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萌犬找主人》 第1章(1) 滴嗒、滴嗒…… 雨水不停降落在男人撑起的红伞上,男人迈开步伐,修长的腿仓卒踩过柏油路上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浅灰色的西装裤管,但男人丝毫不以为意,脚步片刻不停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空地才停下。 空地上杂草丛生,除了一排矮树丛以外就一无所有了,他像在寻找什么一样,伞下的黑眸左顾右盼,渐渐染上焦虑。 “该死!”男人低咒一声,墨黑色的鞋子在湿漉漉的草坪上转了一圈,他手里的塑胶袋也跟着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男人焦躁地扯着头发,举着红伞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鞋尖终于朝着来时的方向转去。 “呜……”一声哀戚绵长的低鸣从矮树丛后冒出来,成功地将男人的双脚给定住。 男人快速旋过身,不消多久就在矮树丛后的废弃纸箱里找到一团毛球。 “小东西,原来你躲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被人抱走了呢!”男人边说边模着毛球。 毛球是一只分不清品种的小狈,金棕色的毛发被雨水浸润成深棕色,小小的身体在细绵的雨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男人快手快脚将塑胶袋里的免洗碗跟牛女乃盒拿出来,小狈的两颗棕色眼珠立刻一亮。 “饿很久了吧?快喝。”男人伸出食指搔搔小狈的下巴,笑着把斟满热牛女乃的纸碗放在它面前。 当小狈饥渴地舌忝着热牛女乃的同时,男人也拆开一包饼干吃了起来。 “呜……”小狈猛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珠子眨巴眨巴地看着男人手上的饼干。 “贪吃鬼!”男人笑骂着,双手却忙不迭地把饼干弄成小碎块喂给它吃。 “好吃吧?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今天就分你一点,以后可不能跟我抢。” “呜……”棕色眼珠又一次巴巴地仰望男人。 “别这样看着我!别以为我宠你就可以没规矩啊!晚一点我带你回家以后可要乖乖的,知道吗?” 男人拍拍小狈的头,小狈立刻上前蹭蹭他的裤脚,像是听得懂一样,把男人给逗笑了。 “想跟我回家吧?那就别乱叫引人注意,也不能跟别人走了,等等我一定来接你。”男人的拇指温柔抚过沾满牛女乃的狗脸,惹来一阵讨好的磨蹭。 大红色的伞下,一人一狗就这样静静解决掉一盒牛女乃跟半包饼干。 几分钟以后,男人离开了,留下一把红伞挡在纸箱上帮打着盹的小狈遮风避雨。 “fork佛客”餐厅藏身在台北市东区僻静的巷弄里,浅灰色的高墙围绕着墨黑色的镂花拱门,就连招牌也没有,里头靠近大门种植了一棵巨大的香果树,今值盛夏时节已经果实累累,果实的淡黄色是最鲜艳的色彩。 如此低调不起眼的外观,总让人怀疑这里真是现在最新最潮的餐厅。 可是它的确是,而且才开张不到一个月,订单就已经接到半年后了。 在没有任何广告的情况下,“fork佛客”能够这样一举成名,靠的全是名人加持的影响力;除了开幕当天中外名厨齐聚一堂之外,陆续来台的巨星名流们的指定跟青睐,更是让这间餐厅一夕暴红。 不过在媒体眼里,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全势来得吸睛。 全势是谁?他可是餐饮业龙头“环势集团”的ceo。在他的带领下,环势集团如今坐拥全球数千家知名餐厅,集团年收入逾百亿美金,而他本人不仅爱吃也懂吃,更热中于吃掉他有兴趣的餐馆。 因为长相野,吃相野,所以人称全势为野兽派的男人。 “fork佛客”显然就是他现在的新目标,居然能让张扬霸气的他甘愿三天两头亲自上门碰钉子。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fork佛客”才真正开始受到各方媒体的关注,也就是在这时候,餐厅老板兼行政主厨的冯驰是米其林三星主厨这件事传了出来,而且他年仅二十六岁,目前单身──这些少得可怜的身家资料,反而让媒体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的激动不已。 不用说,采访邀约立刻将餐厅公开的电话跟电子信箱给灌爆,幸好他们没有请媒体吃闭门羹,相反的,在公关经理葛心妮的过滤跟安排下,冯驰这个让全势踢到大铁板的神秘男子开始接受一个又一个的专访。 令人惊喜的是,越是接近冯驰这个人,就越能感受到他的个人魅力。 其实冯驰的外貌乍看并不讨喜,他不像时下受欢迎的那种又白又女敕的女乃油小生,虽然五官突出,可以称得上是好看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尤其醒目,但是那张古铜色的脸皮上还有着一些青春期留下的坑疤,不怎么平滑,线条更是刚毅冷峻,十次看到他有九次是皱着眉的,另外一次是面无表情,彷佛不知道笑为何物。 加上他身高颀长,目测有一百九十公分,除了高人一等还特别壮硕,整个人的长相乃至于形象都相当粗犷狂放,于是有人就说他跟嚣张的全势根本是同类──都是野兽。 然而全势是一头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野兽,冯驰不是。 他出生在小康家庭,父亲是厨师,母亲是厨工,都是受雇于人。不过也因为父母的职业关系,耳濡目染之下让他早早察觉自己在烹饪上的天分跟志趣,所以高职一毕业便不再升学,而是藉由打工度假的方式到号称美食国度的法国游历。 唉到法国,立定志向的他立刻到几家享有盛名的餐厅应征,最后顺利的在某家米其林一星餐厅工作。即便一开始因为语言不通,只能洗碗或是做些碰不到炉灶的杂工,他也毫无怨言,就连把马铃薯放进机器切成薄片这样无聊的事情,他都能做得甘之如饴。 当然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他的勤恳态度很快就换来雇主的赏识,不但升他当厨师的助手,让他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外,之后更因为他出众的学习能力以及优异表现聘雇他当副厨,自此他就正式开始在海外工作。 他出色的表现引来不少餐饮业人士的挖角,服务的餐厅一家换过一家,最后他受聘在英国的一家餐厅担任主厨,并帮助餐厅在两年内得到米其林三星认证,自此在欧洲饮食界声名大噪。 他的强项在于分子料理,因着身为东方人的背景加上在欧洲这几年的历练,他不仅很会做中菜也擅长西餐,他创造的分子料理更是完美结合中西料理的菜式跟味道。 短短八年,他精湛的厨艺不只为他赢得名声、财富,最重要的是累积了惊人的人脉。 不少欧美权贵名流都曾吃过他做的菜,也跟他私交甚笃,这也是为什么他的餐厅开幕时没有大张旗鼓搞宣传,因为他有的是大把名人自愿当免费代言人,单就这一点来看,他完全不需要用环势集团的光环锦上添花。 此外,他不只干脆回绝大财团的利诱,就连面对媒体提问,他的回答也是老实不客气,可是却也因为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性格,让他的专访趣味横生,一点也不枯燥乏味,就连放上网路的视讯都有极高的点阅率。 他的暴红证实“认真的男人最帅气”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冯驰尽避看上去就是个粗人,跟温柔气质完全扯不上边,做菜时细腻专注的表情却可以秒杀万千女人的芳心,现在他不论是皱眉抿嘴还是摆臭脸,都能让迷姊迷妹们脸红心跳,捧着腮帮子赞他好有男子气概。 所以说,这年头白手起家的成功男人比富二代更抢手,出身平凡的冯驰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然而他的暴红也让他成为八卦传媒眼中的一块鲜肉;尽避身家清白得无可挑剔,还是有不少人想从他身上挖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今天来采访他的周刊记者余正雄就是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个,他是这一行的老鸟,仗着资深一来就没跟冯驰客气,问的问题十之八九都跟这家餐厅无关,总是在冯驰的私生活上打转。 苞他坐在“fork佛客”二楼会议室里的冯驰,虽然一双浓眉还是打了几个折,口吻倒是不疾不徐回答他所有的问题,虽然他总是四两拨千斤,不给人有大作文章的机会,不过配合的态度让余正雄这种嗜血的狗仔更加得寸进尺。 “冯主厨,你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至今还保持单身的原因,该不会就像某些媒体所说的是因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吧?”余正雄脸上端着邪恶的笑意,手中的录音笔倏地凑近冯驰的脸,好像冯驰下一秒就要对着他出柜了。 “你真想知道这件事?”冯驰挑着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正雄的脸,彷佛对他凭空生出莫大的兴趣来一样。 冯驰的眼睛不但黑亮还很清澈,似乎什么诡计在他眼皮底下都会无所遁形,饶是余正雄这样当了多年狗仔、脸皮早被磨得皮粗肉厚的大男人也禁不起这样的凝视,只能假意干咳两声转移视线。 “当然了,我跟广大读者一样都很关心冯主厨的感情生活啊!”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男人,你会怎么样?”冯驰似笑非笑地看着余正雄,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瞧得对方背脊发凉。 余正雄神色一僵,瘦削的脸上尽是惊恐跟嫌恶,彷佛冯驰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放心吧!不会是你。” “什么?”余正雄愣了一下。 冯驰这才目露凶光,冷声道:“我说,老子就算被扳弯了跑去爱男人也不会看上你,你不用操心你的屁──” 第1章(2) “咳!”一声咳嗽忽地从冯驰身后冒出来,止住冯驰到嘴边的脏话。 冯驰身后站着的女人就是餐厅的公关经理葛心妮。 “太过分了!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余正雄跳起来拍桌子。 以他的经验,多少名人忌惮他在新闻界的资历跟作风,冯驰这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当然也要拉下面子给他赔不是。 “原来你当自己是客人?难怪,我就想哪来这么一个不专业的记者呢?”冯驰也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立刻笼罩住又矮又瘦的余正雄。 冯驰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他的耐心跟温柔一向只用在做菜上,通常忍着不发飙就是为了要一次让对手死得难看。 余正雄咽下唾液,逞强质问:“你凭什么说我不专业?我不专业会坐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采访你?” “谁浪费谁的时间还不知道!还有,你刚刚问的十五个问题里面,有十个是我之前的采访都回答过的,足以见得你根本没做功课,这还不叫不专业?剩下的五个里面有四个是盘查我的身家财产,你当你是国税局派来的?剩下一个也就是刚刚那个,还有点创意,因为你是第一个当面问我这种问题的,的确值得嘉奖。不过你当我不知道写我是同性恋的就是你们家的报纸?还是你主笔。”冯驰冷着脸,口气平板地把这么一大串话给说完,彷佛像在闲话家常一样,不过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 “你……你……”余正雄这下完全没了气势,目瞪口呆地看着冯驰。 “我很好奇,你怎么就这么想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该不是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吧?奉劝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老子直得跟把尺一样,继续造谣生事,我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这几句果然成功把余正雄给气得手脚发抖。 “你──”颤抖的指尖才刚举起来直指冯驰的鼻尖,就被他利眼一扫安分缩了回去。 “告诉你,我最讨厌人家指着我的鼻子了,这点记得写在报导里啊!毕竟我还有个野兽的绰号,哪天说不准一个不高兴就兽性大发呢!奉劝你现在趁我心情还算不错赶快离开这里,小心走好,不送了。”冯驰现在的神情就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把余正雄吓得仓皇奔出他的视野。 “你特别吩咐我一定要安排他来采访,就是为了惹毛全台湾最有名的狗仔?”葛心妮双手环胸,受不了地直摇头。 就像所有的公关经理一样,葛心妮看上去亲切又自信,虽然不是什么我见犹怜的大美女,但是笑口常开,处事圆滑周到,这点让她在工作上更是无往不利,跟媒体打交道这方面她做得的确是可圈可点,帮了冯驰不少忙。 他跟葛心妮从小就认识,到现在两个人的老家都还是对门的邻居。葛心妮从小蚌性爽朗,人缘极好,可说是朋友满天下,冯驰是其中一个,两人的关系从来不曾往歪的方向去发展。 当冯驰即将实现长久以来的梦想,开办属于自己的餐厅时,公关经理的人选他第一个就想到葛心妮,而她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截至目前为止,他对她唯一的不满就是她执意安排这堆访谈。 没错,他也知道开门做生意不能只是孤芳自赏,就算他做的菜再好吃,没有半个客人上门,靠着一传十、十传百做出口碑那也是枉然。但是他认为那群不请自来的巨星名流应该已经替这家餐厅做足了宣传,根本不必再利用这些跟餐饮无关的传播媒体。 但是他最后决定尊重葛心妮,一方面也是考量她待在台湾的时间比他久,应该比他更了解台湾的环境,反正怎么样他都不会吃亏,这才勉为其难听她的安排,一再乖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任人采访。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会由着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他是最有名,不过那叫臭名昭彰,我还怕他?”坐下来的冯驰冷哼。 他的脑筋清楚得很,一个记者能有多少斤两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你得罪他这种人也没好处啊!不怕他把你写成妖魔鬼怪,吓跑你的粉丝?”葛心妮笑问。 “什么粉丝?老子从来没想要红!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安排这些五四三的采访?”冯驰猛地转身瞪着她。 “这样才会有人慕名而来啊!以后你要是成了名人,我就当你的经纪人,怎么样?到时候咱俩就不用这么辛苦啦!”葛心妮刻意规画的美好未来,冯驰一点也不买单。 他抿着嘴看着她说:“不、需、要!这一类的采访我一律不接受,全都给我取消掉!老子是厨师又不是猴子,难道还上节目表演给人看?” “你怎么知道真的有人敲你通告?” “你敢接就准备找工作吧!”他冷笑。 “你好意思这样对我?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我找的呢!现在带着豆豆住得可舒服了吧?”葛心妮大大方方讨功劳。 豆豆是冯驰在法国养的斗牛犬,他回国,它自然得跟着他回来。不过他爸妈住的公寓小,离餐厅又远,两老不想养狗更不想搬家离开熟悉的左邻右舍,所以他决定在餐厅开幕之前搬出来,找间离餐厅近一点的房子住下。 现在他住的那间独门独户的公寓就是葛心妮帮忙物色的,他一看就满意,果然住进去之后上下班都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现在听她提起这件事,冯驰的神色立刻黯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那只跟他无缘的流浪狗。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只小狈的模样,记得它金棕色的毛发跟胖嘟嘟的小身躯,还有歪着脑袋看人的萌样──光是回忆起来,心肝就化了! 他会跟它相遇纯属意外。 那一天他无意间在餐厅附近转转,然后就看见一只金棕色的小毛球在一块空地上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还咬着垃圾,显然是饿坏了,看起来实在可怜又可爱,让他二话不说就去买了牛女乃跟饼干让它饱餐一顿。 他越看它越可爱,就想要带它回去跟豆豆作伴,不过当时他还得回餐厅工作,餐厅里也不好藏着一只小狈,心想着等下班就来接它回家,哪知道等他再去空地的时候,就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它居然被人毒死了! 谁下的毒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虽然附近居民都推测极有可能就是通报清洁队猎捕流浪狗的人,那个人平常就讨厌动物,看到那只幸存的小狈可能起了杀意也不一定,但苦无证据,死的又是一条狗,多数人都是不痛不痒的,不像冯驰一直到现在都难以忘怀,因为他总觉得是自己的大意,才让这种泯灭人性的人有机可乘。 “你又想起那只小狈了?”葛心妮睇他一眼。 “我总觉得要是我当时不顾一切先把它抱回来就没事了。”大概是愧疚感作祟,他就是对那只小狈念念不忘。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哪知道才几个小时它就会被人毒死?啧啧,不知道是哪来的变态居然毒死小狈!最伤心的就是豆豆了,少了一个共患难的同伴,你这主人的恶形恶状还是只有它一只狗概括承受。”葛心妮前面一样的义愤填膺,后面那几句明显就是在消遣冯驰。 “它伤心个屁!每天吃得肥肥、装得槌槌,有老子替它把屎把尿,乐得嘴都歪了吧它!我这还叫恶形恶状?那我对它更好一点,它岂不是要升天了!”他骂归骂,眼底却是涌上满满的宠爱。 他喜欢动物,尤其是狗,认为狗的确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家里的那只斗牛犬更是他的战友,陪他一起度过欧洲的春夏秋冬,当然宝贝了。 “你不是总说它是你儿子?老子本来就该帮儿子把屎把尿不是吗?”又一次笑起来的葛心妮接得很顺口。 “就知道你会替那只蠢狗说话!”冯驰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葛心妮正要回话就被匆忙闯进来的身影给打断了。 闯进来的男孩子是还在念夜校的工读生,绰号叫阿海,平常就像这样毛毛躁躁的。 “有事?”冯驰挑着眉,没有教训人的意思。 他不爱端老板的架子,对着员工的脸色比对记者明显好上许多。 阿海拍着胸脯顺顺气,才说:“大厨要我通知你们,年家的客人已经吃到甜点了。” “年家?”冯驰的虎目转了一圈又危险地眯起。“就是那个专门上节目炫耀他们一家人味蕾有多敏锐的年家?他们来了干嘛要通知我?难道我还要放鞭炮欢迎他们来我的餐厅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连珠炮的问题把小小堡读生轰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年家那几位客人。 听说来了两大两小,冯驰针对的是那两个大的,也就是身为父母的年常德和欧惠敏。 他这人对于自诩为美食评论家就对食物百般挑剔的人向来很有意见,对于那些自诩为美食评论家、对食物百般挑剔,自己却做不出像样菜色的人就更有意见了,年家人恰恰属于后者。 尽避他旅居国外这么久,对于最近几年在台湾饮食界窜红的这两人他也时有耳闻。 像他们这种出身富贵的大少爷跟大小姐,这辈子恐怕连颗蛋都没煎过,还敢上遍大小节目对着厨师批评指教?这种人在他眼里就跟诈骗集团没什么两样,还不都是靠着一张嘴图利! “是我让大厨这样做的。”葛心妮边说边用眼神暗示阿海先下去忙。 “为什么?”冯驰没好气地问道。 “难道你不好奇他们那家子会有什么评价吗?”葛心妮说。 “还能有什么评价,我的菜会难吃?”冯驰从鼻孔里哼气,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们吃的全是大厨做的,又不是你做的。”葛心妮点出事实。 冯驰是老板兼行政主厨,他的工作就是设计菜色和监督大厨跟副厨确实执行,想吃到他亲自烹调的料理得碰运气。 “能在我厨房里工作的没学到我十成功夫也有九成,我会让他们端着砸我招牌的东西出去厨房?”不放手交代给底下人去做事,他哪能乐得轻松自在,这道理他老早就懂了。 “好好好,那赶快下楼去听听那家子怎样吹捧你的菜吧,我还得去忙呢!”葛心妮说完就先走出会议室,冯驰慢悠悠地跟上。 在他看来,年家那两位只要够贵就觉得好吃,加上前头还有餐饮业龙头的环势集团ceo挂保证,他们这一次来吃饭不过就是趋炎附势,哪敢说出什么负面评论跟全势唱反调。 这样想的冯驰手插裤袋,自信满满地踱步下楼,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在楼下等着自己的,竟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第2章(1) “不好吃。” 冯驰一下楼就听到这三个字。 虎目一眯,他迅速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他最先看到的是年常德那张吃得满嘴油光的圆脸,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他的妻子欧惠敏,她的脸型跟丈夫不同,非常瘦削,虽然保养得宜确实美丽,不过面相看上去很刻薄,跟她那张擅长批评嫌弃的血盆大口一模一样。 不过这回说不好吃的不是他们两人,那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也很柔软,所以冯驰的目光又往旁边一扫。 坐在年常德左手边的是一个蓄着黑色直长发的女孩,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神情有些倨傲,跟欧惠敏长得颇为相似,应该是母女。 冯驰本来还不太确定刚刚说话的是不是她,不过欧惠敏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搞清楚状况了。 “你懂什么好吃不好吃?少乱说话给我们丢脸。” 冯驰看着欧惠敏的眼神冷冷地往旁边一扫,扫向背对着他的短发女孩。她的发色是金棕色的,跟那只小狈的毛色好像…… “你跟她计较什么,她说得出这东西不合她胃口也是好事。”年常德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不过只是让欧惠敏的脸色更加难看罢了。 “好啊,那叫她说说看是哪里不好吃啊?!”欧惠敏的嘴角勾着恶意的冷笑。 冯驰忍不住心想,这个女孩难道不是他们的女儿,不然怎能让欧惠敏这么厌恶? 正想着,黑发的女孩却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立刻跟自己的爸妈示意。 “冯主厨,原来你在店里啊!怎么我们甜点都快吃完了才来?”年常德边模着肚皮边问。 这死老头该不会是抱怨他没快点恭迎圣驾吧? 冯驰在心底月复诽一番,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必急着让他好看。 “我倒是觉得我这时候来得正好,才能知道还有什么做得不够周到的地方。”冯驰边说边瞄着金棕色的脑袋,让年常德夫妇知道他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哎呀!年轻人不懂事,冯主厨见多识广别跟她计较啊!这些餐点都很美味,怎么会不好吃?”年常德跟欧惠敏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挂起笑容,对冯驰介绍坐在她对面的黑发女孩。 “这是我女儿,年亭亭,今年大学刚毕业。”欧惠敏这样说完就不说话了,让冯驰心底又一次奇怪她对另一个女孩的无视。 “你好。”年亭亭很有礼貌地朝冯驰点点头。 “那这位是?”冯驰显然对短发女孩更有兴趣。 年常德飞快瞪了妻子一眼,赶紧跟冯驰介绍道:“她也是我女儿,叫依依,是亭亭的妹妹,才刚满十八岁。依依,快叫人啊!” 年常德像在教小孩一样的态度让冯驰对年依依更加好奇,他忍不住站上前几步,站在年依依的右手边。 他毫不客气以着一双利眼把低着脑袋的女孩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她是混血儿?——看着女孩异于东方人的白皙肤色,这是冯驰第一个想法。 她的眼神很清澈。——看着忽然迎向他的那双棕色眼睛,这是冯驰第二个想法。 至于第三个…… “叔叔!”年依依倏地站起来,冲着冯驰大喊。 