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太娇弱》 楔子 离婚协议书…… 刺眼的,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他的胸口。 很痛,痛得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喉咙像是被人掐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情况再怎么糟,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是当他回过神时,离婚协议书上已经签上双方的名字,盖上彼此的印章,几分钟后,他们卸去了夫和妻的头衔。 他不是她的夫,她也不是他的妻。 她始终低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让厚重的刘海遮住粉雕玉琢的小脸。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由她身后的男子处理,护送她来,又拥着她的双肩离开,自他的视线范围消失。 而他,孬得连开口喊叫的力气都使下上来。 就这样,他以为失去仅有的身外之物,就能够空出手掌握住最想要的珍贵幸福,没想到最后还是无能的失去了他的妻。 第1章(1) 八年的时光不长,也不短,总是会带走一些东西,像是青春。 残酷的现实还磨去了她脸上的单纯与无邪,留下了历练与无奈。 不过她天生丽质,像块瑰宝,青春虽然逝去八年,然而并没有带定她太多的娇女敕。 这些年来,经过尹家那残忍无人道的严格教与训练,她学会了自律管理,因此每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总是能够保持最完美的状况。 因此,今年二十八岁,身为尹氏集团接班人的尹祯珠,终于从一群豺狼虎豹的手中挣月兑,回到台湾的分公司当执行长。 身为韩国美妆世家的尹氏后代,她非但不引以为傲,还当它是个屁。 十八岁那年她了解自己的身世,终于明白父母让她学会韩语的用意,他们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尹家人会将她接回去。 丙不其然,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而双亡,韩国尹家老太爷不知怎么得到消息,派人想将她这遗孤接回去。 但是她只想留在台湾,留在父母相识、相爱,最后一起去世的这块土地上,而且那时候的她并不是孤单一人,所以不需要远亲来怜悯她的未来。 她和尹家拔河了两年,在二十岁那年,尹家派出与她同辈,长她几岁的堂哥尹祯熙,来接她回国。 尔后,她单纯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 因为她姓尹,她爸爸尹正合是尹家长孙,老太爷那时可能是哪根筋断掉,竟然将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到她的名下,引起尹家的内戚和外戚的联合反弹。 所以她回韩国并不只有办一堆手续或是签一堆名字,而是真正成为尹氏集团的接班人。 她曾经天真过了头,打算发挥大爱,全部捐出去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隔天被一群豺狼虎豹打回票,尤其最大的那匹狼还危言耸听,警告她,若是捐出一毛钱,会在她的身上压榨一百倍,然后让她做到过劳死,等她的尸体变冷,他照样会吸她的血、刮她的肉、拆她的骨头、卖她的器官……但是在他的眼里,她还是一文不值,他会挖她母亲的坟…… 那一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记得很清楚。 尹祯熙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在她的耳旁低吠,要她聪明一点。 每一张纸上面都填了她的名字,这名字不是表示她可以坐享其成,因为一张纸的背后攸关了几千人、几万人的生计。 她实在不懂,尹家那个驯兽师为何会将毕生心血全都转移到她的身上,而不是分配给其他优秀的堂兄弟姊妹、表兄弟姊妹呢? 到现在,她还是不懂。 明明她也没有特别聪明,血统嘛……虽然过世的老爸是老太爷最疼爱的儿子,但也是让他最失望的一个。 典型的豪门悲剧,大少爷不好好的继承家业,竟然跑去当外交官,还到台湾娶了一个名下见经传的国小老师,最后甚至与尹家断绝关系,跑到乡下地方种田唱山歌。 这种背景出身的她,确确实实跌破了尹家所有的人的眼镜,差点让那群毒蛇猛兽气得吐血身亡。 然而天方夜谭的故事还是发生了,她也曾经好心的提醒他们,请医生检查看看老太爷是不是有老年痴呆症,将事业交到她这个像只弱鸡的小妹妹手上,根本就是想关门大吉。 奇迹……不,这绝对不是奇迹,是她悲惨命运的开始。 尹家的内戚和外戚恨不得把她送给怪医黑杰克开脑,看看能不能更换她单纯的思考系统,然后还要她牺牲所有的悠闲时间,学这、学那,去公司见习,当基层女工。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不是在韩国,而是在法国的鹅笼里,他们拿着永远读不完、做不完的功课逼她解决,像是要塞爆她的肝,等她挂掉之后,再来享用她血淋淋的尸体。 八年,她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只知道在那群毒蛇猛兽的环伺下生存,首先必须学会啄人自保。 当然,刚开始她的伤害力很小,小到几乎没人要鸟她,不过时间把她原本绿豆大的胆子磨大了些。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太高估她,就像弱鸡不可能变成凤凰,她这种女敕咖再修练个一千年,也斗不过这群妖魔鬼怪。 不过龙潭虎穴可以创造出白目,她这个弱小鸡变成了小白目。 这几年她学到一个至理名言,要和那群妖魔鬼怪斗,就得学会摆烂,愈烂,他们愈急,因为她一烂,就会做出白目的事情。 像上次姑姑的女儿宋荷恩还唱着万年老梗大戏,说她是什么都不会的黄毛丫头,表姊很诚实,所以她也没动怒,就当表姊更年期提早到,把她的吠叫当作练嗓子,吠完就算了,反正各司其职,谁也不要惹谁……可是,毒蛇猛兽怎么可能放过好欺负的弱鸡? 宋荷恩也许还没有领教过她的白目,竟然在自家公司玩弄心机,将原本要给她的原料扣住,迟迟不肯交到她的工厂,就是准备看她束手无策,交不出货。 她知道自己就算跟兄长们求救,得到也是冷哼和白眼,而她若是无法准时交货,表示日后公司的信用大减,隔季订单肯定少了许多,这就代表她要被尹祯熙杀头。 人一旦被逼急了,便会展现潜力,她十分无奈的当起白目,干脆冻结要给宋荷恩的应付帐款,冲销之后,拿到这笔原物料货款,多出百分之十的价格收购小堡厂的原料,成本也提高一半,虽然后来顺利出货,却损失一亿多元的韩币。 反正她的工作就是按时出货,有没有赚钱……关她屁事啊!最后宋荷恩也因为没有付那笔货款,原料工厂差点倒闭。 这消息传至尹祯熙的耳里,那张像冰块的俊颜更加冷峻,大手一挥,就将宋荷恩降职。 至于她,则是在今年被调职到台湾的分公司,先远离韩国这个大战场。 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她前几年就做了。 尹祯珠一回到台湾,心情十分的好。 不过好心情没有维持十分钟,才刚下飞机,连杯咖啡都还来不及喝,眯眯眼特助便前来提醒行程。 “不会吧?我的行李都还没有拿去饭店放耶!”她哭丧着脸,嗓音低哑。 “执行长,我直接将你的行李送至东方镇上的饭店了,住处也都替你安排好了,请你不用担心。”眯眯眼特助面无表情,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尹先生希望你能够独当一面,省得他再从首尔飞来台湾。” 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抱怨也是多余的,特助只会开口说请准时、请上车、请签名。 她忘了离开那群妖魔鬼怪,身旁还有尹祯熙派来的“监视器”,看来她若想要休息,首先得先做到过劳死,就可以双眼一闭,从此长眠。 春末夏初,雨浙浙沥沥的下了一个晚上。 眯眯眼特助还有一丁点人性,驱车至东方镇时已经天黑,让她用完餐后直接休息。 她的房间位置极佳,阳台面海,打开落地窗,就能听见浪潮拍打岩石的声音。 晚上,除了零零落落的渔火,和前方那一闪一闪的灯塔外,海面一片漆黑。 她聆听着海浪声,直到接近十二点,天空下起雨来,而且愈下愈大,掩盖了浪潮声。 后来她离开阳台,关上门窗,躺在床上睡觉。 雨声伴她入眠,但也将寂寞打进了她的梦里。 她翻来覆去,睡睡醒醒,梦到了什么也都记不得,只记得自己身处在一大片的苹果树下,粉女敕的花瓣和扑鼻的香气围绕在身边。 但,只有她一个人。 然后,她就被眯眯眼特助用内线电话吵醒了。 来不及回想梦的意义,只要天一亮,眼睛一睁开,就有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公事等着她一一解决。 她毫不拖泥带水,迅速刷牙洗脸化妆,换上剪裁合宜的黑色套装,轻松的将自然鬈的长发梳成一个髻,打扮成专业的模样。 第1章(2) 等她打开房门时,眯眯眼特助已经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执行长,请准时出发。”一成不变的叮咛是一天的开场白。 尹祯珠没说什么,提着公事包,与他一起离开饭店,早餐就是一个三明治配上一杯咖啡,不管她爱不爱吃、爱不爱喝,能填饱肚子就了事。 习惯真的很恐怖,她的肠胃抗议几次之后,便跟她的人一样很不争气,默默的接受了。 她在车上一边用早餐,一边听着眯眯眼特助用韩语说明今天要做的事。 听到一半,她的脑袋整个放空,只知道这次回台湾的任务就是说服庄园的夫妇,希望他们能够答应提供私制的美白精油产品技术,与尹氏集团合作,一起客制大量化。 听起来很简单啊! 尹祯珠拥有小兔子般无害的外表,虽然装扮出干练的模样,但是她的眼神依然澄澈纯真,不少人以为她柔柔弱弱,不知不觉问便被她欺骗,以为她是弱鸡。 像是请君入瓮,跳进她挖好的坑之后,再跳出来就被刮了一层油,谁都没有占到她的便宜。 这是她得天独厚的优点,常把人弄混了,像是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可以柔弱,也可以像尹家人那般吃人不吐骨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她的功用最多就是杀杀价、谈谈生意罢了。 那些要在商场上争权夺利的事,她也没有那种智商去与野兽们争斗,乖乖的当个傀儡就好。 一大清早,雨停了,远处的风景像是被洗得干干净净,翠绿的颜色看起来十分清新。 他们开车前往东方镇的南方,一路上弯弯拐拐,然后进入一片林子,车子摇摇晃晃,她刚吃进肚子里的早餐都快要吐出来了,好不容易,终于开上比较平坦的小径。 小径的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一路直到攀满藤蔓的大门。 大门大得可以容纳三辆游览车同时进出,一旁写着“东方庄园”四个字…… 这是一座复合式庄园,有民宿,有餐饮,还结合了时下最流行的种田乐,由一对新婚夫妻经营,贩卖的餐点和饮料都来自庄园的后山,那里种植了洋甘菊、薰衣草、玫瑰等各式各样的有机花草。 经过湿漉漉的石子路,车子在庄园旁的停车场停妥。 眯眯眼特助先打开车门,下车。 穿着黑色复古厚底高跟鞋的尹祯珠接着下车,拚命的稳住身子,像只企鹅走过石子路,来到稍稍平坦的小径,朝预约的咖啡厅走去。 罢来到门外,她就闻到浓郁的女乃油味,以及馨香的茶味,隐隐约约还带着一种甜甜的味道。 她喜欢,揉了揉月复部,肠胃似乎在抗议早上吃得太劣质了。 推开木门,走进屋里,扑鼻而来的不仅仅是食物香气,昨晚的雨让屋子散发出一股木头的香味,她觉得很好闻。 吧台里有一对男女,听到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知道有客人来访,不约而同的抬头。 女子在看到来人时,手上的杯子霎时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尹祯珠不禁好奇,定睛一看,双脚瞬间发软,几乎站下住。 不会吧? “珠珠……” “绿绯大姊?!”尹祯珠以为自己在作梦,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竟然在这里巧遇熟人。 安绿绯连忙走出吧台,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尽避心事重重,尹祯珠依然展开笑颜,“嗯,不错啊!尹家的人都很照顾我。”“特别”的照顾真的不少。 安绿绯拉着她坐下,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柔荑,“算算时间,也八年了,我曾经想找你,可是……我不知道韩国尹家的电话号码,打去韩国的公司,都被挡了下来,就算想去韩国找你,也不知道地址……” 模了模鼻子,面对泫然欲泣的安绿绯,尹祯珠有些尴尬,再瞧了瞧一脸不解的站在门边的眯眯眼特助,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最后也只能干笑两声。 “大姊,都过去了,那些陈年往事就别再提了,八年的时间,好长呢!”她笑弯了美眸,不经意的打量四周。 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确定这个事实后,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不再忐忑不安。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如果还有机会,我一直想对你说对……” 听出她似乎想要叙旧,尹祯珠温柔的打断,“大姊,别这样,这些都是我的选择,不管时间过多久,我不曾后悔。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姊看在我们是旧识的份上,关于我们要合作的事情……考虑一下好不好?” 这时,余雅人端着两杯花茶走出吧台,一杯给特助,一杯放在她的面前。 “请用。” “这位是姊夫吧!”尹祯珠露出甜甜的笑容,企图攀交情,“关于我们的合作,我今天有带来详细且具体的合作企划,我希望你们可以看过一遍,若有问题,尽量提出来。” 余雅人原本想开口,但是安绿绯用力捏了下他的大腿,他马上闭上嘴巴。 安绿绯重新整理心情,认真的问:“珠珠,你觉得这个合作企划可行吗?” 尹祯珠想了一下,“大致上是可行的,因为尹氏集团打算在台湾设厂,虽然尹家的美妆产品单价高了点,但就贵在原料都是出自天然、有机的草本植物,所以才会希望贵庄园跟我们合作,一起生产好的东西,分享给全亚洲人。” “现在有一个问题……”安绿绯顿了下,“虽然这座庄园由我们夫妻俩挂名,但是我们的背后还有一名股东。” “股东?”尹祯珠愣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向来只会种种花、煮煮菜,对于钱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概念。”安绿绯勉强挤出微笑,“我老公也跟我一样,根本没有金钱观念,所以有关庄园的经营方针,都是那名股东替我们出王意和规划。” “是这样啊……”尹祯珠有些失望,原以为见到旧识,可以攀交情,然后顺顺利利的签约,马上便能跟头头交差,她就可以在台湾混吃等死……下,是好好的经营台湾的分公司。 看着眼前的旧识,她表面上平静无碍,事实上,胃部正隐隐抽痛,连心跳也乱了节奏。 “珠珠。”安绿绯呼唤她的小名,握住她的小手。“我真的很想跟你合作,只要你说服我们的股东,不管日后的利润有多少,我二话不说,立刻跟你签约。” 尹祯珠又燃起了希望,“真的吗?你的股东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和他谈一谈企划内容吗?” “来。”安绿绯带着她来到门口,指着左方的林子。“你走进林子,就会看见一栋红色的屋子,那就是他住的地方。” “现在可以去拜访吗?”尹祯珠双眼发亮,只想尽快将事情办好。 “可以。”安绿绯轻轻推了她一下。“现在就去。” 尹祯珠单纯的点头,随即定出咖啡厅,又像只企鹅,往前方走去。 至于眯眯眼特助,则被安绿绯缠住,要他留下来喝茶看报纸。 斑跟鞋走在石子路上,实在不是很顺畅,好几次她都差点跌得四脚朝天,奸不容易进到林子里,这才发现昨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高跟鞋一踩,几乎陷了下去。 “厚!”她皱起好看的眉头,努力与泥泞拔河。 直到再次踏上石子路,她才稍微轻松。 不一会儿,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抬起小脸,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红色屋子的附近。 那是一栋砖造的房屋,四周种满了苹果树,此时树上还未结果,开满了小小的花朵。 尹祯珠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昨晚作的梦,竟然出现在眼前,她瞠目结舌,无法动弹。 几分钟之后,一抹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 那是一名高大的男人,站在离她不远的苹果树下,抬头凝视着枝丫上的小花。 她一瞬也不瞬的瞅着他,然后胃部痉挛得更厉害,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他像是听到抽气声,慢慢的转头,眼光移到她的身上。 同一时间,风吹,花落,相思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舞动。 