就这样放过他,她怎能甘愿!他爱跟,那就让他跟个够,反正空着肚子一整天的人可不是她。 登当!手机通讯软体提示音响起,她停下脚步,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检查。 流浪的云:别逛了,找间餐厅坐坐,好不好?(詹姆士举花) 差点忘了,她还没封锁沈惟恩的line帐号。 流浪的云:我肚子好饿……我有轻微的胃溃疡,不能饿肚子的,你就通融一下,好不好?(熊大画墙) 斑可茵:不好意思,我准备封锁这个帐号了,请不要再传任何讯息给我。 流浪的云:不要啊啊啊! 斑可茵嘴角扬高,纤长的手指一滑,按下封锁键,关掉萤幕,将手机放回包包里。 他胃溃疡,痛到破洞又如何?他骗取她的信任,让她的心受伤,破了个无可缝补的洞,又该怎么赔? 不,他赔不了。他能做的,就是别再出现,别再让她心里的伤口加深扩大。 斑可茵继续漫无目的的闲晃,真累了,便到附近的茶饮店,点杯绿茶边喝边坐。沈惟恩也跟着,他饿到只能到附近的锅贴店买了一盒锅贴,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型男泪直往月复里吞。 斑可茵发觉他嗑起锅贴,冷冷一瞟,抓起装在外带杯的绿茶便往外走,沈惟恩牙一咬,只好捧着便当盒一路紧跟。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不想看见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对你是真心的。” 嗯嗯嗯。这锅贴的味道还不赖。 “我已经跟我的编辑说过,我不会写下任何跟你有关连的书,我甚至考虑封笔。” 斑可茵不理不睬,兀自往前走。 沈惟恩吞得太快,差点噎着,赶紧握拳猛捶胸口,边咳边说:“咳咳咳……我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咳咳咳……我一直想向你坦白,但是我害怕失去你,所以……咳咳咳……” 蓦地,前方的纤细人儿倏然止步,她愤然转过身,将手中那杯绿茶堵进他嘴里。 他愕然愣住,她不悦的扬眸火瞪,口气却冷得像冰块:“难道没人教过你,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没礼貌的家伙!” 撂完话,高可茵甩头走人,立刻招来计程车,动作敏捷的跳上后座扬长而去。 沈惟恩嘴里含着吸管,帅气的脸被嘴里还未嚼完的食物塞得鼓鼓,型男风范尽失啊! 靠,没事吃什么锅贴?吃!吃死你算了!他瞪着手里那盒锅贴,真想往自己头上砸。 不过,至少得到,杯她吸过的绿茶。 如是想着,沈惟恩脸色稍霁,甚感欣慰的吸了口绿茶,感觉一整日被耍的挫败感与疲惫瞬间全消。 再吸一口。啊,神清气爽,整个人飘飘然,简直就跟嗑药没两样…… 惨了!这感觉好像他成了个变态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多可悲,沈惟恩当下脸色发黑,头重脚轻,步伐无力又虚浮。 唉,爱到卡惨死。 为了高可茵,要他这个花美型男当变态也无所谓了啦! 点上香精蜡烛,解上的浴袍,高可茵将自己浸进注满热水与精油的浴白,舒服的轻叹。 今天真是太疯狂了。她向来不无目的性的逛街,即便上百货公司也是先列好清单,购买完毕便离开,一分一秒也不浪费。 如果不是沈惟恩硬要这样跟着,她还真不晓得百货公司能让人消磨一整个下午。 “好痛……长水泡了。”将腿跨在浴白边缘,她曲起上身,扳弄起疼痛的脚趾。 本来想整整他,结果反而害惨了自己,真是得不偿失。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决定下回再有类似情形发生,绝对不再跟自己的脚过不去,要不就是得改穿平底鞋才能故技重施。 浴白相连的大理石台面上,手机忽然嗡嗡嗡的震动起来。她淡睐一眼,想也知道会是谁打来的。 “我要是会接你电话,我就不是高可茵。”她喃喃自语。 蓦地,她忽然想起研究所时期,遭钱怡洁设局的往事。记得当时知道实情后,她很快便平息愤怒,恢复冷静,甚至能够无动于衷的面对各种荒谬流言。 可为何这一次,她的愤怒有增无减,始终无法真正冷静下来?特别是面对沈惟恩时,她的理智全都蒸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折腾他,回报他加诸在她身上的那些伤害。 她是怎么了?这一点也不像她…… 当然不像。 先前的她,一点也不爱袁柏翰,因此她只把那回的事情当成一个教训,学会别轻易信任人。 现在的她,全部都伦陷了,人也给了,心也赔了,内心的世界也遭他进驻,毫无保留的奉上自己,当然无法这么洒月兑冷静。 她抬起水面下的双手,在热气缭绕中掩住脸蛋,有些恍惚又悲哀的想着。苹果牌手机依然在震动,她一阵心烦,终于伸手接起。 原来是简讯。她滑动萤幕检视,发觉一连数封简讯,发讯人全是沈惟恩。 变了一天的衔,你累了吧?正在泡澡吗?我想念你的香气,想念你的吻,想念你躺在我怀里的模样……老天,我想念你的一切。 “这个狂!”高可茵双颊酡红,喃喃斥骂。 明天早上我帮你送早餐,就买你最喜欢的总汇三明治,不加美乃滋,番茄酱多一点,搭配星巴克的热拿铁,好不好? “你留着自己慢慢吃吧。神经病。”她撇唇,滑动萤幕的手指加重力道。 如果吃腻三明治,还是紫米饭团配现磨豆浆?既然你都不回,那我两种都买去,让你自己挑。 “明天早上我也请假,你自己吃到撑死吧,笨蛋。”她咬了咬唇,视线竟有些模糊。 别不理我嘛,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打我打到气消。 如果早餐不喜欢,那不然明天中午我们到你最喜欢的餐厅吃饭?晚上也挑你第二喜欢的餐厅,好吗? 就这么说定罗!我会订好位置等你过来——当然,早餐我还是会准时送过去。 “管你早餐午餐,还是最后的晚餐,你都休想再看到我,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萝莉塔上的杰克。” 将手机放回台面上,高可茵抬起手,抹去滑至下巴的泪水,然后仰起布满眼泪碎片的脸蛋,死死瞪着天花板,努力将眼泪逼回。 他背叛了她的信任,她不可能再回头,绝不可能! 第9章(1) 翌日。 “总经理……你确定我们要继续吗?” 何特助一脸阴森的瞅着身侧的男人。都已经十点半了,他们还要在人家公司门口站岗,继续当两尊的免费门神吗? 沈惟恩一手拎饭团,一手拎三明治,至于饮料则由特助代劳,好好一个俊美型男,穿着名牌西装跟订制皮鞋,手戴百万机械表,沦为外送小弟。 此等画面,超级劲爆……如果拍下来,把照片卖给某数字杂志,不知道能海削多少? 何特助悄悄低下头,望向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如果有人能帮他拿手中这两杯饮料,他就有手可以拍照了……马的。 “她不会来了。”望着手上的表,时针走向十一,沈惟恩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何特助大大松了口气,赶紧跟上无良boss。 “那这杯咖啡跟豆浆……” “你喝掉。”沈惟恩侧眸,阴冷冷的瞪他。 “这是特大杯拿铁跟大杯豆浆欸,我哪里喝得下这么多。”何特助抗议。 “你可以留着当午餐。” “午餐——”何特助还没嚷完,怀里已经被塞了饭团跟三明治。 “这就是你的午餐,公司免费提供,老板亲买,代表你这个员工有多么受到重视。”沈惟恩撇首,附赠一枚皮笑肉不笑。 “……你要真对我好,干脆直接开除我算了。碰上你这个老板,我前辈子不是欠你钱,就是欠了你感情!” 何特助瞪着boss的背影,恨恨的喃喃自语:“你应该庆幸我这辈子不是当女人,否则非把你折磨到不成人形,让你从里到外都被榨干……不像人、鬼也不像鬼才肯罢休!” 捱呀捱的,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沈惟恩十一点半便从公司出发,十二点整准时抵达高可茵最爱的秘密基地,位在隐密二楼的异国情调餐厅。 他必须承认,活了二十八年,面对过许许多多的战役,他从没像此刻这样忐忑不安。 因为从没输过,他向来自负,深信没有什么可以使他感到恐惧,但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的怕了。 他想她,想念那个女人,分开一秒都令他感到不安。 他见过太多女人的丑陋面,她们工于算计,表面灿烂,私下黑暗,喜欢搞排挤,玩斗争,耍各种心机跟花样。 但是高可茵不一样。 她表面世故,其实内心单纯如一张白纸,她的心机只用来保护自己,面对别人的恶意挑衅,她成熟面对,不随之起舞,只以平常心对待。 她认真看待自己的工作,在工作领域里尽情发挥专才,她追求成就感,又不爱炫耀,她专注在自己喜爱的事物上,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她的美,来自于她的内在,远远超乎外貌的美。她让他对女人改观,见到女人最美好的一面。 老天,他怎么可以让这个女人离开?他怎么可以伤害她!“先生,请问你要点餐了吗?”服务生第n次靠过来询问。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招手。谢谢。”沈惟恩保持风度翩翩的微笑,嘴角已经泛僵的微微抽动。 十二点整,十二点半。一点整,一点半。两点整,两点半…… “先生,不好意思,两点半到四点半是我们下午的休息时间。”服务生面色不佳的靠过来提醒。 沈惟恩前额靠着交叠起的双手,闻言,缓缓扬起阴晦的眸子,服务生惊到,尴尬的笑了笑。 “呃,先生……其实你想继续坐也可以,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厨房就不供餐罗。”说完,服务生随即笑容僵硬的退开。 沈惟恩再次执起一直搁在桌面的手机,固执的按下快速拨号键。 “您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 毫不意外地,高可茵的手机依然关机。 