冯驰被她喊得脑筋瞬间短路,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他还以为这女孩子极为内向,刚刚年常德才需要那样引导她打招呼,可是现在看她不只说话大声,动作更大胆,要不是年亭亭动作快拉着她,她恐怕就要扑上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包重要的应该是这个——她叫他叔叔?! 这个打击,尽避他不会承认,但的确是打击——让冯驰的脑筋迅速恢复正常运作。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扭曲一张原来就不怎么俊美的脸皮,冒火的眼睛就像要把年依依给烧成灰烬一样地看着她。 显然地,他对年依依的第三个想法就是企图用眼刀谋杀她。 他阴沉的脸色连年常德夫妻俩看着都害怕,年亭亭也是一脸忌惮,独独某个被他用眼神生吞活剥的女孩还眨巴着眼睛跟他对看。 这一看,他总算把她长得是圆是扁给看清楚了。 他可以肯定她是混血儿,而且不只眼神清澈,她的脸蛋更是像瓷女圭女圭一样细致无瑕。 她的脸小,显得眼睛出奇的大,两排长长的睫毛漂亮得像制作精细的扇子,朝着他掮呀掮的,还有那两颗深棕色的眼珠子,水水亮亮的,正巴巴地对着他瞧,一副想要冲过来扑倒他的样子。 这要是她上多一根尾巴,就跟那只小狈见着他的模样没什么分别了摇摇头,冯驰很快甩掉脑海里荒谬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女孩很漂亮,浑身散发出的纯净气息也让他厌恶不起来,况且她看上去的确年轻,蓄着一头清汤挂面的短发,身子又小又单薄。 她这个样子说她未成年也没有人会怀疑,跟虎背熊腰还长了张老脸的他站在一起,说是叔侄好像也很合理…… 呸!哪里合理? 她都十八岁了,也就小他八岁而已,凭什么占他便宜?就算她长得跟婴儿一样也不准叫他叔叔! “你还不快给我坐下!”欧惠敏气得丢下手里的点心叉,站起来把年依依给拽回位子上,粗鲁的力道很快就在白皙的手腕上留下触目的红痕。 冯驰忍不住皱紧眉心,忍着没吭声,拚命消化心尖生出来的那一丁点不舍。 都怪她长得太像那只小狈,他才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感觉。 “对不起。”年依依不敢再乱讲话,可怜兮兮地看着欧惠敏,后者看她的眼神连冯驰都觉得冷。 想想这个年依依全身上下跟欧惠敏没有处相像,恐怕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吧?难道是小三生的? 冯驰虽然这样怀疑,不过他对别人的家务事向来没什么兴趣,只希望年依依别再叫他叔叔。 “没关系,以后叫我冯先生就可以了。”他的指示只有换来年依依满是问号的表情。 她还不愿意? 太阳穴隐隐抽动,冯驰决定不让年依依再有机会说出那两个字,所以迅速丢出一个问题要她回答。 “刚才听年小姐说,您对今天用餐不是很满意,觉得东西不好吃是吗?!” “嗯,不好吃。”年依依大力点头,很直接地抱怨给他听。 此话一出,别说年常德夫妻俩脸色有多惊恐,周围坐得离他们近一点的客人也都倒抽一口气。 他们这桌的互动交谈早就引起四周不小的骚动,其他的客人都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情,想知道冯驰会怎么化解这样尴尬的场面。 冯驰化解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要年依依说得更仔细一点。 据他了解,他们一家四口点的是主厨特餐,从前菜到甜点都是餐厅主推的分子料理,从开幕以来就大受好评,如果年依依真能说出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他愿意洗耳恭听。 “就不好吃啊……”众目睽睽之下,年依依的声音弱了不少,她悄悄瞅着冯驰,眼神像是埋怨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是不是能再更具体一些?比如汤的口感有哪里不对吗?”冯驰捺着性子盘问。 “唔……”年依依努努嘴,白女敕的指尖在下巴上模了模,才说:“没有汤,也没有冰淇淋……” “你在胡说什么!明明都有送上来,怎么说没有?你现在吃的不就是冰淇淋?”欧惠敏抢白道。 “咦?是吗?”年依依惊讶地睁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手里的叉子还不停摆弄盘子里黑炭似的方块。 “这明明就不是。”她苦着脸,怎样就是不肯拿起来吃。 这样一来一往的对话,旁人一听就懂了。 原来是年依依不懂分子料理的奥妙,不知道她的浓汤被做成了蛋包状送上来,也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冰淇淋其实就是眼前的黑炭,黑色外皮就是巧克力,里头包的就是沁凉美味的冰淇淋。这些餐点形象虽然跟她想的不一样,但是该有的滋味可是一点也没有少,新奇又美味。 总而言之就是她没见识,土包子一个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众人窃笑的神情让年常德夫妻脸色一阵青红交错,年亭亭紧抿着嘴没说话,而众矢之的的年依依则是一副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样子。 “这样下次来还是点一般的餐点就好,别浪费钱也别浪费厨师的心血。”隔壁桌的客人很“好心”地建议道。 他话才刚说完,就有几个客人不客气地喷笑出来。 被笑的年依依仍然是一脸旁徨,年亭亭则是冷眼斜了四周一遍,至于因为女儿的无知而颜面尽失的年常德夫妻这会儿终于坐不住直说要走了,冯驰听了立即帮他们招来服务生结帐。 “咦?冯主厨不招待我们吗?”年常德看上去相当惊讶。 冯驰比他更惊讶。 怎么有人这么厚脸皮硬要人家招待?果然是诈骗集团! 他正思考着要怎么教训这对夫妻,年亭亭就已经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过来结帐的服务生。 “那么就不送了,欢迎下次光临。”看着起身离开的一家四口,冯驰皮笑肉不笑地送客。 先是狗仔,后是这对骗吃骗喝夫妻档,接连整治这些不知好歹的人让冯驰心情挺美妙,于是当走到门口的年依依又转回来朝他喊叔叔的时候,他硬生生忍下掐死她的冲动了。 第2章(2) “你可以叫我冯先生。”他按捺着脾气的纠正一样换来年依依困惑的表情。 只见她头一歪,无比痴呆地盯着他。 明明是痴呆,怎么看着就好可爱? 冯驰眉心一紧,感觉心头痒痒的。 “你就是叔叔!”年依依好不认真地下结论,粉女敕的唇瓣还微微噘起,像是要他别再说错了。 她这样的表情跟坚持喊他叔叔的宣言,让冯驰一张脸扭曲了一遍又一遍。谁来告诉他,这种又萌又火大的心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再来找你吗?”年依依一脸的渴望,圆滚滚的眼睛像是讨食的小动物。 看她这样子,冯驰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正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游走,一时半刻居然讲不出话来。 正因为他冷着一张脸不讲话,折返回来找女儿的欧惠敏以为年依依又给她丢脸了,立刻扯住她的手腕就要走。 “可以再来吗?”年依依一步三回头。 “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居然还想再来?”若不是忌惮着别人在看,欧惠敏绝对会尖叫,而不是像这样拚命压低声音。 她忿忿地将年依依塞进自家轿车的后座,自己才回到副驾驶座上示意年常德开车。 “还想要我们再带你来?告诉你,门都没有!”这一次,欧惠敏总算可以放声尖叫了。 年家的车子就在紧绷的气氛下缓缓驶离“fork佛客”餐厅,轮胎在转弯时压过了不少从树上掉下来的香果,汁液四溅,挤出淡淡的花香气息。 车内,咬着小嘴的年依依一下子没了声音,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窗外那片淡灰色的高墙,沉默地将思绪收藏在长长的眼睫下。 “都是你!要不是你坚持带那个小杂种出去吃饭,我们会丢这么大的脸?这下好了吧!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做人?!” “你也同意带她出去的啊!要不是你……” “我怎么样?你一开始不把她带回来这个家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妈妈病死了嘛!难道要把她送去孤儿院?” “她不是本来就在孤儿院?还给人收养了,本来好好的没你的事,是你硬要去带她回来的!” “谁知道那女人有留遗嘱,上头写了我,人家才隔着半个地球找上门,我能不理吗?我真要是让子孙流落在外,传到本家那些人的耳里,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谁要你偷吃?偷吃也不擦嘴巴,这么愚蠢,难怪把家产都败光了,还得要我陪着你出去装阔!” “你怎么又说到这些事情了?” “好!我不说!我上楼修理那个小杂种总行了吧!” “妈,难道你还想把人打得进医院?” “哼,要不是我把她打得进医院,她现在会开口讲话?不过那个小杂种应该一辈子当哑巴的!” “她不是哑巴,医生说她是表达障碍,还是因为三岁的时候被你吓病的,你忘了吗?是说你要是能再把她吓成正常人也算功德一件,干脆你现在上去再揍她一顿,看她口齿会不会更伶俐一点,能把家里的情况四处去说给左邻右舍听就太好了,你说是不是?” “年亭亭!” “好了好了,老婆,现在这么晚了,说话还是小声点,要是让邻居听见可就不好了。” 一回家就躲到自己房间的年依依就只听到这里,之后她的房门外就归于一片寂静了。 她抱着双膝坐在床铺上,金棕色的脑袋歪了歪,漂亮的脸蛋上是满满的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总是吵吵闹闹的?也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老是叫她小杂种?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家人这么讨厌她,却还要跟她住在一起、给她饭吃? 不过她最不能明白的,还是她怎么睡一觉以后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这副模样”的意思就是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 不论她拿着镜子确认几次,她都只得到一个事实——她现在真的不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了。 虽然困惑,不过她很聪明地没问任何人,她知道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怎么会这样呢?!”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 其实她也只当过几个月的小狈,对于狗的世界也是懵懵懂懂的,又因为幼小,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心智阶段,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变成人的时候,不但不难过,甚至还非常兴奋,乐得当起年依依来。 做为一个人,她唯一的烦恼就是说人话了。因为她骨子里还是一只出生几个月的小狈,对照人类标准就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虽然可以理解别人在说什么,不过要她说得又快又多是不可能的。 幸好这个叫年依依的人类生了一种病,从三岁起就没有开口说过话了,现在能说上几句简短的话,反而被当作是病情好转,不过这个家里没有人特别高兴就是了。 他们对她都好冷淡,她不喜欢也从一把他们当作是她的主人,没错,认主的天性她没丢掉,更没忘记她之前认定的主人。 “叔叔。”花瓣似的小嘴幽幽吐出两个字。 年依依现在的脑海里全是冯驰。 他的脸、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不会错的,他就是那个拿着牛女乃跟饼干来找她的叔叔啊! 回想起她跟他相遇的过程,她就觉得叔叔真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当她还是小狈的时候,有妈妈、兄弟姊妹,还有其他野狗陪伴的日子十分短暂。她的家原来是一处盖了,半的工地,四周都是砖瓦,能够遮风避雨,不过有一天她因为贪玩跌进了水沟,等她爬起来回去找妈妈的时候,就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她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那八个兄弟姊妹,就连平常住在一起玩耍的野狗同伴们也统统消失不见了。 然后隔天早上就来了好多人,她不敢继续待着就跑了,还不敢跑远,就近找了块空地待着。 很快她就肚子饿了,只好偷偷去翻附近店家的垃圾桶,不过她翻了老半天也没翻到一样可以吃的,当时她觉得自己就要活活饿死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遇到了叔叔,叔叔不但把她喂得饱饱的,还说要带她回家。 想她那时候有多高兴啊!她终于可以不用饿肚子了,因为妈妈的女乃水常常不够所有兄弟姊妹喝,她难得才能吃饱,所以她后来这么贪吃不是没原因的,因为饿过头了嘛! 但是就因为贪吃,她的美好未来全都断送在她自己的手上了。 她要是没喝了那碗陌生人给的牛女乃就不会肚子痛,没有肚子痛她就不会睡着,没有睡着她就不会一觉醒来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不再是叔叔喜欢的小狈了…… “唉!”粉唇一扁,她重重叹口气。 她想要跟他在一起。 想要跟他回家。 想要见他。 想着想着,冯驰的声音表情开始不断在年依依脑海里回放,在她体内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渴望。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样,她,鼓作气地跳下床,金棕色的发丝因为这样的动作而轻舞飞扬。 她飞快来到门边,将房门轻轻打开,金棕色的脑袋悄悄探出去,正好跟走上楼的年亭亭四目相对。 “亭亭。”她怯怯地开口。 这几个人里面,她比较敢亲近年亭亭。 “嗯?”年亭亭没有不理她,只是态度也没热络到哪里去。 “你可以带我去……去今天去的地方吗?!” 她知道她会开车。“你想去那做什么?” “我……我就想去……”她想了想,只能这么说。 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当她跟叔叔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她说要去看他的话一定很奇怪。 “你如果是想出门转转,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去那间餐厅,更别跟我妈提这个,除非你真的想挨打。”年亭亭这样说完以后就回去她自己的房间了。年依依扁扁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关回房里。 尽避这些人不断拒绝她,她想见冯驰的念头没有丝毫动摇,一颗脑袋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出得了这个家门。 其实出门不难,难的是找到那家餐厅。 “怎么办?”金棕色的脑袋瓜左摇右晃,颓然地倒在软软的枕头上。忽然间,她小小圆圆的鼻尖耸了耸,漂亮的五官迅速皱成一团。 “好臭喔!”她低叫一声,迅速捣住小巧圆润的鼻尖。 她鼻子异常灵敏,常常能闻到屋子外的味道,连左邻右舍吃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像现在出现的这股难闻的臭味来自一种叫臭豆腐的东西,要不是有一天那个男人带回来当晚餐,她还不知道人类居然会吃这么臭的食物。 不过下一秒,她不但不撝鼻子了,脸也不苦了,一对棕色的眼瞳居然再一次闪闪发亮。 她怎么现在才想到? 像她这种异于常人的嗅觉就跟做小狈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说不定就能带她找到叔叔呢! “就这么办!”她高兴地一击掌,然后在床上兴奋得直打滚。 他们不带她去找叔叔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去! 第3章(1) 冯驰一向奉行“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 打从他开始当学徒的时候,他就习惯至少提早一个小时到工作场所做准备,做的虽然是洗菜备料之类的小事,却有助于他有条不紊地展开一天的工作。 现在就算他当老板了,这习惯依然没变,只是提早到当然不再是为了洗菜备料,而是思考今日的菜单跟一些现场堡作的细节,决定这些事需要花费的精神功夫不比厨房里的杂事少,所以餐厅十一点才营业,他通常九点就已经过去开门了。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现在他住得近,走路十分钟就可以到餐厅。于是他一路上优闲漫步,转眼“fork佛客”已经近在咫尺。 那些淡灰色的高墙独树一格,总能令他想起南法那家他最喜欢的庄园餐厅,每次回忆起在那里度假享受的时光,就让他的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 心情轻松,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一些。 很快的,冯驰来到墨黑色的镂花拱门前面,就在他掏出钥匙要开门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金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让他做了一晚上恶梦的两个字就飘进耳朵。 “叔叔。” 冯驰猛地把头一转,差点扭到脖子。 丙不其然,目露凶光的黑阵在下一秒就对上一双水汪汪的棕色眼睛。 棕色眼睛的主人当然是年依依,她不知道从哪时候开始就蹲在那里,喊了他以后立刻就像一颗子弹一样冲过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只是差点,因为他眼明手快扣住她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毕竟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任她投怀送抱绝对是自找麻烦。 总而言之,这小表——不,是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敖近所有的店家几乎都是中午才开门做生意,这时间在这条巷子里往往只有他而已,所以他根本没有会遇上任何人的打算。但是今天不但冒出另一个人,这个人还是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顶着满头问号,冯驰居高临下把年依依打量了一遍,看她穿着宽松洗旧的t恤跟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迩一副睡眼惺忪的楔样,让他心上的那朵疑云迅速扩大。 她不会睡醒就跑来了吧?一个人? 左顾右盼,冯驰很快就证实自己的猜想没错,至少放眼望去这里就只有他跟她两个人。 “叔叔。”年依依再喊一声,冯驰的眼睛立刻被满出来的凶光染得又黑又亮。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年依依却喜孜孜地望着他。 她真的找到了! 今天早上她偷溜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她的计画会失败呢!毕竟她没特别记忆这里的味道,很难凭着嗅觉找回来。 不过她在车子四周转了转,就发现车子的味道跟来这里之前不一样了,多了一股奇特的花香,香气不浓,所以她能顺利找到这里可以说是相当幸运,而且她才刚到没多久叔叔就出现了! “谁是你叔叔?”冯驰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来。 反正现在不是开店做生意,四下无人,他干嘛要忍耐? 都是因为她左一声叔叔、右一声叔叔,才害得他照了一整天的镜子,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这么“奥老”就连睡觉也仿佛还听得见她的声声呼唤,更恐怖的是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立刻浮现她眨巴眨巴望着他的表情。 就像现在这样! “你就是我的叔叔。”年依依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看起来好生气,为什么呢? 她以前都是这样叫他的,他听了都会模模她的头,笑得很高兴,现在怎么是这种反应? 噢!他当然听不懂狗言狗语,肯定不知道她那几声汪汪是在喊他叔叔。那么是他讨厌人家这样叫他罗?那以后她不叫了,不惹他生气。 年依依默默在心底这么决定,不过她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冯驰早就被她刚刚那一句气得七窍生烟。 这女人害他,整晚睡不好觉,现在大白天居然也阴魂不散,像这样“攀亲带故”到底是哪招? “你是说我长得像你某个叔叔,还是我长得像个叔叔?”后面那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了他一整晚,他一想到就脸色发黑。 看着他的黑脸,年依依直觉要小心作答。 “长得像个叔叔”是什么意思她不太明白,但是第一个问题好像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一直喊他叔叔还出现在这里,不然他会以为她脑子不正常吧——她现在才想到。 “嗯,像某个叔叔,很久不见,想看。”她断断续续地说,努力让一切变得合理。 真的是遇到疯子! 冯驰在心里暗骂一声,然后拚命深呼吸,消灭掉一肚子脏话之后,终于可以很有礼貌地下达逐客令。 “那你可以回去问你爸妈那个叔叔在哪里,可能比较实际。现在请你回去吧!本餐厅还没有营业,如果你是要用餐也请晚点再过来。” 年依依一听立刻急了,赶紧说:“没有要吃饭!来找你!” 她还不想离开他! “我不是你叔叔。” “知道了。”她现在已经明白不能再说他是她叔叔了。 “知道你还赖着不走?!”冯驰狐疑地眯起眼睛,脑筋飞快地转。 他回想从昨天到现在,年依依对他显然有着高度兴趣,虽然一口一个叔叔让他听得恶梦连连,但是难保这不是她倒追男人的手段。 听说现在很多年轻女孩都这样爱搞怪,最起码年依依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力了。 “你喜欢我?”他问得直截了当。 “嗯!喜欢你!”她点头如捣蒜,棕色眼睛闪闪发亮。 这种反应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听他这么问,应该会很紧张很不知所措,不然至少也要害羞一下吧?但是以上反应完全没有在她身上出现。 她说喜欢他,就好像在说她喜欢吃鲁肉饭一样的坦荡荡。 但他又不是鲁肉饭随点随有,她喜欢是她的事,他才懒得理她。 “谢谢你的青睐,但是我对你没感觉,以后请不要随意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很困扰,再见。”他说完就不再看她,自顾自打开餐厅的大门。 他冷酷的态度足以冻结任何一颗芳心,识相的都知道要撤退,可惜年依依就属于不识相的那种女人。 “叔——”年依依才喊了一个字就赶紧踩煞车,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她居然又喊?! 冯驰恶狠狠地一回头,哪里知道会对上一张欲哭的小脸,他的铁石心肠居然迅速败下阵,频频发软。 不行!怎么想都觉得这女人大有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动机有问题, 他才不会上当。 这样想着的冯驰一走进墨黑色的拱门里,立刻不客气地反手关门,彻底阻绝年依依的靠近。 “啊!” 一声惨叫让冯驰急急回头,脖子再一次差点扭到。 待他定睛一看,某只死抓着门框的苍白小手已经被沉重的铁门砸出一片触目的血红。 “你搞什么鬼?”他迅速拉开大门。 “痛……好痛哦……”她颤颤巍巍地缩回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尽避如此,她也还是站在门外巴巴地看着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像是生怕不小心又惹他生气一样。 冯驰心尖一软,满满的内疚立刻占领他的胸口。 谁叫她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受虐儿,连叫痛都不敢太大声,他又不是没人性哪会无动于衷,所以他就算对她再有意见,看这情况也只好把人带进里面包扎伤口。 “老实跟我说,你一大早到我店里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冯驰拧着眉,双手俐落地给年依依上药包扎。 年依依好奇地看着绷带一圈圈缠上自己的右手,听了他的问题只是不解地皱起一张小脸。 “来找你。”她实话实说。 “你爸妈知道?”他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盯着她的脸。 她吞吞口水,眼神四处游移,不过很快就挤出两个字:“知道。” 她怕说不知道他会要她立刻回家,所以只敢这样回答,回答完了就赶紧把眼睛溜回右手上,长长的眼睫有意无意挡住冯驰凌厉的视线。 冯驰也没再问,静静地将绷带固定好就放开她的手。 他们本来就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冯驰不过稍微往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近得让人脸红心跳。 不过这两个人谁都没有脸红心跳。 冯驰的脸色平静,就只有嘴角忽然漾起的一丝坏笑,让他刚毅的脸庞显得分外魅惑,从他轻勾指头一举攫住年依依的下巴的举动看来,他正在勾引她。 至于被勾引的年依依,宣称喜欢他的年依依,却是一动也不动地任他调戏,粉女敕女敕的唇角上是朵朵漂亮的笑花,这样温顺的反应让黑眸越发深沉。 “我帮你包扎好了,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一听他这么说,她笑得更开心了,眼神里隐隐透露着兴奋。 冯驰的表情也是差不多的变化,只是他笑得更加邪气,眼神里透出来的是冻死人的低温。 这女人果然是在装乖卖纯!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该不会是想来给他个仙人跳吧? 不能怪他小人,毕竟有她那种诈骗集团的爸妈,说不定就教出个青出于蓝的女儿。 不然像他这样忽然从抗拒变得亲近,任何人都该起疑心保持距离,但是这个年依依不知道是假装没看出来,还是神经就这么大条,她的手竟然迅速模上他的脸颊,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嘴巴凑上来。 虎目得意地眯起。 她果然对他别有居心,这么快就投怀送抱,看他怎么整她——咦? 冯驰的眼睛迅速瞠大,墨黑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近在眼前的小脸,想整人的念头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这是在干嘛?这是在……舌忝他吗? 冯驰的嘴巴一张一合,完全说不出话,然而年依依却趁着这时候在他脸上乱舌忝一通。 “你这是在做什么?!”终于回过神的男人猛地把幼犬化的女人推开。他状似嫌恶地抹掉满脸口水,下月复却涌上一波波骚动。 他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她吸引。 这女人不就是前胸贴后背,看起来没发育完全才能当超龄萝莉?哪里值得他流口水? “谢谢叔叔。”年依依不假思索地回答冯驰的问题,回答完毕就后悔了。她忘记不能再叫他叔叔了。 胆子一缩,年依依的棕色眼珠就涌上一层薄雾,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谢你——”对着她那张脸,他居然骂不出口?! 见鬼了!凭年常德跟欧惠敏那两只豺狼虎豹怎能养出这种小白兔?根本就是歹竹出好笋的旷世钜作。 “不准再叫我叔叔!”x的!他为什么要一再重申这件事? “那要叫什么?”她噘着嘴,认真陷入困惑。 冯驰一听她这样问,五脏六腑差点瞬间气爆,但是年依依就像是天生要来克他的一样,总有办法让他水深火热又拿她没辙。 就如同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她天生就有种纯净娇憨的气质,就因为这样,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一次又一次催眠他她是世界上最无助的小动物,让他就算认定她动机不良,也狠不下心踹她出去…… “主人。” “什么?”他又一次瞠目结舌。 “不叫叔叔,要叫你主人吗?”年依依顶着纯洁无辜的表情对他仰望再仰望,凝视再凝视。 纯洁无辜个屁!谤本就是花招百出! 心神一凛,他现在可以说是万分肯定、笃定加确定她绝对是居心叵测,不然哪有一个正常女人会对着陌生男人又是叔叔又是主人的乱喊? 重点是,他被她喊得浑身不自在,身为男人都会有的幻想跟全被她勾引出来了。 难道她真想让他欲火焚身吃掉她,好让那对诈骗集团的爸妈出来跟他追讨遮羞费? 想着她把身体当工具,他就不再对她客气了。 “原来你是特地跑来这里发情给我看?”他话讲得很难听,不过是她自找的。 一般女人被他这样一讽刺,早就羞得无地自容,不然也要气得跳脚,可是她居然定定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没有发情。” 年依依虽然曾经是一只刚断女乃的小狈,但她也看过“儿童不宜”的画面,知道发情是怎么回事,所以她可以很肯定自己没有发情。 但是叔叔为什么这时候要提到发情呢? 年依依头一偏,不解地看着他,冯驰被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看得忍不住移开视线。 他干嘛要心虚?干嘛要觉得自己像是带坏小孩的怪叔叔?干嘛要觉得心痒痒,好想扑倒她? x!他中计了! 血气一往脑袋冲,冯驰立即下定决心不再跟她罗唆,大手一抓,狠狠扣住她的手腕就直接往门外拖。 “我管你要发情还是要玩什么女仆游戏,老子恕不奉陪!再不走,小心我报警抓你!”冯驰冷冷警告被他拽出大门外的年依依。 棒着铁门上一根根的栏杆,年依依小嘴一张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冯驰转个身子就进去餐厅里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没过多久,冯驰就知道自己的恐吓奏效了。 从虚掩的窗帘望出去,外面哪里还有年依依的身影? 哼哼,这个一开口就让他头痛的疯神终于知道他不是好惹的吧?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去找她那对无良父母了。 这个发现让他笑咧了嘴,心情大好。 冯驰的好心情维持短短不到两个钟头就烟消云散了,原因出在葛心妮的长舌。 “年依依很可怜?” “是啊,难道你不会觉得年依依这人怪怪的吗?”葛心妮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年头搞怪的人多了。”冯驰冷哼。 他心里本来还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把刚才的事情跟底下人交代一下,让他们都防着年家人,防守的重点人物当然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年依依,叫他们千万不能被她那无害的表相给骗了,可是葛心妮居然一来上班就直呼年依依好可怜? 啧啧,果然只有他的眼睛是雪亮的吗? 他正想反驳葛心妮,不过这时候已经十点半了,葛心妮话没说完就得忙着点名。 “阿洋呢?他有说要请假吗?”葛心妮很快就发现副厨的缺席。 “喔,他刚刚打给我,说他会晚点到。”冯驰一副忽然想起这件事的样子。 “原因?”葛心妮在很多时候比冯驰更像个老板。 “他说到了再说。”冯驰耸肩。 老板都不在意了,还有谁敢在意?所以葛心妮翻了个白眼就没再说了。 “你刚刚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冯驰决定先听听看是什么让葛心妮的同情心大发,没想到这一听就听到他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原来年依依真的是年常德在外面偷生的,是他在法国搞外遇的意外结果。她的生母是个道地的法国美人,据说举目无亲,很小就得自食其力为生活奔波,大概因为这样个性很好强,看年常德不想负责就毅然决然离开他,自己把女儿生下来教养长大。 在台湾逍遥自在的年常德本来以为这段外遇会成为一段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忆,哪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不知道他外遇的对象后来重病饼世,因为没人晓得女儿还有一个生父,两岁多的孩子只能先被送进孤儿院,而且很快就被一个华裔家庭给领养了。 可是命运真的捉弄人,她才刚刚被人收养不到一个礼拜,社工人员辗转发现她母亲其实有留下遗书,遗书上也载明年常德的联络方式,于是越洋找到了年常德。 年家自然为了这件事闹得鸡飞狗跳,可是年常德终究还是把女儿给领了回家,取名依依。然而他的妻子欧惠敏不是个什么大度的女人,眼见丈夫偷吃不擦嘴,还把小三的孩子带进门,心里当然充满怨恨。这股怨恨无法发泄在死去的小三身上,倒霉的当然就是无辜的小孩了。 “你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他听得目瞪口呆。 “网路啊!谁叫年常德跟他老婆这么想红,红了就要付出代价,当然祖宗八代都被人挖出来啦!”葛心妮毫不同情那对恶劣的夫妻。 “那也是人家家务事,年依依好歹也活得好好的,还长得如花似玉,整天跟着有钱老爸吃香喝辣,哪里可怜了?”他这些话不知道是想说服谁,或许愧疚感就是他不想接受年依依身世堪怜的原因。 如果她不可怜,那他刚刚那样对她也就不可恶了。 “哪有吃香喝辣?吃藤条还差不多吧。”葛心妮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他肤浅只看表面。 在她比手画脚的接力解说下,更惊人的真相才被揭穿。 本来在法国还活蹦乱跳的年依依在进了年家大门没多久,刚刚过了三岁生日的她,居然一夕之间成了哑巴,不肯再张嘴说话了,后来给医生诊断说是心因性表达障碍,也就是后天人为引起的,无药可医。 这个人为,用膝盖想也知道会是哪些人。 好好一个小孩被吓成哑巴,多可怜呀! “那她现在怎么又会说话了?”冯驰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不单单只是对事情的真相感到震惊而已,年依依刚刚落寞难过的表情更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播,愧疚感瞬间就把他的心窝啃得千疮百孔。 “我看到有条新闻说上个月她被打到头破血流躺进医院,出院以后就忽然会说话了,但说得也不是很流利啦,就跟昨天一样,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这里有问题呢!”葛心妮指指自己的脑袋。 “欧惠敏会打她?!”冯驰冷着脸问。当他回忆起昨天欧惠敏对年依依的态度,他就觉得自己是白问了。 冯驰不知道他现在是比较想揍年常德夫妻一顿还是揍自己一顿?或许两个都想。 他如果耐心一点,或许就能更快察觉出她的异常,就不会那样对她了……可恶! “她打她有什么奇怪的?我敢打包票,年依依之前会变成哑巴就是她害的!看那女人昨天对她这么恶劣就知道了啦!”葛心妮冷哼。 “那还带她来这里吃大餐?”他问完又被人给鄙视了。 “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啊!年依依住院的事情一被踢爆,她的身世处境也跟着连环爆了,听说除了不得已让她去上学以外,就没带她出过家门一步耶!这不只是囚禁,根本就是忽视她的人权!那对老奸巨猾的夫妻一定是为了要挽回形象才勉强带她出门。谁知道她给他们出糗,昨天回去搞不好又是一顿好打——哎呀!懊不会她又住院了吧?”葛心妮担忧地直皲眉。 “反正她跟你非亲非故,你难道要去探病?”他这样说着,脑子里却想着要怎么打探出这个消息。 “啧!你很无情耶!你不觉得她很面熟吗?看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金棕色的头发,还有呆呆的表情……怎么看都很像黄金猎犬刚刚生下来的小枸崽啊!你不是爱狗人士,怎么对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葛心妮自己也是爱狗人士,难怪她对年依依特别有好感。 第3章(2) 冯驰面无表情,眼睛却是倏地一亮。 年依依的确像一只小狈崽,这就说明了他为什么一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 长久以来他的罩门就是楚楚可怜的小狈啊! “她要真的是小狈就能带她回去养,也不怕她继续给那家子虐待了。”葛心妮随口胡诌,哪知道会引起某人的共鸣。 冯驰高大威猛的身躯倏地一僵,抿着嘴,默不作声把脑海中荒谬的想法消化掉。 “放心吧!她好端端的,一块肉也没掉。”冯驰这一说不只是在安慰她,也在安慰他自己。 至少,她今天看上去的确是完好无缺,就是后来手受伤了……啧!他又想揍自己一顿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事?!”葛心妮睁大眼睛发问。 “她一大早就蹲在大门口等我。” “等你?”葛心妮的声音倏地拔尖,惹得几个在外场的服务生都纷纷探进头看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我长得像她叔叔,所以跑来看我,不行啊?”冯驰也扯着嗓子喊回去。 现在他当然知道年依依没有对他说谎,不过照那对夫妻的管教,她肯定是偷溜出来的,这样一想,他还有点庆幸他很快就赶她回家,不然说不定她真的又会被打到住院。 “对哦!她昨天见了老板就喊叔叔,这也很奇怪。”葛心妮一脸纳闷,随后就不怀好意地看着冯驰。 “她该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吧?虽然这机率比中乐透还低啦……” “哼,不好意思,老子魅力就这么大,她是说她喜欢我没错啊!”冯驰笑得坏坏的,像个不良大叔。 “真的?”葛心妮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就用一张气死人的不屑表情,反驳冯驰万分良好的自我感觉。 “她的意思应该是你长得像她叔叔,觉得熟悉而已,绝对不是那种喜欢啦!” 冯驰一听脸就黑了。 虽然他对她也没有“那种”喜欢,但是被人这么看扁他就是不爽。 她难道就不能对他有“那种”喜欢吗?美女跟野兽也是经典名着……妈的!他干嘛自眨是野兽,那女人对他的喜欢是哪种他根本不在乎! “她哪来的叔叔?”他冷哼。 “以前收养她的人啊!华裔家庭的话,你一定是像那个男主人!虽然不一定每个放洋的男人都像你这样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看着就像刚被关出来的……嘻嘻!”葛心妮得意地直笑,完全无视顶头上司的嘴都要气歪了。 “给我滚出去!”冯驰不耐烦地大吼,吼完不禁再一次思考自己是不是长得像大叔? 他正想去厕所照镜子,副厨阿洋就出现了。 “你跑哪去了?”葛心妮问。 “我去英雄救美啊!”阿洋挺起腰杆,理直气壮。 “说清楚,讲明白。”这样说的冯驰感觉自己的眼皮一跳一跳的,有种不妙的预感。 “就我刚刚快要到餐厅的时候,在前个路口看到有一群不好好上课的小表围着一个女孩子调戏,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啦!结果你们知道吗?那个女孩子竟然是昨天来吃饭的年依依耶!看她那打扮好像不是出来逛街的样子,真奇怪!” “结果呢?”冯驰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太过急躁,但天知道他心里快要急死了。 那个丫头连话都说不好,不赶快回家还四处游荡干嘛?! “看我这样子也知道,那群小表敢跟我作对吗?一溜烟就全跑光了。”阿洋得意洋洋地秀着两条手臂上的刺青。 他凶神恶煞的程度可以说是跟冯驰不相上下,不过他两条手臂上龙飞凤舞的图腾让他看上去更加不良,但这不影响他取得“fork佛客”副厨的位子,他的品行跟厨艺才是冯驰在意的事情。 “那她呢?你把她留在那里就过来,也不用这么久吧?”葛心妮不解,冯驰同样也不解。 虽然信任阿洋的人品,但冯驰还是很紧张他最后怎么处置年依依。 “我当然是送她回家啦!她大概是身上钱带不够,居然说要走回去,谁知道她一路上还会不会遇到什么坏人啊!幸好我没真的让她自己走回家,她家到这里开车至少也要半个钟头耶!” 这些经过不只阿洋说得嘴角都要抽筋,冯驰听得连胃也要抽筋了。 “所以我送她到门口就赶紧回来了,经理你就饶了我嘛!”阿洋双手合十,跟主宰全勤奖金的葛心妮求饶。 “好吧,看你做好事的份上,就不扣你全勤了。” “喔耶!就知道经理你最可爱了,现在在我的排行榜上是第二名哦!” “不是第一名喔?” “抱歉!年依依那萌样太无敌了,经理你还得练练。”吐吐舌,阿洋火速溜进更衣室避难了。 “吃里扒外的家伙!” 冯驰心不在焉地听着葛心妮这样笑骂,回过神才发现她正在问他是不是也觉得年依依可爱? “什么可不可爱的?无聊!”他口气不善地回应,恶劣的情绪其实另有隐情。 想到不只他一个觉得年依依很萌人,他的胸口就闷闷的,再想到他今天恶声恶气轰她出去却发现原来是误会一场,他的胸口就闷到快爆了。 “啧啧,看看你那种表情,你不会是早上把人家怎么样了吧?!”葛心妮狐疑地眯起眼,把冯驰问得更加心虚了。 “我以为她是被她父母拱来招摇撞骗,所以对她很不客气,现在听到她并非如此,心里当然不痛快。”他抓了抓头,看得出来相当烦躁。 “被那种父母连累也是她的命,任谁都会有跟你一样的预设立场。反正她现在安全回家了,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你就别想太多了。”葛心妮这样安慰他,她的神色瞬间轻松不少,很高兴听到他没有对年依依做了什么坏事。 虽然他没有,不过他对她做的也称不上是好事。 他凶她、吓她、赶她走还弄伤她的手,哪一件是好事?排山倒海而来的内疚让他真想再见她一次,弥补她今天在他这里受到的待遇。 但是,可能吗? 冯驰不知道这算是幸还是不幸,他居然真的又见到年依依了。 在这时间? 冯驰看看手表——再过十分钟今天就过完了。 在这地点? 冯驰再看看四周——就在他每天往返餐厅跟家里的路上,现在三更半夜,放眼所及只有她跟他两个人。 她不是回家了吗?这时候在这里做什么?而且还一个人? 满头问号让冯驰的眼睛不断撑大再撑大,紧盯着在对街游走的人儿,眼皮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想知道她要干嘛,所以没有立刻叫住她,反而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但是她就好像头上装了雷达一样,倏地往他这方向看一眼,吓得他屏气凝神急急后退一步,努力把身躯缩在一根柱子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奇怪,他搞得自己像做贼一样干嘛? 低咒一声以后,他才放松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把头探出柱子外面。 他跟她少说也隔了有三十公尺,这么远的距离,她会发现他才有—— “鬼啊!”冯驰的喉咙里猛地窜出一声尖叫,尖细的声线跟女人被当街抢劫一样,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汗颜。 但是现在不是烦恼男子气概的时候。 他又惊又疑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小脸——正是年依依的漂亮脸蛋。 她是怎么发现他的? “叔……主……嗯……”年依依的小嘴一张一合,显然不知道要叫他什么才不会惹他生气。 冯驰的眼神倏地软化下来。 他今天早上那样对她,她肯定吓得不轻吧?看她现在这样对他战战兢兢的,连叫人都不敢了,他的胸口就好难受。 “叫我冯先生或冯驰都可以。” “疯子?”年依依歪着脑袋复诵一次,错误的发音又一次让某个没耐性的男人滚起一肚子火。 深呼吸,深呼吸,她是小动物,还是一只有表达障碍的小动物,他能跟她计较吗?当然不行。 冯驰不断这样告诉自己,终于勉强维持住和颜悦色。 “你叫我冯先生好了。”他揉揉太阳穴,忽然觉得头有点痛。 “先生。”她乖乖地叫人。 这时候冯驰就发现自己的痛感从脑袋转移到下月复了。 这都要怪她!谁叫她眨着纯洁无辜的大眼,软软地喊他一句先生的模样实在太犯规,他一个正常男人如何不想入非非? 不行不行,他正常,可是她不正常啊,所以他就不能有正常的反应——吼!他脑筋都快打结了! “咳!是冯先生!总而言之,你……你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他还是赶紧把事情弄清楚吧。 “……”她低下头不回答,他就直接当她是做贼心虚了。 难道她又偷跑出来见他,但是怕他见了她不高兴,就在这里游荡到三更半夜? 这个猜测让冯驰一手捣着额头,脑袋发晕。 “我说了我不是你想见的那个叔叔,你不能总是瞒着家人跑来这里,他们会担心的。”他好声好气地劝着。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家子会有人担心这傻女孩,不过就因为她傻,三天两头像这样跷家,难保哪天不会出什么事,如果还是因为想见他,他的良心怎么过得去? “我送你回去吧。以后没家里人带你来,就不要再来了。”这样说着的他刻意忽略心里翻涌的不痛快,领着无语的年依依往大马路的方向走。 他没开车,送她回家自然要搭计程车,不过他的计画被衣服上一个小小的力道给扯住了。 他偏头一看,原来是年依依扯住了他的衣摆。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他觉得奇怪,以为她是想带他去看什么东西,所以就跟着她走了一段路。不久,他跟她来到一处熟悉的空地上。 这里正是他跟那只无缘小狈相遇的空地,她带来他这里做什么? 年依依当然没理会他的疑惑,兀自领着他到矮树丛后面,那里当然早就看不到纸箱跟小狈了。 冯驰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换作是之前,他早就对着她大吼大叫了,不,根本是不会跟着她走才对。不过现在,在他从员工嘴里得知她的处境、自己又上网查了不少有关她的事情之后,他已经非常能体谅她呆笨的反应,以为这都是长久跟社会月兑节的关系,让她现在的心智年龄就跟小孩子一样,连说话都要重头学起。 他越想越心疼,却不知道年依依会这样完全只是太习惯当一只小狈而已。 因为家里那三个人没事都不会跟她说话,她尽避有心学着怎么当个人也进步得很慢,所以她的行为模式多半还是来自过去做为一只小狈的记忆。 而她做为小狈的记忆里,冯驰是最重要最好的人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连着两天都没给她好脸色也吓不跑她的原因。 不过,她早上被他那样骂了以后,本来是不敢再到这里来的,可是……“这是你的吗?!”冯驰瞪着地上的那只旅行袋。 “嗯。”她点点头。 “你离家出走?”他居高临下瞪着她,看起来像是对她很生气,但其实他想千刀万剐的是年常德一家人。 他们由着她一再偷跑是什么居心? 一种令他头皮发麻的猜测猛地冒出来,该不会—— “以后这里是家。”她说。 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等等,你上午的时候不是回去了吗?送你回去的人是阿洋,我的员工,所以我知道你家绝对不可能会是在这里。是不是你家里人赶你出来了?”那群混帐东西! “嗯。”年依依老实地点着头,冯驰立刻飙出一连串的脏话,不过她当然是听不懂的,只知道他生气了。 “不气,我走。”她把旅行袋拿起来抱在怀里,看样子那袋子里也没装多少东西。 “走去哪?给我站着!”冯驰怒喝一声,看她吓得噤若寒蝉又立刻再飙出一串脏话。 “你……你把早上到家以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努力保持冷静。 他知道年依依只是话说得慢一点,文法怪一点,但要解释一件事情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个女人给这个,说不可以进去,没地方去。”他想的果然没错,她一五一十全招了。 虽然这番话说得七零八落,不过冯驰一听就懂。 据他所知,除了年常德夫妻俩跑通告赚钱之外,年亭亭是普通的上班族,那么她今天就不可能待在家赶走年依依,年依依说的那个女人百分之两百就是欧惠敏。 她会这样称呼欧惠敏倒是令他挺惊讶,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欧惠敏这样把几乎没有生存能力的年依依轰出家门,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万一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怎么办? “所以你不知道要去哪,就又搭着车子过来这里找我?”他是不是该庆幸她错认的是他,不是什么变态男人,不然现在她会在哪里受到什么对待,他完全不敢细想。 “没有车子,走路,不找你了。”年依依一再摇头。 整天被关在屋子里发呆吃饭的她连计程车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是走路过来的。她已经把这里给记住了,所以早上有人要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也能报路,被赶出来以后当然也能再找回来了。 