第2章(1) 两人初见的年纪,还很青涩,就像刚长出来的女敕芽,甚至不知道他们未来会结为连理枝。 长大之后,她开始记得很多事情,最刻骨铭心的,莫过于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她还记得,那天下着雨,雨水和她脸上的泪水混在一块,她的面前放了一束白玫瑰。 最后,她陷在雨阵中,大雨快要将她吞没。 直到一把雨伞出现在她的头上,一名高瘦的男孩站在她的背后,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为她遮蔽风雨,陪她一起掉泪,聆听她的哭声。 “爸爸妈妈都走了,剩我一个人了,以后还有谁会爱我?”她一脸茫然,呆呆的问。 她最爱的两个人因为一场意外,同时离开了人世,她以后想见也见不到了。 “我爱你,我用我的全部来爱你,祯珠,不要怕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他,不要怕。 她又哭了。 如果有一天他又离开她身边,那怎么办呢? “我娶你,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这时,他才刚大学毕业,她也才十八岁。 在她的父母百日之内,身分证上的配偶栏多了一个名字——安克维。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几年了? 不长不短,刚好八年。 梦中的苹果花似真似幻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连梦中都没有出现的男子也站在她的眼前。 相逢不一定全是感动的,惊讶与难堪却是满满的。 当尹祯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到安克维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就算她最爱的复古厚底高跟鞋因为匆促而陷在烂泥里,也不管了,狼狈的踩着泥土,一跛一跛的离去。 她也顾不得他有没有追上来,直接跳上司机开来的车子,一路驶回饭店,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夜幕低垂。 她躲在被子里,没有哭泣,也没有任何难过的心情,彷佛她的世界和思考能力都沉进了海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明明知道特助敲了门,她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后来勉强接了电话,告诉他,她没事,只是需要安静的处理情绪。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又响起,逼得她不得不接。 “打开视讯。”尹祯熙的声音自电话线的彼端响起。 尹祯珠被迫离开被窝,认命的打开笔记型电脑,连上网路后,一个视窗弹了出来。 “闵特助今天都向我报告了,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坏心,没有事先告诉我会遇见安……绿绯大姊他们一家?”害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更没有想到会在匆促又狼狈的情况下见到……安克维。 “庄园登记的名字是余雅人,这一点是我没有查清楚。”尹祯熙听得懂中文,但还是用韩语与她交谈,“如果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太难了,我会请闵特助买机票让你先回首尔……” “我……”尹祯珠坐在床上,犹豫了一下,“你不是要我接下台湾执行长的职位吗?” “这种小事,你都会因为个人因素而耽搁,我还能放心的将台湾的分公司交到你的手上吗?”尹祯熙说出来的话又狠又毒,“这是商场,不是情场,商场上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用事。” 她无言以对,长睫毛垂落下来。 “明天就回首尔。”他流露出轻视的眼神,认为她不可能办好这件事。 “不要。”她抬起小脸,眼神坚定的望着萤幕里的男人。“我要留在台弯。” “嗯?”尹祯熙挑了挑眉头,不悦的板起脸。 “我会把合作事宜谈好,你……你不要担心。”她讷讷的说。 “我可以相信你吗?”他像一只优雅的豹,狭长的黑眸散发出冷酷的气息,直盯着她。 “你别无选择。”她直视他的双眸,“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好,至于我要怎么做,你不能干涉。” 尹祯熙冷哼一声,切断了视讯。 尹祯珠认为他默许了,切断网路连线,又躺回柔软的床铺上。 怎么会这样呢? 望着天花板,她的双手高举在空中,小手一握,又是真实的有感觉,证明今天见到安克维这件事是真实的,不是她的幻觉。 八年了,她以为自己将思念藏得很好,埋在心里的某个深处,不相思就不会哭泣,不会哭泣就不会软弱。 那一年离开安克维,她哭得好惨,愈哭就愈想念他,愈想不顾一切的逃回他的身边。 她爱他,但是必须用自己的方式爱他,才能够保护他…… 尹祯熙是个恶魔,用尽手段,就是要将她带回韩国,即使伤害了她最爱的人,也不眨一下眼睛。 如果爱她的人都因为她而受伤,那么她大可不要他们的爱…… 尹祯珠将粉拳摊在眼前,空空的。 突然,她扬起嘴角,淡淡的笑了。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茁壮,见到安克维的那一眼,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看来她真的将相思埋得好深、好深。 不哭不是因为勇敢,而她的逃避显示了心底的懦弱,到现在,一想起安克维那张好看的脸,她的心脏依然狂跳。 翻了个身,她的小脸埋在软绵绵的枕头里,心想,原来不用作梦就可以见到真实的他,这会不会是一种奢华的幸福呢? 但是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怕……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安克维有把握,那娇小玲珑的女子还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经过无眠的夜,天一亮,他就到寻园浇花。 昨天匆匆一见,那抹娇俏的人影便烙印在他的心上。 他当自己在作白日梦,一时之间眼花,以为看见了朝朝暮暮思念的那抹倩影。 后来,一只黑色厚底高跟鞋出现在视线范围,他自地上拾了起来,真真实实的握在手里。 这时,他恍然大悟,想也没想的踏着一地的泥泞追了上去,却只看见扬长而去的车子。 “祯珠……”他大声呼唤,仿佛能动摇山林,震撼飞禽。 安绿绯与余雅人奔出咖啡厅,眯眯眼特助紧跟在他们身后。 不是他在作梦,因为大姊与姊夫能证明她来过,只是她如同当年那般胆小,头也不回的跑走。 安克维不急,知道自己的手上有筹码,像是模熟了猎物的逃生模式的猎人,就等猎物受不了诱惑,再度上门。 许多年来,他的心情不曾像今天这般好,甚至开始哼唱零落的曲调。 做完了寻园的杂事后,他回到红砖屋前,褪下上衣,只穿着白色背心,和名牌的低腰牛仔裤,让毒辣的太阳光直接照射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 这几年他帮大姊与姊夫整理庄园,练出一身肌肉,也晒出漂亮的颜色。 拿着柴刀,他用力劈下,臂膀肌肉毫不掩藏的鼓起,虎腰随着刀起刀落微弯后曲。 略微泛白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健壮的长腿,他的身高至少一百八十五……不,也许再高一些。 第2章(2) 癘窸窣窣……草叶摩擦声响起。 他的耳力极好,尤其是在这特别安静的山里,放下柴刀,随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毛巾,擦拭脸庞和身子。 一会儿,娇小的身影走了过来,同样像只企鹅摇摇晃晃,不过庆幸的是,今天的地是干的。 “啊!” 鞋跟又陷进石缝中了。 “喔!” 厚,她最爱的厚底高跟鞋又踢到小石子,差点让她出糗,摔个脸着地。 玲珑又窈窕的身影像是经历重重关卡,原本该是冷静甜美的小脸被崎岖的石子路搞得有些狼狈。 好吧!尹祯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颗心忐忑不安,一想到昨天落荒而逃,便觉得不够大方。 可是……可是……唉,算了!为了不要被尹家人看扁,就算觉得别扭,她也要想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境。 她想留在台湾,自从再见到他……这样的心意更加坚定了。她不想再回到没有人会关心她的首尔,那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想像爸爸一样,在台湾这块上地成长,直到最后一刻。 再崎岖不平的路,最后还是会被她踏平的,就像现在,她不就又好好的站在宽阔的苹果园里吗? 恍如昨日,那男人站在她的不远处。 不同的是,他不如昨日那般吃惊,好像有所准备的等着她来。 尹祯珠露出苦笑,她肯定被他笑上几回,瞧她昨天多么惊慌,结果今天还不是乖乖的回到他的面前。 “安……”她来到他的面前,忽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安先生,早安。”最后,她选择有礼貌的统称。 八年来都没有联络,就算曾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是时间将他们的距离拉远了,她在他的眼中是否也变成了陌生人? “安克维。”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唔……”她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小脸竟然莫名的红了起来。“好……好久不见,克维。”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羞怯,骨碌碌的双眸不敢与他对上三秒,只能左闪右躲。 “用过早餐了吗?”他的态度从容,比她还要大方,仿佛才几天没见到她。 “那个……”尹祯珠抓了抓小脸,心想,要开门见山的说,还是要先跟他打哈哈? 不知不觉间,她的脑袋又放空了。 安克维离开原地,一会儿又自屋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两副餐具,和一碗淋了自制柚子酱的沙拉,放到屋前的露天餐桌旁,随即绕到屋子后方的炉窑,拿出烤饼和一锅肉汤,又冲泡了一壶柚子茶,却见到她依然皱起眉头,站在原地发呆。 “过来。”他在木椅上坐下,朝她大喊,“用早餐了。” “喔。”尹祯珠应了一声,双脚自然的朝他走去,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脚步停住。 咦?不对啊! “我……我不是来用……”她的小脸爆红。 他挑了挑眉头,面无表情,不耐烦似的以指尖敲了敲桌面,嗓音低沉的说:“一是你现在回去等我吃饱,二是坐下来陪我用餐,因为我不想饿着肚子跟你谈合约。” 她像个乖学生,在他的面前坐好,眨了眨骨碌碌的双眸。 安克维动作俐落,在她面前的盘子上放了比她的小脸还要大的烤饼、香味浓郁的柚子酱沙拉,以及一碗肉汤,顺便再附上清淡解腻的柚子茶。 “吃。”他的声音淡淡的,有如轻风般舒服,直盯着她,彷佛是要确认她会不会动手。 尹祯珠咽了一口唾沫,开始动手撕饼,然后送进嘴里,咀嚼几下,感受到了酥脆中带着咬劲的香气,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打结的眉头霎时舒缓开来,肠胃像是得到天大的荣宠,不争气的加快吃食物的速度。 安克维这才收回目光,嘴角微扬,开始进食。 几分钟之后,她的小嘴塞满了食物,睁大美眸,好像有话要说。 “若想和我谈合约,你得先住进庄园。”他看着她,直截了当的开口。 “咦?”她满口食物,只能发出单音。 “你考虑一下。”他垂下眼眸,继续用餐,对她疑惑的表情置若罔闻。 考虑,不代表她有决定的空间。 身为有求于人的一方,尹祯珠根本没有决定权。 用完早餐后,她一脸沮丧的回到饭店,原本想要和安克维聊一聊合约的事,全都在他的凝视下,不得不吞回肚子里。 他们没有询问对方过得好不好,因为在他们的灵魂深处都明白,那是彼此最柔软的地方,一旦碰触了,谁也逃不开。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一相情愿的这么想,宁可不要他这么问,像个陌生人一样的对她,她也许会好一点。 可是……可是安克维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对她不热,但也不冷,彷佛他们认识一世纪那么久,熟悉得像家人…… 啊,他们曾经是……不过现在不是了,所以她无法开口要求他多包容一点,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身分。 包何况,她现在反倒成了求他的角色。 想要有求必应,就得听从对方的指示,所以她乖乖的搬出饭店,然后住进庄园里。 世上就是有那么巧的事情,庄园里的民宿竟然在她住进来的这天客满。 她可以刻苦一点,搭帐篷、睡草地没关系,反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下一刻,安克维扛起她的行李往前走,走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她。 尹祯珠慢吞吞的抬起脚,尾随在他身后。 他穿过林子,走进红砖屋,来到二楼的客房,然后放下她的行李。 “以后你就住这里。”他打开窗户,让阳光投射进这简单素雅的房间。 “安先……”面对他的冷眸,她只好改口,“克维,其实你没必要浪费时间招呼我……” 他敛了敛长睫,“如果你不花一点时间,要怎么了解庄园日后与尹氏合作的产品内容?身为台湾分公司的执行长,你该不会连日后要生产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吧? 唔……他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啦!可是好像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 “所以我希望你能花点时间,了解庄园是多么用心的栽培花草树木。”他抬起眼眸,望着她标致的小脸。 时光仿佛倒退,回到八年前,似乎沉浸在最单纯的时间里……但这仍是他的错觉,因为她的双眸早已蒙上想与他做切割的阴影,刻意拉远与他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了,这段期间我会用心弄懂庄园的一切,这也是对日后美妆产品的保证。”尹祯珠小声的回答,轻轻一笑。 明明春天过去了,她的笑容却如同东风,教人放松。 安克维深吸一口气,似乎她的存在让室内的空气也隐含着淡淡的香气。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但是有她在的地方,他觉得一切都变得清新,多年来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春天过去了,但是相思来了。 炽热得犹如太阳光,几乎让他融化在她的面前,他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守着冰块,不敢轻易的让热情烫着了她。 没关系,只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望着她,是一种奢侈的梦想。 他不急,八年来的等待,磨去了原本的毛躁,多了成熟的耐性。 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尤其要将过去的一切全都追回来时,更是急不得,他深怕一碰触,又成了泡沫…… 他又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沉重的嘴角难得的微微上扬。 “你先收拾行李,晚一点我们再一起用晚餐。” 尹祯珠欲言又止,末了只能点点头,然后看着他步出房间。 等到房门关上,她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全身无力的坐在床上,心脏狂跳,小脸烧热。 哎呀,真没想到她会如此近距离的靠近他…… 当下,她连耳根都红透了,笑眯了双眼,倒在床上翻滚。 奢望若是成了现实,便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幸福。 第3章(1) 住进庄园也没有什么不好……换句话说,反而是大好。 她可以睡在柔软的床上,夜晚在蛙鸣鸟叫中入睡。 也不用天天被眯眯眼特助一早叫醒,然后吃着那一成不变的生冷食物,配上她一点都不爱的黑咖啡。 每天早上,安克维都会准备丰盛又营养均衡的早餐,配上自制的优格酱,吃腻了,还有她最爱的蜂蜜柚子酱。 才几天,她的胃就被养刁了。 虽然住进庄园是方便她谈合约,但是这几天像是在度假,让她远离了勾心斗角的尘嚣。 尹祯珠喜欢这样的生活,就像回到八年前,她与他曾经打勾勾…… 啊!她突然回过神来。最近怎么老是想起八年前的日子?只是那幸福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暖暖的,充斥胸口。 她身处的世界不再是无聊的数字,也不是那一张张讨人厌的尹家人面孔,也不用每天面对自大的大韩民族,听着他们用自以为是又以为她听不懂的韩语来批判她的身世……统统都不用了。 世界仿佛开始快乐的旋转,就像他们曾经打勾勾,再怎么困苦,再怎么自立更生,也要两个人相依相偎,一同度过困境。 