她没进公司,人也不在家——在他威迫之下,何特助专程绕道上她家公寓大楼,每过一小时便盘查管理员,确定她一早便离开家门,至今仍未返家。 她会在哪里?他不知道的某间餐馆?图书馆?百货公司?书店?会不会,她根本没看见他传的简讯? 不可能。她肯定看见了,否则她不会刻意请假。她不是会无故旷职的那种员工,她的责任心比谁都重。 她是故意躲开他,不想看见他。 这个残酷的认知,让沈惟恩一颗心沉入无底深渊。 他推椅起身,在服务生如释重负的目送中,离开了高可茵最喜爱的餐厅。 餐厅的对街转角处。 斑可茵就坐在便利商店里,面向窗外的位置上,手边搁了两杯citycafe的空杯子。 她单手托腮,不怒不笑,仿佛沉思一般的看着沈惟恩走下阶梯,高大身驱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颓丧。 他靠在车门边,眉头深锁,低头望着掌上的手机,那副模样其实有些好笑,不像个大男人,倒像只被主人遗弃的拉不拉多。 数个钟头前,她同样坐在公司对街的便利商店里,看他跟特助两人像门神站岗,手里又是饭团又是三明治的,偏偏配上那张帅气的脸庞,及一身贵气西装,那画面滑稽又狼狈,路过的员工差点笑弯了腰。 他坚持等到最后一刻,随后即刻飞车赶往餐厅,非常有耐性的等了一整个中午,甚至是一整个下午。 这些她全看在眼底。 她猜,他不会回公司,大概准备到她可能出没的地方堵人,等到晚餐时间,又赶至她喜欢的西班牙餐厅,继续痴痴的等。 她故意让他苦等,故意闹失踪,让他找不着人,又舍不得放弃等待,将他耍得团团转,然后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不觉得这么做残忍。比起他带给她的伤害,这又算得上什么? 可是这么做,她开心吗? 不,她一点也不开心。她觉得心是空的,仿佛体内有一部分的自己已失去。 斑可茵垂眸,望着始终握在手里的手机,手指微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开机。 算了,就这样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却不做回应。 沈惟恩长这么大,第一次深刻感受到,看不见尽头的等待,才是最艰钜的难关。 西班牙式建筑的造景餐厅里,热情的音乐声在耳边回荡,他整个人宛若置身冰库,从里到外全是冰凉的。 手机不开,家也不回,她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全找遍了,依然不见踪影。 他不怕等,不怕被耍,只怕被她彻底躲开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然后第三次……到最后越躲越远,越躲越上瘾。 等待的时间,分秒都是煎熬,却也给他更多时间冷静思考,然而越是思考,对她的感情越发清晰。 他反向思考,安慰性质居多的想着,也许没有她,他根本无所谓,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不过是暂时性的。 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愚蠢的谎言。 自她知道真相后,他分秒都沉浸在懊悔与自责中,他忘不了她愤怒的神情,她收回信任与感情的冷漠。 她的眼里仿佛已经看不见他的存在,视他如透明空气。坦白说,他很受伤,被人彻底忽视,甚至当成垃圾一般,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的男性自尊受创,骄傲被折毁,窝囊得很彻底;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曾有过放弃的念头。 不是因为不认输,也不是自尊心作祟,而是他舍不得放,不愿放,不想放。 “她不会来了,放弃吧。” 忽然一道凉薄的嗓音落入耳底,沈惟恩敛眉扬阵,看见莫泉拉开椅子落坐。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没好气的问。 二十分钟前,等了一整天的手机总算响起,他想也不想便接起,结果竟是莫泉,悬至高点的期待瞬间摔落至深处,那当下他差点将手机砸了。 “站在编辑的立场,我来帮你打气。站在朋友的立场,我来看热闹。”莫泉笑笑的说。 按照往例,沈惟恩应该恼怒回呛,再不然,也该来记狠瞪什么的,然而左等又等,他只是兀自垂眸,望着交叠的双手发怔。 莫泉诧异的挑眉。“你真的被整惨了,对不?” 大学时代一路结交至今,他从未见过沈惟恩这般垂头丧气的落魄样,这个无敌先生这回真碰上人生瓶颈? “我不想跟当事者以外的闲杂人等,谈论我的爱情问题。”沈惟恩眉眼未抬,有气无力的回应。 莫泉镜片下的凤眸含笑,他招来服务生,点了两杯琴酒,将其中一杯推向沈惟恩。 “喝下这个,你会舒服一点。” 沈惟恩心灰意冷的瞟上一眼,犹豫几秒后,终究还是抬手去取。 见他头一仰,一口饮尽,莫泉将另一杯也推向他,然后又重新点来两杯。 “算了吧,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看他眸光渐雾,莫泉开始劝退。 “她不是‘一个女人’,她是高可茵,独一无二的高可茵。”沈惟恩愤怒的瞪他一眼,然后饮下一大口琴酒。 “别忘了,她还是严重打击你自信的那个萝丝。”莫泉很好心的提醒。 “那又如何?我愿意输给她,输一百万次都可以。”一口接一口,手里的酒很快便见底,沈惟恩放下空杯,又执起另一杯,毫无节制的饮下。 “这样穷追不舍,是因为太爱她,还是因为不想被她甩掉?”莫泉极有耐心的问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混蛋,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沈惟恩恶狠狠地瞪他,眸内布满血丝。 “我爱高可茵,她是我唯二个想爱的女人,没有她或许我不会死,但是也离死不远了。” 莫泉笑了。“我只是想确定你的感情放得有多深。” 沈惟恩眯起双眸,半醉的喃喃低语:“王八蛋,你尽避笑吧……等到你遇上你爱的女人,你就会明白,为了那个女人,再蠢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放心吧,我已经在做了,而且做得比你更好。”莫泉半是戏谁,半是自嘲的说。 沈惟恩没听真切,兀自喝他的酒,头越来越沉,干脆用左手撑住前额,手里却依然紧握酒杯。 “我完了……她不想见我,不想理我,不管怎么做都没用。”他开始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就算见到她,她也不会听你解释,你又能怎么样?跪下来求她原谅吗?” “如果这样做能让她开心,原谅我这个白痴,就算跪上一整天也可以。” “这样不嫌太没志气,有失男性尊严?”莫泉故意酸他。 “志气?尊严?”沈惟恩嘲讽的哼了一声。“那些是什么?可以吃吗?得了吧,只要她愿意理我,再没尊严的事情我都做得出来。” “看来你真的很爱高可茵。”莫泉摇头笑叹。 废话。沈惟恩才懒得搭理,他趴了下来,脸枕着手臂,慵懒的将琴酒送近,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兀自沉浸在沉郁中,连莫泉几时离开都没发现。 他好后悔,好痛恨愚蠢又幼稚的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高可茵?他会不会就这样失去她? 第9章(2) 莫泉走出餐厅,来到对街街尾的便利商店,高可茵就坐在角落的空位,手边放着咖啡跟关东煮。 “谢谢你愿意等我。”莫泉在她对面坐下。 斑可茵微牵嘴角,心情有些尴尬。半小时前,当她在餐厅外头徘徊时,这个自称是沈惟恩朋友的男人喊住了她,他说,有些东西想给她看,要她在这里稍等片刻。 当这个男人自我介绍时,她立刻认出他的身分。先前透过学姐,她听说过关于莫泉的某些事,毕竟萝丝与杰克打对台,双方出版社私下盯对方盯得紧,自然多少知道对方的事。 事实上,跟踪沈惟恩被当场抓包,她已经够窘了,当下只想马上离开,然而莫泉的态度异常坚持,甚至搬出给沈惟恩最后一次机会的说法,她才勉为其难的同意。 “你想让我看什么东西?”她直接俐落的问。 莫泉拿出手机,点开刚录下的画面,然后将手机推向她。 “不晓得录得清不清晰,但声音应该是清楚的。” 斑可茵低垂美眸,沉默地看着蛋幕上的影像。 沈惟恩看起来好狼狈,好憔悴,不过短短几天,整个人似乎消瘦一圈,脸颊凹陷,显得那双桃花眼陷得更深,眼眶下方泛着乌青色。 他一直在喝酒,有时喃喃自语,时而愤怒的回答问题,目光越来越蒙,而且低垂着,似乎没发觉正有手机镜头对准他。 “因为她是高可茵,所以我活该被耍……我不能没有她,我知道,这样的自己看起来很窝囊,但是我能怎么样?我就是爱她。” 沈惟恩说:他承认自己很愚蠢,但是他真没打算欺骗她。 沈惟恩说:他愿意下跪求得她的原谅,愿意用他拥有的一切,换回她的信任。 沈惟恩说:他是个不值得原谅的混蛋,应该被扒光衣服游街示众。 沈惟恩说:他爱高可茵…… 斑可茵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心如止水的听完全部,但是她错了。 当她听见他说,他愿意用一切换回她的信任,愿意下跪道歉,不讳言承认自己的幼稚与愚蠢,她觉得整颗心开始扭转,一股窒息感钳住了她。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在爱上你之后,才发现你是萝丝。”莫泉适时的帮好友解释。 “他的内心矛盾过、冲突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假装不知道。而且他原本是打算就此封笔,不愿让你知道他就是杰克。” 可显然他的沉默与牺牲,全被她扭曲成恶意的欺骗。 “身为他的编辑与好友,我只能衷心的告诉你,沈惟恩真的很爱你。”泪水开始涌现,视线像被雨水泼打过的窗,模糊了一切。 