不过她还记得他的警告,不敢上门找他,想了想就回到这片空地,决定把这里当作是家。 她已经躲在这里一整天了,刚刚是她饿极了才出去找吃的,没想到她没找到食物就先闻到他的气味——她趁着早上跟他在餐厅里的时候牢牢记住的。 幸好他看到她没生气,也不凶她了,真好。 “你走路来的?”冯驰这一次强忍住飙脏话的冲动,大手一伸,强势地拿过她拽在怀里的包包。 他翻开一看,果然里面只有几件半旧不新的衣服,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居然连一块铜板都没发现。 这些没人性的杂碎,真的要让她自生自灭? 冯驰头一次这么想杀人,但是他还是有理智的,他很清楚如何安置年依依才是眼前的大事。 她刚刚说这里是家,该不会是打算以后就住在这一块空地吧?别闹了!就算她肯,他也不准! 送她回去?这不行。谁知道那些良心被狗叼走的人会怎么对她,说不定下一次就直接把她给卖了! 让她自己去住旅馆?也不行。她连话都说不好,万一需要什么还是受委屈了,肯定说不清楚任人宰割。 吼!这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他要带她回自己家? 当这想法一从脑海里冒出来,冯驰就跟着愣了一下,疑虑的黑眸悄悄打量乖乖不作声的人儿。 年依依的目光始终放在冯驰身上,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就乖巧地对他笑了一下。 她那头金棕色的发丝在,盏路灯下闪闪发光,小小的脸蛋上不仅仅有着明显的渴望,那对水汪汪的眼睛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这些都像极了那只他始终忘不掉的小狈。 他不禁想到他当初要是果断一点把小拘带走,小狈就不会被人给毒死了,万一他的犹豫又害了一个年依依怎么办? 这样一想,他做决定就快了。 “跟我回家。”他不是在问她的意见,因为不管她要不要,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在街头流浪。 当然年依依绝对不会说不要。 事实上她高兴得跳进他怀里,把他手里抓着的旅行袋挤到地上去,然后双手一捧,说了声谢谢就想像早上一样“攻击”他的脸。 到底是谁教她这么答谢的? 满头黑线的冯驰猛地抓住她纤弱的肩头,硬生生拉开两人的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他懊恼地低吼,后知后觉他现在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不懂。”她老实地摇摇头。这句话她是第一次听到没错。 她的诚实再一次让冯驰感受到那股又萌又火大的感觉。 完蛋了!这个超龄萝莉为什么一举一动都让他感觉很可口?偏偏她还不知道什么叫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这样以后跟她共处一个屋檐下,不就等于是每天摆一块鲜肉在眼前晃?又不能昧着良知把这块肉吃下肚子里,那跟诱拐无知少女有什么两样? “先生?”她软软地叫了一声,他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心窝陷下去一大块肉了。 “干、干嘛?”他差点被口水呛到,不禁又有点迟疑是不是真要把这只可口的小白兔给领回家折磨自己。 “我饿。”年依依巴巴地仰望冯驰。 她只能叫他先生,可是在她心里他要领她回家就是要当她的主人,那她肚子饿当然得找他负责了。 冯驰一听,刚刚心窝陷下去的那块肉仿佛被人挖走一样,胸口阵阵发痛。她身无分文,一定饿了一整天了。 “如果没遇到我,你怎么办?”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放柔,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 “自己找吃的。”她一脸认真。 “去哪找?”他捡起她的全部家当,漫不经心地跟她对话。 “垃圾桶,刚刚找了,没有找到。”年依依老老实实地回答,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在她的想法里,没人喂食的时候,肚子饿了就只能往垃圾桶里找吃的,所以不假思索就这么说出来,却不知道冯驰一个大男人听得心都要碎了。 原来她刚刚在街上游荡就是为了翻垃圾找吃的?老天! “以后不准再自己找吃的,肚子饿了就找我!”他一手抓着旅行袋,一手抓住她瘦弱的手腕,力道不自觉收紧。 他要是知道年依依心里老早就这么决定了,肯定会吐血。 “肚子饿了。”她又一次重申。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带你回去喂食!”他口气不耐,嘴角却是上扬的。 仿佛怕她走丢一样,他的手没放开她便直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不过走没几步,年依依明显就跟不上他了。 “怎么了?”他皱着眉回头看她,她则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 “坏掉了。”她脚上还穿着早上那双拖鞋,现在已经坏了。 他看到了,刚刚的好心情立刻一扫而空。 她不只是鞋子坏了,她白皙的双脚还很肮脏不堪,脚背也被磨出了几道血痕,看上去就是很痛的样子。 他气年家那些人的无情,也气他自己没早点发现,让她又饿又痛到现在。 “拿着。”他忽然把旅行袋塞到她的手里,她毫无异议地接了下来,还乖巧地抱在怀里。 他没多做解释,一手搭在她的背上,一手扶着她的膝窝,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引起她的连连惊呼。 不过她没有挣扎要下来,反而柔顺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角度乖乖待着,这让他很满意,只是手里的重量让他眉头深锁。 她太轻了,得好好补补才行。 这样想的冯驰并没有察觉自己对年依依已经投入太多的关心跟在意,他将这些全都当作是怜悯同情而已,虽然他偶尔会对她冒出一些邪恶的想望,但那也只是因为他是个普通男人罢了,只要他把持得住就好了。 所以,当某个犬化的女人又不知死活舌忝他下巴的时候,他就该严厉制止她。 “够了没?!”他停下脚步,让路灯照清楚他的横眉竖目。 可惜怀里这个没一次怕过他的小女人居然又仰着脖子舌忝了他两下,才认真地说:“够了。” 冯驰一句话都不坑——其实是说不出话来了。 深呼吸,深呼吸,她知道够了就好,不然难道还能将她丢包在这里吗?这样说服自己的冯驰才终于有办法继续迈开脚步,抱着年依依回家展开同居生活。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截了当警告年依依绝对不可以再这样舌忝他? 嗯……他想都没想过。 第4章(1) 隔天一早闹钟还没响,冯驰就醒来了。 他刚睁开眼睛,发现入眼的是一片漆黑便又困倦地闭上。 这间屋子里的窗帘遮光性极佳,他睡觉一定会将窗户掩得牢牢实实,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不过绝对可以确保睡眠品质。 然而他现在又累又困,浑身筋骨还隐隐作痛,显然一夜没睡好,这一定是他好心把他的床让给年依依睡觉的关系。 没办法,他原先就只打算自己一个人住,所以这公寓里的装渍格局只适合独居,连床都只有一张。 把年依依带回家以后,他秉持着风度跟善良把唯一的床让给她睡,自己则是屈就客厅的沙发。 看来得赶紧去添购一张舒服一点的沙发了……他可不想天天睡不好觉。 不过睡不好会胸口这么堵吗?应该不会。根据过去的经验,这种鬼压床的感觉肯定是某只笨狗的杰作。 “胖豆!我不是说过不准你爬到我身上睡觉吗?想压死我啊?压死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肥滋滋?”不过,笨狗不是教过几次以后就学乖了,怎么忽然又不听话了? 冯驰心里觉得奇怪,但是他的眼皮还是动都没动一下,闭着眼睛懒懒地把手往自己胸口一放,模到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触感。 他的狗可是一只法国斗牛犬,现在身材有点“走钟”,肥肉有点多,模上去绝不会像这样软绵绵的,还找得到一点骨感。 难道他这次真的被鬼压了? 这想法让冯驰差点直接跳起来,但是他终究还是先睁开眼睛,视线战战兢兢地向下扫去。 这一扫,熟悉的金棕色立即闯入他的眼帘。 哪里是鬼,这不是年依依吗? 确认住的房子没闹鬼之后,冯驰一颗高高吊起的心终于放下,但是随后就迅速陷入要不要把人叫起来骂的纠结情绪中。 懊恼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胸膛上的小脑袋。 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是从她平稳的呼吸跟睡姿就可以知道她睡得有多熟,两只小爪子还握成拳头紧紧攒着他的t恤哪!好可爱…… 咳,他的意思是,她这样子比她一开口就气死人的时候好太多了。 不过这女人有床不睡,跑来他身上呼呼大睡是怎样? 哔—— 冯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是他设定的闹钟时间到了。 他倏地把手机抓过来,急忙地关闭闹钟铃声,他这样做就是不想吵醒年依依,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年依依哼了一声,脑袋瓜在他身上蹭了蹭,抓在他衣服上的小拳头放了又收,收了又放,这模样怎么看都像一只贪睡的小猫咪,可爱极了…… 又可爱? 算了,她是可爱没错啊! “先生。”悠悠转醒的年依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主人。 她软绵绵的嗓音这会儿带上浓浓的睡意,听起来像在撒娇一样,惹得某个无比正常的成熟男人心痒难耐。 不好! 冯驰暗叫声糟,却已经为时已晚。 年依依忽然从他身上爬起来,她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衣服,宽松的衣摆掩住了她穿着的短裤,仅露出两条细腿搁在男人健壮的古铜色大腿旁边,形成强烈的对比。 “醒来了就下去!”两朵红晕涌上男人味十足的脸庞,他的怒吼听起来实在很虚。 他暗地祷告她不会发现他的异状,但是显然今天上帝很忙,没听见他的呼唤,让他无助地看着她把小脑袋一歪,顶着一张纯洁无比的表情,再用纯洁无比的小手偷袭他。 他知道不可以,但是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让他实在不想现在就阻止她,想要她的小手继续在他身上作乱,可是这时候她居然决定不“玩”了?! 冯驰怔愣地看着半途而废的年依依,后者显然已经失去兴趣,现在非常爽快地要从他身上离开。 “肚子饿了。”她一从他身上下去就对他这么说。 他也很“饿”啊!不都她害的? 冯驰怨念深重地瞪了她一眼,把她瞪得往地上一蹲,抱住了一直趴在沙发旁边的斗牛犬。 “汪!”他养的笨狗一样只会叫饿。 “我现在是养了两只狗吗?”他无力地看着一人一狗眼巴巴等着喂食的表情,居然还挺像的。 这发现让他阵阵无力,宣告他的理智又一次战胜了。 不过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得这么委屈,他还是忍不住大叹一口气,叹完才慢吞吞坐起身,伸手就把真正的小狗抓来蹂躏,消消肚子里的怨气。 年依依看着他们的互动,水汪汪的眸子里可说是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她也想要。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还没说你呢!你有床不睡,睡在我身上是什么意 思?害我还以为被鬼压了。再这样,我早晚被你吓到心脏病发!”冯驰一鼓作气站起来,高大的身形衬得年依依更加娇小迷你。 她这么小一只,胆子倒很大,竟然不由分说抱上来,软软地说想要跟他一起睡觉?! 他听了都快昏倒了还睡觉? 笨女人!竟敢跟男人这么说话?如果他不是正人君子,她早就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这么笨还想继续连累他受罪,天天像刚才那样玩他还得了?他疯了才答应。 “男女授受不亲——算了。”他想起来她压根不懂这句话,改口直接命令:“反正以后你不可以再趴在我身上睡觉!床跟沙发你只能选一个睡,听懂了没有?” 他这么努力要保持距离,维护她的人身安全,她敢不配合就试试看! 在他威胁的眼神下,年依依貌似慎重地想过一遍,才点头表示她懂了。 “很好。”冯驰带着邪笑掐她的脸,极好的手感让他舍不得放掉。 “肚子饿。”一人。 “汪!”一狗。 “知道了!”翻了个白眼,冯驰这才放开年依依,然后就好笑地看着她学豆豆在他后面跟进跟出的。 那笨拙的模样越看越可爱,让他心情出奇得好,脚步比往常都还要来得轻快许多。 看来多一个人同居的感觉其实还不赖嘛! “什么?同居——” 冯驰掏掏耳朵,两只眼睛睁得跟牛铃一样大,恶狠狠地把眼前的四双眼睛一一瞪回去。 这四双眼睛分别来自于大厨阿智、副厨阿洋、服务生阿海,还有公关经理葛心妮。 他们在看到冯驰早上领着年依依出现的时候,眼珠子瞪得都要掉下来了,后来又听到他说他们两个正在同居,震耳欲聋的惊叫声差点把“fork佛客”餐厅的天花板给掀掉。 当然葛心妮的反应是最冷静的,看起来面无表情,就当她是傻眼说不出话来吧,反正冯驰完全是被另外三个雄性生物给惹毛了。 早知道就不跟他们说了!但就是不说不行,他才说的。 他总不能把年依依一个人丢在家里吧?既然以后走到哪都得带上她,上班也不例外,干脆趁着今天把她带过来的时候一次解释清楚。 谁知道他们的反应这么令人不爽,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是那一双双眼睛里装着的不就是鄙视,仿佛他想趁机对年依依怎么样。 搞清楚!从头到尾被怎么样的人都是他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冯驰就觉得脑门发热,那种又庆幸又可惜的复杂情绪又一次盘旋在他的脑海,唉,明明就是他受苦受难,偏偏又不能说出来。 年依依这个害他饱受折磨的臭小鬼倒好,这会儿还悠悠哉哉坐着看他被众人围剿! 冯驰的利眼狠狠扫过对面的麻烦精,就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原来埋头吃东西的小人儿也在这时候抬起头来。 看到年依依的嘴角轻轻勾起,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容,他锐利的眼神立刻很没用地柔软下来。 “还要。”她把空了的点心盘往他的方向推。 要吃东西就得找他,这个她记得可清楚了。 一眼就看透她的脑袋瓜在想什么,冯驰好气又好笑。 她还真当他是饲主了? “不行,等等你中饭会吃不下。”瞧他,才过一个晚上而已,说话就已经像个女乃爸了。 想想也没错,他供她吃供她住,待会儿还要带她采购全身行头,不就跟她爸一样?不,是比她爸还伟大! “想要,一点点就好。”贪吃的人儿企图讨价还价。 她那双水灵的眸子透过长长的睫毛由下往上看着他,简直比生化武器还可怕。 “啧!麻烦死了!”他低骂一声,拿起点心盘站起来。 第4章(2) 他走到刚刚放饼干的地方,却发现那包饼干不翼而飞了。 “依依,你喜欢吃饼干吗?这里还有,全部都可以给你吃哦!”阿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冯驰在找的饼干抱在怀里,这会儿像进贡一样呈到年依依的面前,一看年依依果真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包装,立刻乘胜追击——在冯驰的解读是露出马脚。 “我绝对不会不让你吃东西的,所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啊?”某思春少年已经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是诱拐?——冯驰挑着眉峰,脸黑了一半。 “依依,刚刚吃过饼干了,不如改尝尝我昨天做的冰淇淋。你喜欢吃冰淇淋吧?我做的冰淇淋很好吃哦!苞着我住,你以后爱吃多少就吃多少!好不好啊?”笑咪咪的阿洋手上抱着一桶莓果雪糕,一样是在年依依面前晃荡,把她逗得小嘴微张,眼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绝对是诱拐……冯驰抽着嘴角,脸全黑了。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阿海跟阿洋想把人抢去照顾是一回事,但这吃里扒外的女人现在两眼放光死盯着人家给的诱饵,还看都不看他,这样是什么意思? 她真想换饲主? “你既然嫌麻烦,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大,让阿海跟阿洋照顾也没什么不好,他们的人品你难道信不过吗?”葛心妮跳出来说话。 这一说,倒像是火上加油,让冯驰肚子里那把怒火熊熊燃烧。 “信是信得过,不过既然觉得是男女有别,凭什么我跟她住不行,你们两个就可以?难道你们不是男人了?还是以后不想再当男人了?”他眼神不善瞄着两位饲主候选人的裤裆。 阿海跟阿洋被瞄得冷汗直流,拿着自己手上的零食就往裤裆上挡。 “好了好了,他们是跟你闹着玩的,自己也知道没那能耐把人照顾好啦! 对吧?”主厨阿智一手一个抓过阿海跟阿洋,两个人不甘不愿地点头。 “那我想给依依吃饼干总行吧?!”阿海又把饼干往年依依眼前晃。 “还有冰淇淋!”阿洋也有样学样。 “不行!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她中午会吃不下,难道她整天吃零食就好?”冯驰一副称职家长的模样,让人联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私心。 事实的真相是——他不要年依依去吃别人给的东西。 这真相让他自己都吓一跳,他对她这么快就有饲主心态了? “不过就是饼干而已,依依也想再吃一点吧?对吧?”阿海转而寻求年依依的附和。 “这冰淇淋是用水果优格下去做的,营养满点,怎么不行?”阿洋打开他的冰淇淋桶盖,让年依依闻闻那又香又甜的滋味。 “你们两个——”冯驰刚刚才恢复的脸色又黑了。 “不吃了。”软软的三个字,瞬间把空气里的火药味消灭得一干二净。所有人注意力现在全数胶着在年依依身上,包括刚刚忙着用眼刀谋杀员工的冯驰。 他们看着年依依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的玻璃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冯驰给她的冰牛女乃,当真目不斜视再也不看饼干跟冰淇淋,听话乖巧的模样萌得让人想叹气。 她确定已经十八岁了吗?怎么看都像个小学生啊! “干嘛这么听老板的话啊?我家的小狈崽都还没这么乖咧!”满嘴抱怨的阿海幽怨地把饼干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家里那群死小孩也是!”阿洋也把冰淇淋收回冰箱了。 “看样子人家也很愿意给老板管,你们两个就别在那边叫叫叫了。”主厨阿智笑嘻嘻地说。 “唉,这种组合根本就是美女与野兽。”阿洋说。 “野兽还很有可能变禽兽。”阿海跟着说。 冯驰越听,黑脸越是扭曲。 他平常是不是对员工太好了?一个两个都当他不存在! 哼!般不好年依依这傻妞真有什么小动物的直觉,知道他为人大方又善良,才认定他是饲主。 只要一想到年依依这么听他的话,没被诱拐成功,他的心情就飘飘然得像要升天了。 不过现在败阵的阿海跟阿洋退场了,主厨也回到工作岗位上了,却硬生生再冒出一个人加入诱拐的行列。 “依依,你来跟着我住好不好?”葛心妮友好地对年依依招招手。 “不要。”年依依软软的拒绝没让葛心妮生气,只让她挫败地抚着额头。 “依依,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葛心妮试图晓以大义,但回答她的是翻着白眼的冯驰。 “我昨天问过了,她不知道。你家里哪来的地方给她住?!” 他当然知道葛心妮还跟家人住在一起,也知道她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年依依睡觉。 “我跟她挤一挤没关系啦!你们不是说男女有别,她过来跟我住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葛心妮完全是发自舍己为人的善心,不过冯驰一点也不感激,整个人陷入一种纠结的情绪。 奇怪,做这决定有什么难的?有人愿意接手年依依这个烫手山芋,他应该乐得轻松才对,但偏偏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不接受葛心妮的建议,好像又显得他太想跟这小表住在一起了? 他才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烦地一挥手,走到原来的位子坐下。 年依依一看见他,就冲着他直笑,那样子活月兑月兑就是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狈。 啧!一定都是因为她太像小狈,通常小狈抱回家过一夜就会产生感情,难怪他这么舍不得。 “你,”他一手指着年依依小巧圆润的鼻尖,然后又倏地指向笑容可掬的葛心妮,“跟她回家好不好?” 他没看葛心妮的表情,不看也知道她脸上一定写着不赞同。 对,他知道他应该要明白指示年依依去跟葛心妮住,而不是像这样征询她的意见。 不过就算他这么“偷吃步”,年依依要跟她走就会跟她走,不跟她走就会像现在这样小嘴一扁就哭出来了。 “喂!你哭什么啊?我就是问问而已,你不要就算了嘛!我又不是要赶你走!”他边叫边手忙脚乱地拿着面纸帮年依依擦眼泪。 “哇!原来女人的眼泪还会让你心慌意乱啊?那以前那么多女人在你面前哭得死去活来,怎么你都麻木不仁?”葛心妮笑得好贼。 “谁麻木不仁?那些女人哭死关我屁事?告白不成就用哭的,以为我就会当她们的男朋友,我有病才会吃这套!”他回想起那些倒追他的女人就没好气。 她们八成自以为美若天仙,哭了肯定楚楚动人,殊不知女人掉眼泪在他心里跟麻烦是画上等号的,他跑都来不及了,哪敢真给她们追到? “那她咧?”葛心妮指着还在抽抽噎噎的年依依。 “她是被你吓哭的!没事跟着瞎起哄干嘛?”冯驰理直气壮把罪过推到葛心妮头上。 本来就是! 要不是她跟阿海他们一样高喊男女有别,让他“盛情难却”不得不请年依依换饲主,她也不会被吓哭了。 想想她才刚被家人踢出来,一定很没安全感,说不定还以为他这是故意要赶她走呢! 啧!他应该要早点想到的。 “我真是好心被雷亲耶!我是想说你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照顾狗的经验,哪懂得照顾人,我不忍心眼睁睁看依依被你摧残好不好?”葛心妮不服气地反驳冯驰的指控。 “我是只会照顾狗,但是你看她这样子不就跟条傻兮兮的小狈一样,给我照顾不是正好?哼!”冯驰连珠炮地反驳。 “贺辣!既然她愿意被你摧残,我当然无所谓啦!你不要把人照顾到出事就好!”葛心妮讪讪地道。 “能出什么事?” “搞出人命啊!”葛心妮比了个大肚子的动作。 “你想太多!”他又不是萝莉控! “是怕你防护措施做太少,友情提醒而已。” “谢谢关心,该做的我一样都不会少。”他随便回两句。 “猴——你真的打算对她做什么下流事吼?”葛心妮一副逮到他语病的洋洋得意。 “你才下流!我饥不择食才会啃像她这种前胸贴后背的竹片!”他没好气地指着还在抹眼泪的竹片。 “你不要,一堆人抢着要呢!既然决定要收留,就得确确实实将她保护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冯驰恶劣地回嘴。 “去你的!”葛心妮踹他一脚就出去了。 总而言之,年依依现在的饲主还是他。 得到这个结论的冯驰心里不自觉就有点得意,转头看年依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样子紧盯着他,心窝顿时酸软得不像话。 真是奇怪,她怎么就赖定他了呢? 他不仅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跟她连朋友都称不上,他对她的关心却远比对任何一个熟人还要多;即使一再觉得她就是个麻烦,他也一刻都没想要丢下她过。 被她依赖他就觉得很满足、很得意、很……很与众不同就对了。 他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些感觉,可是只要一对着她,这些感觉就会时不时冒出头来骚扰他。 这些都来自单纯的同情跟怜悯吗?他没空细想,他现在只想赶快抹掉她脸上的眼泪跟惊惶失措。 “好了,不准再哭了!吃完了就快起来,要跟我住的话,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再耗下去天都要黑了!”他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但手里却俐落地收拾起她用过的杯子,看她不但不哭了还乖乖站起来等他,他的眼神就不自觉地染上笑意。 心情一好,他接下来一整天不只带她去大肆采购,还满足她所有的好奇心——主要是对食物,她几乎想把看得到的零食饼干全都抱回家,但身为一个尽责的“饲主”,他当然是没有由着她的贪心,不过愿意让她买的数量也足以让她眉开眼笑了。 