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涩女人》 第1章(1) 灯红酒绿的商店街,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林芸庭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她正在市内最高级的餐厅楼下,不时向四处张望,每次视线的落空都换来一个无奈的叹气。 再看一眼手腕上的卡通兔图案手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还要像这样傻乎乎地在这里站上十五分钟;真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丢脸,她都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还会出于紧张提早到达约会的地点,而且是提早了足足一个小时。 心里总是慌张着千万不能迟到,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就这样专门空了一天时间,从早上起就开始打扮自己,挑选衣服,早早地做好了准备,紧张兮兮地出门,其结果就是她已经在这被夜色沐浴的繁华街道中心呆站了四十五分钟。有时候,会有多事的年轻情侣向她投来好奇的视线。 有什么好看的,她就这么奇怪吗?显得与这地方这么格格不入吗?林芸庭重新审视自己,好吧,也许她是有那么一点另类,相较满街随处可见的那些超短裙爆炸头的辣妹,叼着烟、挥舞着手臂、满口蹩脚abc的青年,她的穿着就像一位职教四十年的古板教师;平常看来还很正常,不过在这条以高消费和地下舞场出名的街上,她这个像看板一样伫立着的古板教师就尤为醒目了。 那有什么办法,她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好相处一点,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啊!林芸庭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心情坏的人会显得面目可憎,今天可是她正式和继母吃饭的日子,是她爸爸正式将他的女朋友介绍给她的日子。 她妈妈在她六岁那年因病去世,不过她的人生并没因此受到太多冲击,这全要归功于她那个超级称职的老爸。长大后才了解到,一个男人独自带大女儿,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在她懂事之后老爸也毫不松懈地,将大多精力都放在她身上,说实话她连亲生母亲的脸都已记不太清楚,可她老爸仍是对自己的事放任不管,像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她一直很担心自己那个不懂变通的老爸,会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老爷爷。 大学时她决定搬出去住,并且留下威胁性十足的话给她老爸,如果他准备独自终老她是不会管他的,可不要拿她当成自己人生凄凉的理由。这样的激将法能不能生效她本来还不太确定,直到三天前她老爸突然打电话给她,说要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 天知道,她当时兴奋得想要亲吻电话、兴奋得两天没睡好觉,比被自己暗恋的男人告白的那种心情还要兴奋一百倍。 拍拍脸颊,不能臭着一张脸,万一扯了老爸的后脚她铁定连作五年恶梦;为了打发时间,林芸庭再次在心中细数起从她老爸那边得来的对方的资料。 她老爸是在一年前经人介绍认识那位白阿姨的,白阿姨六年前同丈夫离婚,带着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今年高二的样子,听她老爸说是个成绩很好的孩子,念的正好是她念过的学校,这么算来还是她的学弟。 她那间高中是有名的难考,能在那里念到前三名的,一定是聪明又稳重的人,就像当年的她一样,不知道她能不能和那个新弟弟好好相处,有点小小的期待呢。 这个方法很有用,林芸庭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四人大家庭的设想让她的心又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可总有人就是不懂看别人脸色,偏挑人家心情正好的时候过来找麻烦,当三个头发分别染成黄色、绿色、红色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林芸庭的第一个反应是,红绿灯会走路了。 “美女,一个人啊?” 十几年了,搭讪的第一句话从来没有变过,林芸庭不免觉得有些无聊,这已经是她在这一小时内第三次听到这句开场白了。 三个人见她不说话,半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相视一笑贴着她围了过来,“被男朋友放鸽子了吗?真可怜,要不要和我们去玩一玩?” “我不是在等男朋友。”她后退了些,以防那个人的肩膀碰到她。 “不管你在等谁,对方八成都不会来了吧,一起去唱歌好不好?我们请客哦。” “对方会来的,请你们去找别人。”她又后退一步。 那三人黏乎乎地又靠了过来,他们身上的烟味让她本能地排斥,他们意外地执着,其中一个试图搭上她肩膀,“不要这么无情嘛,我们已经看你在这站了好一会了,和我们约好的女人也不来了,正巧咱们都这么寂寞,放心啦,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不会,才有鬼。林芸庭的耐心有些消耗光了,她瞄准时机,在想光用说的也许对方听不懂,是不是该以实际行动表明下自己的立场?比如给自己右边的那个猪哥来个手刀什么的。 她在沉默中估量着这三个男人的实力,对方却似乎误会了她的意图,说得越发起劲,说着说着那人不老实的手已环到她身后,她还没想到好的对策,只是出于本能一把将那人推开,明显的厌恶写在脸上,“都说我不去了,你们真的很烦人耶!” “一起唱个歌又不会怎样,不用这么小气吧!”那人被她推出去,反而灿笑起来,“胆子太小,可是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的哦。” 林芸庭吸了口气,有没有搞错?她被人强行搭讪还要被瞧不起,他们以为她是初来乍到的太妹吗?因为尚不得要领还很茫然,就像是向往城市生活而从乡下跑来的热血青年,穿着自以为流行的服饰、做着自以为很酷的动作,却被当地人笑话成土包子,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可笑的误会,别的不提,单从年龄上来看她就已经过了追求叛逆的阶段了吧。 “我真的是在等人,请你们离开好吗?”她压下那种又笑又气的情绪,自己的这张女圭女圭脸还真是会给她添麻烦。 那三人互相努了努嘴,摆出一副已经跟她变成好朋友的架势,“那好吧,我们陪你一起等好了,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很危险哦!如果对方没有来,我们再负责送你回家。” 说到底就是他们不相信她的话,这种厚脸皮的无赖还真是让人心生敬意,反正等她爸爸来了他们自然也就走了,可要是教那个很可能成为她爸爸妻子的白阿姨,见到她的第一面是她和三个小混混在一起,虽然对方一定看得出来她是被纠缠的,她也不要啊…… “你们啊,真的是瘟神耶!”她握起拳头,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跟人打架,对手是三个男人,心里还是会不安。 “啊?你说什么?” 瘟神!妨碍她爸得到幸福的瘟神,不可饶恕!林芸庭向前走了一步,随之拳头就要出手,那三人还在说笑,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意图,她以为自己绝对能成功,拳头还没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就被一只不知从哪伸出的大手包了起来,那只手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全都与她不相上下,就那样把她的拳头拉回了身后。 结果,那三个人毫不知情,自己刚才差点被揍了一拳,而对此最无措的应该正是她林芸庭本人,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就见身后多出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正一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裹着她的拳头藏在她身后。 “你这家伙是打哪冒出来的?”红绿灯组合抢先一步说了她的台词。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她身后的男人语气谦和,但是面无表情。 原来如此,林芸庭当下明白过来,想不到这年头还能看到英雄救美这种戏码,真是难得。比起感谢,倒是自己的拳头这么容易就被他拦下,感觉有点不服气。 那三人一见她真是有伴的,嘀咕了一阵,啐了声就前后离开了。真是不公平,如果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是个女人,其结果只能变成是两个人被纠缠,可是男人的话就连谈判威胁之类的事都省了,又没有证据证明男人一定比女人有用,这简直就是男人间的潜规则,是男人们为了自己的同类能出风头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不管是找麻烦的还是帮忙的,女人在这两边都是男人们游戏的牺牲品。林芸庭知道自己的是非有些极端,可就是对这种不得不被迫欠对方一个人情的事情,充满了怀疑;不管怎么说,按照社会常识对方是替自己解了围,好歹要说些漂亮话。 待那三人走远,林芸庭站直身体面对那名英雄,“谢……” “回家去。” 她的感谢之词卡在半空中,被那位英雄命令的语气给吓了回来,“什么?”会不会是街上太嘈杂她听错了。 “这里不是你这种翘家小表该来的地方,想找刺激的话就叫父母带你去迪士尼,不要大半夜跑来这里让他们担心。” 林芸庭的脸僵在那里,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可嘴巴就是动不了。她这才仔细地审视起这位半路杀出的英雄,和街上大多数人相比,他的打扮属于中规中矩,头发没有染成奇怪的颜色、剪成奇怪的形状,耳朵和鼻子上也没有打洞,是张很干净的脸,笑起来的话可以用俊朗形容,但她确定自己是看不到那俊朗的一面的,他那平板的面孔正在无声地指控着她的罪行。 有如训导主任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格外可恶;就算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可要单论对她的评价,他不是比刚才那组红绿灯还要瞧不起她吗? 那人不知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竟然还皱了下眉头,补了句:“真不知道现在的国中生在想些什么。” 第1章(2) 柄中生?国中生!这三个字在林芸庭的脑中反覆回荡,真是奇耻大辱,这已经超过她所能忍受的极限了,女人都希望自己能显得小一些没错,但小到无法被当成女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因为这张脸,她不知吃过多少闷亏,这次是最气人的一次。 “我不说话,你就在那里喋喋不休的……”林芸庭怒视对方,“我是不晓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教,如果是你觉得我欠你什么,那我也要说,我可没向你求什么援,就算你没有出现我自己也可以解决的。” 段彰宇没想到这个小女孩还能这么有精神,他以为她已经被刚才的事情吓坏了,可她那不服气的小脸分明是不领他的情,“怎么解决?用拳头吗?” 林芸庭自信满满,“我好歹也是空手道三段。” “这么说,你完全没想过对方掏出刀来的话会怎么样?” 林芸庭眨眨眼,再眨眨眼,段彰宇继续以平稳的声调说:“如果他们三对一真的输给你,比起逃跑,用不光彩的方式将你制服,再以各种方式报复一番不是更合常理?还是说,你来到这里,却不晓得像他们那种人身上常带着折叠刀是很平常的事?或者你觉得他们不会对一个女人用武器?” 被说中了,全被说中了,这真是一堂生动的社会课,可林芸庭一点受教感都没有,反倒是双颊火辣辣地烫。 “你说得倒是真详细。”她表示不服,“那几个人只不过是搭讪而已,你说得倒一副对他们了若指掌的样子,我看八成你也是他们的一份子,串通起来演这出戏的!” “演戏?” “你现在的表现不也属于一种搭讪,这分明是你计划好的,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和那几个人串通自己当英雄博得好感,仔细想想如果对方真的身上有刀,你明知道还跑来解围不是很奇怪吗?我看对我有兴趣的人八成是你才对!” 段彰宇愣了下,说:“我没有特殊癖好。” 哦,好气,这简直就是二次伤害,林芸庭濒临抓狂,“什么特殊癖好,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我才不是什么国中生!”早就不是了! 如她所愿,段彰宇露出了足够吃惊的表情,甚至那吃惊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张了张,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小……” “我是大学生、大学生!成年的大学生!”小蚌头啊?林芸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动气地,跟一个陌生人争论她长相有多幼齿。 “所以说谢谢你的鸡婆,但请你不要再对我说教了好吗?我已经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来这里也不是寻求刺激,我是来吃饭的!” 早知道就先进店里等了,她只是觉得比主角先一步坐在椅子上很破坏气氛,而且对着菜单不能点又很无聊才选择在外面站着,如今她确定这真是一个错误。 “身分证。”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身分证拿出来。” 拿就拿!林芸庭翻起包包,心中忿忿不平,等她拿出身分证,看他还能说什么。翻着翻着,她的手停住了,抬头一看,那个男人仍伸着手,等在那里,她想了下,拉上包包拉链,“不对啊,凭什么我要给你看身分证,你是警察吗?” 他说得那么自然,让她也跟着认为自己被他检查身分是天经地义的事,差点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仔细想想,他是她的谁啊,她根本没必要按他说的去做吧! 那男人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反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她说:“如果拿不出来的话就把电话告诉我,我打去你家确认。” “你到底为什么,就非认定我是离家少女不可?”这样好管闲事的人原来真的存在,看他的脸还以为他是对旁人漠不关心的那种,原来骨子里根本是个热血过度的大闲人啊。 林芸庭叹了口气,看向他,“其实你就是想找我搭讪吧?直接承认不就好了,这样拐弯地打听我的名字、住址、电话有什么意思?你这样咄咄逼人不是更可疑,直接说出真正目的的话,我还可以考虑告诉你哦!” 段彰宇不甘示弱,没因为对方觉得他可疑,就放弃自己临时决定的“感化不良少女”行动。他自认自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因为他要进这家餐厅吃饭,才不得不从纠缠中的四个人身边走过。 本来是很单纯的事、彼此间毫无交集的事,可当他无意中看到那个被三人围住的少女的脸,不知怎地就停下了脚步。 她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没有一丝混浊,并且正露着隐约的愤怒,那种愤怒直接反应在了自身的行动上,那个笨女孩竟然企图跟三个男人动手。 在他脑中掠过一句“真是笨蛋”时,他的身体已经改变了方向,向着那女孩走了过去。他也不太明白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明知道这年头就算做了好事,也不一定会被对方认可,可他就是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的确是个一旦做了某事就不会轻言放弃的人,有始就要有终是他的做事风格。也许有了这个理由,他就可以一路将这女孩的事情管到底,而忽视掉自己在她眼中是个多么奇怪的人。 那双明亮的眸子瞪着他,好像她真的被冤枉了一样,段彰宇想,如果她学会说真话,那他也许会再多管一次闲事,比如认她当干妹妹什么的,日后多带她去游乐园玩,让她远离这种复杂的地方。 “喂,你在深思什么啊?”林芸庭很没好气,“好啦,是不是真要这么烦恼啊?我知道你不是要找我搭讪,你是二十一世纪绝种的高尚卫道人士,心中不存一丝邪念全心全意造福人类,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我在想一些事情。”说他不存邪念,好像也不对。 为什么他想事情,她就要在一边等着?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人好像很肯定她不会掉头就走呢?林芸庭最后的结论就是,怪人的想法果然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下意识地看了下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 正想着人怎么还不来,一个开朗的男声在她背后响了起来,“芸庭、彰宇!” 她转头,正看到她爸爸在向这边招手,他旁边那个很有气质的阿姨在看到她后,也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她笑开了,可又一想,“芸庭”必然是指她无疑,那“彰宇”是谁啊?如果用排除法,可得出结论,那是指白阿姨的儿子,可她爸爸为什么指着她叫别人?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但她不愿意去相信。 她爸爸已经走到了跟前,春风满面地对着她和她背后的人笑道:“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不过既然都到了,怎么不去里面坐呢?” 不会吧!林芸庭猛地转身,再次以一种看异类的惊异眼光,去看那位“多管闲事先生”。他的脸、他的身高、他的语气、他的表情…… 林芸庭受了太大的打击,声音超过了极限反倒沙哑得厉害,“你,高中生?”上帝啊,不会吧!现在的高中生……都长得好高大啊……她竟然被一个真正的未成年人教育不能夜游,她的脸以后要往哪放啊? 比起她所受到的打击,段彰宇则显得冷静多了,他妈妈和林伯伯的笑谈内容、林芸庭那无声的惨叫,他全都听不到,他已经傻了。 林芸庭的脸扭曲成了各种形状,只有她多变的表情仍然那样鲜活;她一直在低声嘀咕着什么,肯定是在抱怨,因为背对着家长,本该只有他能听到,可是他完全没在听,虽然没在听,但光看她的样子,他已经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看着看着,他笑了起来,看着他未来的姐姐:“你可真是个诈欺犯啊。” 林芸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什么啊,你才是勒!” 这是她想说的话好不好!这个时候,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千方百计要给新家人留下好印象的誓言,自己的台词又被人抢先一步,她很气! 在一旁的白阿姨惊讶地捂住了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物种,带着孩童般的兴奋,“天啊,小彰笑了耶!” 如果知道之前发生了些什么,不管是谁都会笑吧!林芸庭仰天长叹,偷瞄了眼段彰宇,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她对他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死小表,以后要对她万分尊敬哦! 结果,与新家人的见面还是跟她想像中的场景天差地别,要说的话就是热闹得过了头,四个人闹哄哄地进了餐厅,感觉真的像家庭聚餐一样,一点也不正式。 不过这样也好,真正的家人不就是整天吵吵闹闹,真正的姐弟不就是吐槽大于赞扬,不过内心还是觉得自己家的人最棒;这么想来,她和段彰宇,也许真能成为关系很好的一家人呢! 她之所以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自觉地按照他的话去做,就是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个坏人啊。 