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但就是忍不住。 她爱这个男人。很爱,很爱。 她在折磨他的同时,其实一颗心也跟着受罪。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过马路,直接走进餐厅,给他一个机会。”莫泉说。 “如果你不愿意,很感谢你将时间留给我,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先生,我们准备打烊了……” 服务生的歉声提醒蓦然中断,沈惟恩皱紧眉心,扶住沉如铁石的头,动作迟钝的将脸抬起。 愣住。 那个躲着他,让他苦于等待,让他懊悔得想掐死自己的女人,像是从魔术师的黑帽中变出的小白兔,眼一眨,便坐在他面前。 她长发披散于肩后,脸蛋素雅干净,连睫毛膏都没上,却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一个,他害怕伸手碰触就碎的梦。 梦寐以求的人儿就坐在面前,沈惟恩瞬间恢复清醒,醉意全消,就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谨慎得像是面对一只眨眼便飞远的蝴蝶。 她盯着他,眸光澄澈如镜似水,然后淡粉色的嘴角漾开一抹涟漪,美得令他屏住呼吸。 “我来晚了。你不会介意吧?”她笑着说。 他愕然,声音却像嘻住了一般。她……不怪他了? “我只跟你提过这间餐厅一次,想不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她环顾餐厅内部一圈,已近打烊,服务生穿梭来去,整理各个桌面。 “你说过,你很想来这里,但是一直找不到想一起来的那个人。”他深深凝视着她,眸内有着浓浓歉意,以及思念。 “我想跟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一起来这里做一场味蕾的冒险。”她微笑,然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胸口一凛,焦灼的追问:“怎么了?!” “可惜已经要打烊,看来今天晚上吃不到了。”她一脸可惜的抿了抿粉唇。 “我去拜托经理——” 沈惟恩正要起身,手背忽然被一阵柔软覆盖,他怔然撇眸,对上她溢满笑意的美眸。 望进她堪比星光璀璨的阵心,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得好小、好小,眼前的她便代表了全世界。 “你想试试看吗?”她语气柔软的问,眸内映着满满的他。 似曾相识的问句,仿佛两人开始相爱只是上一分钟的事,时间回转的错觉如同神奇的魔法,施展在两人身上。 “试什么?!”他的阵光流动着温柔,沙哑低问。 “跟我谈恋爱。”她微笑,甜得像蜜,纤手扣紧了他的。 他反过来紧紧捏住,却不敢太用力,就怕弄疼她。 她轻柔的嗓音,是他听过最美好的旋律。她说:“试着跟我交往,试着爱上我,试一次就好。不过我必须先声明,我无法容忍任何的欺骗,而且我很难取悦。” 沈惟恩眼眶灼热,胸腔剧烈起伏,滚沸的血液涌入心脏,崩塌的世界瞬间又恢复昔日的绚丽。 “我非常乐意,也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向你保证,我绝对不可能再欺骗你,绝对。” 她微笑,眸光又娇又媚的勾睨他,握紧他的手,起身绕过桌子走向他。 在他炽热如火的迎视中,她弯下腰,扬笑的粉唇贴近他的耳,嗓音娇甜的低语:“带我回家。” 残余的醉意瞬间蒸散,沈惟恩黑眸紧缩,真丝衬衫底下的肌肉贲起,浑身滚烫得像烧红的铁棒。 “趁我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快一点。”她若有似无的吻他脸颊一下,笑得柔媚诱人。 斑大而紧绷的男性身影,几乎是失神莽撞的推开椅子,沈惟恩抿紧薄唇,一双黑眸燃着两簇烈火,扣紧她的手腕直往外走。 “你放心,在你改变心意之前,我们已经在家里。” 斑可茵被塞进计程车后座后,沈惟恩高大的身躯也挤进来,命令司机以最快速度抵达目的地,他狠狠吮吻她一顿,而且是火辣辣的热吻。 他嘴里的琴酒香气使她醺然,整个人宛若漂浮在半空。她被吻得差点窒息,尴尬又害羞的大笑不止。 他带她回家,他的家。那是男人最私密的领域,亦是最神秘的禁地。 一下计程车,连司机找的零钱也不拿了,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奔跑,抢先一步进入一对老夫妻等了几分钟的电梯。 电梯门阖上之前,在那对老夫妻的愕瞪之中,他旁若无人的捧起她酡红的脸,又凶又狠的吻上她的唇。 微笑闭上眼前,高可茵似乎听见电梯外的老夫妻高声指责,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之类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 当。