看着她抱着一袋零食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心里得意洋洋,暗自嗤笑葛心妮的多虑。 照顾她不就等于是再养一只宠物嘛!有什么难的。 第5章(1) 人类跟宠物终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因为当宠物不合时宜对着你又亲又抱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理智又果断地制止它们,但是当情况换作是一个人类——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个又香又软的小女人——坚持抱着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所有的理智跟果断通常就会化作一团浆糊,完全起不了一丝作用。 事实就是如此。 恍然大悟的冯驰无力地看着跟在他后面的年依依。 “你现在是在干嘛?” “睡觉。”年依依仰着小脸看他,仿佛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气死人! “我不是说过了,床跟沙发你选一个睡。你自己选床的,干嘛又跟着我到这里?”这里就是客厅,他今晚、而且很有可能是以后每一晚的睡房。 亏他刚刚还夸她机灵,知道要挑舒服的床睡觉,结果她连躺都不躺,看他离开房间就跟出来了。 懊不会还要他唱摇篮曲? 冯驰狐疑地瞪着她,年依依当然不是要他唱歌给她听才站在这里。 她其实是误解了冯驰早上的警告,以为他要她挑选睡床还是睡沙发,选好了才会跟她一起睡觉,所以当她看到他没有要睡房间的意思,就也不想睡在房间里了。 他不喜欢睡床的话,一起睡沙发也是可以的。 “一起睡觉。”揉揉眼睛,她困了。 “谁跟你一起睡觉?”冯驰垂眸瞪着一头埋进他怀里的人儿,愣了三秒钟才把她推开。 “男女授——反正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跟女人是不能随便在一起睡觉的,知道没有?”他一定要教到她懂为止,不然万一她以为这种事情随便跟谁都可以做怎么可以? “只跟你一起睡觉。”她当然只想跟主人一起睡觉。 一听年依依认为她没有随便找人睡觉就好了,冯驰真不知道是要生气还是要松一口气,还是说他应该要感谢她的指定? 不,全都不需要! “只跟我也不行!苞我一起睡觉的话,我会对你做很可怕的事情哦!”他决定恐吓她。 “你要对我做什么事?”她端着一张纯洁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x的!为什么变成是他受到惊吓? 都怪她的表情又一次让他想对她这样又那样…… 因为冯驰忙着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一时之间,谁都没再开口,年依依看他只是瞪着她发呆,对原来的话题也没了兴趣。 揉揉眼睛,她双手一张又抱上去。 她不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因为他是对她最好的人呀!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踮起足尖,一个劲地把脑袋往他颈窝蹭。 他身上总是热呼呼的,好舒服喔! 心满意足抱着男人取暖的年依依丝毫不明白这样的举动,会让一个正常无比的男人——如冯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下月复绷紧,一团火在里面越烧越旺,正憋得难受,偏偏怀里的香软还继续磨磨蹭蹭,引诱他食指大动。 他烦躁地低下头,不料对上一张哀怨的美丽小脸。 “想要睡觉。”她的声音表情都带着浓浓的睡意。 他看着她粉女敕的唇瓣,噘起的动作让他看清楚了那里的形状有多完美,小小的、极富弹性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样的引人采撷。 脑子一热,他的唇舌立刻上前攫住毫无防备的桃唇。 年依依迷惑地皱起眉头,却没有把冯驰推开,抓着他上衣的手指头只有收得更紧。 他肚子饿了吗?不然为什么要吃她的嘴呢?可是怎么不会痛?只是晕晕的…… 头晕目眩的她更将自己投入男人结实的胸膛,毫无异议地让他继续这个对她来言非常奇怪的动作。 大手在纤腰上收紧,冯驰喉咙冒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的温顺跟柔软又把他残存的理智逼退了不少,让他不假思索继续加深这个吻。 当他的舌尖急躁地顶开她的唇瓣的时候,同样是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他轻而易举就将桃唇里的香甜津液搜刮殆尽。 老天!她尝起来居然会是这般甜蜜美妙! 他施力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揽,一手扣着她的后脑继续品尝樱桃小嘴,一手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背上游移。 柔若无骨的娇躯紧贴着他的身体,隔着布料他一样能感觉到她的温软跟线条,然后他这才意识到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能在他体内引起熊熊烈火的女人。 他不只想吻她,他还想……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僵,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年依依一个踉跄往后倒去,不过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立刻捞住她的腰,让她安安稳稳地回到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她喘着气,仰着小脖子跟他对望,然后小嘴毫无预警地凑上来在他的唇角舌忝了又舌忝。 他恍神了下,随即又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 在他难得慌乱的黑眸底下,她望着他的目光是那么样的信任跟真诚,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占便宜了。 愧疚感立刻将冯驰淹没,她现在要什么他全部都会依她。 “要睡觉。”她眨眨眼睛,更困了,于是再接再厉抱住他。 这一次,他没再把她推开,反而很干脆地打横抱起她就往房间走。 当他想要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立刻攥紧收在他衣服上的拳头。 “一起。”她的坚持又软又绵,却重重击上他的心窝,让他浑身酥麻毫无招架之力。 算了,今晚就当是补偿她吧!下不为例! 深呼吸两次之后,他暴躁地低斥:“知道了!你不放手我怎么躺上去?”要不是因为内疚,他才不会顺她的意折磨自己! 年依依不知道他正在为刚刚的事良心不安,她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她要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现在见他真的躺到自己身边,还由着她蹭上去取暖,她立刻满足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于是不到三分钟,平稳的呼吸声就从冯驰的怀里传出来。 他重重叹口气,万般无奈地看着挂在身上的八爪章鱼。 “再这么白目,被我吃掉就不要怪我!”他龇牙咧嘴恐吓呼呼大睡的人儿,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某颗小脑袋更往他怀里钻。 他的一双手举在半空中老半天,最终还是只能停放在瘦弱的背脊上。他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不过怀里香香软软的小东西意外地很有催眠效果,让他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算了!一起睡就一起睡,难道还会少一块肉不成? 为了证实自己对年依依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冯驰隔天立刻给年依依安插了一份职务,要她在厨房里打杂,主要就是帮忙做些洗菜备料的工作。 一时间,民怨四起。 “这是压榨童工!”一干厨师服务生这么说。“我们没这么缺人手吧?”经理葛心妮也表示反对。 冯驰眉头一拧,嘴巴一撇,搬出五指山挡住悠悠众口。 “第一,她满十八了,不是童工。第二,我们是不缺人手,但这不是缺不缺人手的问题,是人情义理的问题。她住我的、吃我的,帮我工作天经地义!”冯驰现在的嘴脸说有多势利就有多势利。 “你认真的?”葛心妮狐疑地盯着他。 “当然!不然你哪时候看过我这么好心收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是她自己要赖定我,我赚钱这么辛苦,总不能白白养着这么大一个人吧?让她工作抵房租跟伙食费哪里过分!”冯驰理直气壮。 天下本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年依依不是小孩了,这个道理本来就该让她懂。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人总没话说了吧!他跟她之间可是比清水还要清的关系……昨晚那个吻纯粹是意外,是因为他长年忘情工作,身心空虚多年,才会一时受不了诱惑。 就是这样! 第5章(2) “老板真黑心!”阿海当然为他的女神抱不平。 “我黑心?那我应该要让她以肉偿债哦?你觉得这样比较合理是吗?”冯驰挑眉,吓白阿海的脸。 “没没没没!老板,你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啦!” “哼!”冯驰从鼻孔里哼气,哼完终于把注意力转回始终没发言的女主角身上。 “牛女乃喝完了就准备工作了,以后十点半一到,你在这里的作息就跟其他人一样,除了休息时间跟下班都不能偷懒,听到没有?” 冯驰的态度严肃又冷淡,摆足了老板的架子,这是因为他刻意要跟年依依划清界线。 他想过了,他跟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住在一起,他们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结婚生子,到时候势必得分离,所以他当然要尽早教会她单飞的能力,早一点教会,他们就能早一点结束现在这种奇怪的关系。 “听到了。”年依依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就在一双双又爱又怜的眼神下将手上的空杯拿去清洗,并且不忘擦干摆回原位。 冯驰看着她有样学样,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用过的杯子清洁整齐,眼睛不由得跟着一亮。 她把他昨天怎么收拾清洁杯子的步骤全都给记下来了吗?这样的话,让她学着工作应该不会太勉强她吧…… “老板?阿驰?冯驰!” 梆心妮越来越大声的呼唤把冯驰从思绪里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他的员工都做鸟兽散了,包括年依依这名“新进职员”。 “别找啦!人被带到仓库去数马铃薯了。”葛心妮凉凉地说着。 “数马铃薯?”冯驰脑袋有点当机。 “要做薯泥用的啊!”葛心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把冯驰的脸皮给看红了。 “咳!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只是奇怪干嘛先叫她去做这个而已!” “先做哪个有差吗?更何况每天要用到的马铃薯的数量可不是盖的,还要一颗颗刷皮清洗,麻烦死了!当然要早点准备比较好。” “一颗颗刷?”冯驰愣了一下。 “对啊!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你干嘛那么惊讶?”葛心妮挑了挑眉,随即奸笑两声,道:“该不会是有人在舍不得了吧?” 这样一问,倒把冯驰给冷静下来了。 “舍不得什么?我最多也只会舍不得那些马铃薯而已。她要是弄得不干净,薯泥的口感不好,砸的可是我的招牌,我当然要担心。” “放心吧!原来做这些事的厨工会盯着她,你真不放心,也可以去盯啊!万一她做得不好……” “我一定会骂她的!”冯驰像是怕她不相信一样,接得又快又大声。 “谁让你骂人了?”葛心妮皱眉。 “做不好本来就该骂,就算是她也一样。”冯驰理所当然地说完就走掉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葛心妮。 一整天下来,冯驰一句话也没骂过年依依。 他不是真的舍不得骂她,而是她根本没做什么讨骂挨的事。 她这人本来就乖得不得了,叫她做什么都会乖乖照办,不会也知道要问人,还一句抱怨也没有,简直就是模范员工。 不过冯驰心里还是觉得有那么点——非常大点的——不舒爽。 看着她跟在别人后面团团转的感觉,就像自己养的狗跟着别人跑了一样的古怪。 这份古怪从早上持续到太阳要下山了,冯驰才终于逮到机会一吐为快。 “你们在做什么?!”他瞪着厨房里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副厨阿洋,女的当然是他亲自盯了一整天的年依依。 傍晚的时候他想着有大伙顾着,年依依也搞不出什么大乱子来,所以就放心到办公室处理公务,哪知道他再回来会看到这种状况——年依依站在砧板前面,阿洋站在她后面,准备手把手教她切菜。 他们以为他们是在拍什么浪漫爱情片吗? “老板,依依说她想学切菜,所以要我教她啦!我们什么都没做哦!”阿洋搔搔头,脸颊浮上可疑的红晕。 要是光明磊落还脸红个屁! 冯驰在心里月复诽几句就冷冷瞪着年依依这个始作俑者,想当然耳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满脸期待地指着阿洋对他说:“阿洋好厉害!我也要学!” 毫不保留的赞美明显把阿洋的灵魂拱上了天堂,他的笑容大得像快要把他的脸给裂成两半了。 而冯驰,他黑如焦炭的脸皮好像也快要灰飞烟灭了。 这小表跟着别人后头转就算了,这会儿还崇拜起别人来了? “学什么学?我这里又不是教室!东西都给我放好!”冯驰一声令下,伸出一根指头直指年依依,冷声道:“你!傍我出来!” 年依依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全化作惊惶失措,看得冯驰差点就要软化了,不过他咬牙告诉自己要硬起来,冷着脸坚持把年依依叫到外头去训话。 “你这是在干什么?勾引阿洋吗?!”冯驰沉声质问。 “什么是勾引?”她果然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十足耐心地解释道:“勾引就是没有主动跟异性保持距离,就像你刚刚让阿洋手把手教你切菜一样,不知道的人看了会以为你们关系特别不一样。” “特别不一样?” “就像你愿意跟他回家一样。”他想他这么说她应该就明白了。 她当然明白。 “我不要跟他回家!”年依依猛地摇头。 “那以后就得跟那些臭男……那些男员工保持距离,知道吗?!”他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 “知道了。那你会教我吗?他们都说你好厉害的!”她忽地拿着,双星星眼看着他,而且上前一步,几乎就要扑进他怀里了。 他眼明手快扣住她的肩头,脸颊一热,终于明白阿洋刚刚的心情。 哪个男人被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人崇拜奉承都会招架不住啊! “你真的想学,有时间我可以教你,不过我也算是异性,你也要跟我保持距离,所以不可以再像这样靠我这么近。”他深吸一口气,反而被她身上传来的皂香味给扰得更加心浮气躁。 “可是我愿意跟你回家啊。”她的问题让他赫然发现他刚刚的比喻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刚刚的意思是,不跟异性保持距离就好像你愿意跟他们产生一种……一种特别的关系,比住在一起还特别,既然你连跟阿洋住在一起都不想的话,那更深入一点的关系当然就不会发生了,所以你要跟他保持距离。这个以后你会更明白的。总之,我们现在虽然住在一起,但我们还没有那种关系,也要保持距离,明白吗?!” “喔。”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正我们要住在一起可以,但是你从今天晚上开始就不能再抱着我一起睡觉,我之前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就是这个道理。你不懂也得懂,不然就得去跟葛心妮住,我可不要自找麻烦!”他刻意板着脸说这些,就是要一劳永逸。 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各方面无比正常的男人,自制力有限,她再投怀送抱,难保不会发生比接吻更失控的事情。 “我懂!我懂!不跟经理住!”年依依想抱住他,但又为了表现自己真的懂了,只好硬生生忍下来。 她的挣扎全写在脸上,让冯驰看了不禁一阵好笑,不过她接下来的问题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那我可不可以抱豆豆睡觉?怕睡不着。”她歪着小脑袋发问。 她现在发现抱着有温度的东西睡觉好舒服呢!可是他不让她抱了,屋子里有体温的东西就只剩下豆豆那条狗了,那也是他的狗,当然要问过他的意思。 瞧她声音软软的,眼神软软的,小小声征询他的同意的样子实在是有说不出的可爱,理应将他化为一摊温柔春水才对,但是他现在从心情到脸皮都跟温柔似水扯不上边。 听她这意思,不就是他跟家里那条狗是摆在同一个层次的? “你要抱就去抱,不要抱得不舒服把它给踢下床就好。”他没好气地恩准她把豆豆当抱枕用,心里却是不以为然那条笨狗能让她睡得又香又甜。 然而事实证明,年依依的抱枕并不是非他不可,她抱着豆豆睡觉不只睡得又香又甜,还睡到赖床叫不醒。 反倒是冯驰自己在沙发上躺得浑身筋骨酸痛不说,还因为一整晚都在期待她会跑来跟他要求换“抱枕”,结果搞得自己彻夜未眠。 他是很懊恼,不过睡沙发也总比每晚烦恼着要不要把八爪章鱼吃下肚里好吧?所以他们的“床事”就这么定案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第6章(1) 半个月后的这天,“fork佛克”餐厅才刚刚走进一个客人,媒体记者就把大门口给挤爆了,不过即使有再多探究的目光跟镜头,也全都被淡灰色的高墙阻绝在外。 “那就是孙菲儿?” “她来了?” “真的吗?我看看!” 因为孙菲儿包下了整间餐厅,现在才刚落坐,所以不急着上菜,这会儿两个厨师、一个经理还有两个被叫来上班的服务生阿海跟芳芳,这会儿全都挤在厨房门口,七嘴八舌讨论起坐在窗边那位戴着墨镜、长发飘逸的贵客。 在万众瞩目之下,被研究的人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让窗外透进的阳光照亮一张标志性的脸孔——看起来就是脾气不好的样子。 “本人怎么也长得这么凶?我还以为她是拍广告才故意结屎脸?”阿海搔搔头。 “你不知道她的外号就是野蛮超模啊?不过个性怎样是一回事,重点是她在走秀的时候气场强大超杀的啊!外国人现在都被她迷得团团转,欧洲美国很多大秀都指定她开场,真可以说是台湾之光!”芳芳说得口沫横飞,看得出来孙菲儿是她的偶像。 “我看老板也是被她迷得团团转哦!不然他今天怎么会出去坐台?”阿海指着正在跟孙菲儿聊天的冯驰,跟芳芳两人嗤嗤偷笑。 “胡说什么?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葛心妮一手一个,轻捏阿海跟芳芳的脸。 “朋友?怎么认识的?难道老板在国外也走秀?”阿海的猜测让所有人的嘴角都狠狠抽了一下。 “他们是在老板当时在法国工作的餐厅认识的,她很挑食,但是老板可以把她不敢吃的变成她敢吃的,所以一试成主顾还变成朋友。”葛心妮解释完毕,众人不约而同明白的哦了一声。 “所以别瞎说一些有的没的,给外面那群狗仔听到就麻烦了。”葛心妮这样交代完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狗仔在外面又听不到!你们不觉得老板这种野兽男跟孙菲儿那种野蛮女站在一起,不也挺配的?”芳芳一脸八卦。 “配不配是不知道,不过她跟老板肯定交情匪浅,不然难得回来台湾一趟,报纸上说她通告满档,喝杯水都没时间了,怎么还会特地过来吃饭?不过她省了点菜的时间,老板对她喜欢吃的如数家珍,昨天都跟我交代好了。”主厨阿智的话让众人看着孙菲儿和冯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该不会他们早就偷偷在交往了吧?”阿海这才问完,一只小手就扯住他的制服一角。 小手的主人是年依依,这会儿正歪着脑袋看阿海,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只空杯子。 今天没什么事情给她做,冯驰准许她坐在厨房喝牛女乃吃饼干。现在她牛女乃喝完了还想要,也知道只能找冯驰要,所以正在找人,不过人还没有找到,她就被一个新名词吸引过去了。 “交往是什么?” 经她一问,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都拍拍阿海的肩膀,意思是各人造业各人担,他自求多福。 阿海苦着脸看大家很没义气地跑光光,留他一个人收拾残局。 所谓“祸从口出”就是这样。他要是不好好解释清楚,傻乎乎的她万一跑去跟老板说,被老板以为他造谣生事,他就死定了! “呃,交往就是,就是……就是两个人变成情侣。” “情侣是什么?!”年依依继续眨着大眼睛发问。 很想抱头惨叫的阿海,看到其他人躲在一边偷笑,就气得牙痒痒。 “情侣就是一起做某些事情的人。” “一起?” “对,情侣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希望跟对方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在一起?”棕色的眼睛倏地一亮。“那要一起做什么事情?” “就是抱一抱、接个吻之类的事情。”对着年依依这张脸,他的尺度哪敢逾越十八禁。 “接个吻?” “接吻就是——”阿海吞了吞口水,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痴呆。 他可以示范给她看吗? 当然不可以,因为她的饲主出现了。“你们在干嘛?比谁眼睛大吗?”冯驰脸色不善地问道。 他想着年依依的牛女乃应该喝得差不多了,她这么贪吃肯定四处在找他再要一杯,所以急着过来看看,哪知道急的人只有他一个,她老神在在杵在这里跟 别的男人深情凝视……好吧,就算深情是他加油添醋,但是这两个人旁若无人、浑然忘我地看着彼此是事实。 而这,让他很、不、爽。 “把这拿去给大厨,告诉他这几样孙菲儿等一下要外带。”这样说着的冯驰迅雷不及掩耳地把手里的单子压在阿海的胸膛上——用一种完全不必要的力气。 “咳!咳!”阿海的脸色像肋骨快断了。 “怎么,身体不舒服吗?难道是你眼睛不舒服才盯着别人发呆?要不要我放你两天假休息,两天不够还可以再加码,等你眼睛好了再来上班好不好?”冯驰皮笑肉不笑地“关心”冷汗直流的年轻人。 呆子都听得出来冯驰就是在不爽阿海对着年依依流口水,阿海当然不是呆子,他连忙跟冯驰保证会治好自己的“眼疾”,就赶紧抓着胸膛上的单子溜了。 解决了一个,就剩一个了。 冯驰危险的目光向下一扫,很快就找到一双亮晶晶的棕色眼睛跟一只空杯子。 “还要。”她一看到冯驰就想到还没被满足的胃口,至于情侣跟接吻是什么远比不上她的肚皮重要,所以她又失去兴趣了。 “还要喝?我以为你盯着人看就会饱呢!”冯驰拧着嘴角讽刺道。 可惜年依依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中有话,又一次用一双纯洁无比的眼睛把他看得自讨没趣,不到三十秒就把她要的牛女乃准备好了。 “待在这里等我回来,牛女乃喝完了也不能乱跑,听到没有?!”他不厌其烦再交代一次。 他就像她的饲主,不但让她好吃好睡,还十足耐心地教育她所有她该知道的事情。 而她自己也很努力,总是学得又快又好。一天天过去,她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说话也越来越完整成熟,不过她的本质原来就是个天然呆,改不了了,他也没想要她改掉,因为他就喜欢她这样——当然,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听到了。”年依依点了下头就捧着杯子慢慢喝起来,乖巧的模样让冯驰很想动手揉揉那颗金棕色的小脑袋,不过他立刻压下了这股。 想清楚以后,他再看她一眼便离开厨房到外面去找孙菲儿了。 “你被人恐吓?!” 冯驰拧着眉心,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孙菲儿。 他跟她多年前一见如故,当他还在欧洲的时候,他们时不时都会聚上一聚,只不过两人当时都还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人物,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好交情。 