第2章(1) 七年后,墓园。 林芸庭忙碌地用手去压被风吹得乱飞的长发,可发丝仍是不受人力影响,黏在她脸上让皮肤一阵搔痒。林芸庭很怕头发贴在脸上的感觉,可能是皮肤比较敏感的缘故,不过就算如此,她仍是坚持将头发留长,理由只有一个:这样显得比较成熟。 想她也已经是二十七岁的人了,三十大关就在眼前,可素颜出去时还是会被人认为是学生,一副女敕女敕的样子很容易给人一种很不可靠的感觉,以职场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次扫墓,偏偏又赶上了一个大风天,林芸庭边和刮飞的头发周旋,边对着面前的合葬墓抱怨自己的苦恼,以及这一年的生活。 合葬墓上面容慈祥的夫妇照片,正是她的爸爸和段彰宇的妈妈;她与新妈妈只一起生活了短短一个月,但这一个月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珍贵体验,她相信如果没有那次交通事故,她与白阿姨一定可以成为很亲密的母女。 她爸爸和白阿姨正式登记后,她也退掉了租赁的公寓重新搬回家来住,加上段彰宇一共四人;那是如同她年幼时作过的梦一般美好和乐的一个月,当时是她怂恿两人出去渡蜜月,要是没出过那种主意就好了。 她爸爸和白阿姨在去温泉的路上遭遇了车祸,是由于旅游大巴士的司机疲劳驾驶造成的,那次车祸很严重,还上了当地报纸;一晃七年过去了,除了受害人家属外,大概已经没人记得那时的事。 “总之,今年我和小彰也都健健康康地,小彰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像个小老头一样管东管西。”她想了想,弯下腰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轻轻地抱怨道:“小彰他啊,真的很罗嗦耶,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他到底像谁啊?” 回答她的人不可能是天堂的父母,但身后的确是传来了一个平稳低沉的男声,那毫无音调起伏的声音让林芸庭脖子后面发麻。 “悄悄话还没说完?” 她做了亏心事,心虚地捂着心脏转身,就见穿着短袖衬衫、蓝色牛仔裤的段彰宇正望着她,和七年前比,他已经是个彻彻底底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男人,起码在其他女人的认知中是这样。 但在林芸庭的眼里,这位优秀的弟弟永远是用训导主任的眼神监督着她,不管外貌多养眼,她也早已经没了知觉,只要对上他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法眼,她就没来由的心虚。 “你怎么随便偷听人讲话,我不是说过这是我的‘悄悄话’时间,你不许听!”特地把他赶到了好远的地方,这家伙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啊,什么时候躲到她背后的? “你突然不见了,我想你会不会是被风刮跑才回来看看,就看到你蹲在这像个欧巴桑一样鬼鬼祟祟地讲人坏话。”段彰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原来你每年‘悄悄话’的内容就是这些,看来我让你积累了不少压力。” 这种压力无法和朋友倾诉,于是积累了一年到父母的墓前抱怨吗?段彰宇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为此觉得她很可怜,可无论怎么想,好似也都是可恨多一些,竟然利用重要的扫墓日抱怨这些有的没有,老爸老妈在天之灵也会被她烦死。 “谁会被风刮跑啊,我又不是风筝,分明是你想要偷听还理直气壮的……”林芸庭别过脸去嘟嘟囔囔,“再说抱怨一下又怎样,这说明我们还和往常一样啊,爸妈听到一定很放心。” “听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互讲对方坏话还很放心的父母,应该没有吧。” “啊!”林芸庭抓到他的语病,指着他的鼻子,“原来你的‘悄悄话’时间也在讲我坏话!快说,你都讲了些什么,是回家后鞋子乱丢?还是用过的东西不收回去?” “原来你自己都很清楚啊。” “因为你总在念啊!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说了我什么坏话?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的悄悄话,那我也要知道你的才公平!”她不屈不挠,围着段彰宇转。 “大声讲出来就不叫悄悄话了吧?这规矩不是你定的,只能讲给爸妈听,你这样问算犯规哦。”段彰宇见林芸庭真的生气了,却又因被他的话堵住而无言以对,不禁有些坏心地笑了下,“谁叫你不来偷听,想听悄悄话就要悄悄地听,这不是常识吗?” “哪有那种常识,听都没听过!拜托你不要擅自发明常识好吗?快讲啦!”林芸庭晃着脑袋,仍将注意力全放在段彰宇身上,双手抓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真没想到,她对他的一句戏言还真的如此执着,段彰宇真的很没办法,自己又不像她那样无聊,怎么可能利用难得的时间讲那些无关痛痒的事? 忍不住拨开她脸颊乱飞的头发,按在她耳侧,她的头才不再摇来摇去,她那张因为冷和生气而发红的小脸上,两颗圆圆的眼仍死死地瞪着他,光灿灿的,在黑夜中也不会被掩盖的黑色眼眸。 “既然那么不习惯自己的头发,剪短些不就好了?”这话他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了。 “不用你鸡婆,这是我的自由!”每次她都不厌其烦地这样吼回来。 好吧,她的个人自由他就不过问了,那么告不告诉她自己的悄悄话内容也就属于他的个人自由;他的决定是保持沉默,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 那些会真的将他们爸妈再气死一次的话,怎么可能让她知道呢。 “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吧。”他说,“山上风越来越大了,小心明天感冒。” “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是吗?那我就先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她晃了晃,“讲狠话前,应该先确认有利武器在自己手上才对。”放着免费司机不用,坐计程车回去可是很贵的。 林芸庭见他真的走了,完全没有停下或回头的意思,气到牙痒痒的,如果她明天真的因发烧而无法上班,那发烧的元凶也绝不是风! “小彰!”他那渐小的背景举起了只手,手上的车钥匙还在闪闪发光,林芸庭咬了咬牙,小跑步地追了上去。 一大清早,林芸庭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穿着印着她最喜欢的卡通兔图案的黄底白花睡衣、踩着同样是那只兔子形状的软绵绵拖鞋,像个找不到天堂入口的游魂半闭着眼,全凭本能地走向盥洗室。 本来是为四个人准备的房子,如今只住了两个人,略显宽敞的客厅中只听到拖鞋摩擦着地板的“刷刷”声,林芸庭坚持不把脚踩起来,就那样磨着鞋底来到了盥洗室。盥洗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一个只穿着睡裤上身赤果的男人正低头刷着牙。 林芸庭无力地在门框边靠了会,只是一会儿后,她又蹭着拖鞋进了盥洗室,有气无力地站在那个刷牙男的身后。 他的胳膊牵动着背脊的运动,林芸庭迷茫的眼眨了两下,随即向前一倒,全无支撑地撞了上去。 “小彰,快一点啦……”话音还带着睡意,为表示她的急迫,她额头稍微抬起,再撞一次。 段彰宇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对着洗脸台刷牙,背后的人先是额头贴在他背上,之后干脆连脸都贴了上来,如果他再不把牙刷完大概就能听到她的打呼声。 等他梳洗完毕,林芸庭显然已经把他的背当成了竖立的床铺,他向前倾,她就跟着弯腰;他站直,她也跟着站直,一副非常舍不得离开的懒猫样。 “我好了。”他一只手从脖子旁边绕到身后,拍了拍她的头。 “哦。”林芸庭这才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稳,段彰宇出去时,还不忘替她关上门,里面不一会就传出了流水声。 段彰宇藉着这段时间的空档穿好了西装,开门拿进来早上才刚送到的报纸和新鲜牛女乃,再到厨房做早餐,等林芸庭冲好澡,边擦头发边走路,段彰宇已经在餐桌旁看起报纸。 “哇,你还真像个老头子耶。”她也没指望对方会回答些什么,就那样直接回了房间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林芸庭又匆匆忙忙地小碎步跑了出来,穿上了整齐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只是脚上还踩着那双愚蠢的拖鞋,手里多了个大化妆箱。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这下真的要迟到了。”她往段彰宇身边一坐,从化妆箱里倒出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瓶瓶罐罐,打开一罐就往脸上涂,口中还念念有词,“都怪你啦,起得比平时晚动作又那么慢,占用了我的时间!” “怕迟到的话就不要把早晨的时间搞得那么隆重。” 林芸庭顿了下,一手拿着腮红刷还不忘瞪他,“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知道我早上一定要再冲个澡才能清醒过来。” 那就晚上早点睡,不要把自己搞得那累怎么样?段彰宇连说都懒得说,反正他说了那么多次,她也还是不听。 他移开她的盘子,“粉都掉进去了。” “哪还顾得了那些啊,真佩服你一点都不急的。”林芸庭又急匆匆地开始刷睫毛,完全顾不上顺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我不急啊,如果上司本人都迟到,就没有理由因此去骂下属了吧。”段彰宇不急不慢地拿起林芸庭盘子里的培根面包,将面包送到她的嘴前。 林芸庭一口咬下去,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画她的眼睛,“真不明白你这种松懈的态度,为什么还能将工作处理得那么好。”她一歪头,热牛女乃已经等在那里,喝下一口味道不错,段彰宇要是失业完全可以去卖早餐。 “会不会是因为才能的关系?”段彰宇永远是沉稳的声音和轻飘飘的态度,就算知道他是说着玩的,还是会被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气到。 林芸庭一边气、一边吃、一边化妆,总算是在出门时限内搞定了所有事情;盘子空了,她的职业妆也完成了,段彰宇把盘子拿去水槽,她则快速地回房拿包包,出来时,段彰宇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同样的事情,女人总是比男人麻烦得多,在自己身边就有个男人作对比的情况下,林芸庭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女性特权发展到最大。 她站军姿一样地停下,对段彰宇命令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开门啊!” 她的起床气,真的不是冲一次澡就能冲掉的呢!段彰宇顺从地打开门,还附赠一个“请”的动作,“早上好,主任。” “早上好,你今天的领带真是土得要命。” “这是主任三年前送给我的。” 第2章(2) 她当然知道那是她送的。死小彰,记性那么好做什么?稍微让她一下会怎样!林芸庭一直很奇怪她家小彰是不是有超能力,不然一向以伶牙俐齿着称的她,怎么总是会被他说中要害? 她决定今天不让他好过,要在公司里整死他!对于自己的公报私仇,林芸庭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谁叫她事实上就是段彰宇的直属上司,心血来潮交给他双倍的工作也是上司的权力吧。 她和段彰宇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公司不见家里见,她是无所谓啦,不过他大学毕业那年突然说要到她所在的公司应聘,还真是吓了她一大跳。 她现在是在一家高级家俱的进出口公司上班,好歹做到了统计部主任的位子,但这没什么可骄傲的,纯粹是她比别人努力,和才能关系不大;当年她可是因为找不到和大学主修符合的职业,才退而求其次进入这家公司的。 可段彰宇不一样,他大学和她念同一间,科系和她选同一个,成绩可是比她好上一百倍,果然设计科系的好成绩可是怎么刻苦念也念不来的,她还因此受了不小的打击,不过因为是小彰所以算了。早在就学期间就有不少大公司相中了他,谁知他放着各家公司的内定挖人名额不用,刚领到毕业证书还真的跑来了她们公司面试。 不管他的成绩有多优秀,因为和公司性质无关也完全发挥不出来,他得到的通知是“不予录用”,说真的,得知这个结果时她松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段彰宇拿着那份“不予录用”的通知书杀回了公司,林芸庭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上层的人改变了主意,但她因为上层的意志不坚头痛了好几天,不明白朝九晚五打着难看领带、领着微薄薪水的小职员,比起穿梭于各大高级场所的设计师有什么魅力? 当他明白上班族的日子有多无聊就会改变主意了,抱着这样想法的自己才真是笨蛋!几年下来,段彰宇非旦对工作内容驾轻就熟,还很乐在其中,连她都已经放弃让他换公司的打算,就像她二十岁那年初见他时一想的结论:怪人的思维果然是无法理解的。 埋首于各种需要核对的资料中,林芸庭像个备考的高中生,时间就是她的敌人,因为过于专注连午休时间已经到了都没注意到,只觉得好像有一道道人影从她面前一一闪过。 “主任,一起去吃饭啊?”有点熟悉的声音。 “不要。” “主任,还在忙啊,要不要先给你占位子?”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 “不要,谢谢。” “主任,要不要帮你买回来,你想吃什么?”这个人,有点想不起来了。 “不要。” 总算安静了下来,吵吵闹闹的害她总是看错数字,林芸庭慎重地盖上印章,刚放回印章又拿起了第二本。 “主任,可以请你把要洗的衣服放到洗衣篮里,不要丢得到处都是吗?” 是小彰!林芸庭手抖了下,如同听到什么惊天噩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这一抬头才发现,怎么这里人都不见了? 段彰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也就是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不过他并没有在工作,而是侧着身子一手托着脸颊,像在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着她。 看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她那颗险些爆炸的心才安定了下来,人也长舒口气。 “你是想吓死我啊,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没错,在公司是禁止说家里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是姐弟,这是当初作为允许他进公司的条件,他一直好好遵守,但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故意戏弄她。 “我想这样说比较有效,那么多人叫你去吃饭,你还不是有听没有懂。” “原来他们都去吃饭了。”难怪刚才那么多人和她讲话,不过内容她真的没在听,看了下表,“怎么都这个时间了,这下子餐厅肯定没位子了……” “早叫你带便当不就好了。” “笨!如果被别人看到我们两个整天都吃一样的便当,不是很可疑?” 林芸庭说得理直气壮,但段彰宇却认为她刻意隐瞒他们是姐弟这点更加可疑,只有在这点上她绝不退让,心思细密到连便当这种事都能想到;真是好笑,弄得好像在偷情的情人一样,比起对待其他人,她更是刻意减少与他的交流,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反正只要时刻都能看到她就好,但有时想想还真是觉得委屈,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我不在乎被谁知道。” “是啦、是啦,反正你什么都不在乎。”林芸庭认为自己不是在讽刺,她有时也真搞不懂小彰到底在乎什么?他不在乎,她在乎还不行吗?“小彰,公司这种地方呢,就是个是非横生的场所,大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可真到紧要关头必须踩着别人的头顶才能保全自己,从这层意义上来讲,这就是个互相淘汰求生存的可怕场所哦。” 段彰宇耐心地听着,林芸庭又像在给小朋友讲大灰狼的故事一样给他上课了。 “所以说,就算你的办事能力有多强,如果被人知道我是你姐姐,肯定会有那种人到处放话,说你是靠着我的关系才进入公司的,如果传到某个脑筋古板的上层耳里,就算你再努力,为了不让员工说闲话,你也得不到升职的机会,这样一来,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飞黄腾达啊!”林芸庭语气无比认真。 她反对他进入这家公司,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她自信能做到公私分明,可在别人眼里可不是那么认为,为了避免那些麻烦事,只有这个方法最管用;林芸庭自认自己说得很有信服力,可她再一看段彰宇的反应,两条细眉就不悦地皱了起来,“喂,你在笑什么?” 段彰宇反问:“我笑了?” “你的脸虽然一副认真听我讲的样子,可心里分明就在笑我,你觉得我想太多吗?可万一真变成那样,损失可是无法估计的耶!”真是的,她明明很认真在说。 林芸庭用心良苦的地方,总是很有她个人的特色,段彰宇承认自己是觉得很有意思,但并不是为她的杞人忧天,“你刚才说‘飞黄腾达’?”他干脆真的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个,一开始你不是很反对我到这里工作?”现在却想得比他还远,看起来干劲十足的人倒成了她。 林芸庭吸了口气,“那有什么好笑的?我反对你又不听,既然那么想来这里上班,当然就要做出一番成绩啊!”倒是他呀,千方百计谋得一个小职员的位置,能做到一百的事却只做八十,游刃有余是不错,可看着就是教人生气! 段彰宇无法回应,他要是说自己并没有想做出一番成绩,她一定会气炸,所以他保持沉默,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饭团,丢过去一个,她慌乱接住;再丢一个,她拚命接住。 “很危险耶!”她拿起一个饭团就要向他扔去,好死不死就在这个时候吃饭的人回来了。 门口两个女职员呆呆地看着,她们主任正以棒球投手的标准动作对准十步以外的段彰宇,手上还握着一个大饭团。 出于身体的惯性,林芸庭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停下来的机会,那个饭团变作一记漂亮的直球向段彰宇的脸飞去。 “你做的那是什么烂表格,数字根本对不上,今天之内改好给我!”她都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但那两个女职员看到段彰宇被击中后,僵笑着退了出去。 之后就有传闻,统计部的主管平时就板着张脸,待人冷漠,发起脾气来更是恐怖到用饭团当凶器;冷漠不近人情的形象是她刻意营造的,觉得那样比较有威严,可用食物砸人这种事,她觉得好冤枉啊…… 死小彰,明明能轻松接到的却连躲也不躲,分明是故意陷害她!害得她不敢找他要回饭团,也不敢把自己手上那颗拿出来吃,就那么饿了一下午。 作为报复,那天刚好轮到她作晚饭,下班后她先去速食店饱饱的吃了一顿,晚上则给段彰宇端上了满满一大锅泡面。 星期六,藉着休息日,段彰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早饭和中饭合成一顿,下午阳光充足时,他将房子里外都好好打扫了一遍,把脏衣服通通洗好晾干,一晃之间这一天就过去了,毫无真实感。 晚上电视机开着,他坐在沙发,并没去注意节目的内容,可是墙上的时钟的时针移动了几下他却是清清楚楚。 通常在这一天,林芸庭白天不在,晚上也不会回来吃晚饭,因为每个星期六是她和她男朋友的固定约会日,晚饭也是在外面吃完才回来。 林芸庭有一个交往快一年的男朋友,在他们交往半年后,他见到了那个叫陈羽的男人,为人谦和又懂得体贴别人,无疑是想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首选的目标,面对这位男友他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这是林芸庭交往过的所有男人中最优秀的。 