电梯门开启,吻着高可茵颈部的沈惟恩稍稍回神,他拉她出了电梯,焦躁的掏着口袋,找出了磁卡,解开门锁。 “等等……”高可茵被拉进一片黑暗的屋内,灯光刷地打亮,她的双阵尚未适应突来的光明,人已经被压上门边的墙壁。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他的唇狂躁如暴风,席卷而来,她娇喘吁吁的承受。 贪婪的焊舌卷舌忝她,吞噬她的甜蜜,她虽然不如他那般灵活,却也能适时回应。 他将她吻到缺氧、头晕目眩才肯罢休,强壮的双臂将她紧紧环抱,两人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的回到卧室。 身上的衣物顺着行经的路线,落了一地。当两人双双跌进大床,几乎是赤/果状态。 大掌抚模过她的全身,感受那份令他思念得几欲发狂的软腻,这样还不够,他用唇代替了手,细细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深浓的爱意,往往纠葛着刻骨的yu/望。因为爱,所以渴望占有,渴望与她交融。 爱与欲交融,他们在孟浪的节奏中短暂迷失,却在彼此深邃的阵海中寻回对方。 这一夜几乎是疯狂的,没人愿意喊停,yu/望不断被点燃,他的吻、他的抚=模、他霸道又温柔的占有,始终不曾停止。 思念助长了yu/望的浓度,高可茵疲累不已,却又不愿停下,只能配合着他贪得无餍的侵袭,敞开自己迎接他。 最后一次的高/潮击溃了他们,他全身汗湿的趴在她的后背上,又烫又重的男性身躯将她压进大床,她动弹不得。 事实上,她已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能微张粉唇低低喘息,让剧烈的心跳慢慢缓和下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因爱而起的yu/望,诱人沉沦,连灵魂都被触动了,她觉得自己体内每个细胞都充满了他。 “抱歉,我太超过了。”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一脸歉意的啄吻她的脸。 “你也知道你很超过?”她边喘边笑,娇慵的神态令他目光泛柔,真想永远这样霸占着她,不让她离开他身边一步。 “因为我真的好想你。”他心有余悸的低叹,强壮的双臂将她拥紧。 “我知道。”她微笑,想起那些被莫泉录下的片段,胸口涨满了暖暖的情意。 “可茵,以后就算对我生气,也不要再故意躲着我,算我求你了。”沈惟恩长吁一口气,失去她的恐惧依然残留在心口。 斑可茵坏心的笑了笑,没答应他,只是将脸颊枕在纤臂上,美阵斜睐的问他:“你究竟交过几个女朋友?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女人的真面目?” 一想到“萝莉塔上的杰克”写过许多关于女人的理论,她不得不质疑他过去的爱情史。 沈惟恩怔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别扭。“这跟交了几个女朋友没关,那是因为我观察入微,而且博学多闻。” “没有深入的互动,怎么可能对女人如此博学多闻?”她冷哼。 “那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正爱上的女人只有你。”他赶紧转移话题,深情款款的表白。 斑可茵才没被迷倒,她冷淡的再问:“为什么要取那种笔名?” 沈惟恩无奈的回答:“因为莫——就是我的编辑,他要我取一个能吸引广大宅男的笔名,为了销售量,我只好妥协了。” 笔装无辜的口吻蓦然一转,他有些不悦的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要取那个奇怪的笔名?” “一点也不奇怪啊,那很实际。我不想撞上爱情的冰山,只想要蒂芬妮钻戒,好好犒赏自己。”她得意的扬高秀眉。 沈惟恩蓦然自她背后翻身而起,他下了床,沿着两人一路掉落的衣物,找回了落在走廊上的西装。 斑可茵纳闷的撑起纤臂,看他噙着满脸笑意返回床上,递出宽大的掌心,漂亮的蒂芬妮蓝的戒盒,在她眼前缓缓开启。 “这就是你要的蒂芬妮吗?!”他目光浓烈的沉声问。 她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望着他忐忑不安的黑眸,娇艳的脸蛋徐徐绽放一朵笑花。 “虽然你这个杰克差一点就让我撞上冰山,不过看在蒂芬妮钻戒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你。” 沈惟恩的胸口被涌上的幸福感涨满,他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拥抱入怀,在她的抗议声中,强硬的替她戴上戒指。 “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被吻得娇喘吁吁之际,她不忘先前的质询。 