他很高兴她终于闯出一番成绩,却没想到光鲜亮丽的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恐怖经历。 “对啊!从几个月以前就开始了。先是信件,后来就是一些没人会想要的礼物。最近一次是在上个星期,我飞到米兰工作,那个人居然打听到我住哪家饭店,寄几只死老鼠给我,把我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不过刚好让我挤得进去一件所有女模穿了都会窒息昏倒的洋装,把设计师乐得嘴都歪了,钦点我代言他家下一季的服饰呢!”孙菲儿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行程那个人都知道?”冯驰这么问的时候,孙菲儿的沙拉正好送上来,她立刻一头埋进盘子里大快朵颐。 “只要跟时尚圈子混得熟一点,要打听这种事情还不简单?”孙菲儿抹抹嘴角的酱汁,回得满不在乎。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是谁?” “当然想过啦!不过本姑娘人红是非多,人人有嫌疑,个个不确定。”孙菲儿无所谓地一耸肩。 “你倒是挺看得开。”冯驰翻了个白眼。 “不然怎么办?难道要怕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啊?”孙菲儿也翻白眼。 “也是。至少你现在聘了一个保镖,那个人要想接近你也不容易。”冯驰点头表示认同。 “什么保镖?”孙菲儿皱着眉,把吃干净的沙拉盘推到一边。 “他啊!”冯驰指着在他们附近四处走动的男子。 这人从跟着孙菲儿进来以后就只顾着左看右看,不就是在观察这地方安不安全吗? “那种瘦皮猴哪里看起来像保镖?”仿佛被按到开关一样,孙菲儿的嗓门大了不只一倍,还拚命往瘦皮猴的方向丢眼刀。 对她的嘲讽恍若未闻的男子继续这走走那看看的,用机警的眼神过滤着每一个经过他面前的服务生,让冯驰联想到警觉性极高的猎犬。 “他不是保镖的话,那他是谁?”冯驰满头问号看着互动奇怪的两个人。 “他哦——自闭症、牛皮糖、控制狂,你任选一个叫吧!不然叫他性功能障碍患者也行!”孙菲儿明显看那个男子很不顺眼。 不顺眼还让他跟? “他到底是谁?”冯驰没耐性地摆摆手,要她别罗唆。 “我邻居啦!”孙菲儿一副“老娘倒了八辈子霉才买到他隔壁房子”的样子。 “敬宇岚。”男子终于在冯驰跟孙菲儿之间的空位坐下来,然后优雅地伸出手与冯驰交握。 “冯驰。” 两个男子对彼此客气地笑笑,笑得孙菲儿老大不高兴。 “哟?原来你会笑啊?我还以为你颜面神经失调呢!” “你在埋怨我不对你笑吗?” “听你放屁!谁准你坐在这里?给我起来!” “我坐在哪里不用人准许。”敬宇岚回答得无比淡定。 “你——”孙菲儿的丹凤眼瞬间瞠大到让冯驰叹为观止的程度。 “好了!”冯驰抬手阻止孙菲儿在他店里大呼小叫。 “你们真的只是邻居?你让个邻居跟着你干嘛?”后面那一句是对孙菲儿问的。 以她的个性,没道理放个不顺眼的人在身边吧? “人情债啦!”孙菲儿烦躁地拿汤匙猛敲桌子。 冯驰看看她又看看敬宇岚,后者静静坐着,一声也不吭。“要吃什么吗?” 冯驰想到敬宇岚还没有点餐。“不用,谢谢。” “哼!瘦不拉叽还学人家减肥?饿死了可别赖我!”孙菲儿撇着嘴嘲讽。 “虽然你的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是我知道你在关心我。不过我真的不饿,别为我担心。”敬宇岚清冷的表情居然出现一丝笑意。 冯驰挑挑眉,非常了解孙菲儿绝对会被这男人的冷静自持给惹毛。 丙不其然,孙菲儿红着脸大叫一声“鬼才担心你!”就从位子上跳了起来,一副她要跟敬宇岚没完没了的样子。 这都在冯驰的意料之中,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知道这时候厨房应该要出下一道菜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一回上菜的人居然会是年依依?! 看她小心翼翼捧着一盘子热汤走过来的样子,他心中暗叫一声糟,正要站起来,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她连人带汤被孙菲儿激动的手臂挥得正着。 眶啷一声之后,盛汤的瓷盘就已经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餐厅里的盘子都是冯驰委托一个知名陶艺家制作的,个个绝无仅有且弥足珍贵,不过现在摔碎了一个他一点都不在乎,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全副精神都只落在一身狼狈的小人儿身上。 第6章(2) 年依依明显受到极大的惊吓,豆大的泪珠已经成串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 “喔,老天!”孙菲儿也被吓得不轻,特别是在看到年依依看起来这么幼小的时候。 “阿驰,你这里雇用童工吗?”孙菲儿的问题让敬宇岚瞪着天花板叹气,冯驰则是感到阵阵无力。 “是谁让她出来端盘子的?”冯驰的利眼直指出餐口的方向,今天唯一一的外场服务生已经直挺挺地立正站好等他发落了。 阿海跟芳芳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是阿海站出来解释。“因为依依她想试试看,我们在厨房里教了她走上好几遍都没问题,才——” 不用说,这两个人肯定是受不了年依依的小狈眼攻击,才会答应她的请求。 所以说,要是年依依安分一点就没事了! “我不是叫你乖乖待在厨房不要乱跑?你一天不给我惹麻烦你就不高兴是不是?”他阴着脸瞪年依依。 她敢不听他的话?要是闯出更大的祸怎么办? 冯驰只想让年依依明白这不是可以玩闹的事情,所以才会厉声教训她,想当然耳年依依真的被他吓坏了。 她给他惹麻烦了,他在生她的气,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这个认知吓得她完全说不出话,眼泪更是扑簌敕直掉。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面冷心热的孙菲儿看了直呼舍不得,拿着纸餐巾帮年依依清理身上的狼藉。 “嘶!”年依依吃痛地畏缩一下,孙菲儿才发现她的动作太粗鲁,反而让淋在布料上的汤汁更贴近年依依的皮肤,肯定很痛。 那是当然的,刚要上桌的热汤会有多烫呀! 注意力始终放在年依依身上的冯驰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他暗咒自己的迟钝,下一秒赶紧把葛心妮叫过来。 “带她去清理一下。”再看年依依这样惨兮兮站在他面前,他可能会杀人! “不要……”年依依摇着头。 “你以为我在问你的意见?”心烦意乱的冯驰当然顾不上安抚胆小的年依依,看她哭得都打嗝了,以为她痛得受不了,赶紧用眼神示意葛心妮动作快一点。 梆心妮抿着嘴,不由分说就把年依依拉走,谁都看得出来年依依不想走,她正奋力挣月兑葛心妮的手呢。 谁也不晓得,年依依是想到上次冯驰要她跟葛心妮回家的事,以为冯驰又不要她了,自然不愿意跟葛心妮走。 可是她的反抗看在冯驰眼里就是耍任性,他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抓住年依依的手,决定亲自出马带她去清洁上药。 然而年依依的反应却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就连冯驰也想不到,这么依赖他的她竟然想躲开他?! 虽然只是后退一步而已,但已经让冯驰震惊得心窝发痛。 她居然会怕他? 其实年依依是怕挨打,可是她更怕冯驰不要她,所以她躲了一下就不躲了,乖乖让他抓着,但是他乌云密布的脸色还是吓得她瑟瑟发抖,甚至认命地闭起眼睛。 她不知道她这样做会让冯驰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她难道以为他会打她? 冯驰很生气,气她竟然误解他,可是他随即就想到她过去在年家肯定没少挨打,会有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心尖一软,他的脸色也柔软许多,正想安抚饱受惊吓的人儿,却发现人家已经让葛心妮拉走了,这一回不但不挣扎还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乖巧得让他只想骂脏话。 她真的当他是洪水猛兽了? 冯驰脸色越发深沉,现在不只是心脏,他每一根神经都痛得受不了! “咦?她到底是——”孙菲儿对年依依的身分感到很好奇,但她才刚要问,就被一声巨响给吓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冯驰踢翻了一张椅子,不只这样,他整个人还像只发狂的野兽快步赶上年依依的脚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抓了人就往门口走,徒留一干傻眼的观众面面相觑,谁也没胆子上前拦下他们。 看冯驰这么生气,他们只能祈祷他还留着理智,不要把年依依给活活吓死了。 冯驰当然不是想把年依依给吓死才带走她,他只是一时失控而已,当他一走出餐厅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全都回笼了。 他明白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年依依的一身狼狈,所以带着人就先去附近的诊所上药。 其实年依依伤得不严重,那些热汤多半都翻倒在地上了,只有一小部分泼到她的衣服,还是因为孙菲儿的粗手粗脚,那些湿透的布料才贴上她的皮肤,不过她皮肤太幼女敕,即便是这样短暂的接触也已经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粉红色,看得冯驰眉头深锁,不停要求护士动作轻一点,完全无视对方的满头黑线。终于,他把人带回家了。 一把门关上,他的理智又被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给踢走了。 他想起来她刚刚的闪躲,就连从诊所回来的路上,她也是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不吭声,现在回来了更是一溜烟躲到房里,明显在逃避他。 她真的开始怕他了?不愿意让他接近了?说不定她现在就正打算收拾包袱离开他? 种种猜测都让冯驰的脸色更黑一度,尤其是最后那一个,让他胸膛又紧又痛。 难道这就是孩子养大发现他们翅膀硬了的感觉?不,他根本没把她当个孩子。 她是又笨又呆,凡事都还要人教,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一直都当她是个大人,还是个女人,不然不会一再对她产生。 然后他又想到,他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现在多个人分享他的空间、占据他的心神,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感到厌烦? 她如果现在真的想走,他应该要高兴才对,可是他现在什么情绪都有,就是没有高兴。 下颚一紧,他冷着脸大步迈进房间,很快地在床上找到他要找的人。年依依一见是他走进来,居然冒出一声呜咽就把自己的身子钻到被窝里,死活不肯再出来。 冯驰哪由得她逃避,大手一伸,就把小鸵鸟给逮出来了。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下巴,凌厉的虎目端详着布满泪水的美眸,还有逸出惊喘的小嘴。 懊死—— “唔!”年依依低叫一声,双手紧紧抓着冯驰的手臂。 他怎么又吃她的嘴巴了? 她不知道如果她真的这么问他,他也回答不出来,因为这是他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做出来的动作。 吻上她以后,他的大脑就更加不能运转了,因为她的滋味就跟昨晚一样的甜美,让他满足得再也放不开她。 他贪婪的舌尖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柔软的唇瓣,热情地汲取里头的温软芳香,把她吻得晕头转向,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 一吻方休,他的额头轻轻靠着她的,把她惹人怜爱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刚刚脑袋,热就吻上去了,而她的滋味是那么样的甜美,她的信任又是那么样的动人,让他身心都满足得无法自持。 他一向知道自己强势,还有点大男人,但他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像她这样全心全意依赖他、信任他会让他感到这么满足。 也许就是这样,她异于常人的缺陷才会让他只想照顾她,她的依赖让他想竭尽所能疼宠她,她的纯真也让他决定要悉心呵护,辈子。 这么说来,她的缺点在他看来全都变成了优点,这不就是人家讲的真爱的感觉? “呸!天要亡我才会送我这种真爱!”他猛地摇头,想把这恐怖的想法给甩干净。 可是不论怎么摇,他就是摇不掉内心深处对她的异样感觉。 昨晚那个吻他还能推给冲动,今天这个吻……要不是真的对她有非分之想,他哪会一再偷香? 仔细想想,他所有乱七八糟的感觉也许都是出于这个非分之想,要不然他为什么就只会心疼她?只想照顾她?别人来心疼照顾他全都看不顺眼,现在眼看她躲着自己也心痛得快要死掉! 完蛋了!他自取灭亡了! 挫败的黑眸忍不住忿忿地扫过还看着自己的人儿,她那双迷迷蒙蒙的大眼睛差点又要把他的心魂给勾走了。 都怪这个超龄萝莉说不听也赶不走,让他的脑袋不听他的指挥,对她产生了兴趣!她根本就是毁灭性武器,专门来搞砸他的人生的!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跋她出去,重拾他的平静生活?这样他跟年家那,家子浑蛋有什么两样?所以要留她下来,拐她来当自己的亲亲女友?那他岂不是真成了变态了!浑蛋不能当,变态更不行,那要他怎么办啊? “你不生气了吗?!”年依依轻轻拽了下冯驰的衣角,不解他怎么对着自己发起呆来了?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刚刚那样横眉竖目的,应该不是在生气吧? “谁说我不生气?我气得都快升天了你没看见?”他又横眉竖目了。 “那会飞走吗?”好奇宝宝遇到不懂的当然要发问。 “你真想气死我是不是?”他忍着笑意逼问。 真拿这呆子没办法。 “对不起!你不要赶我走!”她拽紧他的衣角,就怕一放他就跑了。她焦急的表态立刻满足了某个暗恋在心底口难开的男人。 冯驰拧着坏笑,冷哼:“还会怕我赶你走啊?我以为你自己就想走了呢!” “我哪有?”她瞪大一双小狈眼,可爱极了。 “没有你刚刚怎么怕我怕成那样?居然还想躲起来不理我!”他说着就一把掐住水女敕女敕的粉颊。 “我怕你一跟我说话就是要赶我出去啊!”她忧愁地扁着嘴。 “我要赶你出去哪还用得着跟你废话这么多!”他实在好气又好笑,但是心里最明显的感受还是高兴。 她不是想从他身边逃开就好! “反正你要知道,今天的事情没有下次,我的餐厅不是你的游乐场,你想学什么跟我说,我一定教你,但绝对不能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情来,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你记住,我不会打你,也不会不要你,你心里有什么话就尽避说,就是不能再像这样躲着我一声都不吭。”他说完自己就先叹了口气。天要亡他也罢,自取灭亡也罢,反正他就是丢不下她了。 在她懂得爱情是什么之前,他只能耐心等待。 “嗯!你对我真好!”她冲着他甜甜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扑倒她的冲动。 冲动是魔鬼! “那个……”她的小脸浮上迟疑。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声。 “刚刚那个是什么?!”年依依模着自己的嘴巴,上面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烧得她脸颊热呼呼的,全身也麻麻的,心脏更是卜通卜通直跳。 她是怎么了? 她的问题没有立即得到解答,因为他又在对着她发呆了。 冯驰黑黝黝的眼珠子痴痴瞪着水女敕女敕的小嘴,喉结重重沉了一下。 “咕噜。” 好想要…… 不!不能要! “那个……那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是我一时气昏头了才会那样,以后不会了!”他的保证让他自己的心顿感失落。 殊不知,觉得失落的不只他一个。 年依依直觉认为那个嘴对嘴的动作很重要,他对她这么做了两次,两次都让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脑袋晕乎乎的,舒服极了。 可是他却说是因为他生气才对她做这种事,而且明显不愿她再提起了,让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难过,冯驰也很难过,他也很想再把她抓来吻个十遍八遍啊!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好了,我看今天就不用再过去餐厅了,在家好好休息吧。”他倏地拉开跟她的距离,才一秒钟人就已经站在床边了。 “你呢?”她连忙要跟着下床。 “我也在家,可以吧?”他佯装不耐地大叹一口气。 看她心满意足地回答一句“可以”,就让他又一次出现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看得到吃不到,真正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可是他不想当浑蛋也不想当变态,那就只能学习当圣人了。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他会对她加倍的好、加倍的疼惜,让她开窍的那一天,脑袋里想到的第一个男友人选就是他本人!哼哼! 第7章(1) 这天傍晚,孙菲儿跟敬宇岚准时抵达“fork佛客”餐厅。 这一次是冯驰主动邀请孙菲儿共进晚餐,就当是上次年依依闯祸的赔礼。对于敬宇岚的二度出现,冯驰感到有点惊讶,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当这人真是孙菲儿的冤亲债主,她不甘愿也甩不掉,就跟他和年依依一样——不过当然他是非常乐意跟年依依纠缠一辈子的。 说起年依依,她也跟他们一起吃饭,这还是因为上一次的意外,让孙菲儿对她产生了莫大兴趣的关系。 巴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在冯驰身边的年依依当然不会拒绝,至于冯驰,现在他也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年依依,也就更不可能拒绝了。 “怎么临时换地方吃饭?”冯驰领着年依依坐下,对面是一脸好奇盯着年依依猛瞧的孙菲儿以及一样面瘫的敬宇岚。 本来他们是约在另一家餐厅碰面,但就在一小时前,孙菲儿打电话来说要改在这里吃,为求隐密性,他便在餐厅二楼的品酒室设宴款待两人。 “问他呗!是他说要换的。”孙菲儿把问题丢给敬宇岚。 “安全。”敬宇岚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这么怕死躲在你家吃香喝辣不就好了?没人请你跟过来。”孙菲儿斜他一眼。 “你口是心非的毛病一点都没变。”敬宇岚一副“我无比了解,所以不会跟你计较”的样子,让孙菲儿气得抓起叉子。 “你找死是不是?!” 恶狠狠的威胁非但没吓到敬宇岚,反而把正好送菜上来的服务生惊得脸色发白。 孙菲儿懊恼地瞪着敬宇岚,他一直等到服务生都走了以后才说:“我已经死过一次,很肯定那滋味并不好,所以我绝对不会找死。” 他说完,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特别是刚刚还想揍人的孙菲儿,这会儿就像是被猫咬掉舌头一样忘记怎么说话了。 “依依也死过。”年依依一开口,把刚刚回神的冯驰跟孙菲儿又惊得目瞪口呆。 冯驰很快反应过来,心想她的意思应该是那次被欧惠敏打到重伤住院的经验,遂简单地把年依依的状况跟孙菲儿还有敬宇岚解释一遍。 这会儿孙菲儿望着年依依的目光不只好奇,还多了很多的同情跟怜惜,所以接下来一整个晚上,她都不停夹菜给年依依吃,嘘寒问暖的温柔殷勤比起冯驰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喜欢她吧?瞧你那奴才样,把她伺候得那么周到。”孙菲儿趁着年依依去上厕所,一脸狡诈地盘问冯驰。 “是又怎么样?”冯驰也不隐瞒。 “那得手了没?” “啧!一个女孩子家说话怎么这样难听?你就是这样才没男人要!”冯驰嫌弃的眼神跟敬宇岚疑似附和的冷笑立刻把孙菲儿激得跳了起来。 “你自己欲求不满迁怒到我头上干嘛?”孙菲儿很不客气地拿叉子指着他。 “她的状况怎么样你看不出来吗?我是能骗她上床,但我又不是禽兽。”欲求不满的男人脾气都不好,冯驰显然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打从他意识到对年依依的情愫之后,他就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为那个小笨蛋三不五时都在诱惑他——尽避是无意识的——她就连吃饭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恨不能她那张粉女敕女敕的小嘴咬的是他身上的肉。 可是要等到她想吃他的时候,他这身皮都要皱了吧?唉! “我看她挺在意你的。”孙菲儿很乐观。 “因为我在她眼里就等于食物,没有我就没有食物,她当然在意我啦!”冯驰一点都不抱期待。 “食物可以跟人共享,男人可不行。”孙菲儿的眼睛里全是算计。 “你想干嘛?”冯驰直觉地皴紧眉头,不过他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年依依回座位上了。 孙菲儿跟年依依点了下头,就把目光移转到冯驰脸上。 “阿驰,我们刚刚说到哪了?!”孙菲儿故作暧昧地冲着冯驰眨眨眼,一边将白皙细致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冯驰一下就意会过来她的用意,他也想看心爱的小人儿会不会大吃飞醋,所以乐得咧开嘴配合,可惜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孙菲儿的手就已经被另一只大掌给抓回去了。 “你这是在干嘛?”敬宇岚清冷的面容终于松动,换上一脸要咬人的凶恶。 “你才是在干嘛咧!卖来乱啦!”孙菲儿用力把手从敬宇岚的掌心里挣开。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要是被人看到——” “看到鬼啦!这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担心个屁!”孙菲儿忿忿指着窗户,现在窗帘都拉上了,就算狗仔再有本事也拍不到东西。“而且,你担心我跟他被人乱写,那还说要来这里吃饭干嘛?” “在别的地方吃饭一样会被乱写,又不能保证环境跟食物绝对没问题,这里相对安全。”敬宇岚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烂逻辑!”孙菲儿骂了一声就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她嚼的是敬宇岚的肉一样。 冯驰一边默不作声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边俐落地将盘子里的牛排切割成一口的大小,切完了就跟年依依交换,阻止她把整块牛肉叉着吃的惨剧发生。 “言归正传,我们还是快点决定我们要去哪里玩吧。”孙菲儿把食物咽下肚子里,立刻对冯驰献上过分灿烂的笑容。 “玩?你们一起?”年依依偏头不解。 “对啊。下礼拜我就要回法国工作了,下次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当然要趁现在跟阿驰维系一下感情啦!这时候正值水蜜桃产季,我们去采水蜜桃怎么样?我还没采过呢!” “就我们两个啊?”冯驰眼睛一亮,音量高了不只一倍,仿佛听到什么令他兴奋的好消息一样。 他发亮的眼角偷偷观察着某个小家伙的反应——唉,还不是吃她的牛排吃得这么香…… “对啊!就我们两个!泡温泉也行、上阳明山赏花也不错。你要是没时间的话,再吃一顿饭也没问题……”孙菲儿捧着腮帮子说出一个又,个的计画。 “统统不可以!”再一次,出声反对的人同样是敬宇岚。 “没人问你意见!”孙菲儿玩兴大减,狠瞪一再坏人好事的程咬金。 “我当然要有意见。你这样会制造不必要的绯闻……” “那不是绯闻不就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正正当当跟冯驰这位事业有成、家财万贯、温柔体贴、举世无双的餐厅老板交往,总行了吧?”夸张地盛赞冯驰一番之后,孙菲儿就对着他猛抛媚眼。 “你已经自贬身价到这地步了?甘愿当人小三?”敬宇岚说着就扫了眼年依依,后者丝毫没有当正宫的自觉,不但继续吃她的东西,吃得小嘴满是油光,嘴角还微微上扬,仿佛相当满意下肚的美味。 