这很正常不是吗?林芸庭当然需要交一个男朋友,他也没理由阻止她认识好的男人,于是他当然承认了林芸庭和陈羽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毕竟他和林芸庭之间的是亲情,如果他从陈羽身上挑出了百般强词夺理的不是,她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所以一到星期六,他的心情就异常烦躁,总是想尽一切方法让这天快点过去。 段彰宇胡乱地转换着频道时,时钟的指针像是装了扩音器,让他无法忽视那个声音,只有这个星期六,他比往常还要浮躁,因为这天刚好是他的生日。 往年的生日他们总是两个人一起过,虽然林芸庭订过许多她自己都无法遵守的家规,唯独这一条是她没有特别规定,但他们总是默认般地移掉彼此生日那天的事情,到了那天又很有默契地出现在彼此眼前。 今年段彰宇没了自信,以往他们一起为彼此庆生,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单身,可林芸庭从没和一个男人交往超过一年,陈羽是第一个,如果今年有了什么变动他也不会惊讶。 在女人的生命中,总有那么一个人是可以让她改变一些习惯的,比起给二十四岁的弟弟过生日,选择和男朋友共进晚餐是理所当然的。 墙上时钟的时针已经超过了十,段彰宇不得不认为,林芸庭生命中的那个男人出现了,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真的来到时还是有种被抛在一边的失落感。 他不是小学生,会期待生日那天会有什么惊喜,或者说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日,他在乎的是他每个生日中都有她的笑脸,那说明这一年她也仍陪在他身边。 可是,她就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而对此他无能为力。 段彰宇拉开窗帘,外面的马路被大厦的灯光和街灯照得通红,行人车辆都像被光线牵着的迷你玩具,机械地走走停停。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只因为指针过了十,而林芸庭还在和男朋友快乐地吃饭,真是可笑。 第3章(1) 大门“咔嚓”一声轻响,段彰宇的左胸却是震撼的一个鼓动,就算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心还是紧系着那扇大门,就如同那双不听使唤的腿,在他脑中的自己大喊着“要冷静”时,已经快步地朝着大门奔去。 两人在门前撞个正着,林芸庭一手提着包包和商场的袋子,另手提着个大蛋糕,她是用背把门撞上的,好容易到家了,刚要喘口气就见段彰宇仓促地从门内撞了出来,那个样子像是比她还累,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倒把她吓了一跳。 “哇,你怎么了?在家练百米跑吗?”林芸庭自然地将手中的蛋糕交到他手里,从他旁边挤过进了客厅。 段彰宇只扫了眼手中的东西,忙不叠地跟了进来。 林芸庭把东西都丢到沙发上,边月兑外套边看了下表,小声地叹了句:“已经这个时间了”后,就见段彰宇像只等待命令的大型宠物伫立在一旁,眼中有着千言万语。 “抱歉、抱歉,临时有点事情回来晚了。”在他开口前,她先满脸歉意地堵住了他的话,“你不会是已经吃过饭了吧?早知道会弄到这么晚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的。真是的,这个蛋糕怎么办……” “什么‘有点事情’,你今天不是该和陈羽约会?”看她回来时那个样子,哪里是刚约会的人,说是刚参加完运动会的人还差不多。 惊讶的人反而是林芸庭,她顿了半秒,这才瞪大了眼睛,不愉地翘起了嘴,“你在说什么啊,今天是你生日耶,你不会自己都不记得了吧!枉费我白跑了一天……” “不,我没忘。”段彰宇突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他忙先表明自己的清白,省得林芸庭跟他吵起来,这一吵就又要偏离主题,“你这一天跑到哪去了?”他问。 林芸庭大叹口气,像个气球一样肩膀一松扁了下来,“简单来说就是‘一言难尽’啊!我好累,先去洗个澡,你先把蛋糕摆好等我出来一起吹蜡烛,就算吃过饭了生日蛋糕也一定要吃。”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警惕地回头瞪他一眼,“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吹蜡烛哦!” 洗澡间传出了水声,段彰宇呆呆地在客厅站了会,这个宽敞到足矣吞噬两个人的客厅已经充满了林芸庭的气息。他习惯性地收好林芸庭乱丢的套装外套,和她的包包一起摆在角落,然后他的眼光落到了那个商场的精品袋上。 他猜,那应该是他的生日礼物,那个家伙今年也没忘了他的礼物,看来她真的一直都记得,这是不是说他杞人忧天,其实一切都还和以往一样呢? 段彰宇将林芸庭吩咐的蛋糕拿了出来,上面很土地写着“祝小彰生日快乐”的字样,随着蛋糕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把蜡烛。他数了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根,看来不是店里附赠的,而是林芸庭特别准备的。 她细心的地方总是出人意料,一个已经二十五的男人,还要在写有“祝自己生日快乐”的蛋糕上插蜡烛,再像电视剧里那样一口气吹灭,之后再被林芸庭逼着许下一个愿望。说实话,他觉得这样很丢脸,可林芸庭却对这种丢脸的事乐此不疲,每年都不忘精心地准备。 就算觉得这种事很无聊,他还是一根一根地插好了蜡烛,正想着要不要去开瓶酒,浴室的门开了,林芸庭“啪嗒啪嗒”地一路小跑冲了出来。 正奇怪她怎么跑得这样急,无意地一瞥,段彰宇再次被林芸庭的出人意料吓到,她竟然只围着条浴巾就跑了出来,头发甚至还在向下滴水。只见林芸庭目光直视沙发而去,还没走到人就一个飞扑扑进了沙发中,之后才懒懒地移动身子,移动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就保持那样不动了。 她是在搞什么?段彰宇感觉到她的样子怪怪的,不像是什么生日惊喜,忙过去,见她手捂着额头,呼吸有点不稳。 离近了看才发现,她头发滴水是因为根本没擦,不止头发,就连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地上一道水迹,沙发也瞬间成了水床。 “喂,芸庭?”他小心地叫她。 “没事,我没事。”林芸庭调整了下呼吸,仍捂着脑袋,眼睛也闭着。 “头晕,还是痛?”她说没事才是真有事,段彰宇蹲了下来,拍拍她的脸颊,“难过的话不要忍着,不然我就叫救护车了。” “别!”林芸庭慌张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怕他真的要去叫救护车一样,半天,她才说,“我没想到,喝酒后真的不能泡澡啊……” 段彰宇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当下最想做的事是一拳头打在她的头上,他当下最想说的话是“活该”二字。好不容易才咬着牙齿忍了下来,硬逼自己的语气不要太严厉,“你喝过酒?” 喝过酒还泡澡,她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他的命太长,幸亏她及时从浴室跑出来,看她的样子如果再晚一点,就不是叫个救护车就能解决的事了,哪是一句“没想到”就能算了的。 林芸庭还很委屈的说道:“可那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我以为没问题的啊。” 见她晕得厉害,段彰宇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他将林芸庭的头摆在沙发扶手的位置,将她的头发梳到后面,拿过毛巾来为她擦起了头发。 “晕的话就睡吧,睡醒一觉就没事了。”有什么事,等她恢复了再说。 他动作好温柔,毛巾又很柔软,林芸庭真的快要睡着了,但她才不想这个时候睡觉,她还有很多必须跟他讲的话。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却将事情一次、一次地搞砸。 “今天呢,我跑去公司了。”她说,“因为要保密,一直把你的礼物放在公司,结果前一天忘了拿回来,就去取了。到了公司,我才发现还有人在那里加班呢,你知道那个新来的玲玲吗?” “没印象。”段彰宇听说她是在向自己说明一天的活动,他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将她的头发擦了一遍又一遍,一缕一缕地慢慢擦,安静地听着。 “她呀,好像是发现明天要交的报告出了问题,临时回到公司重做的。她眼泪汪汪地一边查资料、一边做统计,掌握不到诀窍的样子,看上去好可怜哦。我想,她是怕赶不上重新做好,隔天会被我骂吧。” “你一直刻意扳着脸,不就是为了让部门的人对你心生畏惧。”这点他可清楚得很,林芸庭是怕与下属关系太好,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到时候威严尽失没人听从她的指令就麻烦了。她想得那么多,可人的本性可不是说隐藏就能隐藏的,“我猜,你一定无法放着那个玲玲不管是不是。” “对呀,她才刚来没几天耶,做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可她那么努力,最后还是要被骂不是很委屈吗?” “所以你就帮着她一起做了?” “我只是告诉她方法,看着她做罢了。” 唯一会骂她的人,为了让她不挨骂而帮忙,可由于自己是主任,又不能真的帮她分担一部分,就只能提供一个方法,然后怕她再遇到什么困难而一直陪在那了。 她到底是要多矛盾才行啊?她所矛盾的事在他听来总是自寻烦恼,会欣赏这个女人自寻烦恼这点,甚至觉得“这才是她”的他也有点矛盾吧。 “没想到等报告做好已经那么晚了,玲玲执意要表达谢意。我一想时间上还来得及,不好拒绝呀……” “你就跟着那女人去喝酒了?”真服了她,也太好说话了。 “因为她一边哭一边说工作很辛苦啊,不知不觉地就喝了起来。”林芸庭闭着眼,想像着段彰宇在听她讲话的样子,“不过我还是溜出来了,再不赶到蛋糕店就来不及了。玲玲发现我跑掉了,一定很失望,可我回来还是晚了。” 罢喝过酒就跑,然后再泡澡。段彰宇暗自一叹,这么想来好像她会晕在浴室全是他的错一样,还叫他怎么责怪她啊。他这一天的焦躁,那一刻的失落而后的惊异,以及刚才的气恼,同她狂跑着去拿他的蛋糕一比,都变得一文不值了。 第3章(2) “小彰。”她突然唤他,难得地带着歉意和悔意,“我以为能赶得及的,晚上都没怎么吃,我其实是想和你一起边切蛋糕、边一起吃饭的。我以为你会等我回来,因为每年我们都是在一起过生日的……” “我是在等你啊!”这个狡猾的女人,怎么最后倒是她成了被害者了。段彰宇拍拍她的脸颊,林芸庭眯开了眼睛,见他正笔直地望着她,“我也没有吃晚饭,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呢。” 听到他还饿着肚子,林芸庭却笑开了,她伸出双手,拍到的是他闹着脾气紧绷的脸,他是不是也在为这顿吃不成的饭而不满呢? “小彰,生日快乐。” “睡吧,醉鬼。” 林芸庭得到了指令,笑了下后慢慢地闭上眼,她长长的睫毛映着微红的女敕肤,像是突然跌入进了某个童话世间的美梦中。 她晕沉沉地讲这么多话,好不容易要说的都说完了,神经松懈下来后倦意比先前的还要加倍,就真的一下睡死了过去,对她的毅力段彰宇深感敬佩,可她这一放松接下来要忙的人就变成了他。 总不能真的让她睡沙发吧,而且还是全身只裹着浴巾,湿漉漉地。段彰宇不可避免地,不得不去面对这个现实问题。 她呼吸均匀,他却在这静默被自己渐渐鼓动的心跳折磨着。段彰宇大吸口气,要把心脏压下去那样大地吸足了口气,他的手从她的背和沙发间隙伸入,贴着她的浴巾,另只手撑住她的膝盖将她抱了起来,一路平稳急促地将她抱进了房里,直到把人小心地放在床上,段彰宇才敢再向下看。 林芸庭睡颜依旧,像只冬眠的小动物那样般,将自己全然地托付给了大地,也就是她的床铺。她身体蹭了蹭熟悉的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真是的,拜托你也有点自觉吧……”段彰宇有些挫败地在她床头坐下,真希望她能听到自己的话,因为在平日里,他是绝不会对她这么说的。 怕她会起疑啊,怕她会有所察觉啊。出于这样的顾虑,他连她的私事也很少提起,比如陈羽,如果不是她先提起,他是不会让这个人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的。他怕提到那个男人,他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的占有欲表现得太过明显,那在她看来是很肮脏的,因为那并不是属于家庭成员间牵绊的占有。 毕竟,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段彰宇不自觉地以手背轻抚林芸庭恬睡的脸颊,这个脸颊已经很熟悉他掌心的温度,以一个姐姐的立场熟悉着他。 他手背的摩挲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那满足的样子让他油然一笑,随之而来的却是满月复的怅然。 初见她时,他不理解自己冲动行为的意义,那时他想收她当干妹妹。后来,当他了解了那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时,她成了他户籍上的姐姐,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作弄,他想的次数太多,已经不再去想。 随着彼此的熟悉,随着他的成长,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名为“爱”的感情终会化成青春期少年的一时妄想,陌生的激情也会因对她越加深入的了解,而变得浅淡。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他一直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七年过去,他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她让他吞了许多冤枉的苦水,他对她的感情却是有增无减。当他总算明白自己这一生大概都无法将她视作亲人,他得出的结论是不再挣扎,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天,用心地体会自己对她的感情,因为他知道,自她之后这份感情也将离他而去。 自少年起的这份沉甸甸的感情,将随着她找到自己的幸福那一刻,一同离他而去。那时他会感到轻松吗?比起一份无果的爱情,他选择了作一个亲近的弟弟,起码那个弟弟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就算他从不认为那个弟弟同他有什么关系。 在他觉悟到这份爱的同时,也是他决意放弃这份爱的时候。抱着这样的觉悟,他过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没问题了,但当得知她推掉了同男朋友的约会给他过生日时,他心中的悸动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控制。 原来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无论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一遇上她都还是会手足无措。她在与男朋友间选择了他,他却连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都不清楚。 “所谓‘亲情’,就是这样半吊子的东西,在这个名义之下,你的一切体贴对我都是种折磨,你一定不晓得我有多瞧不起因此而高兴的自己吧!”他的拇指在她轻呼的唇瓣摩挲,“你一定也不知道,我是用什么眼光看你的。” 像是在给他回应,她轻呵口气,在他的指月复留下浅浅的温存。 他俯下,如对温软脂玉,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唔……”她别过头去,“不要啦……羽……” 她自梦中轻呵出的一句话,却让段彰宇无法动弹,脑中的神经瞬间绷断了几根。 她那无辜的睡脸与他铁青的脸形成鲜明对比。林芸庭,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放过他呢,她真的很明清激怒他的最快方法,并且运用自如。 她是将他认成了谁,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亲她的吗?她是否很享受那个人的吻,竟让她如此回味? 他捏着她的下巴,眼中满是矛盾,他看了好久,“是你不好,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情……”他贴近她,她的身上有香香的气味,“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情,还总是说一些过分的话。” 他都已经决定将她拱手让人,他只是想在那天来临之前,她的时间能全部属于她。他考她上过的学校、进她所在的公司,她以为是什么原因?仅仅是他希望,他们间共同的时间能够多一点,这样的可悲。 在属于他们的时间里,她的口中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是她犯规了,不管她懂不懂得规则,都要接受惩罚。 他曾偷偷地吻过她,但如此直接地吻这是第一次,就算她因此突然醒来也无所谓,他克制不了自己,以唇堵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小口。 “唔……”睡梦中的林芸庭本能地抗拒。 她未经思考的抵抗完全成了一种对他的迎合,他深深陷入在她的甜美中,引得她仰起了头,像无助的小动物动用四肢欲将他推开。 他只是在和梦里的妖怪抗争,他却沉迷在真实世间的巨大诱惑中。她的唇、她的气息,正享受着这些的他是如此不安,越是深陷就越怕失去,然而其他男人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得到这些。 “芸庭、芸庭。”他在她耳边呵出灼热的气,轻唤着她的名字。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请赐予他一个短暂的美梦,明天醒来一切又会恢复如常。 …… 第4章(1) 林芸庭醒来后,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久。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努力回忆昨天的细节,可记忆到了某处便突然中断,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为什么身体会酸酸的呢?更可疑的是,为什么她会穿着自己的睡衣? 她记得昨天她羞点在浴室晕倒,凭着最后一口力气拉过浴巾就跑了出来,而后她记得一定要跟小彰说生日快乐,再然后她就睡着了,也可以说是晕过去了,难道她在昏睡中凭着习性换上了睡衣?如果不是的话,就只能是小彰帮她换上,可是她当时除了一条浴巾外可是全身赤果。 林芸庭脖子后面发凉,她这个假设未免太可怕了,都怪昨晚那个梦,醒来后才会这样胡思乱想,她都昏到没知觉了,竟然还会做那种让人不好意思的梦,真实到醒来后心脏还是狂跳不止,那个梦真是想起来脸都会红,可真正让她不敢再去回想的不是梦的内容,而是梦中的人。 起初是陈羽,怎么到后面就变成段彰宇了?她竟然梦到自己跟小彰……还那么有真实感,就因为这样看到自己衣服不对才会瞎猜,她真是太对不起小彰了。 林芸庭模模自己滚烫的脸颊,好像还能模到梦里那个男人身上的温度一样。 难道是欲求不满吗?糟糕,太糟糕了,她怎么能真的这么认真地去想那个梦,还因此有了留恋的感觉,拍拍脑袋,拍走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她也未免太变态了。 等她走出房门,段彰宇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客厅读报,林芸庭意识到,今天自己可能真的会迟到,匆忙地往盥洗室冲,无意中瞥到段彰宇的衣袖间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她急煞车似地停下,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东西,她的过度专注当然相来了段彰宇的察觉,他马上明白了她的不解一般,将报纸一放,秀出了腕上的手表,“款,”林芸庭看清了那表,只有惊讶而已,“那不是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所以,它这不是在我的手腕上?” 看似合情合理,可林芸庭就是不能理解这点,“为什么你会戴着?我明明忘记把它送出去。” 