沈惟恩干脆彻底封住她的唇,大掌悄悄探上她各个敏感点,意图用下流招数转移她的注意力。 出于男人的自尊,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她是他第一个女朋友,更是他献出“第一次”的女人。 那些床上的花招与技巧,全是他“听”来的,而她毕竟没有过经验,自然无从比较好坏,更不可能发觉他镇定之下的生涩与小心翼翼。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女人的真面目,背后可是藏着很惨痛的童年回忆,为了维系他的尊严与自信心,他宁死也不会透露…… 番外篇:杰克的真相 《一试成真爱》真人真事小说改编电影的记者会现场—— 斑可茵一走出休息室,便看见十几个外型姣好、保养得宜的火辣熟女团团围住沈惟恩。 “小王八蛋,原来那个狗屁杰克就是你,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们扁了,居然敢写出这种鬼东西!” 熟女一号虽然矮了沈惟恩一个头,气势却硬是强压过他,一手还扯着他的领带,美艳的脸蛋因怒气而扭曲。 “你在书里写有一种女人自恋过度,以为世界是绕着她转,是不是在写我?”熟女二号伸手掐住沈惟恩的脖子,一副气到想暴冲的怒样。 “小恩恩,混得很不错嘛,白天当总经理,卖化妆品给女人,晚上当作家,教男人怎么远离女人,你真的是很敢赚喔。” 熟女三号指间夹了根长烟,短裙下的长腿站成慵懒的三七步,另一手轻拍着沈惟恩的帅脸。 “小表,别以为你长大了,还拐到了女人,情场事业两得意,就连合写的小说都要拍成电影,就可以在我们面前嚣张。” 熟女四号拨乱了沈惟恩时尚有型的发,熟女五号一边修着指甲,一边眸光上挑,冷冷瞪着他,嘴里嚼着qq软糖,十足老太妹的架式。 再接着,还有熟女六号,七号,八号,九号……老天!这团熟女一共有十三人! 她们到底是谁?为何看起来与沈惟恩无比熟稔?而且沈惟恩脸色发黑,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与他往常面对女人的自负气势,未免也相差太多了…… “哎唷,你就是高可茵吧?”站得离她最近,也是这群女人中年纪最轻的熟女察觉她的出现,立刻扬嗓嚷嚷。 斑可茵愣了下,随即镇定的点头。“我就是。” 沈惟恩霍地大喊:“不!放过她!你们要针对,针对我一个人就好。” “给我闭嘴,这里没你的事。”熟女一号使了记拐子,狠狠顶向他坚硬的 肮部,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俊脸又被一只纤手掐紧,然后狠狠推开。 “嗨,听说你就是‘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几个熟女靠过来,将高可茵围住。 “呃,我是……”高可茵一脸状况外的迷惑。 “哎,你这么有才华,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这个小表太不像话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超喜欢你的书欸!写得真的超级棒的!” “你不应该跟那臭小子合写书,太浪费你的才华了啦!” “就是说咩!而且现在又要改编成电影,这下又要让这小表嚣张了,真是的。” 她们有的喊他小恩恩,有的则喊小表,要不就是小王八蛋和臭小子……她们究竟是? “对了,我们好像还没跟你自我介绍。”熟女某号笑嘻嘻的说。 斑可茵尴尬的微笑点头。 “你左手边的这六个,是小恩恩的表姐;右手边的这七个,是小恩恩的堂姐。我们是看着小恩恩长大的喔。”熟女三号慵懒的笑说。 “我们超——疼他的唷。”熟女四号折着手指,笑得很甜蜜。 “……”一旁被扯着领带,差点窒息的沈惟恩翻了个白眼。 斑可茵怔住,美眸圆睁。他有这么多堂姐与表姐,那不就是从小在女人堆中长大? “小表没跟你说过吗?”熟女四号微笑的问,见她惊讶摇头,又说:“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生,大家都疼死他了。” “……放屁。”沈惟恩闷声说,随即再度挨了记拐子。 他从小就活在这些女人的婬威之下,举凡跑腿买东西,送早餐消夜,帮忙敷面膜,按摩去角质,陪逛街当挑夫,专车接送当司机之类的苦活都干过,族繁不及备载。 “等下记者会结束后,跟姐姐们一起去喝下午茶,我们会告诉你很多关于小恩恩的丑事和秘密喔。” 面对熟女团的热情邀约,高可茵笑了。 她连声说好、高度配合的态度,让熟女姐姐心花朵朵开,喜爱度激增。 “这就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女人的原因?!”等到熟女们离开后,高可茵笑着上前,帮忙揉着沈惟恩的月复部。 沈惟恩一手揉脸颊,一手揉月复部,俊脸黑得发亮,咬牙切齿的说:“我恨死这些女人了!她们的老公不是瞎了眼,就是被她们的演技骗得很惨!” 斑可茵乐得大笑。