年依依这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让敬宇岚疑似瘫痪的脸部神经当场狠抽好几下,随后就一脸同情地看着冯驰,冯驰则是跟孙菲儿对看一眼,双双挫败地大叹一口气。 年依依对三人的异样毫无所觉,在她默默把盘子里的牛排扫了大半之后,她才再度开口搭话。 “你想要去哪一个?采水蜜桃听起来好好玩!”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很赞同冯驰跟孙菲儿一起上山采水蜜桃,表情口气都泄漏出兴奋来,浑然不觉这样的反应有多么令人失望。 “我每一个都想去啦!”冯驰恶声恶气地回答她。 他的一颗心都被她给挫折得歪七扭八了,她居然还在帮他想哪里比较好玩? 真是闷爆了! 尽避冯驰觉得自己委屈至极,但是他对年依依仍然是有求必应,她要赏花就带她去赏花,她要泡汤就带她去泡汤。 其实冯驰早就忘了孙菲儿当天晚上讲过什么话,他只记得年依依对他要跟别的女人甜蜜出游一点感觉也没有,就等于对他没感觉,他自怨自怜都来不及了,哪里还记得孙菲儿说了些什么。 所以,一直到现在——她吵着要采水蜜桃,而他也二话不说带她上拉拉山展开二日游的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些不都是孙菲儿那天提议的活动?不过就算反应过来,他也没有沾沾自喜以为年依依这样是在跟孙菲儿吃醋较劲,他觉得她纯粹就是贪玩而已。 他早就决定要竭尽所能宠爱她,她要玩他当然放下一切奉陪到底,可是瞧瞧她是怎么报答他的? 居然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就算这男人是果农、是在场最懂得挑水果的人,她只是很想知道要怎样才能采到好吃的水蜜桃好了,他们讲话有需要靠得这么近吗? 这呆子!明明告诉她要保持距离,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她对这个热情到可疑的农夫很有好感?'', 越是这么想,玛驰的心情就越是不美丽,当他拿着一篮子满满的水蜜桃走近交头接耳的两个人的时候,脸色已经比四周的树叶还要绿了。 “半个小时你才采了这几颗?那等你采到满意,我都晒成人干了!”冯驰不耐烦地翻白眼瞪天空,天空上的太阳又亮又大,把他的额头逼出不少的汗珠。 “你很热吗?那我们赶快回民宿!”年依依心急如焚的样子大大满足了冯驰。 原来她还是很在意他的感受的嘛! “不必,你快点采吧!谁让你尽彼着说话?!”说完他就扫了眼年轻的果农,后者红着脸搔搔头,像做坏事被活逮的不肖之徒——冯驰就只能想到这种形容。 “不采了!这些够吃了!你不是觉得很热吗?那我们快回去吧!”年依依一边催促,一双脚还忙不迭地往出口走,急切的模样让觉得备受在乎的冯驰很是高兴。 第7章(2) 这份高兴一直持续到他们坐上果农驾驶的吉普车,回到民宿门口为止。 “你不进来?”冯驰拧着眉,火气又开始蹭蹭蹭地往上飙。 这女人不跟他走还站在那农夫身边是要干嘛? “跟阿来哥去看一个东西!”年依依眼睛亮亮的、笑容甜甜的——对着果农。 轰! 一种名为嫉妒的火焰瞬间烧断冯驰的理智线。 “要去哪?看什么?我一起去!”他说着就要走回年依依身边。 哪知道她居然对他搬出两座五指山大喊不可以?! “我要一个人去!” “你——”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不要他陪伴? “呃,冯先生,我们去去就回来,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您尽避放心!”果农笑得很憨厚,再说他还是这间民宿的主人,也是葛心妮的旧识,肯定不会对年依依怎么样。 但是这类犯罪都是熟人所为不是吗?更何况他们还不够熟。 “先生,就一下子!一下子而已!”年依依皱着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地要求。 她还觉得委屈了?那好! “脚长在你身上,我管得着吗?”冯驰从齿缝里逼出这句话后就转身往民宿走。 等他走没两步再回头,发现身后早就人去车空以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夹杂着怒火的脚步差点把民宿的地板给踏出洞来。 五分钟是吧?五分钟他没见到人就报警处理! 想当然耳,冯驰没惊动到警察,因为五分钟一到,年依依就准时踩进房间的地板。 这间民宿共有三层楼高,他们住的是合楼的套房,房间还附有一个阳台,阳台外便是一望无际的美景。 冯驰一看她回来就立刻板着脸进浴室冲澡了,连问她跟果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没问,等他从浴室出来,她人就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山上的天气阴晴不定,刚刚阳光还照得人满身大汗,现在几朵乌云飘过来,好像又要下雨了。 “起风了,穿这么少要是感冒了可别哀哀叫。”冯驰还在生闷气,但又不能放着她不管。 这样一想,他就更闷了。 可是年依依的心情可就大不同了。 尽避他粗声粗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他拿披肩裹住她的肩膀的举动,却是实实在在地温暖了她的心。 只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像他现在站在她身边,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帮她挡掉了隐隐带着寒气的山风,她哪里还会感冒呢? 不过刚刚阿来哥也帮她挡了毒辣的阳光,但她心里为什么就没有现在这种暖洋洋、说不上来的感觉呢?就连跟阿来哥站得近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气息跟温度,烘得她热热麻麻的,提醒她当他“吃”她嘴巴时的感觉。 好奇的小狈眼悄悄地往上一扫,扫过正在看风景的男人。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他脸上粗犷深邃的轮廓,然后停在他的嘴唇上就不动了。 那里看起来软软的,好像很好吃?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挑眉质问的冯驰其实一颗心正七上八下不停乱跳。 这丫头真的很磨人!难道不知道女孩子不可以这样盯着男人看吗?特别是像他这种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 她那种眼神会让他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企图,好像想要吃掉他一样,不过怎么可能?他想吃她才是真的! 瞧瞧那张小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真是可爱又可口。 “咳!进屋子里吹冷气吧,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简直快把人给热死了!”他用特别高亢的嗓门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 她当然不会知道令他烦躁的根本不是天气而是她自己,她只管听话地跟在他后面回房间吹冷气。 房间里布置虽然清新雅致,还带着和风气息,但除了一张大床跟必要的家电设备之外,就只剩下一张茶几跟两张藤椅。 冯驰一占据其中一张藤椅,正想喘口气,眼睛就扫到铺得整洁舒适的床铺,结果这口气一出嘴巴就变成了无比幽怨的叹息。 藤椅不比沙发,他才不要睡藤椅,所以看来今天他又要跟她同床共枕了。 他考虑是不是要学梁山伯与祝英台在两人之间放一碗水?不然被这只无尾熊一抱住,他是要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先生,很热的话可以吃这个。”刚刚跑去开冰箱的年依依终于走回来他身边,霸占了另一张藤椅,顺便把一个圆形纸盒放在茶几上说要给他吃。 “这是冰淇淋?”他好奇地打开纸盒的盖子,里头果真是沁凉的冰淇淋。 冰箱里怎么有这东西? “嗯!阿来哥说是这里特有的冰淇淋,用水蜜桃做的,很好吃哦!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只跟我说!”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得意,浑然不觉又把某嫉妒心极重的男人给气到快吐血。 就为了这种东西,她刚刚丢下他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实在是很想把手里的冰淇淋给扔了,但是她那双萌死人不偿命的大眼睛正虎视眈眈盯着他,教他怎样都不忍心让她失望。 悲愤地一咬牙,他吃了! “好吃吗?” 她自己含了满嘴冰淇淋,还问他的意见干嘛?真是有够呆的! 冯驰觉得有点好笑,嘴巴一撇,不甘愿地说:“还不错。” “我觉得好好吃!里面还有水蜜桃耶!你喜欢吗?”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喜欢。”唉,他真没用。 就在冯驰忙着自我鄙视的时候,年依依倒是乐得笑咧一张小嘴。“你真的喜欢这个礼物吗?” “礼物?这个?”他晃晃手里的冰淇淋。 “嗯!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她大力点头,表示这不是果农送的。虽然跟着他,她都不用花到半毛钱,不过出门的时候,他还是会塞给她一点零用钱,以防哪天她万一不小心走丢了,还有钱可以吃饭或招车子回家。 没想到她第一次花钱就是花在他身上,这让冯驰心里着实感动得要命,现在看着冰淇淋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样。 “没事献殷勤做什么?是不是又想吃什么还是干什么啦?!”他挑着眉峰再吃一口冰。 “没有啊,就想送你礼物,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她认真的表情让他的心立刻像冰淇淋进了嘴巴一样瞬间融化了。 “谢什么!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他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声音表情有多肉麻。 “大家都对我很好啊!”她这一次的认真让他的满腔柔情都给冰封了。 “你真想气死我是不是?”他瞪。 “不是啊?”年依依嘟着嘴像是好冤枉的样子,然后就用一句话轻轻松松融掉他胸口上的冰块。“你对我最好了,我怎么会想气死你?” 这么说来,他还算是她心中的第一人罗?呵呵。 “算你识相!”他故作勉强地撇撇嘴。 她讨好地对他笑一笑,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吃着冰,吃着吃着她猛地停下动作,两只眼睛又鬼鬼祟祟地在他身上打转。 “怎么了?”他问。 “我们一起去赏过花了。” “嗯。”他当然记得上上礼拜赏花的事情。 “也有泡温泉。”她补充。 “嗯。”那是上礼拜的事情,他还记得跟她泡在同一个池子里,差点活生生把自己给憋死的惊悚体验。 “今天也采了水蜜桃。”她说完就笑了。 “所以?”他还是不懂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想玩的,我都陪你一起玩了,你就不用跟孙小姐一起去玩了!”她的表情雀跃,好像解决了什么天大的烦恼一样。 难道,他跟孙菲儿说要单独出游的事情让她很烦恼? 冯驰眼睛一亮,心脏开始卜通狂跳。 “那我可以跟孙菲儿去玩别的啊!”他紧盯着她的脸蛋,不愿错过一丝表情变化。 “你还想玩什么?我都陪你去!”她焦急地放下所剩无几的冰淇淋,浑然不晓得这举动逗乐了眼前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跟她出去?”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蹦到喉咙了。 “不知道,就不喜欢。”她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感觉。 那天她听完孙菲儿的话,只觉得孙菲儿能做的她也能,他说每一样都想玩,她就每一样都陪他玩,那他就不需要别人陪了吧? 反正他跟别人单独出去的这种事,光是用想的就让她的心脏好不舒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我跟葛经理出去呢?”他的心脏是回到原位了,不过心花朵朵开,让他整颗心都颜抖不已啊! “你一定要跟别人出去吗?那我可不可以跟?”她说完就咬着嘴,一副弃犬的模样好不可怜。 冯驰心尖一软,千头万绪涨满了他的胸口。 泵且不论她这样是不是出自爱情的占有欲,她能这么在乎他已经让他很满足了,他相信假以时日她对他的在乎会越来越多,感情也只会越来越重。 “有你这跟屁虫,哪个女人还想跟我一起出去啊?”他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 “那我会陪你,不要怕!”她的表情有着不合时宜的快乐。 他忍不住失笑摇头,然后立刻铲了一大口冰淇淋进嘴巴。 这盒冰原来这么甜啊! 第8章(1)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拉拉山之旅,冯驰跟年依依的关系在无形中跨越了一大步,当然他们走到哪都在一起这件事已经不是新闻,冯驰宠着年依依也不是新闻,但年依依不时看着冯驰发呆,被抓包又红着脸跑掉这件事可就不寻常了。 没有人知道年依依在想什么,问了她也推说没有,所以冯驰本人也是满头问号,但这头问号他顶得很高兴就是了。 哪个男人被喜欢的女人偷看会不高兴?不过他还是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期望,革命之路很长远,他要有耐心才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呵呵…… “你看吧,我就知道一定会发生这种事!” 人未到声先到,冯驰听葛心妮这样喊着,紧接着就看到她一脸无奈地走进他的办公室,还把一份报纸丢到他的面前,盖住他正在浏览的文件。 “什么事?!”冯驰莫名其妙地摊开报纸,斗大的标题立即解答了他的问题。 风靡全台的米其林主厨涉嫌诱拐年家幼女 不只标题耸动,整篇报导也很耸动。大意是说冯驰不知道用什么伎俩拐骗无知的年依依同居,让思女心切的年家夫妇痛心疾首,不知如何是好。 报纸一角还刊登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冯驰黑着一张脸强拉年依依的手,年依依还带着满脸泪痕——这不就是孙菲儿第一次大驾光临的那天,他拉着年依依走出餐厅的样子?被人偷拍了? “分明就是狗屁不通!”他大手一掐,报纸立刻成了一颗纸团。 “狗屁不通也有大把人买单啊!我一大早接记者的电话接到手软了你知不知道?就跟你说得罪那个余正雄肯定没好事,你就不听!这篇报导就是他写的,不知道在门口蹲多久了,居然好死不死就让他拍到那张照片,怎么看都像强抢民女啊!” “抢个头!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冯驰一点都不担心。 “万一年常德真的跑来告你诱拐怎么办?”葛心妮担心的是这个,毕竟报导写得跟真的一样,年常德夫妻俩搞不好真想要回女儿,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想拿这件事图谋不轨的可能性大一点。 “依依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要跟着我,谁都拿她没辙,她那对无良爸妈想告我诱拐来骗钱也没门儿!”他老神在在。 “也是。”葛心妮脸上的担心少了一点。 “那如果他们真的后悔了,想把年依依接回去住,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冯驰反问。 “你少装蒜!明知道我在问什么。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要是真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天就不会那样失控。”葛心妮毫不留情地泄他的底。 在她有如雷射般的眼神下,冯驰也索性不装傻了,干干脆脆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放肆哀号。 “我对她有感觉有个屁用啊!她对我又没那种感觉!我连吻她都觉得有罪恶感,还能怎么办?” “你吻她?”葛心妮掩嘴惊呼。 “我——”冯驰正想解释就被一串敲门声给打断了。 梆心妮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就先露出年依依可爱的小脸,再来就是站在她身后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影。 “全势?你又来干嘛?!” 冯驰一看到熟悉无比的黑脸,眉毛就自动自发打了好几个结。 这个人到底要吃几次闭门羹才满意? “你就算再来一百次我也不会加入你们集团,你请回吧!”他说完就想把年依依叫过来,哪知道全势竟然揽着年依依的肩头一起走到他面前。 冯驰唰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锐利的眼刀不断割着放在年依依肩头上的那只咸猪手。 “年依依,过来。”这小笨蛋居然乖乖让人搂? 冯驰以为一声令下,年依依就会立刻朝他怀里奔来,没想到她居然只是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一下子看看全势,一下子又看看冯驰,明显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 难道在她心中,他还没有初次见面的全势重要? 懊不会她情窦已开,喜欢的正是全势这一款?! 这想法冲击得冯驰说不出话来,只好由葛心妮代他询问全势这一次来所为何事? “我今天是来带她回家的。”全势云淡风轻地在冯驰已经一团混乱的脑海里再投下一枚震撼弹。 带她回家? “你凭什么?!”冯驰阴着脸瞪人。 “凭我是她表哥。”全势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口说无凭。”冯驰当然不放人。 “编这个谎言对我有什么好处?年家是我们家族的支系,我们家族一向重血脉,就算是私生子女也是我们的子孙,都该好好养育。今天报纸一刊登,我们才知道年常德夫妻俩把女儿给搞丢了,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所以爷爷立刻派我过来领人。” “所以呢?你不知道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还要让她回去跟那种人住?”冯驰眼睛瞪得都要掉下来了。 “当然不是。年家的所作所为我们都调查清楚了,尽避他们企图否认,但她刚才也都跟我说明清楚,事实跟报导的确有出入,我们很感谢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全势瞥了眼年依依,年依依则是直勾勾地盯着冯驰。 “对于她所受到的伤害,我们深表遗憾也会尽全力弥补。年家那三人自此会从家族里除名,而她以后的生活将由我亲自照料,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全势的态度不卑不亢,而他的补偿方式也无懈可击,但是依然无法让冯驰安心把年依依交出去。 不,他根本就完全没打算让她离开他! 他要怎么舍得?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感情,尽避知道等到她回应的日子可能遥遥无期,甚至会带来痛苦也不一定,但他还是心甘情愿要等啊! 但是她现在就要被人带走了,很有可能以后他再也看不到她了!“全先生,您还是让依依自己做决定吧?她不是小孩子,是不是该尊重一下她的意思?”葛心妮忽地打破僵局,让冯驰黑暗的脑海重现一线曙光。没错!他急得都把这给忘了! 就算全势家财万贯又怎么样,年依依连钞票都没用过一张,一定不稀罕跟他回去当大小姐,再说有这么多的前车之监,哪一次要她跟别人回家她点头同意过?这一次肯定也是一样。 “依依刚才已经说要跟我回去了,是不是?”全势低头寻求年依依的附和。 在冯驰跟葛心妮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年依依居然真的点头了。 “你真的要跟他走?”冯驰哑着嗓子确认。 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吗?原来她对他一点留恋也没有? “想跟他们住住看……”年依依嗫嚅地开口。 “依依……”葛心妮惊讶地看看她,又担心地看看冯驰。 “那就走吧。”冯驰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表情,犹如一汪死水。 “阿驰!”葛心妮急了。 “那我先带她回去了。至于这阵子她在你这边的打扰,我们该怎么答谢你才好?”全势的礼数当然样样周到。 “不必了,别再把人丢到大街上就好。”冯驰冷冷地说完就率先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把面色各异的三个人给留在原地。 第8章(2) 这天以后,冯驰的身后就再也见不到年依依这条小尾巴了,两个人就好像偶然交错的两条线,在短暂接触过后渐行渐远。 接吻,原来指的就是这种事。 歪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的年依依抱紧怀里的抱枕,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珠子好奇地瞪着电视蛋幕,萤幕上正有一对男女深情拥吻。 她情不自禁模模自己的嘴唇,感觉一股燥热涌上脸颊。“依依。” 一声呼唤打断年依依的思绪,她偏过头就看见全势的妻子,也就是她的表嫂李茉儿正朝她走过来。 “嫂嫂。”她乖巧地叫人。 “怎么还不上楼睡觉?这杯牛女乃喝了就去睡好吗?”李茉儿把手上的牛女乃递给年依依,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来。 “电影快看完了。”年依依有些眷恋地看着蛋幕,上面拥吻的镜头早就没了。 “你喜欢看这些浪漫喜剧?”李茉儿翻看着散落一桌的dvd,清一色全是爱情电影。 “表哥租的,好看。”年依依点点头,嘴角有着满足的笑花。 如果不是全势拿这堆片子给她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好奇怪,以前跟冯驰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怎么都从来就不觉得枯燥乏味? “他拿给你看的?”李茉儿有些惊讶地睁大眼,不过随后耸耸肩,似乎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之后,她静静陪着年依依把电影看完,又再看着她喝牛女乃,这才又开口。 “依依,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年依依再啜了口牛女乃就放下杯子。 “你当初为什么决定来跟我们住呢?我的意思是,听你表哥说,你离开年家以后,一直很坚持跟冯先生住在一起,怎么忽然就不想跟他住在一起了?” “表哥说家人本来就该住在一起,先生不是家人,会被人说闲话的,那天报纸上先生才会被人这样写。”年依依一五一十把原因说出来。 她当然不想离开冯驰,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充分了解到她是一个真正的人,不是一条想跟着谁就跟着谁的小狈。 如果举目无亲也就算了,现在冒出全势这样有钱有势的亲戚要照顾她,她不跟他走的话,一定会再给冯驰添麻烦的。 “果然。”李茉儿叹口气,继续问道:“那你……会想冯驰吗?” “想啊!”年依依毫不犹豫地承认。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除此之外,她的房间也比冯驰那里更大更舒适,这些家人给她安排的活动也更多更有趣。 一开始,她的确是沉浸在这些五花八门的新鲜玩意儿里面玩得乐不思蜀了,可是现在日子一天天过去,再多再新鲜的东西都没办法阻止她的脑袋想着一个人。 冯驰。 “可是你怎么什么都没说?”李茉儿有些惊讶小小的年依依会这么沉得住气。 “因为我要先弄懂一些事情,弄懂了才可以去找他啊!” “什么事情?!”看她小小的脸蛋上全是认真,李茉儿平常就很认真的脸蛋也更认真了。 在李茉儿温柔的眼神下,年依依才幽幽吐出两个字:“爱情。” “爱情?你爱上谁了吗?”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年依依拧着细细的柳眉反问。 这问题她想了好久了。 看了这么多的爱情片,她还是不明白怎么样才能知道某个人对自己是特别的? 表哥说,如果她跟冯驰相爱,住在一起就不会被别人说闲话了。 换句话说,如果她想回去跟冯驰住在一起,就得先跟冯驰相爱,可是她连她爱不爱冯驰都不知道啊!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只想跟他亲近,做一些让你感觉很温暖很快乐的事情。” “感觉很温暖又很快乐?”年依依偏着脑袋,想了想,棕色的眼瞳倏地发亮。 “像接吻一样?”