她抬起眼眸,看见他宽阔的背影,领着她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饼了一会儿,她终究还是苦笑了一下,毕竟这是现实,不是过去的曾经。 这几天他对她极好,虽然有些冷漠,但是周到得出乎她的预料之外,就是不提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相处得很自然,谁也没有提起过去,彷佛心知肚明,那些曾经再也追不回来,现下是全新的生活。 因此过了好几天,她原本紧绷的身心也放松下来,只因为相处得自然,彷佛分开八年的遗憾不曾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还是一如当年那般让她感到舒服,与他在一起时,她感受不到任何压力。 忽地,安克维回头,正好看到她漾着笑容的模样,在阳光下显得灿烂万分。 虽然换上了平底胶鞋,但是走在满是小石子的路上,尹祯珠还是有些不习惯,依然像个三岁小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下意识的,他伸出大手,想要握住她的小手,以防她不小心跌倒,然而大手却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见到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原以为她要拒绝自己,没想到她的小手竟然放到他的大掌里,与他十指紧扣。 “这路上布满小石子,我走得胆战心惊。”她咬了咬唇瓣,深怕一时失神,不小心踢到石块,又往前扑去。 “我牵着你,就不会跌倒了。”安克维紧紧的握住她的柔荑,不愿再放开。这座庄园有些地方保留了原始的风貌,再走几尺,到花园的路就平坦一些。” 尹祯珠抬起眼眸,朝他微笑,同时他的俊颜也映入她的双眼。 许久末见,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他的长相没有改变多少,五官依然深邃,黑眸炯炯有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每次和他四目交接,那双黑眸总是紧瞅着她。 记忆中那阳光般的笑容像是被岁月磨去,再见到他时,未曾见过他露齿大笑,只有偶尔淡淡的勾起嘴角。 他变得稳重、变得深沉,也变得……沉默。 沉默对她而言并不尴尬,仿佛很享受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走在石子路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这样的平静反而让她感觉很安心、很踏实。 直到他们来到庄园的花园,他依然牵着她的小手。 “这个地方开放给游客观赏、游玩,后面那一片则是摘花体验区,也是我们平时收成的地方。”他指着后方那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花园。 尹祯珠环顾四周,花园的整合和规划非常完美,左后方还有花苗温室,加上结合了民宿,可以体验时下流行的农村乐活生活。 “这里肯定花了你们很多心血和时间整理。” 安克维双唇微启,随即又闭上,只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其他地方走去。 他带她逛遍花园,很详细的为她解说花草,以及他如何规划、执行有机栽种。 一整个下午,她获益良多,终于明白尹祯熙为何想要与庄园合作,取得美白精油的私制技术。 这期间,他们始终没有放开彼此的手,直到回到红砖屋,他依依不舍的松开大手。 “渴了吗?我进去为你泡杯苹果茶。”他站在石梯前,语气低沉、温柔。 “好。”逛了这么一圈,她确实觉得口渴。 他对她微微一笑,进屋里准备茶点。 红砖屋坐落在苹果树之间,此时微风吹拂,花瓣纷飞。 这几天不管何时抬起眼眸,尹祯珠都见到这幅画面,好美,美得让她痴傻。 最后,她干脆在一棵苹果树下席地而坐,看着满天飞舞的花瓣,也许是太舒服了,不知不觉的倚着树木打盹。 许久、许久,她不曾这么放松和安心。 安克维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早上烤好的点心和刚泡好的冰镇苹果茶,走出屋子,远远的看见她蜷曲着身躯睡着了。 他没有吵醒她,将托盘放在露天餐桌上,又踅回屋里,拿了一条薄毯,回到她的身边,很温柔的将薄毯盖在她的身上,然后无声的坐下,露出宠溺的笑容,眼光炽热的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半晌,她的身子一斜,脑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很大方的出借,甚至伸出大手揽住她,让她躺入自己的怀里。 满天飞舞的苹果花,加入安静又动人的情愫。 初夏的午后,美得像一幅画。 尹祯珠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柔软的床上,小脸瞬间泛红。 看来她睡得太沉了,是安克维将她自外头抱进来。 她模黑坐起身,隐约听见窗外有雨声。 老实说,她不是很喜欢下雨天,因为大雨带给她一种分离的感伤。 还记得父母出车祸那天下着雨,他与她分开那天也是下着蒙蒙细雨,连她到了韩国,每逢下雨天便更加想念他…… 雨天对她而言,还充斥着一种咸咸的味道。 她揉了揉月复部,下床想要开灯,却发现开关失灵,只好模着墙壁,凭着感觉走出房间。 来到楼梯口,她抿着唇,强忍住对黑暗、雨声和偶尔划过窗边的闪电的恐惧。 “克维……克维?”她像只小猫,低声呼唤,缓缓下楼,客厅里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风声和雨声,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仔细一瞧,才发现大门是敞开的,外头乌漆抹黑,雨声大了点,让她心神不宁。 这些年在韩国,不管风雨再怎么大,她的背脊不曾像今晚这般感觉一阵沁凉。 第3章(2) “克维,你在吗?”她的声音大了些。 这几天不管她何时睁开双眼,一下楼总是会见到安克维的身影,不过今晚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只不过打了个盹,怎么醒来之后就不见他? 难不成一到下雨天,她在意的人都会离开? 像是心头的阴影瞬间扩大,不安马上笼罩了她。 “安克维!你别逗我玩,你在不在啊?是真的不在吗?为什么灯不亮?” 她喃喃自语,又模着墙壁,走向玄关。 来到大门口,她穿上拖鞋,站在屋檐下的石梯上。 同样漆黑一片,不管怎么呼喊安克维的名字,还是只有雨声回答她,莫名的让她打了个冷颤。 像是掀起了过去的记忆,雨声扰得她不安,烦躁难耐。 最后,她干脆冲进雨阵。 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就像八年前的那场雨,仿佛又要带走她身边最亲密的人…… “克维……” 为什么他会突然不见?为什么屋内一片漆黑? 雨水很快就湿透了她身上的衣服,将她淋得像只落汤鸡。 她沿着小径走去,途中被凹凸不平的小石子绊倒,双膝都受了伤。 跌倒又爬起,她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路。 “呜……” 她觉得又湿又冷,同时回想起当年那令她心碎的痛苦。 失去父母的痛,以及被迫离开安克维的无助,潮水一般袭向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灭顶之际,茫茫大雨中,出现一抹高瘦的身影,大步朝地奔来。 “祯珠?”安克维来到她的身边,将雨伞遮在她的头上。“你怎么跑出来了?” “呜呜……”尹祯珠好害怕,不停的抽泣,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眼眶红通通。“你这坏蛋……你跑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找不到你……” 他拦腰抱起她,连伞也不要了,和她一起淋个湿透。 一触及他的怀抱,像是紧绷的弦在最后一刻断了,她没了理智,泪水终于溃堤。 这几年来伪装的坚强,因为一场大雨而被冲垮。 安克维的一双大手温柔的揉抚着她的脑袋,十指不时轻轻拨动她的长发。 尹祯珠哭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恢复一些理智,此刻在昏黄烛火的照射下,双颊粉女敕得像初开的樱花。 他为她张罗热饮,还拿了浴巾为她擦干身上的水珠,而她的一双小手始终没有放开他的衣角。 房门已经关上,阻绝了外头的风雨声,屋内不再漆黑一片,烛火摇曳,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慢慢的镇静她许久未发泄的情感。 原来情感埋藏在心底深处,不代表释然,一旦她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深藏的遗憾又会满溢出来。 像现在,原来她最在意的还是当年自己的离去,这一次像是要弥补当年,她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角,不愿再放开手。 他由着她,因为知道自己哪儿也不会去,就待在她的身边。那是他曾经与她打勾勾许下的承诺,他会一辈子待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 “你去哪里了?”半响,她才问出这句话。 “屋里停电,应该是保险丝烧掉,我去跟姐夫借工具,打算自己修理。”安克维的语气十分温柔,“对不起,我看你还在睡,想说才离开几分钟,应该没关系,回来之后再弄晚餐给你吃。” 尹祯珠委屈的扁着小嘴,抬起头,“不要再一声不响的走掉,我会怕。” 他微微一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从来不曾主动离开你,你忘了吗?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 仿佛有一道雷劈进她的心里,这一刻,“石破天惊”四个字还无法形容她有多么激动,嘴巴张张合合,就是无法发出声音,泪水滑落脸颊。 安克维紧瞅着她,指头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没说话哄她,要她别哭,因为心知肚明,她之所以落泪,是无声的对他倾诉,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和文字形容的思念。 她的心里有没有他? 他不用问,从八年后重逢,她红着脸逃离,就足以证明她的心虚。 那心虚便是她的心里还有他,却又不敢见他的矛盾。 他懂她,到现在依然如昔。 两人四目交接,眼里只有彼此,像一对分隔太久的情人,他们的思念早已化成绵绵不绝的渴望。 言语是多余的,只要能看着彼此,碰触到对方,那就是大大的奢望。 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情不自禁的低头,轻轻柔柔的吻住她粉女敕的双唇,似乎想要证明她是真实的,而不是梦幻的想像。 她的唇瓣微冰,直到他的舌头钻进她的嘴里,才感受到她身上的一点温热,以及那梦寐以求的甜美。 尹祯珠怔愣的望着他,小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角,明知道再不推开他,恐怕又是一场纠缠…… 那就纠缠吧!她任性的想。 这一刻,她不想再伪装自己有多么坚强,期待重回他的怀抱,霸占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于是,她慢慢的闭上双眼,芳唇微启,粉女敕的丁香小舌与他的舌头热情的交缠。 得到她的回应,安克维再也没有顾忌,动作急促又霸道,舌头在她的檀口里不断的翻搅,蹂躏她的唇舌,汲取她的甜液。 她的美眸微眯,眼前的男人吞吐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和煦的暖风,让她感到心安。 他望着她,她的双眸迷蒙又涣散,双颊艳丽。 老实说,他见过无数美景,就属眼前这个小女人的容貌一直刻印在他的脑海里,连心里也刻满了她的名字。 他曾在无数的夜晚幻想,当有朝一日可以再拥着她、吻着她时,他会多么的温柔。 拥着她的力道揉合了霸占与,他的吻愈来愈深入,温热的大手不动声色的探进紧贴着她的娇躯的湿衣服内。 八年了,她愈发成熟,就连身形也更加诱人,他褪下她湿透的上衣,双眼瞬间发亮,直瞅着粉女敕的肌肤。 同一时间,仿佛两人身上背负已久的枷锁也被卸下,再也没有什么道德或是苦衷可以困住他们。 这一夜,他们只想真心的拥抱在一起。 暗藏八年的相思,此刻终于爆发。 第4章(1) 安克维与尹祯珠认识这一年,他十岁,父亲才过世几个月。 案亲过世之前,家人们只求温饱,因此他比同龄的小孩来得成熟懂事。 直到家里的唯一支柱倒下之后,他与母亲、姊姊相依为命,最后因为付不出房租,搬离了原来租赁的房子。 在他们无所适从之际,安克维的导师何清玲,也就是尹祯珠的母亲,因为心性温柔,怜悯他是个早熟、孝顺的小孩,于是与丈夫尹正合商量,接他们三人到尹家居住。 尹正合是个外交官,经常东奔西跑,留何清玲母女在台湾,听到他们孤儿寡母无处可去,也很大方的让他们入住,顺便与心爱的妻女作伴。 那年,尹家与安家凑在一起,为平静的生活增添些许热闹。 安母林淑蓉为了报答尹家,自动整理尹家的三层别墅,而安克维和安绿绯也很乖巧,一放学便帮忙母亲整理家务,甚至等尹祯珠上了小学,他们姊弟总是轮流陪她读书、陪她玩耍,尹祯珠也很习惯依赖他们。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乐,也很平静。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大安克维六岁的安绿绯十八岁了,因为考上台北的公立学校,搬出尹家,北上半工半读。 从此,尹祯珠对安克维的依赖远比对安绿绯多了一些,都是他陪在她的身边。 他疼她、宠她、保护她,甚至……爱上了她。 他没有缺席过她人生中任何一件事,不管她需不需要他,他总是像个保镖守护着她。 她十八岁那年,某日父母开车外出,被一辆司机正在打盹的卡车撞上,她的父母与车子一起摔落深谷,从此天人永隔,她也不再拥有幸福快乐的生活。 安克维健壮的双手紧紧的拥着她,任由她哭、她闹,一句话也没有说。 也在那一年,他决定向她求婚,为她筑起坚固的堡垒,重新创造属于她该有的幸福未来。 也许是渴望有人像父母那般无条件的爱她,尹祯珠很快就点头答允。 罢结婚那几个月,安克维其实过得不太好,因为尹祯珠非常脆弱,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父母,然后痛哭流涕,或是在半夜惊醒,摇醒熟睡的他,只是想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他很有耐心,尽量包容,没有怨言,没有生气,陪她走过这段黯淡的日子。 后来她的心情平静了些,决定将父母留下来的别墅卖掉,搬到乡下,买了一栋平房,并计画买几块田,开始规划他们未来的蓝图。 不久,韩国尹家人出现,想要从他的身边带走小妻子,他说什么都不答应,而她也不想回去。 就这样,他们僵持了两年。 安克维二十四岁,尹祯珠二十岁,他们打算开一间民宿,因此利用尹家父母遗留的保险金,以及两年前卖掉别墅的钱,开始物色民宿的地点。 他们先买下一栋五十坪左右的三层透天厝,开始整修,接着打算要买下旁边的空地,建造属于他们的花园。 因此他们又向银行贷款,透过仲介人员的介绍,想要买下田地,没想到仲介人员拿着田契和款项消失无踪,他们付不出尾款,于是所有权人告上法院,为了打官司,几乎花光了他们的存款。 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官司输了,他们依然得赔偿尾款,不但欠了地主的钱,也欠了银行的贷款,最后就连房贷也付不出来。 所有的事情接踵而来,他们东凑西凑,就是没钱还银行,人生都还没有开始,就欠了几千万的债,面临人生最黑暗的深渊。 他们已经无计可施,此时银行与地主又施压提告,若不还钱,便要他们坐牢。 这时,韩国的尹家人又出现了,一开口就是要带尹祯珠回去。 安克维想留住她,但是他一无所有。 尹家人告诉他,她跟着他也只是吃苦,何必拖着一个无辜的人陪葬?若是他爱她,应该要适时的放手…… 他挣扎很久,最后问了她的意见,是要与他一同撑过去?还是想回韩国? 她执意留在他的身边,愿意与他走过风雨。 但是不到半个月,她却丢出一颗震撼弹,告诉他,她要离婚,然后回到韩国。 安克维永远记得那一天。 她说完之后,便与尹家人走了,直到他答应与她离婚。他们才又见面,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 那一面,他锥心刺痛。 当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双眼空洞,没看他一眼,也没流泪,一办完离婚手续,就与尹家人上车离开。 从此,他们的人生分道扬镳。 黑暗中,安克维睁开眼睛。 他作了一场埋在记忆中的梦,准备起身时,发现自己的胳臂有些沉重,偏头一看,他的身边躺了一个娇小的女人。 愣了一会儿,他不禁露出微笑。 当下,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另一只大掌贴着她的额头,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 “唔……”睡梦中的女子发出呓语,抓住他的大掌,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他又侧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 “祯珠……”他轻唤她的名字,薄唇亲吻她的额头。 