“她们都很有个性,个个别具特色,难怪你能把各类型的女人剖析得这么透彻。” “你千万不能加入她们,不管她们说什么,你都不能相信。”沈惟恩惊恐的握住她的双肩,猛烈的摇晃。 “再说吧。”高可茵甜笑,想到他过去受尽那些姐姐的奴役,忍不住笑得更灿烂。 “你、你这是在耻笑我吗?!”沈惟恩的男性尊严大受打击。 “哎唷,才不是,你太敏感了啦。”她笑笑的推开他。“记者会快开始了,莫泉跟学姐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们出去吧。” “高可茵,等一下,你敢笑我试试看——” “我就是很敢试,才会爱上你啊。”走在前头的纤丽身影撇首,对他灿烂一笑。 他暴怒的眸光一软,双掌捣住遍开春花的胸口,彻底认栽了。 确实是如此啊!若没有她当初的愿意尝试,他们又怎会寻获愿意赔上一辈子的真爱? 别人是一试成主顾,他们是一试成真爱啊! 有一种女人,她真诚坦率,却又不显露于外,世故只是她保护自己不受伤,不得不的伪装。 她独立而聪明,能力出众,不随便倚赖他人。 她没有心机,不算计,不炫耀,不虚伪,不善妒,不耍小聪明,不自以为是,不扭曲事实。 她几乎与美好画上等号。 而我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有一种男人,他聪明,而且骄傲,却又不过度自恋。他拥有坚强的实力,内外兼具,优秀而出众。 他勇敢、坚毅,拥有过人的耐心。 他不浮夸,不炫耀,不推诿,不轻易听信谣言,不随口许诺,不随便迁怒,不轻言放弃。 他能看见别人所看不见的,能用心感受别人想传达的。 他几乎与完美画上等号。 而我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一试成真爱》 萝莉塔上的杰克&只要蒂芬妮,不要铁达尼的萝丝。 全书完 后记 乔宁 嗨,很高兴又能跟大家见面,大家都还好吗? 废话不多说,我们来谈谈这次的故事吧! 首先我必须说,这次的故事,其实很“梦幻”。 大家一定会想问,这个“梦幻”是指什么? 且听我娓娓道来。 会促成我创作这个故事的灵感,其实是来自一连串的有感而发。 饼年期间,一个在外地工作的朋友,因为好久没碰面,所以趁年假小聚,聊天当中,才晓得原来朋友在去年换了不同单位,但是因为前主管与现任主管不和,因此遭到现任主管处处挑剔打压。 也因为现任主管对朋友的偏见,即使朋友有能力表现自己,也苦无机会,更缺少一个有力的拉拔,毕竟所有的主控权都在主管手上。 这位朋友为此感到苦闷旁徨,压力大到失眠,却又不希望就这样放弃自己长久以来在工作岗位上的耕耘,因而感到矛盾和痛苦,透过这次聚餐,朋友只能向我大吐心中的苦水。 听完朋友的烦恼心事后,我不禁感到很深的感慨。做为一个现代女性,其实本身就要承受比男性更多的压力,要面临的难题与考验也更多,但是很奇怪,众多女性所承受的压力,往往也是来自于女性。 无论是婆媳妯娌之间,或是同侪之间,或者是同事之间,也许是因为利益冲突,也许是因为心中那一点放不下的偏见,往往都会互相压迫,或者想方设法的伤害对方。 那首老歌《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真的是道尽很多女性的心声,让人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女性,反而更难用同理心去包容对方。 因为这份感慨,我的脑中浮现了高可茵。多希望我们在面对他人的恶意,朋友的背叛,异性的欺骗,一路上跌跌撞撞时,还能像高可茵这样淡然如水,始终不为所动,勇敢而坚定的走自己的路。 因为现实生活中我们很难做到,所以我想写一个这样“梦幻”的女主角。 另一个有感而发,则是关于男主角。灵感同样来自于另一个女性朋友,她的男朋友虽然不是“高富帅”,但是个留英博士的“高智帅”。 由于工作加上出身名校的缘故,朋友的男友平时多与富二代或富三代们来往,个个身价不凡,偶尔透过朋友,多多少少能窥知这些富家公子的行事作风与心态。 其实这些富家公子,有时靠的只是祖荫与名门光环,不见得有真本事,但是往往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自负。 窥得那些浮华一隅后,我又开始心生感慨,于是脑中浮现了沈惟恩。 他或许有点自负,有点自恋,但是他有真本事,他能屈能伸,不会被表面蒙蔽,懂得欣赏一个人的至善之处,明白那才是真正的美,我想,这就是他的“梦幻”之处。 这样一对“梦幻”的男女主角,在纷纷扰扰的都会中,谈了一场很实际的恋爱,我个人认为,这就是故事的“梦幻”之处。 我想,会这么热衷于创作罗曼史,多多少少也是希望能透过自己的笔,弥补现实生活中的那些缺憾吧! 但愿大家也能在我的故事中,找到弥补缺憾的那些“梦幻”。 那么,下次见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呀,哎呀!1:一试成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