她昨天因为头太晕,只晓得要说生日快乐而已,完全来不及送礼物,没送出的礼物这时出现,在她看来简直诡异。 段彰宇却显得很不以为然,那个样子好像她是在和他说笑一样,“是你送给我的啊,就在昨天睡前,你忘了?” 她不是忘了,是根本不记得。刚想反驳,林芸庭及时煞车:心中冒出一个结论,她真的失亿了! “我送你的?” “不然呢?”他反问。 对哦,不然还能是什么?她挠挠头,笑自己果然是多想了,睡衣一定也是她睡前自己换上的,幸好没直接问小彰,不然她的脸可就丢大了。 她进了盥洗室,段彰宇已无心再拿起报纸,实际上他拿着那份报纸在这坐了十五分钟,却连当日的头条是什么都不晓得,他叹了口气,真是个好骗的女人!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模了模腕上的表,段彰宇对着那只闪闪发亮的新表笑了下。 疑虑打消,林芸庭却发现自己变得有些怪怪的,最主要的表现就是她不敢直视段彰宇,只要一见他的脸,那个梦的细节马上就会跌入她的脑中,顿时体温上升,心跳加速,她整日像个做了亏心事的恶人,受着只有自己能体会的良心谴责。 要是以后都因此而不能和小彰好好说话,她一定会恨死自己! 又到了员工旅游的时候,今年的项目是爬山,林芸庭对员工旅游一向没什么兴趣,不过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今年破天荒地,她一早就全心投入到旅游的准备工作中。 一下飞机,他们被安置在离山还有一段距离的饭后中,当天晚上大家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林芸庭身处在这样轻松快乐的气氛中,对周围的欢声笑语兴趣缺缺。在挟菜的间隙,她总是习惯性地向段彰宇那边瞥上一眼,而对方也时刻都被一群女性员工围着,他那边的气氛尤为热烈,让她更为气恼。 这个可恶的小彰,每年问他会不会参加旅游,他都说随便,看上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每次还不都是跟来了?嘴上说着员工旅游很无聊,可看他被部门里的女性员工围着说说笑笑,明明就很乐,依她看,他根本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下他总算高兴了,那么受欢迎,一点也不了解她的苦恼。 也不能怪他不了解啦,她哪有那个胆量告诉他?不过在她正为自己是不是变态的问题忧心伤神时,他却泡在美人堆里,真是让人心里不平衡。 不知道是不是她瞪他瞪得太明显,当她再看向他那边,正好与他视线相交。本来是狠瞪他一眼的大好机会,林芸庭缩了缩脖子,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她到底是在心虚些什么啊! 棒天一早,大家乘游览车上了崎岖的路,一路颠簸总算是到了山脚,所有人伸展腰肢,让肺中充满山边清新的空气,这时噩耗传来,缆车坏了。 本来大家是要先坐缆车到半山腰时,再开始登顶,这样才能赶得及在天黑前到达山上的旅馆,这下缆车一坏,如果徒步登山,等到了旅馆时,大概一半人都要累死了,工作人员说缆车今天内就能修好,只是不晓得具体时间,如今来都来了,回去已是不可能,大家开始为接下来怎么上山展开讨论。 有人建议等缆车修好再上山,也有人建议现在就开始爬,万一缆车无法按预计的时间修好,虽然晚些但起码天黑时能到达旅馆,还能有个住的地方,争执的双方慢慢形成了缆车派和徒步派,林芸庭站在人群之后,没兴趣加入其中任何一派,她只是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来了,根本没遇到一件好事。 正在走神时,部门的一个女孩着急地跑了过来,“主任,你快去看看,他们打起来了!” “啊?”打起来了? 林芸庭被那女孩拉着一路小跑,只见两派中的两个代表,也就是他们部门里两个身形最壮的男人已经开始互相推了起来。 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缆车又出了问题,大家心情都不好,但也不至于因为意见不合就动粗吧? 林芸庭想都没想,挤进人群中直朝那两人而去。他们部门里女性员工居多,面对两个壮汉的对峙没人敢上去劝架,这种时候就该她这个主任出马了。 “喂!你们两个,动粗是小孩子做的事,快住手!” 两人都听到了,可碍于周围女性员工都在看,谁也不愿意自己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既然都已经动起手来,就只能选择对林芸庭的话充耳不闻,两人很有默契地都装没听到,反而动作更加地大了。 般什么啊?林芸庭握起了拳头,要说心情不好,谁能和她比? 两个笨蛋!她头脑一热,一点也不输那两人的火力,不管大家都怕危及自己而退至三尺外,迈开大步就往战火的中心奔去,两个气头上的男人哪里会想到身材娇小、平日冷漠寡言的主任会真的跑了过来,而且是钻入了两人之间的位置。 林芸庭夹在二人之间,细眉一皱大喊:“都说了快停手!” 她只觉得脖子一紧,一个巨大的力道扯着她的后衣领,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就这样被勒死,二是服从那蛮力向后退,她当然选第二个,就当她身体仓促地向后倒去的同时,一只拳头已经落到了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并且不失准地落在某人的脸上,段彰宇的脸上。 她的嘴张成了o型,发不出声音,就眼睁睁看着段彰宇的脸承受了那扎扎实实的一击,他的脸顺着那人的力道撇去,人还是站立不动,被打还能如此冷静的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那两人见自己伤及了无辜,都愣在原地,另一个人的拳头还悬在空中。 “彰、彰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不要紧吧?”打人的那人哪还顾得上别的,连忙跑过来向他道歉,看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道不小,另一人也跑了上来,一同陪不是。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面无表情的段彰宇表示最深的歉意时,上一刻被段彰宇拉出去的林芸庭失控了,不过,她自己不认为这叫失控。 “你们两个!”她一叫,那两个罪魁祸首当然都看向了她这边。还没弄明白她要做什么,他们两个已是眼前一花,一个肚子上中了个飞踢、一个脖子上中了手刀,两人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捂着脖子,全都很有默契地蹲了下来,一脸痛苦,连叫都没叫一声。 造成这出惨剧的林芸庭本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差点忘了自己是空手道三段,还以为技术已经退步了呢,要说歉意。那就是早知她还是这么厉害,应该少用点力。 “主任……”其中一个可怜兮兮地抬起了头,“我们都已经听你的话”停手“了,你怎么反倒打起来了?这是犯规……” “我是裁判,当然我说了算,愿意徒步上山的人就自己爬,愿意童等缆车的人就留在这里等,有什么好争的!” 周遭鸦雀无声,半晌后才爆出了一阵轰轰烈烈的掌声,大家全围了上来,一边数落那两个闯祸的家伙,一边赞叹他们主任的深藏不露,在众人因这余兴节目闹成一团时,一个细小的声音冲破嘈杂,直接打进了她的耳里,“不是说动粗是小孩子做的事吗?” 她脖子一僵,被人说到了痛处,段彰宇竟然还能没事人一样说着风凉话,而且嘴角还带着笑,他呀,该不会是被人一举打傻了吧! 第4章(2)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原地休息等缆车修复,林芸庭当然是选了徒步登山,她可不想留在那被人问东问西的。 她一鼓作气地将许多人都甩在了身后,不过有一个人她怎么甩也甩不掉,真不明白,山下有那么多心疼他的小女人,他怎么舍得丢下她们?这下他牺牲自己、救人于危难的义举,一定又赢得了不少女人的好感。 周围已经没有别人,林芸庭这才放慢脚步,她承认自己是在等他。 “你真当自己是古时候的大侠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这个多管闲事的毛病!”她愤怒地转身,不用担心自己是在对空气喊话,反正他一定就在那里。 “等到你也改掉遇事总想用武力解决的毛病时。”脸上挂彩的人反被骂,段彰宇可是一点也不觉得冤枉,“不过你这个冲动起来就什么也不顾的性格,怕是一辈子也改不掉。” “我冲动还不是因为被打的人是你,你都不会觉得痛吗?脸都肿起来了!”她头也不回地一路上山,就是不想见到他那张惨兮兮的脸。 她忽略自己先冲动地跑到打架的人中间这一事实,把全部的错都推到了他的身上。看到他被打还能无动于衷,她才有问题呢,明知这点还把脸送上去让人k,错的人是他。 “女侠不是已经为我报仇了,还有什么可痛的?” “这跟那是两回事。”真是的,比起本人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她倒像个笨蛋一样了,“你都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气,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再来一次我踢的人就是你。” “你很气吗?” “废话!”真是明知故问,林芸庭在他手上掐了一把,“要是换我被人赏了一拳,你不气?就算只是意外,你也会气到要把对方杀掉,是不是?” “是。” “所以说我也一样啊!那两个混蛋,都不想看到他们的脸了。”她正在找还有什么词可骂,自己的手已被段彰宇反握进了手心,她心中一惊,又觉得因此而吃惊的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虽然心中有些不自在,还是由着他将自己的手当玩具一样摆弄,他将她的手摊开在他的掌心,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他却只是放了颗糖果在她的手心。 “这什么?”新的整人玩具吗? “糖。”段彰宇说了一个毫无新意的答案,然后将她的掌合了起来,“给你吃,别气了。” 啥?林芸庭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回味出他话中的意味。 “什、什么啊,用一粒糖果就想打发我吗?”她快速地抽回手,为表示这一动作是有意义的,接下来她低着头快速地剥起了包装纸。 她又不是小孩,虽然她承认自己的有些行为是很幼稚,将糖丢进口中,她的脸顿时皱成了一个小包子,“好酸……” 这种时候给她糖果,起码应该是甜的吧,这是常识啊!可是她被酸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夸张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意思。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这糖是别人给的,不好吃就吐出来。”段彰宇知道她最怕酸了,一时没想到会这样,慌忙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把,挑来挑去,“换一颗,草莓口味的应该比较好吧?” 林芸庭双手乱挥,执意不吐出口中的小炸弹,过了好一会才习惯了那个味道,就奇怪他哪来的糖,她这才想起来,是在车上时公司的女职员塞给他的。 “受欢迎还真是好。”她捂着嘴,怕口水喷得到处都是,勉强地吐出几个字。 “草莓、苹果、甘蔗?”段彰宇还在挑着糖。还有甘蔗味的糖? “不要啦!”林芸庭边捂着嘴,另一手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前冲,“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快走啦!”这颗酸溜溜的糖就可以啦,她已经不气了,并且还很高兴自己又能直视着他的眼睛跟他说话了。 丙然她还是最喜欢小彰,光是看他为她难得地露出慌张的表情,她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如果他能对他自己再多在意些,她会更加喜欢他的。 段彰宇很受欢迎,是个有名的公子,可是他却从没有过实际上被大家所知的女朋友…… 这些不算谣言的谣言总是最快传入她的耳里,就算她没有特别去打听,关于他的传闻也会像长了翅膀一样自动飞进她的耳里,他国中和她在同一间学校,高中他也念她读过的学校,大学也是一样,就算没有特别去打听,这些颇有些传奇色彩的学弟轶事,也还是会通过各种管道传入她这个学姐兼姐姐的耳里,听说她家小彰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断过,最高记录是在高中时,一个星期换了三个;她不是不信这些传闻,可小彰的确没有带任何女人回过家,她也没见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出现过,后来她才知道,虽然他身边不乏女人,可每一个的时间都不长,他来者不拒,对去者也从不挽留,这才打响了他公子的名号。 她认为小彰不应该是个对感情如此轻佻的人,曾有几次她试图和他谈论这个问题,比如他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人之类的,可都被他含糊带过,久而久之她也就不问了,反正是他自己的幸福,总要他自己去找。 真正让她见识到传言非虚,还是在他进入公司之后,眼见那么多女职员为她家小彰争风吃醋,她这个当姐姐的也脸上有光,可主角的他像个皇帝似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对别人的好照收不误,然而也不会主动地和对方有进一步接触,他那个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什么意思,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供他挑选的嫔妃吗?有时候她真会坏心地想,该让段彰宇吃一次感情的亏,他才能知道那个目空一切的自己有多可恶;可迟迟不见他身边有一个固定的女人,她又不免会为他担心起来。 说到底,他是对喜欢他的女人不在意,还是对他自己不在意呢?明明是个很好的男人,却总是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看着教人心急。 林芸庭对着旅馆房间的壁画想得出神,和她同房的阎玲玲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她都没有注意到。 “主任,我在和你说话耶!” 她眨眨眼,阎玲玲正插着腰站在她旁边,“什么?”她说什么了? “我是在问,主任你是不是和段彰宇在交往?你再不回答,我就当是默认了。” 林芸庭半张着嘴,口水都已流到了嘴角还不自知,实在是这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太劲爆了! 原来关心小彰的人不只她一个,可不管怎么说,这种猜测都太恐怖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否认。她想,她是对这种说法的起因太过在意,而忽视了其他,如果部门里的人都这么认为,那事情不就大条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追查让阎玲玲有这种猜测的原因。 阎玲玲的脸色沉了下,轻呼一声,“果然是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任你脸色大变的样子,这就足以证明你跟段彰宇关系不普通,被我说中了吧?快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然会脸色大变,任何人被冤枉都不可能保持平静吧,是你的话太奇怪了,我跟彰宇怎么可能,如果你是指今天在山脚发生的事,那只是凑巧而已啦,他才不是有意帮我。”林芸庭过于认真的辩解,倒让阎玲玲扬起了一个坏笑。 “嗯?”她食指点着嘴角,玩味着林芸庭的表情,“可是,主任你总是看着彰宇。” “我的工作就是看好你们每一个人,玲玲你就不要乱猜了。”林芸庭说是这么说,心中却暗自赞叹,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这个阎玲玲真是有够敏锐,还是说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是这样吗?那彰宇也总是在看主任你,这也是他的工作吗?”阎玲玲望天说话,“我还是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为什么别人都没发现?你们两个在一起时周围的气氛就变得很暧昧,彰宇给人的感觉神神秘秘的,可跟主任你说话时就成了非常容易看透的人,我还真是羡慕主任呢。” 被这么一说,连林芸庭都觉得自己是在和小彰搞地下情了,这要她怎么解释才好,如果真的所有人都这样误会,而害得小彰找不到女朋友,那她不就成了罪人。 “那全是你的感觉罢了,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不公开!” 越说越像真的了,林芸庭叫苦连天,“玲玲,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对彰宇投入太多的关注才对。” “当然了,因为我喜欢彰宇啊!”阎玲玲承认得大方,“正因为我一直看着彰宇,才发现主任你对他很特别,我问主任只是为了确认而已,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是情敌了,就算彰宇和主任在一起也不要紧,我还是有机会啊。” 林芸庭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公司里暗恋段彰宇的人很多,但找上她来示威的这还是第一个。对方承认得那么大方,她再扭扭捏捏的好像输人一等,可她真的不可能和小彰在一起啊! 难怪她能把小彰分析得那么透彻,这就是所谓的爱吧。 “玲玲,真的不是那样啦,彰宇是我弟弟。”林芸庭投降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希望有人误会小彰,她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告诉了阎玲玲,对方倒是马上就照单全收了,并露出了一副“难怪”的表情。 阎玲玲答应她会保密,同时因为得知她是段彰宇的姐姐而越发地黏她了。 第5章(1) 旅馆的餐厅中,林芸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窗外青山绿水,她的心相反地沉重到不行。公司里的人大多数聚到房间打牌了,像她这样形单影只的,稍一不注意就会被忽略。面前的空位被一道硕长的人影填补,林芸庭抬了下眼皮,又转去看窗外的一片翠绿,“你叫我做什么?”段彰宇问。 林芸庭扭回头来看他,很奇怪,“谁叫你了?” “你这样缩在角落,搂出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不就是在叫我。” 真亏他给人的印象都是富有神秘感、少言寡语,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有时间真应该跟他讨教几招,明明就是个这么会讲歪理的人。 林芸庭没说话,为了顺应他的形容,她又再接再厉地对着咖啡杯伤春悲秋地叹了口气,“你哦,都不知道自己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说来听听。”他心情不错,因为知道她这样唉声叹气是在想他的事。 “那我就说了。”林芸庭轻拍桌子,正视他,“小彰,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段彰宇极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所以不晓得原来这是件这么痛苦的事,他咳嗽了好一阵,这期间林芸庭一直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不行吗?”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在替阎玲玲探口风,她是被阎玲玲一口一个“姐姐”给叫昏了,竟然一时大意,答应了帮她追小彰,外人肯定都以为有她的帮助成功率会比较大,只在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小彰一向最讨厌她问他感情的事。 以前一问关于女人的事他就翻脸,那这次她换个问法总可以吧?他这个人倔强得很,如果他不喜欢任她怎么费心也是没有用的,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先从探口风开始,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再不理她,她也不会多意外,没想到段彰宇一通猛咳过后马上恢复了正常,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后,这次竟然没有嫌她多事。 “你真的想知道?” 他突然这么认真地确认,倒让她觉得很不适应,“当然是真的想知道啦,关心你一下都不行吗?”她动了动身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是指哪方面?”他果然很认真地在回答她,林芸庭受宠若惊,“哪方面……像是外貌啊,给人的感觉啊什么的。”对,总之外貌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小彰喜欢的根本不是阎玲玲那一型的,那就不能怪她不帮忙了,到时候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阎玲玲,不是她不努力,是她本人不是小彰的菜。 欸?林芸庭歪歪头,她怎么在想这些?她不是一直希望小彰能好好谈场恋爱吗?怎么反倒想的都是些负面的结果,阎玲玲人很好,她没理由这么暗地里唱衰她啊。 她在恍神,想些有的没有,坐她对面的段彰宇眼色深沉,在她的一脸迷茫中找寻着什么,“好啦,快说啦。”她催促他。 “个子不高、短发、大眼,乍看上去很精明,其实更像是脑袋里少根筋的小表,大概这样吧。”段彰宇平淡地说完,还用手比了比大概的脸型。 这还叫“大概”?林芸庭听得都愣住了,他这个形容也未免太具体了,大大超过了她的期望,具体到简直好像真有这么个人一样,而且她还有种错觉,自己似乎也认得他口中的那个人,她低着头,脑袋里打了个结,她真的有印象,小彰所说的那个人,她应该真的见过,越是要想就越想不起来,她拧着眉,苦思冥想。 段彰宇就等着她,两人一时无语,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们在吵架,因为其中一人在跟谁赌气一样,脸色难看得要死,而另一个则将被桌子遮住的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啊!”林芸庭如被光明之箭射中,兴奋地叫了声,“我知道了!我真的认得这个人耶!” “你认得?”她晓得自己认得,还这样高兴,未免太可疑了。 段彰宇静候她的下文,他一时冲动说了很危险的话,也许正是暗自盼望着能见到她这个表情。 “什么呀,原来你们是两情相悦啊。”林芸庭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但他口中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指阎玲玲嘛。 齐耳的短发,猫样的大眼睛,刚来公司报到时大家都认为她是个精明强悍的人,但没过多久她那少根筋的性格就曝露出来了,许多工作都搞不定,最后都要仰仗别人帮忙。 小彰的交际圈和她完全重叠,他说得这么具体的女人除了这个阎玲玲还有谁? 这下该怎么办,搞不好她真的能做一次月老耶!林芸庭为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有些无措,这完全超出她的预计,也许真的有“缘份”这种事呢,而她就是那个关键所在。 当她说出“你们”二字时,段彰宇的脸就已经暗了下来,她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沉默下来,摇着脑袋在和什么斗争,最后又在为自己打气,这一连串动作全收在他的眼底。 此刻,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为她营造了那个世界的自己就像个大白痴。 “你指的那个人是谁?” “玲玲啊!你知道吗?她也一直对你很有好感耶,还好我问了,不然你们就这样错过彼此,太可惜了。”林芸庭认定自己是大功臣,已经为自己这大功一件而开怀起来。 正得意的时候,段彰宇用他那张好像刚从阎王爷那作客回来的脸,将她瞬间打回现实。 她怎么全身一阵发寒,心脏还莫名地抽搐了两下,“小彰,那个……”她觉得不太可能,但身体的感觉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你不会是在生气吧?如果是觉得不好意思,大可不必……” “玲玲是谁?”平板的声调,连鬼的气息都没有。 哇啊……死了、死了,这比被他直接骂还惨,他真的在生气耶。 段彰宇是在跟自己生气,为那个心生雀跃、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一样等着骨头的自己生气,她那么热心于他的事,根本是在替他人做嫁衣,从始至终她的心里都没有他,他还在期盼着什么样的结果呢? 她所热衷的,是帮他做红娘!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那你也不必这么黑着脸啊。”说说而已都不行,还让不让人聊天? 林芸庭恐再激怒他,状似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好啦好啦,人家喜欢上你是她不好,我会去跟玲玲说,叫她快死了这条心的,省得要整日面对你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她一定会幻灭。” “你为那个玲玲来打头阵,就这么想让我跟她在一起吗?”他双手交叉在桌上,明明人还坐在那里,林芸庭却有种被他遁上死角的错觉,“我哪管得了你,但我以姐姐的身分答应帮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告诉她了?”他是不觉得什么,但她不是一直将这个“秘密”看得很重,怎么会轻易告诉别人,她就那么中意那个叫玲玲的女人吗? “是啦,总有不得不说的时候啊,有什么关系,玲玲又不会说出去。”她佯装不满,很怕他会问那个“不得不说”的原因。 幸好,段彰宇并没问,他的注意放在其他地方。“听你说得像是被强迫似的,既然那个女人那么喜欢我,你不怕她是藉此来威胁你?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她将这件事说了出去,那你不是又要找我算帐?”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大情圣。”真不敢相信,他竟能以一副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玲玲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也没那么大魅力让人耍这种手段,说得我好像被人利用自己都不知道的笨蛋一样。”他说什么最后都能绕到她的身上,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你本来就笨。” “比你这个阴沉沉的自恋狂好。”她哼一声,“被你拒绝的女人应该是种幸福,真为玲玲庆幸。” “庆幸什么,我又没说要拒绝。” 正要滔滔不绝发表演说的林芸庭愣在当场,她从段彰宇的脸上寻找着蛛丝马迹,可惜什么也没找到,刚才说话的人真的是他吗? “你说什么,你没要拒绝?可是,你不是说我搞错了?” “可你也说了,那个阎玲玲和我标准中的女人分毫不差,错过了这样的人岂不是可惜?她还请动了我最敬畏的姐姐当靠山,光是这份心就值得让人好好珍惜了,不是吗?” 她怎么有种被嘲笑的感觉?林芸庭眯起眼,狐疑地看他,“你说真的?不会只是想玩玩吧,玲玲对你可是真心的哦。” “你都觉得那是我命定的女人了,我当然相信你眼光。” 他到底说真的假的啊?林芸庭真的被搞糊涂了,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在赌气,可小彰不是会为了赌气就乱下决定的人,也许因为她的描述,他真的对玲玲感兴趣了? 阎玲玲真的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女人啊,他们能在一起应该是件好事,小彰真的答应了,而且是出于她的强力撮合,她应该觉得满足才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对上他的眼睛,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只不高兴,胸口还痛痛的。 之前毫无交流的两个人,在回程的游览车上已经腻在一起,成了人人羡慕的一对,听说是段彰宇主动去找阎玲玲的,于是这次员工旅行受益最多的两个人诞生了。 段彰宇和阎玲玲开始交往的消息马上传遍了全公司,可以说是始作俑者的林芸庭无人闻问,不管是去洗手间还是茶水间,她听到的全是关于段彰宇的八卦,小彰和阎玲玲成了受人瞩目的一对,看到其中一个必定能找到另一个,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可是到了家,段彰宇却对此只字不提,林芸庭觉得小彰好像突然离自己远了。 第5章(2) 周日,段彰宇被阎玲玲拉出去吃饭,说是被强拉出去的也奇怪,毕竟他们正在交往,休息日出来约会是很平常的事。 阎玲玲选的饭后在大厦的顶楼,从他们所坐的靠窗位子,能看到远空中一架架由世界各处来回的飞机,当飞机划过他们头顶的上空,机身与大气摩擦的轰隆声比店内的音乐声还要来得真切。并不是说飞机很吵,段彰宇知道,是他刻意地放大了飞机对自己的影响。 外面天色阴沉沉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雨。段彰宇数着由机场降落的飞机数量,今天是林芸庭去新加坡出差回来的日子。 送她回来的飞机,也会在那个机场降落,他知道离她回来还有些时间,眼中所见的那些客机里不会有她,可就是止不住地盯着看了起来。 他们最近很少像以前那样聊天了,在她出差的前几天,他想不起那几天里他们都聊过些什么,她也没有闹着要他帮忙整理行李。有一天醒来洗漱完毕,他在客厅准备好了早餐等她起床,等了好久她的房间仍没有动静,那时他才想起,她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登上了飞机。 “彰宇,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我一直很想和你一起看呢。”阎玲玲笑眯眯地,发现他一直看着外面,她也跟着看出去,“啊,下雨了。”她说。 阴着的天窗滴下透明的雨粒,当人们察觉时,雨势已伴着轰隆的雷声变得残暴起来,窗被雨帘冲刷,外面的景色蒙上了一层扭曲的雾。 “真的。”他应和,雨说来就来,不知道林芸庭要乘的航班会不会因此延误。 “没关系啦,看样子是暴雨,马上就会过去了,不过天气预报说雨会持续到半夜,真是讨厌。”阎玲玲说,“这下刚好,我们去电影院避雨啊。” “不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家。” “为什么?你有事?”她问。 “不是下雨了吗?”他有些所答非所问。 阎玲玲有些赌气,他却始终看着模糊成一片的窗子,“是主任对不对,因为她今天出差回来?” 在同一个部门,就是有这点不便,不过段彰宇也毫不避讳,他没点头,只是说:“如果航班正常,她到家一定会淋到雨,要是又把湿衣服丢在地板上不管,地板会被泡坏的。” 她肯定一进家门,就边月兑着衣服边往浴室里冲,把地板弄得湿漉漉,如果他不在就没人打理。所以,他还是早点回去吧,为了他家的地板。 “彰宇一沾上主任的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看你也差不多该从姐姐那毕业了吧?人家又不是没有男朋友,用不着你事事操心啦。” 对此他无法反驳,闪神之际阎玲玲握住他的手,温柔地一笑,“彰宇,我想过了,不如我们搬出来一起住?这样我们私人的相处时间就会比较多了,你也不会再打扰到主任,不是很好?” “我打扰她?” “因为你看,主任不是要结婚了吗?却仍和自己的弟弟住在一起,她也会觉得不方便吧?” 阎玲玲话落,心下一颤,被段彰宇的脸色吓到了,她怕他觉得自己在乱说话,连忙补救,“全公司的人都在传啊,主任的男朋友向她求婚了,他们已经交往很久了吧,也该是时候了,你也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林芸庭什么也没跟他讲,他不是她最最亲爱的弟弟吗?如果真有这等好事,她怎么会不对他讲?这只是茶水间的谣言而已,他才不信。 说是不信,可阎玲玲说得对,陈羽是很优秀的男人,如果他真的向林芸庭求婚,她没道理拒绝,要拒绝的话就不会和他交往那么久,她不拒绝,不就等于答应了嫁给他? “你哦,真是个恋姐癖。”阎玲玲娇嗔,只以为他是在耍小孩性子吃飞醋。 段彰宇站起来,说:“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啊?”阎玲玲无法相信,他只说不一起看电影,没说连饭都不吃,可他说走就走,让她连叫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出了饭店,天空已不再电闪雷鸣,只有倾洒大地的雨持续地冲刷着眼前所见一切,各处都是急着找地方躲雨的人。可段彰宇反其道而行,冒着雨好不容易叫到辆计程车,像是有天大的急事在等着他,一路狂赶回家。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赶是为了什么,可脚步就是停不下来,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黑暗变成了定身的咒语,将他定在门边。 开了灯,空旷的房子异常安静,是一种只有在阴雨时节才有的静谧,没人在家,林芸庭没有回来,早就过了她该到家的时候,难道真的是航班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段彰宇又忙模出手机,因为平时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工作,他们都在一起,他极少给林芸庭打电话,不禁有种异样的紧张。 电话那头空了半晌,传来了雨声,和林芸庭有些意外的声音,“小彰?” “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正在机场旁边的一间餐厅里避雨,不过我不晓得这间餐厅的名字,你等等。” 他听到林芸庭在问旁边的人餐厅的名字,重点是,她问的人是陈羽,一会,她又将话筒放到了嘴边,不过没等她说话,他抢了她一步。 “你和陈羽在一起?” “嗯?”林芸庭顿了下,“对啦,因为突然下起雨来,他就多事地跑来接我了。” “是吗?他对你倒是挺关心的。” “干嘛说这个……对了,小彰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你在哪里?” “没事,那先这样。” “喂,小彰……” 他已经挂断了电话。盯着手机亮起的萤幕,显示“通话中”的资讯早已不见,段彰宇背靠在门上,胸口有股发泄不出的闷气。 他只能让自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板上,脆弱的手机碰到地面又弹了起来,电池盖被撞开,连里面的电池都掉了出来,他吸入一口潮湿的空气,肺里却没有丝毫得到氧气的感觉。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大力地推开,林芸庭气喘呼吁,提着一堆行李站在门前,望着黑漆漆的走廊发呆。 “小彰?”她叫了声,声音被门厅吞了进去,没有回应。 要不是看到段彰宇的鞋子在门口,她一定又急着冲出去找人了,真不知道他在搞啥,突然打来电话,又什么都不说就挂掉,她再打回去就没人接了,林芸庭换好鞋,拖着行李箱打开一盏又一盏的灯,整个房子又都亮了起来,她才长呼出一口气。 段彰宇的房门紧闭,说明他在里面,要在平时,她肯定二话不说地冲进去,掐着他的脖子问他在搞什么飞机,可这会,贴在他的房门前,不知为何变得忐忑的心情,制止了她的冲动。 “小彰,我回来了,你在里面吗?”贴着耳朵听听,没动静,她咳了声,“那个,你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我睡了。”屋内总算是有了回答,虽然听上去有点不情愿,可她打扰了人家的睡眠,也是难免的,不过,他睡得也未免太早了些吧? 林芸庭笑自己想太多,“你睡了哦……那、那就继续睡吧,我没什么事啦。”过了会,她又说,“那个,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不过不急啦,我放在桌上了,明天一早你就能看到,嗯……那我也去休息了。”感到自己似乎不怎么受欢迎,林芸庭挫败地逃跑了。 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呢?她没能问出口,革草地冲了个澡,林芸庭怀疑今天自己是不是真的睡得着,她若有所思,当看到段彰宇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反倒把她吓了一跳。 段彰宇穿着睡衣,双手抱胸坐在那里,她悄悄过去,从背后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正在端详茶几上放着的新杯子。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他头都没转,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 “对呀……”她讨好地跑上去,坐到他旁边,拿起了桌上的两个杯子,“这个粉色的是我的,蓝色的是你的,可爱吧? 那一蓝一粉两个杯子上,各印着一只鱼尾狮图案,显示它纪念品的身分。不得不说她的审美观真的很奇怪,看她拿着两个杯子互相碰撞,好像很得意自己的成果,正在向他炫耀。 几天不见,果然还是抑制不住想见她的情绪,“我还想说,要是你睡了今天就见不到面了,我好想你。”林芸庭没大脑地抢了他的台词,看她那喜形于色的样子,只是单纯地因见到他而高兴罢了“ 林芸庭很高兴,原本以为小彰在生她的气,虽然不晓得原因是什么,但总觉得他不愿意和她多说话,她讨厌那种感觉,不过小彰又是以前的小彰了,她的心也随着他的出现而豁然开朗。 “想来,最近我们都很忙,都没好好说过话的样子。”他突然说。 “对呀、对呀。”他就知道小彰的冷淡是她的错觉,他只是因为很忙而已。 他侧过身子,正视她。“那,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怎么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那双眼睛像是在等着她说什么一样,林芸庭那怪异的心虚感又浮了出来,“你是指什么,是公司,还是新加坡?” “其他的呢,就没有了吗?”为什么他们在家里还要谈工作,她明显是在转移重点。 林芸庭支吾了一会,别过头去,玩起手中的杯子,“没有了啊,最近忙的都是这些事嘛……小彰,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啊?” “你指什么?”他盯着她,一瞬也不错过视线,她真的有事瞒着他。 “也、也没什么啦……”她真是自掘坟墓。 “是吗?没有啊。”他拍拍她的头,借着那力道站了起来。 “呃,你要去睡了吗?”她跟着他抬起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 “嗯,既然没什么要说的,当然是去睡觉。”他话里有话,“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那好吧。”她垂下脑袋,没有挽留他。 到最后,她仍是什么也没对他说,他做不成她的男人,起码可以做她无话不谈的好弟弟。 也许,这只是他聊以自慰的牵强理由,但现在,他连这仅有的一点优势都失去了,段彰宇看看自己张开的手掌,终究,他什么也抓不到。 第6章(1) 转眼又到了林芸庭的生日,段彰宇一早回家,准备好了蛋糕和一桌子菜,他围着围裙,一脸正经地对着还缺点什么的桌子思索,装红酒的杯子是用平时的高脚杯,还是用林芸庭从新加坡带回来的那对马克杯? 他心中的阴郁也因为这个日子而放晴不少,一想到今天能补上他生日那天的遗憾,两人可以举杯为对方庆生,其他的那些不愉快也就暂且将之放到一边了。 他们两人的生日相隔很短,其中他最喜欢自己的生日,讨厌的则是她的生日,这话如果被她听到,一定会觉得很不公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讨厌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段彰宇喜欢自己的生日,每年都在盼着那天能快点到,因为过了那天,他和她之间的岁数就能由三缩减为二。 三这个数字对他有着某种神秘的不祥意味,三代表着三年的差距,这就不可抗地注定了在他升上国中时她已经进了高中,而他上了高中她又已毕业进了大学,就算他好不容易跟她同在一间大学,大四的她也要忙着社会实习不在学校。 就算他如何拚命地欲追赶她的脚步,三这个无形的强大阻力都会将他挡在她的时间之外,如同某种宿命,只让他深感自己的无力。 他会这么讨厌这个差距也是没办法的,这就像是童年的阴影,已经深入骨髓,因此他生日过后到她生日来临的这段时间,是他一年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那时他会觉得和她不那么远,世界不会因二个生日而改变什么,这只能算是自己的一个无聊的小秘密。他却每年都在悄悄地等待这个秘密约会,可惜他们的生日离得很近,今年他小小的秘密宝箱也到了关闭的时候,这时,他就会想着明年,就又高兴了起来,他孤独地享受着这种自得其乐。 