她的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下一刻,她的身子偎近他的怀里,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后,才又静了下来。 安克维收拢双臂,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分离了八年,每一天、每一夜他都在想她,她的名字仿佛刻在他的心上,期待再与她见面。 他不怪她当年抛下他而离去,因为她是一颗珍珠,理当活在无忧无虑的城堡里。 只是……为什么这八年来他硬是撑过、走过,企图得知她的消息,却怎么也等不到她的回应? 这八年来,她是否有想过他? 他的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珠珠,这八年来,你对我有没有一丝想念?”他像是自言自语,悲凉却又难过。 他不怪她无情的离去,因为隐约知道有其他内情,不过没有机会开口询问。 不管真相如何,从她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才明白,幸福其实很脆弱,不堪一击…… 不!应该是他太不堪一击,说要保护她,却还是让她落入困境中,所以她离开之后,他发誓要变强。 强者,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只是他变强了,遗落的珍珠却过了八年才回到他的身边,久到他以为连自己的心都遗落了。 直到她回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还会跳动,为她而狂眺。 “祯珠,别再离开我了。” 他闭上双眼,不断的呢喃,直至沉沉睡去。 第4章(2) 日子过得太顺遂,会盲目的以为未来也将是如此幸福,却忽略了现实依然是残忍的。 这天下午,安母林淑蓉与管家兼看护江若昀结束环岛进香团的行程,回到了庄园,与久未见面的尹祯珠打个照面。 尹祯珠看得出来,她的眼里充满惊诧与生气,也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是一个母亲对于儿子前妻的不谅解。 老实说,对于尹祯珠,林淑蓉的心中是矛盾的。 尹家人对安家人有恩,她将这女孩视如己出,呵护有加,她的双亲去世之后,她又成了她的媳妇。 只是造化弄人,在她儿子欠下一的债后,这没吃过苦的女孩居然狠心的与她儿子离婚,然后回韩国当大小姐,享受荣华富贵。 如今经过八年,她竟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们再次相见,对彼此都是一颗震撼弹,还未做好心理准备。 林淑蓉念在已故的尹家夫妻的份上,见到尹祯珠时,没有恶言相向,只是神情冷漠,当她是陌生人,迳自走向屋子。 “妈。”安克维正好走出来,喊了一声,然后来到尹祯珠的身旁。 “克维,你过来帮若昀把行李拿进屋里。”林淑蓉睨了尹祯珠一眼,要儿子一同进屋。 “好。”安克维点头,并没有发觉母亲那复杂的情绪,轻松的提起行李,走进屋里。 林淑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招招手,要儿子坐在自己的身边,深吸一口气后,嗓音尖细的问:“你告诉我,为什么尹小姐会出现在这儿?” 他这时才发现母亲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记起当年她离开时,母亲完全不谅解她,现下突然看到她,母亲肯定感到不解。 “妈,我和祯珠之间……” “你只要回答我,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林淑蓉不想听儿子多做解释。 “她回台湾工作。”他避重就轻的说。 “不是特地回来找你的?”林淑蓉挑起眉头,严厉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妈。”安克维微蹙眉头,“祯珠回来是件好事……” “好事?”林淑蓉忍不住放大声音,“这算什么好事?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去,八年来和咱们毫无瓜葛,却在你事业有成时回来,这算什么好事?” “妈,这是我和祯珠之间的事,你可以不要管吗?”安克维语带请求的说。 林淑蓉气得浑身发抖,“你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管?” “妈!”他站起身,“我的任何事,你都可以管,唯有感情事,你无法插手,也无法左右我。” “克维,你清醒一点!”林淑蓉也站起身,豁出去了,大声的说:“这八年来,你还傻不够吗?女人若不能待在男人的身边吃苦,就表示她还不够爱你!” 安克维紧握双拳,压低声音,“不管祯珠爱不爱我,都不是由旁人说了算。” “安克维!”林淑蓉气极了,给儿子一巴掌。“尹祯珠到底是哪里好?八年前她伤你伤得那么重,难道八年后你还想走回头路?” 模着热烫的脸颊,他知道自己的脸上一定出现了五指痕,但还是直挺挺的站在母亲的面前,眼神坚定的望着母亲,“我心里会受伤,不是因为她伤我,是我那时太懦弱,无法保护她,所以心里很痛。如今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治好我心里伤口的良药。” “你犯什么傻啊?!”林淑蓉颓丧的坐在沙发上,“都八年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执着?” “妈,祯珠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希望回到像以前那样,让我们再成为一家人……” “不可能!”林淑蓉生气的望着他,“你醒醒吧!我们都无法回到八年前了。不是我们不要她,是她不要我们啊!” “我要她就好。妈,我已是成年人,请你让我自己处理感情的事,好吗?”安克维淡淡的说。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放手不管?如果她再像以前那样,闷不吭声的离开你,你要怎么办?你想过吗?”林淑蓉气得全身发抖,却又很舍不得。 “我自己可以承担后果。”而且他也打定主意,不管未来如何,这次要好好的抓住尹祯珠。 “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林淑蓉捣着胸口,气得面红耳赤,“我们对尹家仁至义尽了,当初是她自己选择离开,可不是我拿扫把赶她走……” “妈,别说了。”安克维瞥向门口,发现他们母子的声音都不小,应该会传到门外。 “好,我不说。她现在住在这儿?” 他铁青着脸色,点了下头。 “现在去收拾她的行李,我不准她住进来。”林淑蓉颤抖着身子站起来。“怎么?你不动是吗?那你别怪我给她难看!” “妈……” 当他与母亲僵持不下时,尹祯珠自屋外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交握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关节泛白。 “克维,就按照安妈妈的意思做吧!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先搬出红砖屋。” 他们母子俩的争吵,她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安妈妈的话不但刺耳,还让她心痛,为了他与家人的和睦,她无法说出受到的委屈,只能佯装不在意、没关系。 当她对上他的双眸时,看出了他的深情与坚决,似乎无声的扣住她胆小又想逃的心,给了她层层厚实的无形拥抱,企图保护她的一切。 下一刻,安克维移动脚步,来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腕,“你若离开,我发誓,我一定跟你一同离开,我是说真的。”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她一人离去,天涯海角,他都要追随着她。 “克维……”他那毫不犹豫的承诺撞进了她的心房,再多的委屈似乎都变得云淡风清,心口暖暖的,就算被全世界的人误会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相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甚至是站在她这一边,她就觉得很满足。 他的举动已证明他只要她一个人,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没有关系。 “安克维!”林淑蓉的手指着儿子,气得脸色通红,“你为了她,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吗?” “妈,你能不能不要……”他也急着低吼一声。 尹祯珠为了不让他们母子继续起冲突,连忙开口,“我不走,我不会走,只是搬出这里,等会儿我去拜托绿绯大姐,请她空出一间房让我住。” 这次,她说什么也不走。 他不顾一切的要她留下来,她又有什么理由不顾一切的再次抛弃他?然后两人再因为距离和时间而互相折磨吗? 这样太累了,不要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答应她和他在一起,这次她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她想要留下来,以自己的力量争取自己的幸福。 她相信她若是离开,安克维也许会为了她放弃家人,这样的不孝,她无法替他承担,因为她懂得失去家人的遗憾。 她内心因他而起的澎湃情感,如同狂浪几乎将她淹没,唯有勇敢的留下来,才能够呼应他的感情。 “安妈妈,过去的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解释,可是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是真心的。”她的语气认真,隐含着卑微的乞求。 “我不会答应的!”林淑蓉气得拂袖离开。 安克维的处境十分为难,还是想将她留下来。 “没关系的。”尹祯珠朝他摇摇头,小手握住他的大掌。“安妈妈对我有很深的误会,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 他将她搂进怀里,“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只怪我自己,为什么当初我没有鼓起勇气,在最后一刻像现在这样拥着你,别让你离开我的生命?” 她紧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相信刚刚自己选择留下来是对的。 江若昀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这一幕,听到心碎的声音。 第5章(1) 这世界上有的人相爱,有的人分离,也有人注定一辈子孤寂。 甭寂太久的人,只要发现一丝温暖,便会拼命想要抓住。 就像现在的尹祯珠,八年后与安克维重逢,像是擦枪走火,竟会在彼此的心里引起这么大的激荡、纠缠。 生命中再次出现昔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男人,她就算耗尽心力,也想抓牢他。 自从她搬出了红砖屋,他也不再守着那间红砖屋,因为守了太久没有她的房子,挺悲戚的。 尽避林淑蓉很反对他与她旧情复燃,但他还是执意照着自己的意思做。 就算感情有规则可循,可是爱情的寿命往往都不是人类可以预知的,爱情是由爱与情结合而成。 如同两个人组合,一方若是离去,爱情少了一半,就不再叫爱情了。 而他们之间仿佛不适合相爱,爱上了,就得面对重重困难。 若是上天不允许他们相爱,又为何在八年后将他们牵扯在一块? 因为爱情没有答案,所以人们往往会去寻找一个真相。 只是真相之于安克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别离八年,如同忍受孤寂八年,有怎样的答案比寂寞与孤单还要难受? 对他而言,没有。 至于尹祯珠选择留下来,虽然林淑蓉一见到她便没有好脸色,偶尔还冷嘲热讽,让她好难受,不过为了安克维,她毫无怨尤的照单全收。 相对于他在他母亲的面前那样捍卫自己,她有再多的委屈与难过,只要想到他那温柔的眸光,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只不过她现在进退两难,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就必须先将合约弄到手。 眯眯眼特助今天亲自前来,美其名是关心一下执行长,其实是想要问她进度如何。 若不是特助提醒,她几乎忘了前来的目的。 特助之所以成为她的特助,一定是他有过人之处,才能待在什么都不会的主子身旁。 他与她在中庭讨论公事,面对这什么都不会的小绵羊,没人在后面拿鞭子催赶,她总是混吃等死。 所以特助并没有多说废话,立刻拿出笔记型电脑,与韩国那方的大恶魔联络上后,便推到她的面前,她甚至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你拖太久了。”尹祯熙冷冷的说。 “这座庄园虽然登记在余雅人的名下,但是真正的股东是安克维。”尹祯珠坐正身子,毫不畏惧的看着他,以中文回答,“有关合约的事,我必须与他接洽。” 他冷哼一声,“你要我用中文再跟你说一遍吗?前不久你信誓旦旦的说会签好合约,结果现在还在找理由推托?你想要我亲自飞到台湾帮你吗?” 她咬了咬唇,不再开口。 其实她与安克维早就有意签订合约,只是没想到安母突然回到庄园,打乱了他们的步调,这几天……她确实是忘记了。 她太眷恋安克维的温柔,万分舍不得离开庄园,所以一拖再拖,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幸福,却发现幸福在重重困难之后。 “如果这个合约对你而言太困难了,明天我另外派人去谈,你马上给我回韩国。”尹祯熙像是拿着遥控器,隔空遥控她。 尹祯珠毅然决然的抬起头,坚定的望着他,“我要留在台湾。” “凭什么?”尹祯熙冷哼一声。 “你禁锢我这么多年,也明白我不是继承尹家的料,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攒起眉头,不解的问。 “没有为什么。”他脸色一沉,“只因为老爷子喜欢你,所以你必须扛起尹家的未来。” “如果我不要呢?” 他的眼神冷冽,露出残忍的笑容,“我会毁去你最后的一丝希望,例如,这座庄园?” “你……”尹祯珠忧心忡忡,“你不是要与庄园合作吗?” “如果无法签订合约,那就毁掉吧!”尹祯熙撇了下嘴角,“若不是看在他们研发的美白精油的份上,这种小庄园,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一向说到做到,目中无人至狂妄的地步,连她都忍不住打个冷颤,陷入进退不得的地步。 “再给我几天时间。”她得留在台湾,才能想办法争取那微不足道的幸福。 “我给你太多的时间了。”他等得很不耐烦,“如果你还想担任台湾分公司的执行长,我劝你在我耐心尽失之前,办好这件事。” 尹祯珠垂下长睫毛。他简直像是撒旦,用力掐住她的喉咙,让她连微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再给你七天的时间,若是还无法签订合约,那么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将你押回韩国。”高瘦的尹祯熙站起身,轻哼一声,迳自切断网路,不给她任何机会找理由和说借口。 尹祯珠咬着唇,双手紧握成拳。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月兑离尹家人的掌控? 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她双眼失焦的看着特助一脸冷漠的收拾笔记型电脑,然后先行离去。 原本只是路过的江若昀,此时躲在中庭的一角,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脏怦怦狂跳。 原来前妻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有目的啊! 像是抓到了尹祯珠的小辫子,她冷冷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丙不其然,尹祯珠回来没有好事! 林淑蓉听了江若昀的通风报信,气得全身发抖,连手上的茶杯都掉落地上,迟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江若昀是几年前来到庄园应征管家,一见到安克维,她的心就遗落在他的身上。 这几年她极力讨好林淑蓉,就是为了让他注意到她。 可是不管她对他如何的好,或是细心照顾林淑蓉,都只得到他淡淡的道谢。 他对她的态度总是冷淡而有礼,她不喜欢这样,百般讨好之下,却还是没有一个结果。 林淑蓉看出了她对儿子的情意,有意将他们凑成一对,只可惜妹有意,郎无情。 这段感情甚至连开始都没有,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时间一久,也许安克维就会注意到她的好。 没想到她只是陪林淑蓉参加环岛进香团,一回到庄园,他身边居然冒出一个前妻。 他离过婚没关系,重点是,他竟然对前妻念念不忘。 那天见到他与前妻难分难舍,以及这几天他为了前妻,居然违背母亲的意思,总是在晚上离开红砖屋,前去民宿的客房与前妻纠缠…… 江若昀不明白,明明他们的夫妻关系已经结束了,彼此也有八年不见,为何他还这么执迷不悟,对前妻疼惜有加? 她呢?