她想起冯驰吻她的时候,就是感觉热热的、麻麻的,舒服又快乐。 “你跟谁接吻过吗?”李茉儿又一次瞪大眼睛。 “跟冯驰。”年依依老实交代完,小脸一秒钟变肉包,“可是他叫我忘了。为什么?” 阿海说的,接吻是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那冯驰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呢? 还要她忘了,说以后不会再这样对她了……是他不想跟她成为情人吗? 他不爱她? 这个想法让她的胸口不太舒服。 “你应该要自己去问他才对。不过在你问他之前,你应该先问问自己,你喜欢他吻你吗?” “喜欢!靶觉晕晕的,很舒服!”她的坦白让李茉儿都脸红了。 “那如果是别人吻你呢?可能一样也会晕晕的,感觉很舒服?!” “不知道,没有跟别人吻过。” “这样啊……”李茉儿点点头,气氛也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嫂嫂。” “嗯?!”李茉儿回过神,看着年依依。 “我想要去睡觉了。”这样说着的小人儿两只眼睛却是闪闪发亮,看起来精神奕奕。 “哦,好啊!杯子放着,我来收拾就好。”李茉儿点点头。 “好。”年依依很干脆地站起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走没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地转过身来,道:“嫂嫂,可以请你转告表哥,我明天愿意赴约吗?” “赴约?” “嗯,他说要带我去认识一个男生,我本来跟他说我不想去的,可是我现在想去了。” 年依依的表情口气就好像明天她早餐要吃稀饭一样的自然,而且她话说完就上楼睡觉了,留下一脸错愕的李茉儿呆坐在沙发上,久久反应不过来。 第9章(1) “我先走了。” 冯驰向厨房里的众人招呼过后,没等回应就转身离开。 “唉,这种低气压不知道何时才会解除?”芳芳说。 “除非依依回到老板身边吧。”阿海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你没看到这一期的周刊啊?图文并茂证明她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每天吃香喝辣,全势带妻小出国旅游也不忘带上她,就连全家老爷子都对她疼爱有加,根本就跟公主一样,她哪舍得回来啊?” “依依才不是这种人呢!” “那你说!她为什么一去不回?这都多久了?整整一个月耶!连回来看一眼都嫌麻烦吧她!” “这我怎么知道啊?!” “……” 在厨房热烈讨论的两人浑然不觉他们的老板其实还没走远,也把这些都听进去了。 冯驰抿紧唇线,暂停的脚步才又开始有了动作。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脑袋里就跟过去的每分每秒一样,想的全是年依依。 整整一个月了,她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他想知道她过得怎样就只能看那些小报媒体。 从那些报导里面,他知道她这一个多月来过得多彩多姿,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是那么样的无忧无虑,那么样的快乐。 全势肯定没有违背承诺,他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不会让她受到丝毫的委屈。 所以,她会将他忘了吗? 那是一定的吧! 他并不以为她是因为贪图富贵荣华才忘了他,而是她的心性,直都像个孩子,有得吃有得住就别无所求了,而供她吃供她住的人本来就不是非他不可,全势在这方面甚至做得更好。 她现在或许还会偶然想起他,但时间一久,她就会习惯新家的照顾,渐渐的,她便不会再忆起他是谁了。 这个想法让冯驰的心脏又一次抽痛不已,他的指甲同时深深陷入手掌心,紧攥着的拳头就像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这时候,一声熟悉的、软软的呼唤倏地溜进他的耳朵里。 “先生。” 冯驰愣了一下,揉揉眉心,直觉是自己太累了才会产生幻听,于是继续往前走。 “先生。”又一声软绵绵的呼唤。 他用力甩甩头,想要甩掉椎心的思念。 就算他想她想到快疯掉又如何?她也不会再出现啊!她现在跟全势过得好好的,不再稀罕跟他住在他的公寓里了,她—— 冯驰的心声戛然止住,就如同他的双脚一样,在公寓大门前猛地停下。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腰月复,那上面有一双白得几乎透明的小手用力扯住他的上衣布料,紧紧贴在他背后的则是一种不该出现的温软。 “先生!” 这一次,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幻听。 真的是她?! 这个事实击中他的脑袋时,他立刻旋过身,抓着来人纤弱的肩头,把她浑身上下看仔细。 “你怎么会在这里?全势呢?他不要你了吗?他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问得又多又快,最后还有点鬼打墙,全因他太着急了。 而她,年依依本人,却是慢悠悠地再把两条小手臂环抱住他的腰。 “来见你。”她软软地说着,轻轻把头靠在他起伏剧烈的胸膛上。 怦!怦!怦!怦! 这是谁的心跳声呢? “全势知道你来这里找我吗?” 这样问的冯驰早就把年依依带回家里了,他正在准备给她喝的冰牛女乃。“我回家会告诉他的。” “那就是不知道。” 冯驰一只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只手把牛女乃放到年依依面前。 上次他跟她像这样一起坐在这里,看着她一口一口啜着牛女乃的时候,好像已经离他好远好远,让他一想起来就心痛。 “他们对你好吗?”问这问题的他心情非常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她喜欢全势那家子人,从此过得幸福快乐,一方面却又希望她不喜欢他们,这样她就会吵着要跟他回来,他也找到理由去跟全势争取她了。 年依依不知道他的渴望,所以当然会实话实说。 “他们对我很好,我每天都学很多有趣的东西,也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她美丽的小脸上全是心满意足。 “没有吃不下?我看你好像瘦了一点。”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 “没有啊!家庭医师还说我胖了呢!” “那睡得怎么样?那里可没有豆豆给你抱。”他说着都觉得心虚。 他根本就是在想借口拐她回来,看她的气色明显好得不得了,肯定吃好睡好,完全不必担心。 丙然,她眨眨眼睛,一派天真地回答他说:“睡得很好啊!我的床好大好软,不用抱东西也一觉到天亮。” “喔,是这样吗?”他闷闷地垂下眼帘,丝毫没察觉棕色眼瞳里的点点火光。 年依依现在只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胸口,把她小小的心脏挤得满满的,几乎快要爆炸了。 他是不是也想再跟她住在一起呢?他是不是也像她想着他一样想她呢?她对他而言是不是也是那么样的……特别? “先生,我今天去相亲了。”她张着大眼睛看他。 冯驰要是现在正在喝水,肯定喷了。 “相亲?!”他不敢相信地大声重复。 全势为什么替她安排相亲?他们急着把她嫁出去吗? “你才几岁而已?”不行!他得去跟全势说! 可是他凭什么身分去说? 一等冯驰冷静下来,迎接他的就是令人咬牙切齿的挫败。 他心疼地看着年依依,认定她是被人胁迫的,却没想到她一派神色自若,甚至有点兴奋地想跟他分享她今天去相亲的细节。 “年龄不是问题吧?”她似乎对此感到很不满。 “咳!年龄的确不是问题。”本着私心,他当然无条件同意这句话。“但你还太小……” “柳先生也不过大我三岁而已啊!不过他对我很体贴,很温柔,表嫂说他 是个好人,会对我很好的,我刚刚跟他吃饭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她的话让他的嘴里尝到了苦涩。 她就算不懂爱情,也会有人为她把幸福道路给铺得好好的,她只要照着走就行了,牵着她走的人不是他,她也没关系吧? “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他很自然地拿起来。 “我去洗杯子,你看是要继续坐在这里还是四处转转?” 第9章(2) 这样对她提议的他压根忘了自己的床上有什么东西,等他想到冲进去房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然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那是她之前最常穿着睡觉的长t恤,不像她其他衣物已经被收得看不见踪影,这件t恤就像一条被子一样摊放在床上。 “这件为什么没收起来?!”年依依歪着脑袋看他,把两朵红云吹上他的两颊。 他怎能告诉她,他夜夜都抱着她的衣服入眠?他只是太想要记得她的气息而已。 “我大概是眼花没注意到,我这就收好。”冯驰朝她伸手要拿回来,可是她却不给他。 “你又想骗我。” “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又想骗我!”她的声音大了一点,眼神也更坚定了一点,看得心虚气短的男人也不由得吞口水壮胆。 “我骗你什么了?我骗过你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她只是一步步坚定而又缓慢地走向他,一直到站定在他面前,她才仰着小脸说:“吻我。” “什、什么?”他的眼睛瞠得又大又圆,脑袋瞬间短路。 她要他吻她吗? 当然不是,她很清楚她现在正在跟他算帐呢! “那两次,你对我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气昏头了,你是在吻我!让我天旋地转呼吸困难的那种事情就是接吻,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会知道?”千万不能是别的男人教她的! “看电影知道的。电影里面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接吻,表嫂说只有对自己爱的人才会想要做这样的事。那你爱我吗?不然为什么要吻我?” “我爱你。”冯驰终于承认,可是表情却是痛苦的、挫折的。 “那你为什么不老实告诉我?还要我忘了?” “因为你根本不懂爱情!我怎么能够哄骗你接受我?那样的话,等你真的懂了以后你会后悔的!”他无法再压抑满腔的郁闷,趁着这次一次吼出来。 早知道他就该昧着良心独占她,总好过现在彻底失去她。 他的怒吼将她的表情从埋怨吼回平静。 “我的确不懂爱情,所以当表哥说我们要相爱才能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努力想要搞懂我到底爱不爱你。” “什么?”他也已经恢复冷静,但又被她这番话惊得呆若木鸡。 年依依不管他有多惊讶,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只知道我吃得再好睡得再饱,脑袋一有空的时候就是在想你,他们都不知道,我想你想到把所有电影的男主角都看作是你了,想到你可能会不爱我、你可能会跟别的女人走掉,甚至是把我忘了,都让我想得心都痛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他们说这都还不能表示你是对我最特别的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晓得你对我是不是特别的,所以我才答应去相亲。” “然后呢?”冯驰一颗心高高吊起,兴奋得几乎要发抖。 老天!她对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然后我就发现柳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她的一句话瞬间熄灭了他的希望之光。 她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在他心头投下震撼弹。“我主动吻了他。” “你——”冯驰哑口无言,从来都是蜂蜜色泽的脸庞现在白得跟纸一样。所以她现在明白爱情了,爱的人却不是他? “他也回吻我,像你那样吻我。”她继续回忆跟相亲对象的吻。 他面若死灰,浑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而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失去思考功能。 她轻轻抱住他,然后吻住他的唇。 沁心的芳香是他第一个感觉,第二个便是那令他回忆了不下数百回的柔软触感。 她真的在吻他…… 深吸一口气,他尽避还不了解她的动机,也忍不住夺回主控权,热情地回应明显没有任何技巧的小嘴。 很快的,她就在他的怀里瘫软申吟,柔软的曲线无意识地磨蹭他如钢铁般的身躯。 “该死!你怎么还能这样诱惑我!”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热烫的气息全数 喷在她通红的小脸上。 “果然你是不一样的……”她的声音又绵又软,带着难以理解的满足。 “什么?”他的心跳再一次加速。 “柳先生的吻不会让我觉得像现在这样热热麻麻的,我不喜欢他的吻……唔,我觉得我不会喜欢别人的吻就对了。我只喜欢你的!你对我是特别的那个人!”她显然从两个吻里比较出了结果,对爱情这档事总算开窍了,小脸上当然尽是得意,浑然不觉冯驰被她吓出一身冷汗。 她真该被抓来好好打才对——居然为了证明这种事主动献吻给男人?可是没有比较级又哪来的最高级? 最重要的是,经过她的实验证明,他是她的最高级就好了! “先生,你爱我吗?”年依依凝视着他,心里有着期待。 那个柳先生捉着她的手告白的时候,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她却好希望能从冯驰的嘴里听到告白哦! “我当然爱你。”看她笑得甜甜的,他忍不住又亲了她几口。“你呢?” “我也爱你。我们相爱!”她做了个皆大欢喜的结论。 冯驰笑出声来,把失而复得的人儿紧紧拥在怀里,享受甜蜜温馨的静谧。 “先生,相爱以后都在做什么啊?每天接吻就好了吗?”她仰着小脸,巴巴地望着他。 “电影里没教吗?”噢!他浑身已经忍不住发热了。 “电影里面他们相爱以后就盖棉被,然后在棉被里做什么我就看不到了,表嫂也不准我再问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扯扯他的手臂,模样很撒娇却在他身体里点燃熊熊欲火。 这一回,他可以不必再忍耐了吧? 他爱她,她也爱他,那这些她不懂的事情当然只能由他来教了。 他不只要让她彻底成为他的人,还要她成为他的妻,一直一直在一起。 “先生……” 年依依又再软软地叫了一声,她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人扒光光了。 她不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事情,不过只要是他做的,她就不会感到害怕。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全都表现在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不晓得这样看着男人是会把男人给逼疯的。 冯驰舌忝舌忝发干的嘴唇,脑袋一低,立刻跟她唇舌相接,十根指头也牢牢扣住她的。 他亲了一下就放开她,没想到她仰着脖子追上来,笨拙地含住他的下唇。 “喜欢……还要……”她发现这样做浑身就会热热麻麻的,很舒服。 “小妖精!”他笑咧一张嘴,当然大方满足她的要求。 不消多时,她就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下,一对美眸泛着水意直直瞅着他,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轻启,溜出一串串诱人的喘息。 他又一次确定,这小家伙就是生来灭他的! 重重喘了一口气,冯驰倏地爬下床,在她带着哀怨的视线中把自己剥得精光。 …… 就在今晚,他恣意地尝遍她的滋味,让她里里外外都充满他的气息,让她真正成为他一人所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今晚过后,环势集团会宣布商业联姻的消息,而婚礼的女主角就是年依依! 尾声 “把她交出来!” 瞪着全势熟悉无比的黑脸,冯驰用一张更黑的脸色回敬。 他现在就在环势集团ceo的办公室。 为什么?还不都因为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故意把年依依藏了起来,让他到全家也不得其门而入,但全势总要上班,还是被他在环势集团的大门口给堵到了! 显然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的全势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才会领着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人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冯驰一再重申他来这里的目的。 “她人好好的,你不必担心。”全势这样的安抚只让眼前的男人急得跳脚。 “你凭什么藏着她?我可以报警!”冯驰恨不能把桌子抓起来往全势的头上盖。 “警察恐怕不会理你,毕竟我跟她还算是远房亲戚,你跟她非亲非故,她的下落跟你有何关系?” “就凭我在你们这帮子狗屁亲戚不知道死哪去的时候,我是唯一照顾她的人!”冯驰气急败坏地大吼。 “难道你是特地来跟我讨这份人情?那好啊,你要什么报酬尽避开口。”全势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 “我就要她!”冯驰的答案只有一个。 “跟我讨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算是狮子大开口呢!何况我又不是她,怎能代表她答应呢?!”全势换上一脸的为难。 “那就叫她出来!”冯驰暴躁地猛抓头。 懊死!才不到一天,他就已经想她想得要发狂了! “那怎么行?她一见到你就想跟你回家了,我去哪里找个新娘子给人家?” “你处心积虑把她骗回去就是为了这种好处?” “当然不是。” “不是就把人交出来!”冯驰表面上凶狠,心里却相当紧张。 之前他不怕年家跟他抢人,是因为年家不仅自己不想留着年依依,据他调查年家的财势也早就没落,所以只要年依依在他身边又肯跟着他,他就不怕年家跟他硬着来,可是全家的势力就不一样了。 只要全势有心阻挠,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我的意思是,我要的好处不是那种。” “你有话就说清楚!”冯驰眯起眼睛,两只大掌啪地一声砸在全势的办公桌上,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男人要是敢告诉他,他要留着年依依去做什么更肮脏的交易,他就死定了! 可惜全势这头野兽也不是当假的,在他恐吓狰狞的眼皮底下居然还笑得出来? “说得清楚一点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好处就在你身上。” “我?”冯驰的眉心瞬间又多了一个折,可是很快就松开了。 难怪全势会那么轻易让他逮住他,还请他进办公室谈判! “你想想你有什么可以让我拿她交换的?” 这还用想吗?不就是要他那家餐厅的招牌挂上“环势”两个字? “就那样?”冯驰看起来像是呆掉了。 “就那样。”全势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他妈的!你要就明说好了,有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警报解除的冯驰还是很想揍人。 因为他一回家发现人不见了差点昏倒,从刚刚到现在心情也是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忽上忽下快要被逼疯掉了,结果全势一手主导这出绑架案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我之前明说了,但是你不甩我啊!”全势两手一摊很无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知道你是谁的话,你只要承诺不阻挠我跟她,我整间餐厅送你都可以,哪还用得着铺陈这么多?”冯驰一点也不心疼把事业拱手让人。 反正他卖的是餐厅又不是他的手艺,他也有资本,以后要再开几家都不成问题,但老婆只有一个,绝对不让! “知道了,下次我会记住的。” “不会有下次!老子明天就带她去登记,省得你们这些阿里不达的亲戚没事跑出来乱!”冯驰说完又再狠狠用眼刀子剜着全势。 “你真的确定要的是她?她跟我说她一直都只要你一个,我不想见她伤心,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全势的话让冯驰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要把年依依当成筹码,这让他脸色好看了不少。 “你安一百万个心吧!我这人什么优点没有就是长情,认定了就不轻易改变,不管未来怎么样也一定对她不离不弃。就像我家里养的那条狗,我养了这么多年也没腻过,它在我最穷的时候还生过一场大病,医药费足足占了我薪水的三分之二,搞得我啃了快一年的棍子面包!这样我都没抛弃它,足见得我的重情重义,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你这是把她比做一条狗?”全势挑眉。 “狗跟人一样重要。我对狗都这么好,对心爱的女人只会更好,你应该这样想才对!”冯驰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 这时候,门开了,一声熟悉的惊呼声让冯驰倏地转过身,迎向朝自己冲过来的人影。 众目睽睽之下,年依依不知羞地跳进男人的怀里,双脚还缠着男人的腰。 这些都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她居然像只小狈一样对着冯驰的脸猛舌忝。 “先生!先生!”年依依实在太高兴了,立刻忘形地表示她的思念跟热情。 “叫我老公!”冯驰迫不及待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接下来的计画。 谁都别想再来搞破坏! “老公?我们要结婚了吗?老公!你是我的老公!”棕色眼瞳闪闪发亮,粉女敕的小嘴再一起扑上来,把冯驰的嘴角给掀得老高。 她不但懂结婚的意思,还很愿意嫁给他! “对!明天我们就去结婚,以后天皇老子来也不能让我们再分开!”冯驰重重亲她一口以示主权,身为接吻控的她立刻报以更多的舌忝吻,把一碰着她就色心大起的男人勾引得激动不已,当众把她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依依。”李茉儿捣着红通通的脸颊,还是不敢相信她觉得纯洁又可爱的表妹会这般豪放主动。 “好好见习一下,我也要!”全势邪佞地舌忝舌忝嘴,揽过自己羞红脸的老婆。 冯驰听了全势的话只有吻得更加投入,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已经牢牢地把幸福抱在怀中了。 这可是自己跑来找他的幸福啊! ——全书完 后记 贞子 这系列的最后一本终于出版罗!贞子发现之前一系列就写了五、六本左右,现在却只写三本而已,下一个系列目前也只暂定两个故事……为什么咧?不知道耶!(不负责任摊手)总之,在此预告下个系列是跟狗有关哦!敬请期待! 再说到贞子的脸书粉丝专页“贞子爬格子”,从西洋情人节那天开张到现在,粉丝人数缓慢爬升中,贞子好开心!就算只有寥寥几人,贞子一样会很珍惜的,还望各位玩脸书的时候,拨个时间过来跟贞子话家常耶! 像贞子写这篇后记的现在感冒了,有看粉丝专页的北鼻们第一时间就知道贞子很蠢(这种事好像没人想第一时间知道),一直把不舒服的症状当作是过敏发作,没办法,两种症状有时候真的很像啊!有过敏体质的人都应该知道贞子为什么会搞错吧,是吧?(找同伴取暖中) 总之,贞子几乎每天都会浮上水面在专页跟北鼻们打招呼,未来也想举办 一些活动跟大家互动,希望你们都来看看,届时要踊跃参加哦!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情真的会比较低落呢!不适合去想,些梦想啊、计画啊这,类的事,所以热爱做白日梦的贞子就放任自己狂睡猛睡,什么都不去想了。(编:工作咧?贞子:你猜猜。) 但尽避身体不舒服,贞子还是去剪了头毛哦!贞子真的是很讨厌坐在沙龙里面任人搓圆捏扁,所以一年大概就去坐一次而已,现在头发的长度虽然不像电影里那位长到拖地板,但也是及腰了,这回一口气就去剪掉好多,目前长度是到锁骨哦! 有些人头发留那么长,剪短了都还要掉眼泪,但是贞子不会,因为贞子头发长得非常快,没几个月又及腰了,所以一点都不心疼。 以上,近况报告。 记得来脸书找贞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