段彰宇拿出了马克杯,还是决定配合林芸庭的审美,就算缺乏气氛,起码这会让她很高兴,看着一桌子成果,他不自觉地露出了轻快的笑容,剩下的就是等她回来而已。 正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林芸庭那依旧很大的开门声从玄关那边传了来,段彰宇刚要过去,马上又停下了脚步,玄关那里传来的是林芸庭和其他人的谈话声,回来的不只她一人。 不一会,她便领着她的客人,探险一般地进了餐厅,发现了他这个宝贝,她脸上绽开一笑,她身后跟进来的阎玲玲也笑得灿烂。 “我就说他在这里吧。”她对阎玲玲说,俨然两个亲密的好姐妹。 “哇啊!”阎玲玲擦过林芸庭,像只兴奋的小兔子蹦到了餐桌旁,“不会吧,这一桌子菜都是彰宇你准备的?姐姐说你会做菜,我还不相信呢。” “没骗你吧,手艺不输给真正的大厨呢。”林芸庭乐呵呵地,扶着阎玲玲的肩膀看向他,一笑,“怎么啦,傻掉了啊?没想到我给你带回来这么大的惊喜吧。” 段彰宇想不出要怎么回答她,就在这时阎玲玲拿起了桌上那个印着鱼尾狮的杯子,眼中放光,“呀,好可爱,还是成对的耶!”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在她的眼前,提着杯口把她手中的杯子拿了过去,从阎玲玲的角度看像是杯子自己飞走了一样,她不解地望向段彰宇,后者只是轻轻地将杯子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坐下吧,我去给你拿个新的。” 阎玲玲点头,乖乖地坐下,但由林芸庭看来,她分明是被某种不明的气势压倒的,见段彰宇只说了这么句客套话,就进了厨房,她忙也跟去,厨房里,段彰宇很快找到一个没用的杯子,正在和杯子大眼瞪小眼。 “小彰,你那是什么态度?虽说是我的生日,但玲玲可是来找你的耶。”平常都很温柔的小彰对女朋友却那么苛刻,这让林芸庭觉得很不适应,就算他偶尔会和她发脾气、耍性子,她也从没见过他那么冷漠的脸,那瞬间她以为小彰变成了陌生人,心头莫名地紧缩了一下。 “为什么带她来?”他劈头就问,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亏她还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她也知道玲玲不是为了她来的,那她还把人带来做什么,嫌蛋糕太大两个人吃不完吗? “当然是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啊,不然呢?”林芸庭气得有道理,“玲玲说你推掉了和她的约会,伤心得不得了,我才告诉她今天是我生日,因为父母都去世,为了维系感情每年我们才在一起过的。多亏我好话说尽,她才没要跟你分手呢,你哦,拜托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哄好不好。” 玲玲怪小彰对她太冷淡,这么一来不就成了她的错?那她当然就把人一起带来啦,她才不要当那个恶人。 “你倒是很为别人着想。” “我为你着想有什么错?我可是在为你维护形象耶,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对他来说生日这天是无可替代的一天,不需要理由,但林芸庭的眼中她的生日也可以移作它用,比如成为调节他人感情的桥梁,他们的想法从来都不同,他早就知道,可他还是会被这种落差感折磨。 他推掉一切活动,早早回家,像个家庭主妇一样打扫屋子、做好晚饭,一心等着她回来,因她对自己的成果表示满意而喜,因她被其他人抢了去而沮丧,但也没有怨言。 什么时候,他成了这么没出息的人? “那么干脆也叫陈羽来好了,生日本来就该是和恋人一起过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小彰,你不讲理哦。”真是的,难道她就不想和他一起单独过生日吗? 她当然想啊,为这一天她兴奋了好久呢。 可是如果因此害得他和女朋友间有了误会,她才不要,他怎么就不明白,她无法像拒绝陈羽那样拒绝阎玲玲啊,只因为她是自己最重要的弟弟的女朋友。 三个人一起干杯,切了蛋糕,可是大家的话都很少,这让林芸庭觉得有点尴尬,阎玲玲突然提议要参观他们的家,她当然很识相,直给小彰打眼色,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段彰宇跟着阎玲玲,见她像在参观博物馆一样在他家转来转去。任何东西似乎都能勾起她的兴趣。 “彰宇,你家好大哦,难怪你不想搬出去住,我总算了解。” 他不搬出去才不是因为这房子。在门口,他拦住了阎玲玲,“你蛋糕也吃过了、房子也看过了,可以离开了。” “什么?”阎玲玲一愣,“你要赶我走?为什么,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她会有这种反应是情理之中的,他沉默,想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你真的认为我们这样继续下去是对的吗?” “你是要跟我分手?”阎玲玲拉住他,“为什么,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不是我,但我不在乎啊,为什么突然说分手。” “你知道我无法爱上你,我也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爱我,这样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我爱你啊!”她夸张地大喊一声,“是不是主任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相信,那全都是假的、是假的!” “你以为她能说什么?” “我不明白……”她摇头,“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你突然这么说,我真的不明白……” 林芸庭拿着块蛋糕,听到有吵架声才想说出来看看,谁知碰上的却是情侣分手的场面,她一口吞下蛋糕,本想说别人感情的事还是不要介入地好,可是,小彰该不会是还在为阎玲玲跑来她生日的事生气吧?而且还气到要和她分手的地步,那她不就等于帮了倒忙? 她悄悄地、默默地走过去,脑子里寻找着能直到缓解作用的话,还没想好人已经到了段彰宇旁边,从这边看去,阎玲玲带泪的脸好惹人怜,她家小彰怎么忍心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发脾气? “我不会分手的。”她坚持,“除非有令人信服的理由,不然我绝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分手。” 林芸庭心中点头,表示同意,反观小彰,他不看自己女朋友,直盯着她做什么? 他说:“嘴角有女乃油。” “哦。”一定是刚才那口吃太急了,真亏他还有这细心的时间,她自己看不到在哪,伸手要胡乱地擦。 “别动。”她反射性地真的不动了。就见段彰宇侧过头,俯下了身子,他的脸挡住了她的视线,林芸庭全身僵硬,因为自己的嘴角被温温热热的舌尖勾过,随之,某种温柔的物体,在她的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眼前又亮了起来,阎玲玲仍站在那,一脸的错愕,她想,自己此时的表情恐怕比她还要来得古怪吧? “你、你们……”阎玲玲声音颤颤巍巍。 “现在你觉得呢,要走吗?”和她相比,段彰宇则是冷静得过分。 “你们这样,太奇怪了!”出于各种情绪,阎玲玲飙泪的同时音量也放大了十倍,“我会说出去的,我一定会说出去的!”她顺手甩开门,夺门而出。 第6章(2) 一下子,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林芸庭觉得自己真的要窒息而亡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段彰宇关上门,似乎是在等她的魂回到身体里,看上去他很有耐心。 “她真的会说出去吗?要是传出奇怪的谣言怎么办……”她不太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真的发出来。 “是我自作自受,只是连累了你。” 与其说是被连累……林芸庭敲敲自己的头,难看地笑了下,故作轻松,“就算要找个理由,也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啊!怎么说呢,太刺激了,我真的会被你吓死,还有玲玲,她也好可怜耶。” 他看了她一眼,看来刚才的那个吻被她美好地理解成了“一个理由”,有人会因为要找分手的理由,就当着女朋友的面和自己的姐姐接吻吗? “我早就想和她分手了,不做到那种程度她是不会听的,所以你不需要自责,这跟你没有关系,我并不是因为今天的事在生她的气。”他进了餐厅,她也僵着脸跟了进来,桌上还有剩一大半的蛋糕,不久前这里还热热闹闹的,如今温度可是降到了冰点,他早就想跟阎玲玲分手?他又没跟她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人家对你那么好,你却对她那么凶,还要跟人家分手……” 她碎碎念,意外地引来他一笑,“你不知道我很抢手吗?阎玲玲有我这个男朋友可是自豪得很,并没有觉得我很凶啊,其他人因此可是非常羡慕她。” 他说得好像阎玲玲是为了得到他人的羡慕才和他在一起似的,原来小彰是这么自恋的人! 她哼了声,不理会他的自我膨胀,“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怎么还会跟她交往,你不是有名的公子、独行侠吗?” “那是因为,将她塞给我的人是你啊。”他一手托着下巴,语气温柔平和,在他的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定,“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所以我觉得如果是你推荐的人一定没问题,就算知道她并不是真如所说那么爱我,还是和她在一起,却仍然不行,我无法爱上她,就像无法爱上其他任何女人一样,就算刚开始的交往很顺利,渐渐地也会觉得她们是负担,身边有女人,就意味着有一个人来抢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管对方是多好的女人,最后也会变成我的假想敌,变成只会碍事的人了。” “什么嘛,为什么你自己的事最后总能扯到我身上!”他这么说,就好像…… “本来就和你月兑不了关系,全是你害的。”他静静地说:“我并不是来者不拒,我是真的希望自己能爱上一个女人,如果对方对我很好我应该会喜欢上她们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凡是向我示好的女人我都不会拒绝,但是最后她们都离开了我,而且是主动离开,理由全都一样,因为我心中没有她们的位置。阎玲玲不一样,她是你介绍的人,你说她是我理想中的女人,于是我决定试最后一次,结果你也看到了,和其他女人的不同之处在于,我把她当成了敌人中最碍眼的那一个。这对她也许很不公平,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连你介绍的人都不行,那我是真的无法爱上其他女人了。” 怎么这样,这算什么意思?林芸庭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原来小彰一直以来是这样想的,她只以为他是个仗着自己受欢迎就到处放电的公子,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变得那样可怜,像是一直在乞求却得不到,像是他无时无刻不陷入在痛苦中。 “我说我无法爱上其他女人,这全是你害的,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了?”他站起来,“如果您问的话,我会告诉你,原原本本地。” 他一直希望有那么一个女人,可以吸引他的目光、可以占据他的心头、可以让他对她动心。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变回眼前这个女人真正的弟弟,也许是他赋予那个人的使命太过神圣,那样带有救赎意味的女人没有出现,每一个女人都只是在与他争抢他本就不多的时间,减少他与林芸庭在一起的时间,直到她的生日也被别人夺了去,他终于明白那样的女人是不存在的,他的人生根本只有一个选择,爱她。 知道是最不该的人,才会那样挣扎,可越是挣扎越能真切地认清,只有她一个。 “小彰,别说了。”就算她再笨,也听得出他的意思。 可是,那是不行的啊,就像阎玲玲说的,那太奇怪了,其他所有人也都会觉得这很奇怪:小彰一定是还在怪她,才会说这些话吓唬她。对于这种恶质的玩笑,只要笑一笑就能过去了。 林芸庭抓了把头发,好气自己,为什么她就是笑不出来呢? “我喜欢你,芸庭。” “我也喜欢你啊!”她大吼回去,像是怕他在话在她脑中多停留一秒,她大声地吼回去。 他猛地靠近,两只纤长有力的手臂打在墙壁上,将她困于其中,她缩了下脖子,以为墙也被他撞得晃动了,他的脸离她好近,深邃的眼笔直地望进她的眼里,她才晓得颤动的是自己的身体。 “可我跟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事到如今他不给自己留后路,她却还是一味地想要逃避,“你嘴上说着喜欢,却从未将我当作一个男人来看不是吗?到头来你选择的人会是陈羽、会是其他任何男人,唯独不会是我。你要嫁给他?明明你身边一直都有我,可最后你还是会选择别人不是吗?” “我……”他的每个字都打上她的心头,想说什么,终是找不到出口。 她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的样子就像是在可怜他,因他一切都说中了,她在可怜他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她在无言地传达给他一个资讯,对啊,她喜欢他,可她从未想过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她需要一个伴,一个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伴。 不知是怒火还是妒火,他一把将她扛在肩头,引来她错愕的惊叫,他不理会,迳自走到桌前,将一桌的碗碟挥下了桌,碗碟碎了一地,那固有的形态被摧毁所发出的脆响,他感同身受。 林芸庭后脑撞到桌上,一阵眩晕。 “小、小彰……”他将她压在桌上,俯视着她,她感到害怕,她的小彰从不会让她这样害怕,像是害怕一个男人一般,她的全身都切实地感受到了他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他的眼神如此地悲伤,令她也跟着一阵心酸,“不要这样,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对呀,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比任何人都要自然,因此,你永远不会正视真正的我,你陷入在自己营造出来的家庭和乐的气氛中,可你知道每个亲昵的举动对我都是种折磨,可知道你说的那些不经大脑的喜欢对我都是种嘲笑?”望着她惊慌无措的小脸,他无声地笑了下,“我曾想过一辈子扮演你那个听话的弟弟,圆满你那个家家酒的美梦,可已经不行了,我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变得这样可悲,我爱你到底是哪里有错?” “为什么说扮演,你是我弟弟啊……” “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姐姐。”打碎她一直以来所守护的坚持,他又何尝希望这样。 他选择了两败俱伤,还不是因为她太过迟钝,“你从不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你对我的亲昵,也不过只是利用了一个姐弟的名份,认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罢了。” “怎么这样说……”说她在利用他、折磨他,说他和她在一起根本就只有痛苦,他这样说,一口气否定了他们在一起这七年来所有的一切。那她这些年来所看到的人是谁、她所守护的家是为谁守护、她那些温暖的回忆是和谁一起营造的? 全是假象吗?她怎么可能接受,她心中最美好的柔软的一部分,竟然全是假象而已。 “小彰……”她带着哭音,不禁用手捂住了脸,“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家人啊,我们不是一直都过得很好吗?” 他眼中一寒,先前的激动化成了一片死寂。 “女人都是这样吗?都只看到自己希望的而已。”面对他身下啜泣无力的她,段彰宇抓住她的衬衫,用力一扯,上面的扣子一颗颗地绷了开,只剩下最下的两颗还松垮地挂在那里,林芸庭只觉胸前一凉,她的胸部整个曝露在衬衫的开口,她脑袋顿时一僵,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段彰宇抓着她的内衣边缘向下扯去,她的双/ru便从那贴身的禁锢中跳了出来。 …… 他的手抚上她的小肮,在她的肚脐周围搔弄来回,痒得她小肮收缩连连,“不,啊……”她的眼怎么也睁不开,迷离的视线让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天花板的格子成了柔和的虚线,身体的酥软感让她在一瞬间想要将一切抛诸脑后。 只是被模而已,她的身体就要背叛她的意愿,这从来没有过:可他的抚模虽然霸道,其中却有着让人怜惜的温柔,那温柔七年来一直伴着她,不管他如何强调伪装,他都是她的小彰啊! 那令她怀念的手掌温度,她就是靠着这个温柔一路走到了今天。 他们相互扶持,不管遇到快乐的事还是悲伤的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对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已经比任何人都要重要,他还想要在她心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才满意?就这样子平淡淡地迎接下一年,再下一年,永不分开的理由,他们早就有了啊,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他突然将她的短裙推至腰间,双腿贴着桌子,将她的两腿分开左右。 她心下一惊,“不行!” …… “不要,小彰、小彰!”她哭叫出来。 “你的小彰才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做这种事,这场扮家家酒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在她的哭叫中,他将自己倾泄在她体内,而后她意识模糊,只觉得小彰好像一直在对她说着什么,但她听不到了。 在眼前变为一片黑暗之前,她只记得小彰悲伤的模样,为什么?受到伤害的明明是她啊! 第7章 七年前,车祸后一个星期。 林芸庭提着几个塑胶袋,在菜市场转来转去。塑胶袋里分别装着当天打捞上来的新鲜鲫鱼、猪肉和一些蘑菇。 还要再买些什么呢?菜市场的摊位这么多,她都要眼花了,看看自己采购的成果,她有些犯难,食材虽买了不少却还不晓得要做什么菜,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对身体比较好,就先买了下来,可这些食材好像不能成为一道菜吧? 平日不常下厨,到了关键时候就是这么派不上用场,猪肉和鱼好像不能放在一起炖,光用想的就没胃口了,那种东西小彰不会吃的吧? 那么就做成二道,或者三道菜好了。她拍拍脸颊,打起精神,小彰就要放学回来了,她可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 “老板,请问什么菜和鱼搭配比较好啊?”她跑去菜摊不耻下问。 “你是打算做什么,炖、煎,还是煮?” “都好,总之就是对身体最好的那种。” 老板疑惑地在她脸上瞧了下,又扒头瞧了瞧她先前买的鱼,点了下头,“是鲫鱼啊,那还是熬汤吧!看你的样子不擅长下厨,熬汤也比较简单些可以配一些豆子一起熬,我这有黑豆、黄豆、红豆,看你要哪种吧。” “哦,那麻烦每样都来一些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的确对这个不太在行!” “刚嫁人都是这样啦,凡事都要经过练习,久了就上手了。”老板边说着,边低头为她选豆子。 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林芸庭笑得更开了,“不是啦,老板你误会了,我是要作给我弟弟吃的。”她才不是刚过门急着讨好老公的新媳妇呢。 “弟弟?那你们感情真好呢!我那个儿子呀,刚上高中就不知从哪结交了些坏朋友,整天不回家,说也不听,都快把我气死了。” “真巧,我弟弟也是高中生呢,不过我倒是希望他能稍微叛逆一些。”林芸庭低笑着说,“他就是太乖了,才更让人担心。” 本来是非常悲伤的事,小彰却没在她面前流过一滴眼泪,当初爸爸妈妈结婚时,他是那么高兴,她想,他现在一定也很痛苦的,就像她一样,但和她不同的是,他无须强忍悲伤,完全可以将之发泄出来呀,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嘛!