这几年她以管家的身分照顾他们一家人,朝夕相处,安克维对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她不想放弃,因为她知道安克维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尤其当她听见尹祯珠与那名男人的视讯对话,就为安克维感到不值。 因此顾不得自己是个外人,她故意在林淑蓉的耳边挑拨是非,还想出一个方法想要合力赶走尹祯珠,企图挽救她那夭折的爱情。 于是找了一天,江若昀搀扶着林淑蓉,来到尹祯珠的房间。 尹祯珠看到她们,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请她们坐下,并为她们倒茶,然后也坐下。 “安妈妈……”她嗫嚅的出声,“你找我……有事?” 林淑蓉严肃的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沉稳的开口,“尹小姐,之前是我太激动了,你可别怪我无情……” “不会的,我能了解。”尹祯珠连忙摇头,“你是克维的母亲,妈妈保护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祯珠啊……”林淑蓉忽然起身,跪在她的面前,老泪纵横的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你放过他,好吗?” 尹祯珠连忙站起身,跪在林淑蓉的面前,“安妈妈,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你这样,我承担不起……” “祯珠,算我求你,我给你磕头、下跪,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答应我,离开克维吧!我这条老命也没几年可活了,请你让克维好过一些,别再折磨他了……” “安妈妈,我没有……”尹祯珠有苦难言,连忙向跪在林淑蓉身旁的江若昀求助。 “尹小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管你们的事情,可是你能不能看在安姨身体不好的份上,答应她的要求?”江若昀非但没有帮她,反而与林淑蓉站在同一阵线。 “安妈妈,你不能原谅我以前不懂事吗?我是真的想要和克维重新来过……”尹祯珠哽咽的说,心里也是一堆委屈。 “祯珠,你真的爱克维吗?你不是为了想要得到合约,才要与克维重新来过吗?”林淑蓉的眸底散发出怨恨的光芒,“八年来,你对我们不闻不问,如今回来也只是想利用克维,难道你不能念在咱们两家过去的情谊的份上,放彼此一条生路?” 尹祯珠大吃一惊,想要开口解释。 林淑蓉伸手阻止,痛哭流涕的说:“你和尹家人的谈话,我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跟我们没关系,我今天只是以一个母亲的立场求你,希望你能离开我儿子,这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能成全我吗?” 尹祯珠颓丧的坐在地上,看着哭得不成人样的林淑蓉,暗暗考虑,是否要将以前受的委屈全都说出来? 她能吗?他们会相信吗? “尹小姐,安姨没有多久可以活了。”江若昀自口袋中拿出一张单子,放在她的面前。 尹祯珠转移视线,愈看愈心惊胆战。 拔癌…… 第5章(2) “如你看到的,安姨的时日不多了,你就当了却她一桩心事,别让她抱着遗憾离去……”江若昀激动的抓住她的手,“尹小姐,你行行好,别再折磨安姨和安大哥了。八年前你毅然决然的离开,现在你根本没有资格再出现啊!” 没有资格再出现?!尹祯珠微微蹙趄眉头,双眼有些失焦的望向林淑蓉。 当年她视自己如己出,如今却跪着求她离开,原来……她没有资格再出现? “安妈妈……”终于,她落下了委屈的泪水。“你真的这么希望我不曾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林淑蓉大吼出声,“你一出现,又扯痛了克维的心,当初你抛下我们,就应该明白从此恩断义绝,如今你又要利用克维达到你的目的,这太不公平了……祯珠,就算当年你的父母收留我们母子三人,看在克维自小照顾你的份上,我们两家的情义也算还尽了,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没欠你了,我拜托你走……” 尹祯珠觉得心痛,好像她留在安克维的身边,是想要索取以前的恩情……她明明不是,只是因为爱他,才想要鼓起勇气留下来。 可是她没有想到,就算勇气十足,幸福还是离她好远、好远。 “祯珠,我求求你,为了我们家的平静,你别再让我们母子失和。我知道克维会为了你不惜与我扯破脸,但是你要想想我啊,我还剩几年可以活?你真的要让我死不瞑目吗?祯珠,别让我带着恨你的心离开人世……”林淑蓉泪流满面。 “安妈妈……”尹祯珠好无助,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要待在克维的身边……”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若你还是想留在他的身边利用他,我会选择自缢……是你逼死我的!祯珠,我的命赔给你吧!你别再利用我儿子了……”林淑蓉狠狠的咬着唇,连流血了也不自知。 “安妈妈,你别哭了……”尹祯珠的声音颤抖,温柔的看着她,“我知道了,我会离开克维的……” 她好不容易想要留下来,然后对抗韩国的撒旦们,然而她留下来,却是让克维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做不到。 就像那年的选择题—— 让你选择,留下来,你爱的人将一无所有;不留下来,你爱的人只是失去你,但不会失去全世界……你留或不留? 当年她选择保全他,于是离开他,今天又面临同样的问题……她露出嘲讽的笑容,依然选择后者。 反正都痛过一次了,她的心再受伤,也不会更痛了吧? “真的吗?”林淑蓉激动的问。 “我会离开。”尹祯珠的唇办微微颤抖。 “祯珠,谢谢你。你会亲口跟克维说清楚吧?说你是为了达到目的才接近他,其实你根本不爱他,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尹祯珠倒抽一口气,心狠狠的抽痛。 “安妈妈,你真的……要我做得这么绝?” “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不要他为了你蹉跎一生,我要他娶若昀,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死守着不存在的情感……”林淑蓉自私的说,“祯珠,断了克维的感情,别再让他奢望了……” 泪水滑落尹祯珠的脸颊,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好……” 在见到安克维之前,尹祯珠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绪。 她强忍住喉头不断冒上来的哽咽与悲哀,拼命咽下痛苦。 这比她吃过的任何药物都还要苦涩,甚至灼热她的胃,还慢慢的腐蚀她的心。 她不想离开他,非常的不想。 但是一想到他母亲跪求她的情景,她不仅感到难堪,而且觉得绝望。 要她彻底让克维断了对她的情意…… 靶情是说断就断的吗? 这几天她强颜欢笑,面对尹祯熙的逼迫,以及他母亲的逼退,她将委屈藏在脆弱的心里。 昨晚她终于与安克维签订合约,可以给尹祯熙一个交代了。 只是签完合约后,莫名的悲伤不断的翻搅她的胃。 她没有哭,不过在他睡着之后,再也忍不住翻腾及昏眩的感觉,冲进厕所,大吐特吐。 她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呕出来的全是胃酸,以及她心底深处的不甘心。 然后她一夜无眠,直到天亮。 在他醒来之前,她收拾好行李,还拨了通电话,要特助到庄园外头接她。 梳妆打扮完毕,尹祯珠站在床畔,看着熟睡的安克维。 离开的时间已到,她无法再留下来。 一时忍不住,小手抚模他刚毅的俊颜,想要再感受一下他炽热的体温,随即打算默默的离开。 安克维倏地抓住她的手腕,睡眠惺忪的望着她。 “祯珠?” 他坐起身,发现她竟然换上整齐的套装、脚下则穿着厚底高跟鞋,身后还有一只行李。 原以为自己在作梦,他稍微用力,触感是暖哄哄的,马上下床。 “你要去哪里?” 尹祯珠深深的望着他,彷佛想要将他的俊颜镌刻在心里。 “我要走了。” 她抿着唇,用冷淡掩饰脸上的娇弱与不舍,用力缩回小手。 “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去。”他还有些会意不过来,随手捞起一旁的浴巾,遮住腰部以下的春光。 “不用了。”她后退几步,强忍住反胃感。 “为什么不用?”他不是笨蛋,她突然整装待发,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回台北。”她挺直背脊,继续后退,“然后……”她的嘴唇颤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什么?”安克维不断的接近她,想要扣住她的手腕,却被她闪避。“你要回台北,我陪你回去,我在台北也有房子……” “不!”她低吼出声,“你不能跟我走!” “为什么不能?”他皱起眉头,不悦的问。 尹祯珠咬了咬下唇,敛下美眸,“对不起……对不起……”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滑落脸颊。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他露出不解的表情,“祯珠,你怎么了?”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她真的不想骗他,但是如果不骗他……他肯定会追随她,到时候安妈妈肯定更不谅解她。 他一头雾水,不明了她究竟骗了他什么事。 “祯珠,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你别走……” 她拼命摇头,泪水落得更厉害,“对不起,我这次回台湾……没想到会遇见你,更没想到签订合约的对象是你,所以我……我利用了你的感情,让你签了合约……” 他心下一震,灭觉被人赏了一记闷棍,不过还是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没关系,既然我有利用价值,便任由你利用,只要你留下来,或者我跟你一起走……” 她摇摇头,终于移到门口。 “克维,我之所以说对不起……就是因为我不爱你,才利用了你。” 彷佛一道雷劈在头上,安克维全身一僵,脚步顿住,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我和你之间,结束了。”尹祯珠鼓起勇气,望着他板起的俊颜,拼命稳住双脚,也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不,应该说,我和你的游戏已经玩完了。” “游戏?”他一脸茫然,上前攫住她的双肩,“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之间根本就不是游戏……” 她抬起盈满泪水的双眼,“原本我是想拿到合约就马上走人,但是现在见到你这样,不禁有些愧疚……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 她轻轻拨开他的大掌,他的体温太灼热了,几乎要烫伤她。 安克维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再次伸手抓住她,将她拥入怀里。 “不管你要用什么理由离去,我都不会放手。” 他说过,这次要紧紧的抓住她。 “安克维!”天啊!她的伪装差点崩溃。“别闹了,我拿到合约,你也得到我了,这几天你就当成我们是交易……” “你明明告诉我……” “无奸不成商,你忘了我是尹氏集团的继承人吗?这八年来,为了成为接班人,我接受了严格的训练,为了得到利益,玩些小手段根本不算什么。”她用力挣月兑他的怀抱,努力装出不以为然的模样。“原本我还想要与你多玩玩,但是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我决定不继续奉陪了。” “如果你不在意,又为什么哭?”安克维望着泪流满面的她,企图寻找最后一丝希望。 尹祯珠颤抖着唇,深吸一口气,“就是因为我不爱你却利用了你,也出卖了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好脏、好难过……” “你……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脏?”他惊诧不已。 “对,这是我第一次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身体,我觉得自己好脏、好卑鄙。”她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冷漠的说:“我不是因为离开你而哭,是觉得自己很龌龊肮脏……” 他站在原地,感觉有人拿刀狠狠的刺中自己的心。 “你说你不会走的……” “安克维,你要我说几次才懂?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了。”她低吼一声,拍开他伸向自己的手。“别让我恨你……让我走……” 安克维欲言又止,看着她离开。 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匆忙套上衣裤,追了出来。 他看见尹祯珠打开车门,坐在特助的旁边,然后关上车门。 像是发疯一般,他毫不考虑的冲上前,抓住车门。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安克维像一只抓狂的野兽,在后面拼命追赶。 车内的尹祯珠早已崩溃,泪流满面,胃里的酸液翻腾,差点喘不过气。 特助拿出矿泉水,要她喝一些,冷静下来。 她才喝一口,便吐了出来,不断的吐着,像是要吐出自己的懦弱与孤寂,然而……她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坚强。 第6章(1) 三个月后 尹祯珠确定可以留在台湾,正式成为尹氏集团台湾分公司的执行长。 她不想回韩国的原因有二个,一是她讨厌那群自大狂妄又白目的尹家人,二是她若回韩国,肯定会让安克维起疑。 离开庄园那一天,她因为太过紧张而胃痉挛,引起上吐下泻,好在特助机警,连忙将她送往医院,不过在她的坚持下,边打点滴边回台北。 罢开始安克维还下放弃,天天前来对她精神喊话,不过很快就被警卫轰走,他连一句再见都没得说,更别说和她见面了。 半个月后,大概是知道她绝不可能回心转意,他也不再来了。 她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要回头也很困难,反正多背几个黑锅也死不了,顶多就是生不如死,像个行尸走肉的傀儡罢了。 再说,她本来就是弱鸡,也不必冀望置之死地后会有什么无限潜能。 这套理论一点也不适合套用在她的身上,因为她在商场上毫无用处,最多是用她这张无害的小脸去哄哄客户。 至于美白精油一上市,出乎意料之外的大受好评,最近订单接都接不完。 而人心是贪婪的,尹祯熙想要趁这次攻进台湾市场,于是要她去找另一间草本植物研究技术公司合作,再创另一波业绩高潮。 今天,尹祯珠的任务就是去见研究技术公司的总裁,说服他与尹氏集团合作。 来到该公司所在的大楼,秘书要特助留在原地,然后带领她定向总裁办公室。 既然是她有求于人,卑躬屈膝也是应该的,就算她为情所困,或是行尸走肉,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只是这一次以时间来抚平伤口好像没什么用,她入睡前都会想到三个月前与安克维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扭拧,很痛,痛得她夜夜以泪洗面,几乎不能成眠,整个人憔悴不已,最后是特助看不下去了,干脆拿安眠药给她吃,让她能够放松神经,沉沉睡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她才不再仰赖药物入睡。 不过现在的她也没有好到哪里,面容苍白,原本就瘦弱的身子骨更加纤弱,以前合身的套装穿在身上,略嫌宽大了些。 但是不会有人关心她为什么如此憔悴,只觉得她不应该再放任自己颓废下去。 尹祯珠挺直身子,跟在秘书身后,待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问宽敞的办公室里,秘书则退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映入眼底的是一大片落地窗,可以望见高耸矗立的大楼。 眼光一栘,看见一张背对她的皮椅,上面坐了一名男子,她看不见他的睑,只知道他的肩线十分宽阔。 “你好,总裁,我是尹氏集团台湾分公司的执行长。” 男子转动皮椅,抬眼看着她。 一张熟悉的俊颜映入她的双眸,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掐住,几乎无法呼吸,小脸更加惨白。 是梦?还是她眼花? 尹祯珠惊诧得差点腿软,仿佛大白天见到了比鬼还要可怕的恶魔。 男子站起身,迈开长腿,来到她的眼前,勾起她的下颚,露出淡淡的笑容。 “很惊讶?还是出乎意料之外?” 他的俊颜靠近她瘦削的脸蛋,黑眸直盯着她,像是猛兽盯住了猎物。 “你……”她的贝齿不停的打颤,话都说不清楚,“安……安克维?!” “还不错,至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安克维大手一揽,攫住她的柳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呼吸急促,若不是他拥着她的身子,恐怕她早就软倒地上了。 要不是贴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她还以为自己在作白日梦。 “我一直都在这里。”安克维不复之前那t恤、洗白牛仔裤的随兴打扮,换上了义大利手工制黑色西装,不羁的黑发抹了发蜡,全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显得精明俐落。 她几乎要窒息了,没想到分离三个月后,竟然又与他碰面,就算她的心脏再强,也不必这么玩她吧? “你……你是……这间公司的总裁?”她声音微颤的问。 “想不到,是吗?”他不愠不火,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她。“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她刚离开那几天,他一直想要再见她一面,可是她始终避不见面,直到他身心疲惫,才发现与她签订的合约已经开始运作,没多久,美白精油上市,他这才相信她离开时说的话。 她完全不顾他的心情,狠心坚决的离去……原来和他在一起,竟然让她觉得恶心、肮脏! 因此,他不动声色,开始安排与她再见面的机会。 他知道尹氏集团想打入台湾市场,就必须先开拓他们的美妆技术,而他,好巧不巧,就是这间草本植物研究技术公司的总裁。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画进行,他的目的,就是要她主动来到他的面前! 尹祯珠咬着唇,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企图与他保持距离。 “克……不,安先生,请你放开我。我想……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乱了些,但是公归公,私归私……” “正是。”安克维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磨蹭她小巧的鼻头。“我也正好有这个打算。” “那……”她别开小脸,他呼出的热气令她有些头昏脑胀。“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事宜了吗?” 他猎鹰般的双眸紧盯着她,冷讽的笑说:“瞧你一副吓坏的模样,我会吃了你吗?” 不,他不会吃了她,只是想要彻底玩弄她,然后瞧她惊慌失措,当成一种乐趣。 这男人……已不是三个月前的安克维了。 他身上散发出与尹祯熙相同的冷漠与无情,眸底还写着无惧,更填满了无限的狂妄。 而她,就像是落入他手里的猎物,任凭他玩弄…… 第6章(2) 尹祯珠微皱眉头,忍下住打了个冷颤。 他……恨她?! 而她无法逃,因为这是他的权利,不是吗? 是她给了他希望之后,又彻底的毁去彼此的重新开始,他恨她是应该的。 他就算拿乔,她也没有半点怨言,只能模模鼻子,默默承受。 “那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她双唇微颤,看着他那双冷漠的黑眸,知道他有多么怨恨她。 苦涩的感觉再度翻涌而上,这次她没有娇弱哭泣,只是露出委屈的神情。 “可以。”他恶劣的扬起嘴角,“但是想说服我签约,就必须遵守我的游戏规则。” “你……” 安克维搂着她的腰,收敛笑容,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办公桌上的文具扫落地上,然后用高大的身子将她压在桌上。 “而这次……游戏规则由我来订。” 尹祯珠根本来不及说不,全身发抖的面对那张俊颜。 “害怕吗?还是又想起几个月前,你为了合约而委屈的陪在我身边,还演出那出教我都入戏的恶心戏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疼惜,只有满满的不屑。 “身子还发抖……你就这么怕我,嗯?” 她咬着唇瓣,听着他充满讽刺的话语,想要反驳,理智却阻止了她。 他生气是应该的,因为她给了他一个希望,又亲手毁去两人的承诺,这比背叛还要让人难受。 “还是我让你觉得很肮脏?”安克维分开她的双腿,用男人天生的优势,强力压住她的身子。“在你离开之后,我多想知道我和你每一次的缠绵,你究竟花了多少精力在演戏?” 他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下颚,食指抚着她嫣红的唇瓣,这该死的女敕唇竟然吸引着他的撷取。 她的双手被他强压至头上,小外套的扣子被解开,白色衬衫贴在她的胸前,娇美的胴体若隐若现。 尹祯珠觉得好难堪,别开小脸,强撑着最后一丝坚强。 原来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庇护,也不需要她自以为是的牺牲保护,他茁壮的程度,超乎她的想像。 那么,她委曲求全是为了什么? 唉!真是无言问苍天。 但是一想到安妈妈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跪下来求她,她又垂头丧气,收敛所有的委屈。 就算安克维的后台很硬,又怎样?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这世界太复杂,无法容许单纯的存在。 她与他之间,背负的东西太多,早就将他们渴望的幸福压碎了。 而她只能往前走,只要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才看不见曾经背负过多少的心痛。 路是她选的,就应该坚持的走下去,演到一半的戏,不能说停就停。 “放开我……”她虚弱的开口,“现在你碰我……我都觉得很恶心……”她闭上双眸,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体温。 “恶心?!”听到她说出这么可恶的话,他冷峻的脸庞变得狰狞,蒙上阴惊的怒气,喷洒在她小脸上的灼热气息更加沉重、混浊。“我让你觉得恶心吗?” 冷嗤一声,他一怒之下,大力扯开她的小外套,扣子全数洒落地上,接着又用力拉扯她的衬衫,地上多了几颗扣子,衬衫下面是白色,遮裹着那对尖挺的绵/ru。 “不要……”尹祯珠企图挣扎,他烫人的体温正熨烫着她的胸前。“安克维……不要……” 他像是被惹怒的狂狮,大手推高,那对绵/ru弹跳至他的眼前,然后一双大手一边压制她的身子,一边强硬的揉弄她的胸脯。 “尹祯珠,叫大声一点,我恨不得门外的员工们都来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安克维恶狠狠的开口,“尹氏集团的继承人主动勾引我,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贵集团的人会有何感想?” 她被他欺负的事情若是传至尹祯熙的耳里,那么她别想继续留在台湾……她打了个冷颤,不再挣扎,紧握着粉拳,表达她对他的不满。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么快就投降了?看来你还想安安稳稳的担任现在的职务,是吗?” 她没有落泪,也没有回答,只是别开小脸,不愿对上他的冷眸。 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安克维了,因为他被她伤得遍体鳞伤,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安克维:心中早无爱意,只剩下满满的怨慰。 “是,我必须坐上台湾分公司执行长的位置。”尹祯珠转头,直视他的黑眸。“所以这次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还是要和你签约!” 安克维睑色下沉。她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没想到尹家人把你教得这么不知廉耻!” 她陷入绝望,却还是深吸一口气,“我说过,我是一名商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趁他防备不及,她用力推开他,坐起身,朱唇吻上了他的薄唇…… 他瞠大双眼,瞪着她。 她像个妖娆的小妖精,右腿缠上他的腰际,小手拉着他的领带,缩短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下一刻,他化被动为主动。 她像是送上门的猎物,挑起了他的怒气,以及对她的,舌尖撬开了她的唇瓣,像是要发泄不甘心,将她的唇瓣嚿咬得又红又肿,并汲取檀口内的蜜津。 为什么……他无法推开这个小妖女? 不,他不但没有推开她,反而还拥着她的雪臀,让自己苏醒的yu/望抵着被他分开的双腿之间。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为了尹氏而打开你的大腿?”他极尽刻薄之能事,像是要以羞辱她来悼念他失去的真心。 尹祯珠涨红着小睑,每回被他拥抱,她总是心慌意乱,尤其是现在,她为了将这场戏演好,竟然主动勾引他。 而这样的举动就像滚雪球,除非将她压垮,否则她必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安克维的大手采进她的裙摆,沿着大腿往上移动,当来到双腿之间时,狂暴的撕开她的丝袜,指尖迫不及待的在底裤上来回游栘。 “啊……”她的丝袜。她哀怨的望着他,然后低头一瞧,发现丝袜已经成了碎布。 “想要交换利益,是吗?那就用你的身子来取悦我,也许我会考虑看看你们的合约。”他邪笑的说。 …… 第7章(1)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但是她不想还,可不可以? 不可以。 那天,尹祯珠疲倦的离开研究技术公司,不顾欲言又止的特助,拨了通电话给尹祯熙。 因为她是尹家吃白食的小鸡,小鸡养大了,就是当一只金鸡母,生蛋回报饲主。混蛋尹祯熙是这么告诉她的。 而她这只小鸡,不用想,当然是被吃得一干二净。 她简直是弱到无可救药,一遇上安克维,就像小鸡遇上大老鹰,连啄人的力量都还来不及使出来,就被吃干抹净。 尹家出了她这种懦弱的弱鸡,家族的人都对她嗤之以鼻,尹祯熙更是看不起她。 像她这么没用,就应该回到华丽的牢笼,不应该让台湾人占尽便宜。 丙然,和她猜的一模一样,只要她和安克维又纠缠在一起,她身旁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拉开他们两人。 她也很想与他断绝关系,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不用再饱受折磨,现实却打碎了她原来的蓝图。 他故意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用尽镑种方式羞辱她,也用行动表明他有多么憎恨她。 她想哭,但是泪水早就哭干了。 安克维已经不需要她的委曲求全,也不必靠她庇护,接下来她只要争取到合约,证明自己可以在台湾独当一面,就不用回韩国了。 因此,她回公司之后,忙着与特助删减合约内容,希望能够让安克维产生兴趣。 棒天一早,尹祯珠来到安克维的公司,却因为他在开早餐会议,所以坐在大厅等待。 直到十一点,他依然没有要见她。 她连午餐时间都没有离开,依然坐在大厅,等着他的召见。 下午两点,安克维终于与秘书一同出现在大厅,如同闪耀的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也不例外。 但是她没有时间失神,直接跑到他的面前,露出甜美的笑容。 “安先生,午安。” 安克维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再盯着她略微苍白的小脸,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头,“有事?” 尹祯珠的脾气虽然温和,但是心里还是冒出小小的火花,多想对他大吼:你知不知道我从早上等你等到现在?不过,她很没种,不敢对金主大吼。 “有——”她连忙点头。 他不等她说下去,又迈开脚步,直往前走。 “安先生,关于昨天的合约,我们——” 她倏地停下脚步,因为他竟然当着她的面钻进车里,而他的秘书挡在她的面前。 “尹小姐,不好意思,接下来是安先生的私人时间,你不可以——” 她低头弯腰,打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安克维瞪着她,一脸不悦。 尹祯珠勉强挤出笑容,“就算是奸商,也知道商场上最重视的就是承诺,安先生,你答应过我,要抽空看看我提出的合约内容。” “开车。”他没再说什么。 秘书立刻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司机踩下油门,开车上路。 见他没有将自己扔下车,尹祯珠的笑容扩大了些,从纸袋里拿出合约,递到他的面前。 安克维哼了一声,接过合约,不以为意的看着内容。 她不禁松了一口气,然后胃部又隐隐作痛。 等他太久的结果,就是喝下太多咖啡,加上中午什么东西都没吃,胃酸过多,有些反胃想吐,连打嗝都是咖啡味,很不舒服。 他偷偷觑着她,她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她一早就来到他的公司,就连午餐时间也是傻傻的在大厅等待,猛喝咖啡打发时间。 忽然,他与她四目交接,那张笑颜映入他的眼里,飘远的思绪迅速拉了回来,他将合约丢到她的怀里。 “安先生?” “我看过了。”他淡淡的说。 “安先生,你觉得合约与企划有什么问题吗?”尹祯珠放柔声音,希望签订合约这件事可以速战速决。 “我答应你要看合约和企划,然后呢?我还有承诺过你什么吗?” 她一脸困窘,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我劝你下次别那么急着跳上我的车。”安克维慢慢的靠近她的脸庞,邪恶的扬趄嘴角,“不过我不介意你用这种速度跳上我的床,也许我会再考虑一下,听听未来的合作方针。” 她的脸色赧红,抿着唇,默默收拾合约。 看来他是故意的,以整她为乐。 车内一片静默,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再开口。 安克维望向窗外,然后藉着玻璃窗,看见她低头不语,心头微微一震。 他闭上双眼,双手紧握成拳,让自己冷静下来,悄悄的告诉自己:这女人的心中已经没有他,她不该再成为他的魔碍—— 车子在一家婚纱店前停下,尹祯珠与安克维一同下车。 他以为她会流着泪离去,没想到她竟然脚步坚定、一脸不服输的跟在他的身后。 来到婚纱店门口,他回头,不耐烦的低吼:“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说过,游戏规则由你订,我只是遵守游戏规则。只要你愿意听我说未来的合作方针,就算要我爬上你的床,我——我——”尹祯珠咬着唇,小脸泛红。 安克维揽起眉头,瞪着她,冷笑一声,“随便你,不过我要提醒你,别以为你在我的心中还占有什么地位,你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他走进婚纱店。 经理一看见他,连忙上前接待。 尹祯珠依然跟在他的身后,眼睛被美丽优雅的礼服吸引住。 还记得八年前她与安克维结婚时,因为正逢父母过世,所以他们直接到法院公证,然后办一桌酒席请亲朋好友,至于婚纱——她还没有机会穿上。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胃部又抽痛,小手轻轻按压着。 接待小姐上前,请她到一旁坐下。 没几分钟,秘书端着一杯牛女乃和一块蛋糕来到她的面前,请她用下午茶。 “谢谢。”尹祯珠好感动,殊不知这是安克维的安排。 吃完蛋糕、暍光牛女乃后,胃部总算不再作怪,她站起身,好奇的想知道安克维来这里做什么。 她一踏进贵宾室,全身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 江若昀穿着一袭白纱礼服,站在镜子前,笑得好开心,还不忘转圈圈。 只是当她见到尹祯珠时,笑声戛然而止,像是遇到敌人,全身竖起防备,面露不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祯珠好不容易才认出她是谁,愣愣的看着她。 第7章(2) 这时,安克维面无表情的走出更衣室,合身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完美得不得了。 “克维!”江若昀小跑步上前,勾住他的手臂,指着尹祯珠,“她为什么在这里?” 安克维不着痕迹的缩回手臂,站在镜子前面调整领带,根本不想回应。 眼看他一副冷漠的模样,江若昀不气馁,拉起裙摆来到他的旁边,企图从他那冷峻的脸庞找出蛛丝马迹。 “你说话呀!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的语气十分着急,“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为什么你的前妻会在这里?” 结婚?! 尹祯珠很清楚的听到这两个字,小脸刷白,秀眉紧蹙,不自觉的看向安克维。 他透过镜子的反射,捕捉到她的表情和目光。 江若昀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会,连忙来到尹祯珠的面前,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尹小姐,你知道我和克维要结婚了吗?” 尹祯珠怔怔的摇头。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江若昀沉下脸孔,“你应该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吧?” “我——”尹祯珠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甚至头昏眼花,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在她的胃里翻搅,好想吐。 “怎么会不可能?”安克维移动双脚,漫不经心的来到她的面前,“尹小姐有过一次结婚经验,所以我打算请她担任我们的婚礼企划人,对吧?” 尹祯珠倏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冷冽的黑眸,看着他微扬的薄唇,以及他站在江若昀身旁的模样——没想到这画面竟带给她这么大的冲击。 “我——”她咽下苦涩,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很诚恳的邀请你为我筹备一场主题婚礼,然后——”他贴近她,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我二话不说,与你签订合约,从此我和你互不相关。” 尹祯珠倒抽一口气,还来不及开口,便看见他大步离开贵宾室,留下她与江若昀两人。 “尹小姐,我希望你是真心祝福我和克维。他已经不爱你了,请你记得这一点。”江若昀拉起裙摆,追了出去。 捣着唇,尹祯珠强忍住翻腾的胃酸,连忙奔进洗手问,关上门,大吐特吐,吐到眼眶泛红,泪水滑落脸颊。 原来她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藉着反胃的动作,偷偷宣泄这不知道应该如何发泄的情绪—— 尹祯珠知道安克维出了一个难题给她。 明知道她多么想要逃离庄园,逃离那曾经幸福的象征,但他还是丢出这个难题,让她陷入两难。 而她万万没想过,他会——再婚! 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再见到他时,也只能勉强苦笑,收拾好行李,又回到庄园。 做好心理准备,再次回到庄园的尹祯珠:心情十分沉重,而她不得不答应他的强人所难。 面对堂哥的逼迫,她想留在台湾——就算心碎也没有关系,至少——至少这里有她遗留的思念,偶尔想起来,还可以温暖她的心,那就够了。 拖着行李回到庄园,来接她的是安绿绯。 “大姊。”尹祯珠一见到她,微笑的打招呼。 安绿绯皱起眉头望着她,缓缓的定向她,帮她提行李,看似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忍住,客气的问:“住上次那间房间好吗?” “好。”她点头。 她们肩并着肩往前走,一路上没有聊天。 来到房门口,安绿绯打开房门,与她一同走进房里。 “大姊,谢谢你。”尹祯珠感激的说。 安绿绯点了下头,深深的看她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的说:“珠珠,你真的是为了克维再婚才回来的吗?” 她愣了一下,“嗯,他希望我为他筹备一场主题婚礼……” “珠珠!”安绿绯上前,抓住她的双肩。“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还是爱着克维的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安绿绯怎么也不相信她离去的借口,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大姊,是我对不起克维,是我……不应该骗他。”尹祯珠垂下眼眸,轻轻的说。 “珠珠,你一定在骗我!看着我,珠珠!我觉得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怎么可能你一离开,我妈就急着要克维娶江若昀?” 她略微吃惊,原来安妈妈逼她离开,就是希望他娶江若昀啊! 安绿绯拉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低声询问,“珠珠,我不要听谎话,你告诉我实情。 尹祯珠摇摇头,拚命的忍住心里的委屈。“大姊,我真的——真的没事,是我利用克维……” “珠珠!”安绿绯生气的看着她,“如果你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到楼下,跟克维说八年前的实情。走到这种地步,我不忍看着你们再一次分开。” “大姊,不要!”她咬着唇,颤抖的摇头。“不要说……以克维的个性,他会……” “他会不要我和妈,是吧?”安绿绯轻笑一声,“那又怎样?他和你为这个家付出够多了,就算自私的追寻自己的幸福也不为过。” “不,安妈妈会受不了的……”尹祯珠急忙阻止,却也泄漏了一丝委屈。 安绿绯是个聪明人,看着她慌乱的表情,恍然大悟。 “是我妈,对不对?”她紧着她的小手,激动不已,“难怪啊!难怪你一离去,我妈就要克维娶江若昀……该死!江若昀也有一份。” “大姊,不是……不是的。”尹祯珠的头摇得像波浪鼓,拚命想要否认。 “是我本来就不爱克维,是我……” “不行,我要说出实情!”安绿绯再也忍不住,想要站起身。 尹祯珠连忙拉住她,只差没有跪在地上求她。 “大姊,我求你不要去,你若是说出实情,安妈妈会恨死我,克维也会让安妈妈伤心……” 安绿绯停住动作,看着她,“真的如我臆测的那样……果然是我妈……” 她茫然的坐回椅子上。 咽下苦涩的唾沫,尹祯珠勉强微笑,“大姊,你……你别哭啊!”她连忙抽了张面纸,为她拭泪。 “我们安家到底还要欠你多少……”安绿绯觉得羞耻,掩面哭泣,“连我妈都这样……” “大姊,对不起。”尹祯珠颤抖着手,低垂眼眸,“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回来,只要……只要克维的婚礼一结束,我发誓,绝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珠珠,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绿绯难过的抱着她。“你这傻丫头,为什么不说出实话?” “大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再说,家对我而一言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希望克维有个完整的家,希望他、你和安妈妈都快快乐乐的……家人很重要……很重要……”尹祯珠的眼眶红红的,最后还是忍不住落泪。 “对不起、对不起……”安绿绯不断的道歉。“你明明也是我的家人,我却这样伤害你……” “大姊,不要紧,都过去了。”尹祯珠偎在她的怀里。“可不可以请你继续装作不知道?是我对不起克维……当初是我用一个谎言换取他一个完整的家,现在……你可以不要拆穿我的谎一吗?我怕……我怕克维会一无所有……” “那你呢?你呢?”安绿绯哭得比尹祯珠还要大声。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她甜甜一笑,“只要我努力一点,就可以继续留在台湾。” “珠珠,对不起……对不起……”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我很好。”她伸手为安绿绯擦拭泪水。“就当我没爱过克维,那对大家都好。” 安绿绯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 饼去的回不来了,现在只能努力的守护着以谎言筑起的一切,要不然她的退让全都会成为泡影……这才是尹祯珠最悲哀的地方。 第8章(1) 安克维将台北的工作处理完毕,便回到庄园。 车子来到庄园门口,他发现大门两旁跟以往不一样,爬满了蓝色绣球花和藤蔓。 门口上方也已经挂上结婚看板,看板四周用花草点缀。 他将车子驶进庄园,愈进去,脸色愈难看。 才过了十几天,他的婚礼不但有了雏型,而且愈来愈有个样子。 安克维冷着脸下车,看向民宿。 夜幕低垂,五彩的灯泡围绕在楼壁上,缤纷耀眼。 中庭的前方已搭起舞台,中间还有一座用白色铁丝构筑,以花卉点缀的拱门。 他觉得很讽刺,因为在他的眼里,仿佛看见巨大的牢笼,这场婚礼根本不是他真心想要的。 若不是他母亲以死相逼,要他发誓已不爱尹祯珠,逼他娶江若昀为妻做为证明,他才不可能再婚,把甩不掉的麻烦揽在身上……反正最爱的那个女人不在了,娶谁都没差! 安克维嗤笑一声,婚礼现场布置得像座丰笼,真像他的心声,不禁好奇的走上前。 来到中庭时,他发现拱门下有道身影。 尹祯珠背对着他,想事情想到出神。 这十几天她待在庄园,虽然引起安母林淑蓉与江若昀的不满,但是在安绿绯的维护下,她们倒也没有刁难她。 毕竟连安克维都亲口邀请她筹备这场婚礼,想必他们两人也不会再复合。 加上她总是刻意回避安母,透过江若昀与安母、安克维讨论婚礼的方式,这才让江若昀对她的防心稍微降了些。 她确实心无旁骛的担任婚礼企划人,很认真的筹备婚礼,不过她也有私心,有些地方是她冀望的样子……就像这个户外的婚礼现场。 她说服江若昀,舍弃饭店的制式婚礼,采用欧式户外典礼,当天请乐团与神父为他们证婚,神圣而隆重,顺便打响庄园的名气,一举两得。 江若昀不得不赞叹她独特的想法,最后也因为喜欢她构思的主题婚礼,点头答应。 安克维虽然在台北,但是安绿绯天天打电话跟他报告尹祯珠的事,巨细靡遗。 他正觉得奇怪,大姊却要他赶紧办完公事,提早回家。 回到家,他看见庄园添上了难以言喻的万种风情。 突然,尹祯珠回过神来,一转头,便发现安克维,两人四目交接。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的朝他点头,“晚安,安先生。” 他一脸不悦,迈开长腿,绕过讲桌,来到她的面前,“没想到你的工作效率这么好。” 她明白他对她只有怨恨,于是退后几步,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安先生,你刚回来吗?吃过饭了吗?我去跟大姊说……” 他抓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娇小的身子拉了回来,“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想去哪里?” 慌乱之中,她跌入他宽厚温热的怀里,微颤的身子慢慢的恢复平静,却也让她的眼眶泛红。 对她而言,被他拥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这拥抱再也不属于她了,她为何又如此的贪恋? “为什么不说话?”他低头,望着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脸。 “你想要我说什么?”她闷闷的开口,“你快放开我,如果被江小姐看见了,我……不好跟她交代。” 听到她急着想要与自己撇清关系,安克维的脸色大变,用力将她拉离自己的怀抱,森冷的望着她。 “我其实太小看你了,是吧?” 尹祯珠不解的抬起头,却见到他眸底闪着恶意的光芒。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夫与另一个女人结婚,你还真是泰然自若。”他冷笑一声,“甚至还可以这么平静的为前夫打造完美的婚礼会场,你真是教我叹为观止。” 第8章(2) 他的字字句句都隐含着嘲讽意味,刺痛了她的心,然而她无法说出真心话,只能佯装平静,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一切都按照你的游戏规则走,你别忘了,游戏结束后,你答应给我的承诺。” 安克维莫名的怒气冲天,恶狠狠的瞪着她,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烧出一个窟窿,或是将她烧成灰烬。 她觉得好委屈,干脆与他大眼瞪小眼。 十几天没见,他一回到庄园就故意找她麻烦,也不想想她是多么辛苦的为他筹备一个温馨的婚礼…… “你敢瞪我?”他眯起双眸,“难道我有哪里误会你了?” “没有。”尹祯珠敛眸,“你若是没事,我要走了。” 安克维硬将她拉回来,紧紧的拥在怀里,“我没要你走,你就不准走。”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将她压在讲桌上,逼她与他对视。 “不要!”她别开小脸,声音有些尖细。 “叫大声一点,最好把所有的人都引来。”最好把这个该死的婚礼毁掉! 她连忙闭上嘴巴,咬着红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更加气愤。她就这么希望他与其他女人结婚? “不敢叫了,是吗?我若在这里要了你,你能忍住不叫出声吗?”他的双手钳制住她的腰,不让她逃走。 “你不会……”她的身子颤抖,不确定的说。 安克维没有回答,因为下一刻他就用行动证明他会不会。 夜幕低垂,紧星点点。 昏黄的月光下,她的小脸显得柔和万分,粉女敕得像蜜桃。 这十几天,安克维刻意让自己忙碌于公事,想要忘记尹祯珠待在庄园里,可是他那多事的大姊天天打电话向他报告有关她的事,巨细靡遗,让他想忘记她也难。 他想忘记她这该死的娇弱表情,但是午夜梦回时,又会像以往的日子,总是呆望着床的另一边。 明明分开八年,相聚才几十天,她却像个魔魅缠住他,让他无法当成梦一场。 他伏在她的身上,贪婪的吸吮她身上独特的香气,用力啃噬她的唇瓣,想将怒气发泄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唇瓣变得又红又肿。 尹祯珠想要别开小脸,却因为下颚被他扣住,只能迎接他这狂乱的吻,强而有力的舌头窜进她的嘴里,霸道的挑弄她的小舌,还在她的口腔内不断的翻搅,用力汲取蜜津。 他的吻绵密,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她的脸颊,黑眸紧盯着她,慢慢的蒙上了一层情/yu。 他的大手分开她的双腿,用力扯下长裤,绕过她的腰际,直往臀部而去。 “唔……嗯……”她低声抗议,想要离开他的怀抱,无奈他像是一块大石头,她根本无法推开他。 他的一只大手直接没入蕾丝底裤里,揉捏她美丽的臀部,另一只手则探入她宽大的衣服内,气息混浊而低沉,动作十分暧昧。 此时,安克维的内心有两道情绪正不断的抵触,矛盾攻讦,是爱还是恨?他分不清楚,也或许是他太懦弱,不敢看清楚事实。 若还爱着她,他就显得太没志气;若说恨她,却又太矫情。 于是矛盾化成了浓浓的情/yu,而他则化身为野兽,疯狂亲吻她的颈子。 “安克维……”他那暖暖的气息呵在她的颈窝,令她的双腿发软。“不要……不要这样……” 他已经失去一半的理智,一手将她压制在讲桌旁,另一大手推高她的上衣,然后扯下,低下头,张口含住其中一只绵/yu,舌尖来回舌忝弄粉樱色的圆珠。 “克维……你别这样……”尹祯珠不知如何是好,拚命推拒他。 …… 他喘息几下,穿妥裤子,想拉她起来,却被她的小手挥开。 “你走!”她别开小脸,紧紧抓住自己的上衣,“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安克维看着她,最后还是忍气拾起她的裤子,拿到她的面前,“你…… “走开!”她的声音颤抖,“这是最后一次,不要……不要再这样羞辱我了……你走……你走……” 他紧握着双乎,负气的说:“对,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要抱的女人,绝不会像你这样不知好歹!” 说完,他衣衫不整的离开。 尹祯珠垂着小脸,任由凌乱的发丝盖住她的五官,直至他走远了,她才勉强站起来,然后边流泪边穿上衣服。 第9章(1) 棒天,安克维开车离开庄园,回到台北,一直到结婚的前一天才回来。 他如尹祯珠所愿,刻意避开她,就算遇见她,也是视若无睹。 而他也没空和江若昀拍婚纱照,这让江若昀有些不满,不过她还是按捺着不悦的情绪,忍到婚礼前一天,看见他回到庄园,结婚计画没有生变,她才安心。 至于安克维与尹祯珠再次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婚礼当天,尹祯珠换上深蓝色的套装,行李也都收拾好了,等婚礼开始,她就要离开庄园。 身为婚礼企划人,她依然一刻不得闲,确定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才来到新娘休息室。 江若昀已经梳妆打扮妥当,换上白纱礼服,看见她单独进来,主动开口,“尹小姐,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尹祯珠敛下长睫,想要赶紧离开,因为她觉得眼前那抹白,像是冰厚的雪,遮掩了她的双眼,甚至冻僵了她的四肢。 “今天我要和克维结婚了,这一个月来我担惊受伯,不过等等就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了,你和克维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尹祯珠低着头,没有回答。 也许是因为太得意了,江若昀又开口,“虽然我对你很不放心,但还是得谢谢你替我企划婚礼人,我想,今天的婚礼应该会很美。” “不用客气。”除了疏离的回应,尹祯珠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会留下来观礼吗?”江若昀露出挑衅的笑容,话语中隐含着嘲笑,“你会真心祝福我和克维,是吧?” “等你进场后,我便会无声的离开,不会再打扰你们。”她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神父已经在中庭等候,江小姐,你再确定一下,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真是可惜。”江若昀得了便宜还卖乖。“对了,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就告诉你实话吧!” 尹祯珠微蹙眉头,疑惑的看着她。 “其实安姨很健康,并没有得到肝癌。”隐忍了好几个月,江若昀终于能炫耀的说出口,“会出此下策,全是为了逼迫你离开克维的身边。” 心一抽,尹祯珠觉得胸口有些闷窒,木然的站在原地。 “觉得很委屈吗?”江若昀吃惊的望着她,“哎呀,你怎么露出这种表情?