可他不表现出来,她又要怎么去安慰他,不知道作一些好吃的东西,能不能让他稍微打起精神来。 接过老板打包好的豆子,她想再去买一些猪肉的配菜。就这么边想边走。与她擦肩而过的女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这不是芸庭吗?” 她一看,原来是和他爸爸关系很好的一位叔叔的老婆,小时候这个阿姨经常来她家,在她爸爸的葬礼上她也见过这个阿姨。 “陈阿姨,你也来这买菜啊。” “对啊,真没想到能碰到你,之后还好吗?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有事可以找阿姨商量哦。” “我没事啦,谢谢阿姨关心。” “唉,才刚刚结婚的说,真是可惜呢。”她当然知道陈阿姨指的什么,“芸庭你也真不容易,听说你已经搬回家住了,这下又只剩你一个,想必很寂寞吧?” “也不会啦,还有小彰啊。”幸好还有小彰陪她,她并不觉得自己那么可怜。 “小彰?哦,你是指女方带来的那个儿子吧!怎么,他还住在你家啊,不是搬回他爸爸那了吗?” 她一愣,下意识地反抓住陈阿姨的手臂,把对方吓了一跳,“陈阿姨,你说小彰的爸爸,是怎么回事?” “哎呀,原来你不晓得啊?”陈阿姨有些后悔自己的口快,可看她那么坚持的样子,不说她大概也走不了,她支吾了半天,“我在葬礼上见过那孩子所以有印象,前些天吃饭的时候,刚好那孩子和一个男人坐我们隔壁桌。我没有故意偷听哦,是那男人说话声音太大。他说和老婆商量好了,让那孩子搬去跟他一起住,我听到那孩子叫他爸爸,是我听错了吗?” 林芸庭松开了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芸庭,你真的没事吧?” “都说没事啦,我还要回家炖鱼汤呢!谢谢陈阿姨,我先走了。”她逃也似地快步离开,知道自己对陈阿姨很没礼貌,可她就是不想待在那了。 一路上,脚步轻飘职的。她忘了自己还有菜还没买,再抬起头,人已经到了家门前。 她也真是,头脑太简单了。光想着要为小彰做些什么,要帮他打起精神来,从今往后他们就要相依为命了,她将此当作自己振作的动力,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倒下。还有小彰在,可是她忘了,小彰跟她是不同的,她的妈妈在她年幼时去世,可小彰的爸爸还在。 仔细想想,他还未成年,比起跟着她这个共同生活没几天,且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的姐姐,当然是回到父亲身边比较自然,对他也比较好,他并不是无处可去的,不像她,全部的生活重心只剩下了这间四人曾经一起住的大房子。 真是的,她应该替小彰高兴才对啊,起码他还有真正的亲人在世,在等着他,他能过得很好,她应该高兴。 推开门,她拖着脚走进去,换下制服的小彰正在客厅等着她。 “怎么现在才回来?”他扭头问她,随之一愣。 “嗯……去买菜啊……”她将手中的塑胶袋提了提,表示没有骗人。 小彰却站了起来,脸上维持着刚才的呆愣,“哭着去买菜?”他问。 哭?林芸庭碰了下自己有些痒的脸颊,被指尖的潮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在流眼泪,没道理啊,只觉两腿一软,袋子掉在地上,她人也跪坐在地板上,小彰欲扶住她,却慢了一步,他也跪了下来,好与她平视。 “到底怎么啦?”他慌张又焦急地用手指,以很轻的力道抹去她眼角不停掉下的泪。知道不该让他担心,可连她自己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他越是那样慎重地抹去她的泪,她就越是止不住想哭的。 “芸庭,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很着急,又怕逼得她更说不出来,只能压抑着轻缓地反覆问她。 “小彰、小彰!”她一把扑进他怀里,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撞倒,“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呢?你回去你爸爸那边,我也会替你高兴啊,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谁告诉你的?” “陈阿姨,我刚刚碰到她,不过她也是一片好意,你跟你爸爸吃饭的时候她也在旁边。” 林芸庭揉着眼睛。“人家都以为我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好难过。” “只是为这个而难过?如果我第一个告诉你的话,你就会开心地让我走吗?”他扳过她的肩,望着她。 林芸庭只顾着吸鼻子,摇了摇头,“干嘛说得我很无情的样子,但是,你当然是跟你爸爸在一起比较好,我也希望你过得好啊。” “本来就是没必要让你知道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浅叹口气,抹掉她眼角的泪水。 她的眼马上又堆满了水,但小彰一脸淡定,她的嘴张张合合地,说不出话。他好伤人哦,那么体贴的小彰突然将她说得比路人还无足轻重,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眼看着她又要哭出来,小彰模了模她的头,“因为,我又没有要搬出去的意思,那位陈阿姨我是不记得了,但她听人说话好歹也要听完整吧,最后我不是拒绝了?” “你拒绝了?”她含着眼泪,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要搬去和你爸住?为什么?” “你也不想想,我跟我爸已经多少年没见了,彼此之间都已经和陌生人差不多,况且他也有了新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何必去打扰他?”见她仍没回神的样子,他不得不补充,“他有他的家、我有我的家,要问为什么,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我现在的家人是你啊,那我又有什么理由非要离开不可?除非是你希望我走。也许就像旁人说的,我们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没有了爸妈也不过是无关的两个人,根本没有住在一起的必要。” “不是,”她赶快抓住他,怕晚一步就来不及解释,“我从来没那样想过,爸妈结婚的那天起,我就把你看成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了,不管外人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绝对不希望你就这样离开我。” “真的?那我们就一样了。”他笑了下,“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再将我往外推了。” 真没想到平日话很少的小彰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她还一直怕自己在他眼中是很没用的姐姐,巴不得能甩掉她呢!太好了,他们的想法都一样,小彰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放下心来,停顿在眼中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真是的,我今天是怎么了,好丢脸哦……”她擦着泪,笑自己怎么担心害怕和高兴时全都在哭,泪水充沛到自己都觉得好烦。 “不过真是太好了,你总算哭出来了。”他的手在她头顶蹭来蹭去,她觉得好烦的眼泪他倒觉得好,让她很不解。 “怎样,你是在笑我啊?” “为什么要笑你?你总是这样,容易冲动又喜欢凡事都勉强自己,就算在爸妈的葬礼上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我本来很担心你这样会闷出问题,现在看你终于能哭出来了,怎么可能因此笑你。” 哇,怎么脸突然好烫?她不禁捧住自己的脸颊,偷偷看他,“我在勉强自己?” “你都没发现吗?我知道你摆出一副坚强的样子,是为了让我不那么难过,可看着你的样子只会让旁人更加难过而已。我们是一家人啊,在我面前不用那么逞强的。” 她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小彰、小彰,你真的好好哦!你说得对,我们都不要逞强,我们在一起能过得很好的。” “对啦、对啦。”他轻拍她的背,而后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们都在为了彼此而强忍自己心中的痛,可是没那个必要了,无论是痛苦的事还是快乐的事,他们都要一起分担、分享,从那一刻起她心中已经认定,小彰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只有这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第8章(1) 林芸庭从一个怀念的记忆中醒来。 房间仍是七年前的那个房间,她床上的味道从未变过,她眨眨眼,一时有些模糊,到底这边和刚才的回忆,哪个才是真实的。 枕头湿湿的,她知道自己还在延续着刚才的泪,因此眼前的一切才会这样模糊,将被子又包得紧了些,她缩成一个球,无论如何就是不想起床,她的身体又酸又累,印着小兔子的睡衣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床头柜上的木制相框里,大学时的她和高中时的小彰并肩而站,她笑得好灿烂,相较下小彰就很不上相,表情像个小老头,不过看得出他心情不惜。她的视线在那张每天都能看到的照片上停留了两秒,而后更紧地蜷起身子,将头也埋进了被子里,相片中的她,留着干净俐落的短发,更突现一双经常被人夸奖的大眼睛,从前她都是这种形象,才总被人认为是学生,她气不过,留长了头发。 她觉得小彰口中那个他理想的女人她好像认得,原来她真的每天、每天都能见到那个人。 正如他所说,乍看上去很精明,其实是个笨蛋呢。 小彰,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再叫过她“姐姐”了呢?细想一下,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那样称呼过她…… 林芸庭从床上爬起来,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去上班,真是悲哀,况且,她也有话要和小彰说,虽然还不晓得具体要跟他说些什么,但总觉得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她不能放着他不管,不然他们之间会越走越远,她要去找小彰。而段彰宇也在等着她。 段彰宇同平常无异,西装笔挺穿戴整齐,只是顶着张一夜没睡的脸,守着一张空空的桌子,他没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饭,可餐厅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不见了那一地的碎碗碟和化掉的蛋糕。 林芸庭有点紧张,她想快点见到他只是一种冲动,脑袋里根本不知道见了他要说些什么,而他就这样等在这里,同平常无异的打扮,脚边放着一只简单的旅行箱。 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只箱子,心中升起一丝不祥。本来很担心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话却自己很自然地从口中流了出来,“那只皮箱是做什么的?” 段彰宇一愣,之前他已试想过各种情况,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想她仍是会出乎他的意料,第一句话竟然会是问这个。 问不问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他平静地说:“我想你应该不会愿童再见到我,虽然不太可能,但只要你开口,我今天就搬出去。” 他们之间的连系太深,不是说不见就能不见,所以起码在家的时候,她可以不用看到他的脸,引出不好的回忆。 昨晚,当他强行要了她,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依林芸庭的性子,不会主动要他离开,她只会跟自己呕气,最终伤害的是她自己的身体,于是他给了她选项,听她亲口说了,他也就能死心。 连绝交这种事都要他来帮她准备,他这也算是种劣性不改吧! “你要搬出去?今天?怎么这么突然……”他在搞什么啊,在她还没想到要跟他说些什么、在她因往后与他的相处而苦恼时,他竟然作了这样决绝的决定,打算一走了之? 是啊,走了就好,一了百了,可这与逃避问题有什么区别?他总说她在逃避,这次她要认真地想,因为只有不愿与他就这样结束这一点无疑是肯定的,所以她需要时间来重新思考与他有关的一切。 可就在这个时候,反倒是他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他知道她的矛盾只是出于对“小彰”的不舍,她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段彰宇让自己平静了下,说:“我留在这里,日子也再回不到从前,我对你……”已经无法再有所隐瞒。 “不许走!”她一声打断他那千篇一律的理由,“这里是你的家,你哪也不许去。” “你……”段彰宇胸口一闷,他完全是在为她想啊,“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不再是你的弟弟了,让我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你不懂吗?昨晚发生的事你已经忘了吗?” 她一定也很清楚,从今以后他只会用看女人的眼光去看着她,他对她而言只是个威胁而已,“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也许哪天又会伤害你,这样你也要我留在这?”他只要她的一句话,只要她说自己不需要不是弟弟的段彰宇,他就还她一个清静平常的生活。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 她抓起他的衣袖,没有去看他的眼,“不许走,你听我的,我不要你走,小彰……” “都说了,不要再陷在这场扮家家酒的游戏中,忘了你的小彰。”他甩开她的手,她的留恋只会让他更恨自己所扮演过的那个弟弟,“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去公司。” 他走了,去上班,他等她起床,只是为了告诉她,他要离开这里,他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可就算是这个自我毁灭似的决心,她也没能让他如愿,他很气,觉得与她无法沟通,为了避免吵架所以先走了。 林芸庭在门响之后仍愣立在原处,地上放着他的皮箱。她算是将他留了下来,而同时她的力气也都用光了。 顺着墙滑坐下来,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怎么会这么累?小彰他,怎么就是不好好地听她说话呢?要是让他走掉,一切才是真的回不到从前呀。 她脑袋乱乱的、说的话也都是乱乱的,可他一定没有去好好地听,不然他不会那样生气。 凭什么,他就认为他们的生活只是一场扮家家酒的闹剧,那是真真实实的七年啊,凭什么,他就笃定她如今也仍陷在那场闹剧中,她可是都有把他那晚的话听进去。 他那嘶哑地、竭尽全力地对她的表白,一口气倾吐这七年来的感情,她都听进去了,她明白的,他表达的事情太过激烈。时间是这样的仓促,她来不及全然消化只有努力地去接受、努力地去认知他眼中的另一种过去,同她完全相反的,对他而言是压抑痛苦,而又不舍的过去。 明明是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拥有着同样的回忆,却衍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真是讽刺,她做过的许多事,许多她认为是美好的事,对他都是一种伤害,她真的做了好多蠢事,难怪小彰不愿意多听她说话,他大概是怕了。 她是很迟钝没惜,她是从没将他视为恋爱的对象没错,可是,他以为她的迟钝是有多严重,难道对于那晚的事,她仍能无动于哀吗?他以为他那样拚命地赌上所有的表白,她也能用一句“亲情”将之掩饰掉吗? 这才不是什么扮家家酒的游戏,正是因为她太重视他,才不晓得该怎么办,唯有先不顾一切地将他留下啊。 林芸庭一进公司,有关她和段彰宇的传闻就已经在全公司散布开来,阎玲玲果然没有食言。 多亏了她平日非常注意与小彰保持距离,相信她和段彰宇是姐弟的人没有几个,再加上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她快和交往一年的男朋友结婚,姐弟恋的事就更加危言耸听,大家都当她是被段彰宇甩了,面子上挂不住才编出这些谣言。 阎玲玲所用的词是“”,这只能让林芸庭无奈地一笑,觉得这样的说法很可笑,而后她又为自己会觉得这很好笑感到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自己是该受到更大的打击才对。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了,她会把这当成一件趣事,是因为在她心底是清楚的,她跟段彰宇并不是真的姐弟,就算被人说是“”也用不着真的在意。 这些年她都以为自己当他是亲弟弟,可在关键问题上还是会分得清清楚楚。她与他的相识还是太晚,晚到连爱情的产生也无法让地产生愧疚的心理。 爱情,她和小彰吗?真是个新鲜的说法。 林芸庭就是想认真地想清楚这点,她对小彰到底有没有可能产生爱情,可是太难了,如果她和他原本是敌人,那么自己心境的转变很容易就能明了,可是,她原本就喜欢小彰,世界上最喜欢的人就是他,这要她怎么去判断那种感情和爱情的区别? 也许,她对他的只是一种亲情,或是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冒然地将这种感情误以为爱,等她发现自己错了时,只会更重地伤害到他,那将是个无法挽回的惜误,她要模清自己的心,同时也要保护小彰,不让他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既然大家都不相信传闻,她只要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就可以了。 她对他的心意从来都没改变过,也不会因任何事而有所改变。 林芸庭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就如同整理自己的心情一般,对齐后在桌上敲了敲,“好了,趁这个时间开个小会吧,大家三分钟后到小会议室集合。” 统计部的人因她这句话而抱怨连连,在一张张不情愿的脸中,只有段彰宇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林芸庭摇了下头,装没看到。 所有人都到了小会议室,刚刚传发完会议资料。椅子都还没坐热,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了开,探进了一个脑袋,“主任,大厅有人找。” 林芸庭对着那人眨了眨眼,对于她的来客可是毫无头绪,她发现全会议室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集中到她的身上,不过不包括段彰宇,她咳了下,“我没有和人约好啊,再说我在开会,让对方等一下吧。” “那位先生说,只是有东西要交给你,对了,他说他姓陈。” “陈……”她下意识地往段彰宇那边瞄去,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射动作太危险了,幸好会议室马上热闹起来的气氛掩饰了她的尴尬。 “原来是未婚夫找上门来了!”最爱八卦的几人连连起哄,“人家都特意找到公司来示威了,主任你就去一趟吧,我们不在意多等一会的。” “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 “好啦、好啦,人家会在这时候跑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不去你会后悔的。” 完了!林芸庭心下暗叫糟糕,以往她从没在意过,可现在她总算明白了,每次小彰黑脸的症结所在。 为免大家再这样开玩笑,她忙站起来,“那我就去一下,不会很久的。” “久一点也无所谓啦!”身后飘来唯恐天下下乱的嘻笑。 第8章(2) 陈羽怎么偏在这个时候跑来嘛?心中抱怨着,同时又涌上更多的不安,她心中的狂跳与奔向男友的兴奋却是完全不同,她好恨自己此时的紧张。 除了抱怨陈羽外,她想的只是利用他防止谣言的泛滥,如今他来了也好,正好成了活生生的证据,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呢,她怎么可以这样待陈羽?就是她的这种扭扭捏捏的矛盾,才会伤了一人又一人、才会让她所喜欢的人一个个地远离她、讨厌她。 