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单纯,竟然轻易的相信我们编的谎话,我还以为你会拚命留在克维的身边,结果……哈,也许是你不够爱他……” 江若昀后来又说了很多的话,还不时发出骄傲的笑声,尹祯珠听进耳里,全都成了嗡嗡的鸣声,不自觉的退后几步。 不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安绿绯走了进来。 “大姊,”江若昀甜甜一笑,装得温柔婉约。“时间到了吗?” 安绿绯淡淡的睇了江若昀一眼,接着看向尹祯珠,“珠珠,克维那里有事,要你过去一下。” 尹祯珠回过神来,点了下头,随即离开新娘休息室,前往新郎休息室。 一路上,江若昀说的话犹在耳边回绕,如针一般刺着她的心口。 敲了下门,她走进新郎休息室。 安克维身穿白色西装,刚毅的俊颜没有任何表情,一语不发。 她也没有说话,直盯着他。 好一会儿,他拿出一只纸袋,递到她的面前,冷淡的说:“答应给你的,我不会少给,里面是我签好的合约。” 她伸出微颤的小手,知道自己接过合约之后,就能马上离开他的面前,日后他们就成了陌生人,不必再纠缠不清,也不必再为彼此伤神,更不用为了成全谁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一切都结束了。 眼看她握住了合约,安克维却没有马上放手,仿佛在做最后的抗争。 “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尹祯珠拾起眼眸,望着那曾经守护她大半辈子的男人,如今英姿飒爽的站在她的面前,不再是以往青涩的模样,而他的爱依然如此浓烈…… 八年前,她选择用不爱来成全他的一切;八年后的今天,她还是选择用不爱来保全他的家。 而他……也有新的选择。 他们已经是成人,所做的抉择不管是对是错,都只是让心底的悲伤找一个发泄的缺口。 也许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那就只好由她先开口。 “谢谢你。”她用力抽走他手中的纸袋,也像是扯断了彼此之间的缘分。 “就这样?”他声音低沉的问,似乎在渴求她最后一次答案,再给她一次机会,若她开口求他别结婚,他一定马上带她远走高飞。 “祝你幸福。”这就是她的答案。 他彻底的失望了,双手紧握,冷哼一声,“我会的。”然后负气的转身,背对着她,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心若绝望,情就断。 “再见。”尹祯珠轻轻的说,离开休息室。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有回头再看对方一眼。 新郎在左,新娘在右,神父在前,数百名的宾客屏气凝神,婚礼正式开始。 神父微笑的宣誓自己的义务与权利,然后依照礼俗,要新人们发誓。 然而,安克维却在发呆,双眼盯着神父后面的讲桌,回想十几天前,他与尹祯珠最后一次的火热欢爱。 到现在,那种愉悦的感觉还存在他的心底。 就算他对她还有情愫,那又怎样?他懊恼的低咒一声。 他由爱生恨,特地找上她,就是想羞辱她、刁难她,最后还要她当自己的婚礼企划人,想要看见她难过的表情。 他是做到了。 她刚刚离去,就跟八年前一样,没有表情,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怨言,就这样静静的离开。 他想,她不爱他吗? 为什么每次他向她求欢、求爱时,她总是露出那副羞怯的模样?为什么? “爱情是神圣的,婚姻是重大的责任,两位新人愿意同甘共苦,携手共建美满家庭,在此有人反对这对新人的结合吗?”神父例行公事的问。 在场的宾客全都微笑,摇了摇头。 “那——” 第9章(2) “我反对!” 神父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莫名的女声打断。 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纷纷回头。 安克维也惊讶的转头,发现出声的人并不是他期待的女子,而是他的大姊安绿绯。 “绿绯,你在做什么?”林淑蓉站起身,低声斥责。 “妈,你别管。”安绿绯走向安克维,在他的面前站定。“安克维,祯珠要走了,你还不去追吗?” “我为什么要去追?她想走是她的自由,关我什么事?”安克维冷冷的说。 安绿绯赏他一巴掌,眼眶泛红,“我不管日后你会不会恨我和妈,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八年前并不是祯珠的错。” “绿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淑蓉不悦的低吼,“祯珠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破坏你弟弟的婚礼?” “是我去求祯珠签下离婚协议书,要她跟尹家人回韩国,克维才不用因为欠债而坐牢……” “什……什么?”林淑蓉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儿。 安克维瞠大双眸,愤怒的抓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 “是我的错!尹家人要祯珠做选择,如果她愿意与你离婚,那么我们欠的债全都一笔勾销,你也不用去坐牢。祯珠原本不肯答应,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是我去求她的,我要她救救你,不要毁了你的一生……我要她跟你离婚,如果以后你们有缘,一定会再见面……”说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安绿绯泣不成声,捣住脸庞,“你们都误会珠珠了……是我……是我逼珠珠跟克维离婚的……” 林淑蓉怔愣住,全身不断的打颤,“怎……怎么会?祯珠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说?你……你怎么也不说?” “我想说,但是祯珠不准我说……她怕克维会觉得愧疚,也会恨我.所以要我什么都别说,就让你们以为她是因为吃不了苦才去韩国当大小姐……其实她不曾为自己想过,只是为了保住我们安家……” 林淑蓉一时站不稳,跌坐地上,然后无力的看着女儿。 “还有,”安绿绯用力的赏了江若昀一巴掌,“你这个女人凭什么指责祯珠?你算哪根葱?!若不是你怂恿我妈装病,逼迫祯珠离开,你以为你能在短短时间内嫁给克维吗?” 江若昀皱起眉头,瞪着安绿绯,小声的说:“明明是尹小姐想利用克维……” “你再狡辩啊!你刚刚对珠珠的冷嘲热讽,我都听到了,也用手机录下来,你想不想让大家听听?”安绿绯冷着脸说,然后拿出手机,按下按键。 江若昀稍早那番得意的话语被大声的播放出来,全场的人不禁哗然。 安克维像是被雷劈中,眼前一片亮白,双脚几乎站不住。 “克维,你全明白了吗?八年前是我逼珠珠离开,八年后她选择再离开你,是因为妈求她保全你一个家。珠珠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尹祯珠,我不忍你们再错过彼此,她刚走,你快去追她。”安绿绯推了下安克维,要他别再愣在原地。 “安克维,你不准走,你不准走……”江若昀大叫,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你要娶我的……” 安克维厌恶的拨开她的手,冷冷的瞪了她一眼,“答应要娶你的人是我妈,不是我!”然后丢下众人,离开现场。 他想娶的女人,离他有些距离…… 尹祯珠独自拖着行李,打算搭公车到车站。 婚礼应该开始了吧!从今以后,他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她虽然面带微笑的离开,脚步却愈来愈沉重,甚至像是被套上了枷锁,力气被抽光,眼泪落个不停。 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尹祯珠吸了吸鼻子,落寞的走在林间小径上。 从这一刻开始,她与安克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再也不用为他委曲求全。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难过? 她揩去眼角的泪水,没想到愈冒愈多,只好停下脚步,掏出手帕擦眼泪。 原来说不爱是骗人的,而割爱……犹如割下心头肉,让她痛不欲生。 然而就算她想要继续爱着他,也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就是她遗落的思念,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安克维了…… 安克维狂奔而出,找寻她的身影,好不容易见到那正在低泣的背影。 “祯珠!” 尹祯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迅即回头,见到他大步奔向自己。 他不顾一切的来到她的面前,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她,再也不肯放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解的望着他。怎么每次她想逃时,他总是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婚礼呢?” “不重要了。”他深深的嗅闻她身上的香味。“刚刚大姊把所有的事实都告诉我了。” 她大吃一惊,随即又攒起眉头,“可……可是安妈妈……” “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或是你要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他的神情非常坚定,“告诉我一切实情,这一次换我来成全你,或是什么都不要说,让我跟你走。” “呜……呜哇……”原本被挖空的心里此时填得满满的,委屈的泪水落个不停,她埋在他的胸前,终于忍不住说出实话,“我爱你,我好爱你,可是……可是所有的人都不准我爱你……我好难过,难过得快死了,我根本不想走,不想离开你的身边,我真的好爱你……” 此时此刻听到她的真心话,他心中的一角为她崩溃,全身颤抖。 懊死!他之前竟然相信她说出来的鬼话! 安克维紧紧的抱住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祯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会好好的保护你,如今的我已经不需要受尹家的庇护就能亲手抓住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安克维并不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懦夫,我甚至可以与尹家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争取你……” “尽避我们相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尹祯珠抬起小脸,担心的问,“克维,当年我离开你,就是希望能保全你的一切……” “我可以不要一切,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他毫不犹豫的开口,“这辈子的下半段时间,我只想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她泪眼迷蒙,看见他慌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一枚廉价又朴素的珍珠戒指。 几秒之后,她的泪水落得比刚刚还要汹涌,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你……你真是个笨蛋……” 他轻轻执起她的小手,将珍珠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戒围与当年一模一样。 “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一直妥善保存这枚戒指。”当年他就是用这枚存钱买来的珍珠戒指向她求婚。 事后被他母亲和大姊知道,将他骂到臭头,毕竟哪有人用珍珠戒指求婚,大家都是用恒久远的钻戒啊! 但是她爱不释手,只因为他跟她说:“因为祯珠是我的最爱,所以我把我的爱都交到你的手上,请你好好的戴着、收着,别丢了。” 只是八年前离婚那天,她将戒指与离婚协议书一同给了他。 他的爱,对当时的她太沉重,于是她还给他。 如今,这满满的爱又交到她的手中。 “祯珠,你是我的爱,这一次请你紧紧握着我的心,不要再轻易的把它丢了,好吗?”安克维望着她的小脸,语气诚恳的说。 尹祯珠点头,泪水滑落脸颊。 她不必再一个人拭泪,因为未来会有温柔的大掌为她拭泪,然后再牵着她的手,偕同走向未来。 未来还很远,不管日后会发生任何事,相信一切都会雨过天青。 因为风雨过后的天空,总是挂着七彩缤纷的彩虹。 幸福,等着。 尾声 不久前,尹祯珠与安克维诚实的说出原由,并一起回到韩国。 尹家那边依然不肯放人,安克维为了换取她的自由,向尹祯熙提出交换条件,当初欠尹家的款项,他加倍利息奉还,还愿意拿出公司的股份。 同时,尹祯珠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尹祯熙是一名商人,对于拓展台湾版图有着浓厚的兴趣,只是弱鸡堂妹在商场上根本没啥用处,仔细考虑之后,他说服了老太爷,趁着这次商业联姻,开拓台湾市场。 这件事还经过不少时间革命,毕竟安克维不再是以前那青涩的少年,他拥有的力量超乎尹家人的想像,没有什么权力再能扳倒他,因此最后尹家人只好选择让步。 加上尹祯珠和老太爷谈了一夜,回国的事情再也没有人可以刁难。 安克维这次对于拥有尹祯珠是志在必得的,这件事在他提出的利益做为催化剂下,当她怀孕五个月时,总算有了圆满的结果。 尹祯珠知道尹家人再也没有办法威胁她,在离开韩国之前,将尹氏集团的股份全部转让至尹祯熙的名下,还不吝啬的赠与她名下几个相关企业。 她之前孑然一身的回到韩国,之后也双手空空的离开,对于尹家,她没有怨恨,只有心怀感激,谢谢尹家人在他们穷困潦倒之际伸出援手。 处理完所有的事,她与安克维手牵手离开韩国,搭机回台。 飞机落地,过了海关后,她在机场门口见到安绿绯和安母。 林淑蓉一见到她便老泪纵横,虽然觉得愧疚,还是走到她的面前,“祯珠,是我不好,我老胡涂……” 尹祯珠绽放甜美的笑容,热络的握住安母的手,“妈,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一起回家吧!这次,我坚持要进红砖屋喔!” 林淑蓉对于自己装病逼退她离去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事后连江若昀也无颜留在庄园,没多久就自动离去,甚至没有人挽留,如今听到她对自己的称谓,林淑蓉的心都软了。 曾经的误会,小妮子竟然完全不记恨,还大方的唤她一声妈,她该知足了。 “好、好。”林淑蓉泣不成声,若不是安克维与尹祯珠扶着她,恐怕无法好好走路。 安绿绯微笑的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好在弟弟的幸福找了回来,然后大家一起回家。 ——全书完 后记 米璐璐 你我的人生一定不是完美的,肯定存在着无法完成的遗憾。 有些遗憾是凄美的,有些是饮恨的,有些甚至值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追忆。 写这个故事之际,我一直在想,如果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分隔了八年,这段期间没有联络、没有彼此的消息,将过去的一切埋藏在心里,不敢想、不敢忘,也不敢奢想是否还有缘,那么这段感情的保存期限可以维持多久? 我不太敢写这样的故事,毕竟一写不好就太过沉重,花了很多时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先写别本? 最后,我还是选择这个故事。 一写,就停下了了。 久末见面的恋人该说些什么当作开场白呢? “你过得好不好?”这句话,没在我的文章中出现,因为我想,如果是我,过得好或不好又怎样?分离剥削了两人相处的时空,好或不好又怎样定义?就像已经愈合的伤口,何必再次将它刨开? 写到第三章,男女主角似乎处于刺探的情境,他们不多情,却又无法对对方无情,第三章的他们相处很矛盾。 不过我想写的男主负心胸要宽大一些,他不会想过去,只要现在与未来,如果错的时间让他们相爱,再次相逢若是在对的时候,他愿意花一辈子时间守护女主角,只要她能够在他的眼前,就算她没那么爱他,无所谓,他爱她就好。 以上是在写稿时,我随手写下来的感想。 可是我的功力似乎还不够,这本被退修,浅白的对话或许无法传达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连奇怪的结局也砍掉了。(汗) 不过每一次的修稿已经变成缺点改进,在二00九年结束这天,我完成今年最后一本稿子。 烟火轰隆隆的响着,我也因为收到过稿通知而感动得喷泪。 二0一0年开始,我希望自己可以更加茁壮,努力改进所有的缺点。 这本书上市的时候,春天应该也快到了吧! 新年快乐。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好聚不好散1:宝贝别装傻 好聚不好散2:情妇不好当 好聚不好散3:前妻太娇弱 好聚不好散4:女友六十分 好聚不好散5:少爷找麻烦 好聚不好散6:小姐别嚣张 好聚不好散7:坏坏人人爱 好聚不好散8:冤家来讨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