来到一楼大厅,对方先一步发现她,当她看到陈羽时,他正在对她微笑。 她也笑了下,小跑着靠近他。 陈羽是姐妹们口中的优秀男人,他忍受她近乎无理的要求,给了她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体贴,承诺了她女人所需要的安心美好的未来,他太优秀,优秀到她有时会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了她。 而她,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再利用他的温柔? 一看她的脸,陈羽就先皱了下眉。“怎么无精打彩的?” “哪有。”她一笑带过,觉得自己真是个大恶人,“你呢?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打不打都是要来的。”他拿出一个红色的长绒盒,递到她眼前,“我只是来把这个给你,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林芸庭傻傻地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你说呢,当然是生日礼物!”陈羽拿她没辙地笑了下,“你不是说生日要和彰宇一起过,那这份礼物只有过后才能给你,我本想过两天见面时再说,但今天接到通知,临时有急事要出国半个月,两小时后的飞机,总不能让这礼物在我口袋里发霉对吧。” “你就为了这个,特地跑这一趟?”她说要跟弟弟一起过生日他都欣然接受,不光如此还为她准备了礼物,林芸庭的两只手莫名地沉重起来。 “打开看看。” 她依言打开,绒盒里是条很漂亮的红宝石项链,林芸庭愣了下,抽了口气,“砰”一声盖上了盒子。 “不……”她将盒子推回到陈羽手中,“羽,这份礼物我不能收,我有事要对你说。” “先不要说。”对比她的神色慌张,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将那盒子重又包进了她的手心。 他的手苍劲有力,和儒雅的形象极为不符,无形中对她产生了镇定的作用,陈羽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一贯的温和,“芸庭,我要自己在国外待半个月,可是很寂寞、可怜的,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他就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让她话到嘴边只能含着,吐不出又吞不回,成了个不能张口的哑巴。 她直直地望着他,还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陈羽什么都知道的,甚至比她还要明了她自己的事。 此时,他拿出那条项链,绕到她身后,她乖乖地让他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很好,很适合你。”她笑了下,算是对他的回答。 陈羽还没离开,关于他送给她一条名贵项链当礼物的事,就已经传到了小会议室,小会议室里人人聚精会神,听着他们派出的探子带回来的情报。 那跟去偷看的女生一脸羡慕,边说边表演,“好棒的男人哦!他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为主任戴上项链,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项链啊,怎么不是戒指?我还以为他会带着戒指来公司求婚呢!”听众之一感到很没趣。 “你懂什么啊,戒指是要送,可直接就送不是太俗气了吗?就是要项链才好。”另个人煞有其事地说。“你不知道项链是占有欲的象征吗?为心爱的人戴上项链和给自家小猫套上项圈是一样的道理,防止她跑掉,是在宣布主权呢。” “还有这种说法?” “心理学,你不懂的啦。”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算不想听还是会传到他的耳里,段彰宇默不作声,却将每个字都听进了心里,她根本拒绝不了那个男人的,既然拒绝不了又为何不让他离开,迎接她的幸福。 手伸入口袋,下意识地带出口袋中的一条链子。 如同给小猫戴上项圈吗?这么说,他的潜意识里也是这么想的?他手中是一条银项链,坠子是林芸庭一直很喜欢的那只蠢兔子,这是他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但没有机会送出去,现在,也再送不出去,同陈羽的那条比起来,他手中的不过是玩具而已。 那是他在一家街边的小银饰店里发现的,链身是纯银的,那只兔子则真的只是喷上漆的玩具,想到她喜欢,他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他觉得生日年年要过,礼物不用多珍贵,只要能看到她因此而开心就好。 他自信满满,笃定她一定会开心,她收到礼物时的样子,他想像了很多次,可偏偏,陈羽送的也是项链。本来自信的礼物,如今看来却像一个恶质的玩笑。 “喂,彰宇,你默不作声地一个人低头研究什么呢?”一个好奇的脑袋扒着桌子探了进来,随之音调提高了八度,“呀!这不是条项链吗?今天咱们跟项链还真有缘呢!” 段彰宇恨自己手慢,来不及收回去,他好想掐死那个多事的人。 那人光说还不够,一把从他手中将那项链拿了过去,仔细欣赏了起来,“什么啊,这不是玩具吗?拿这个送女人,对方可是会生气的。” “本来也是要丢掉的东西。”他耳根一热,是气话,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要吧,拿去送小朋友也不错啊。” 他速度极快,像要掩饰什么一样,迅速夺回那条项链,在那人张着嘴还没想到下文时,长臂一甩,将那条项链准确无误地投入了会议室角落的垃圾筒里。 同一时间,林芸庭推门回来,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又都被她吸引了去,而那个上一刻还在跟他开玩笑的人,见他铁青着脸,咽了两下口水,乖乖地滑回了自己的位子。 林芸庭颈上那条红宝石项链,衬着她雪白有致的锁骨,让女生连连发出羡慕的低呼。 怎么气氛怪怪的?林芸庭看到那一双双投向自己,不怀好意的眼,已经疲惫得不想跟这些人解释了,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抱歉,我们继续开会吧。”她拿着资料,说是这么说,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 会议是她主持的,到后来她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晓得,心中浮现的总是陈羽温柔的笑脸、离去时的背影,小彰阴郁的神情,以及他曾以那神情对她撕心裂肺地狂吼。 大家的资料都翻了页,她才迟钝地跟着翻过一页,低头看了眼图表,心不在焉地说:“这一季也是法国十八世纪的洛可可风家俱比较畅销呢,看样子还是应该加大对这一方面家俱的进口。” 季度总结的会只是走个流程,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应付,听着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每次说的都差不多,她的思绪就飘得更远了。 “咦?这个图表跟数字对不上啊。”她身边的小女生突然说,“主任你看,这个图表是和统计结果一样没错,不过图表下的位数不对啊,怎么卖出三百套的比卖出二千套的还要畅销?” 真亏她还能细心地注意到这些,林芸庭一看,果然如此,不用想也知道是整理资料的人出了错,“嗯,三百的后面少了个零,这份资料是谁准备的?”既然被人指了出来,她身为主任也要好歹说两句才过得去。 谁知道,大家统一看向的人是段彰宇,后者这才迟钝地转过头来,眼神倒是很犀利,林芸庭有种自己被瞪了的感觉,“是我准备的。抱歉,大概是整理资料时出了错。” “只是把销售记录汇聚到一份资料里而已,这样机械的工作也会出错,而且是这么简单的错误,段彰宇,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她故作镇定,心中告诉自己,正因为是段彰空,她才不能草草带过,要稍微表现得严厉点,就算他心情不好,也该知道她是在演戏,应该配合她才对,毕竟这是他们两人这些年来的共识,“你从没出过这种错,这次是内部开会的资料也就算了,如果是要呈交的报表,那一个零会惹出多大的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你也该清楚。” “主任,好了啦,彰宇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吧?”有人为他开月兑。 多事!她心中暗骂那人,这些她还不清楚吗?“如果是为了私事就更不应该,为私事影响了工作是不成熟的表现。”这她倒是说真的,段彰宇表现一向很好,要是因为这种小错对他造成了影响,那就太不值得了。 他们之间的事是他们间的事,他的工作是他自己的,出了纰漏可是要自己扛的。 “如果我这叫不成熟,那主任你不也同样很不成熟?”林芸庭恍了下神,没反应过来这话竟然是段彰宇说的。 周围已经危机感丛生,她眨了下眼,“你说什么?” “数字不对的事,主任你不也同样没有发觉,假如这份资料是要上交的,那主任跟我同样都有责任不是吗?”段彰宇看着她,说:“我看,主任你才是公私不分,因为私事而心不在焉。” “你……”她只是在跟他演戏而已,他怎么真的和她杠上了。 没想过他真的会还嘴,还这样针针见血,林芸庭完全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好保住自己主任的颜面。 多亏其他人忙打圆场,这不快的开端才被蒙混过去,她很感谢那些人,不然她怕自己真的会就这么和小彰吵起来。 第9章(1) 他会在公司找她的碴,在家却把她当透明人,即使她提起莫大勇气找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啊”的应付,或干脆找个理由避开,最糟的是根本不理她。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才开始叛逆期和她玩冷战,他是存心要逼她、轰她走。可她就是不如他的意,因为那不只是“他”的家,是“他们”的家,他没有赶人的权利。 不过,她是真的没有和他斗气的心力,也会因他一次次回避而受伤的,她强打起精神,就是为了给自己信心,她相信小彰总会理解她矛盾的心情,她相信他不是真的想要搬走。 曾说过不会离开她的人是他,如今要走的人也是他,她接受不了,她不相信这是他的本意。 除非他讨厌她,明明白白地让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了“姐姐”这个身分后盾,他也就可以像对其他女人那样对她反感。 他确实曾如他所言那样爱她,可结果她悬着的心被他看成是一种拒绝,再加上从前她亦做过很多没大脑的事,这些合起来就形成了他的厌倦,不想再和她磨下去,觉得她不值得爱了? 她想尽办法要告诉他,她正在思考他的事,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想的都是他,所以再给她一些时间,可他都不给她诉说的机会,只会躲着她,连时间都不留给她,就断然地认为她不可能接受,既然在他心中她是如此顽固的人,当初又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他的感情? 吧脆强要了她,再不说一语、一走了之,那样还简单些,她就没有为他犹豫的理由了。 越想越悲哀,好像只有她在一头热似的,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是抱着与此相似的心情吗? 如何努力都无法传达出去的心情,竟然是这样的折磨人。 这样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却都视而不见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林芸庭不得不去想,是否事情真的不像她所想的这样单纯,是不是她与段彰宇间的缘份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她强打精神露出笑容,叫停部门中其他正在埋头工作的人。 “我有事情要向大家宣布。”她成功引来大家的注意,这次她有充足的理由找小彰说话了,“新的人事调动结果已经出来了,咱们部门的话是彰宇,上面决定下个月将他调去纽约的总公司。” 这是她等了许多年的机会,前些日子干部开会时有人提到纽约总公司缺人手,问她有没有推荐的人,她想都没想就推荐了他。 只是,这个时机真的不好。她明显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怒气,那气势汹汹朝她而来的怒气。 “你要我去纽约?”段彰宇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实,他不敢相信她竟然能用一副这样开朗的表情突然宣布,她要将他赶去纽约,她不允许他离开那个家,如今却要将他赶去更远的地方,是否,经过这些日子,她终于接受他已不再是她弟弟的事实?她的弟弟从不会对她如此冷漠,她心寒了,就可以痛快地将他轰得远远的了? “彰宇,恭喜你,这可是升职哦。”她强摆笑脸提醒他,去纽约的机会不是每年都有,他的表现一直很优秀,她不希望他错过这个机会,反正他不是一直想走?那么走去一个环境更好、发展空间更大,而且离她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段彰宇胸腔郁结,除她以外的其他人都自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他快步上前,绕过她的桌子,直接与她面对面相见。 “你要我去纽约?”他又问。 “不是我,是公司决定的啊,你不要这么激动……”不要离她这样近,不要对她怒气冲冲,她再也不想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了,他的愤怒让她烧心地疼。 “你想我消失,明明只要一句话,我从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为什么偏要弄得这么复杂?”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咦,怎么头晕晕的? 林芸庭知道自己是站着的,脚下却如踩在云端上荡来荡去,就连眼前的小彰也跟着扭曲了起来。她又没喝酒,怎么会这么晕呢? 他还在说着什么,他滔滔不绝时,就是他在气她。拜托,不要再气她了,她也很恨自己啊,连自己的心情都不了解,连这样被他讨厌都只觉得是没办法的事。 “小彰……”她伸出手臂,没有碰到他的脸。 段彰宇一把拖住了她倒下的身子,她的下巴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肩上。 怎么会这样? “芸庭?”他拍拍她的背,没有反应。 她微微睁开眼,乱糟糟的空间吵得她睡都睡不好。睁开眼,看到的是段彰宇紧皱的眉头,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哭出来,定下心神才确定他没有哭,只是在望着她而已。 他的背后是有点熟悉的屋子,这不是在公司吗?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在场的不只段彰宇一人,部门中其他人也都关切地围在一旁。 “你醒了?”段彰宇的手背摩挲她的脸,一种很轻柔的确认方式,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昏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她摇晃着想要站起来,之前没觉得哪里不对,怎么说昏就昏了呢? 段彰宇扶她起来,他的手隔着她的衣服,烫到了她的皮肤,林芸庭心下一颤,周围一双双眼睛可都还在看啊。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她礼貌地欲推开他的手。 一个刚从晕倒中醒来的人,哪来的力气?段彰宇不理会她那明显的意图,一个抬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林芸庭双脚离地,心也跟着一起悬起,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彰宇,这太夸张了啦,快放我下来!”她知道,他又不听她的话了。 “夸张的人是你才对。”说留他、说赶他,又说晕倒就晕倒,搞得他晕头转向跟不上她的脚步,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如今她还敢说他很夸张?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他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爱她、气她、怨她,那种复杂的感情足以将他变作另一个人,可对她他仍是只有深深的无力。 她总是这样,利用他对她的感情、利用她自己来玩弄他的感情。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他的死穴都被她捏得死死。 “别动,我送你去医院。”他抱着她,什么都不想,眼前的人全都自动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不用啦,我们叫救护车,或者我自己也可以走啊。”她试着挣扎,“放我下来,这样太丢脸了!”这样真的会传出奇怪的谣言哦。 “早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他当然知道她在暗指什么,真敬佩她的公私分明,可他已经受够了,“求你了,乖乖躺好,让我送你去医院。” 一瞬间,泪花溢满了林芸庭的眼眶,她乖乖不动了,任由他抱着穿越整间公司,让各种好奇的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他的下颚始终绷得死紧、嘴角抿着她读不出的苦涩。她说服不了他的,因为他抱着她的手,是抖得那样厉害。 林芸庭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她平生第一次住院,而且是夸张到被人抱着奔入医院,是为了一个这样丢脸的理由,医生说她营养不良,再加上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才会突然晕倒,简单来说就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比起她,当时抱着她的段彰宇反倒像个病人,护士一见他的脸,二话没说就主动跑了过来,把他们列入急救范围。 本来是可以立刻出院的小事,但段彰宇说既然来了,就干脆留院观察两天,顺便作个全身检查,她说不过他,只有同意,好好的一个人被逼换上病服也真是古怪,不过一看到床边段彰宇的神情,她就只好收声住口,对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闷头不语的段彰宇突然开口,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有点茫然,他随即补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觉的?” “呃……也没有睡不着啊……” “不用骗我,医生说的不会有错。”她的身体是被她自己搞坏的,休息两天就能补回来。 听完医生的结论,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可他也不能将这当作是一件好事。 她把自己累到昏倒,他却没注意到她那比以往苍白了许多的脸。他只是一直在意,自己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在意他们今后将会如何,却忽略了她这个人本身。她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睡觉,本来就很拚命的她变本加厉摧残自己,她的不适明明已表现在脸上,他却没有发现,或者说,是装作没有看见。他只顾着跟自己赌气,将这股气转嫁到她的身上。 “真的没那么严重啦,我只是最近睡得比较晚而已。” “是因为我对不对?”他抬头,“你不回答,就是默认。” “这……”她无法否认,她睡不好,的确是在想他、想他们的以后。 段彰宇的脸沉了下,他的手离开了她的床,像是要划开他们之间的界线一样,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感到不安。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去纽约。” “这跟那有什么关系!”怎么突然提到调职的事,他不想去就不要去啊! “怎么会没关系,因为我在,才会让你连觉都睡不好,我们再住在一起对彼此都没好处不是吗?你给我找了个好去处,我回去就作准备。” 想想也是,他可是在那间房子里强要了她的男人,而那男人夜夜都在她隔壁,她怎么可能睡得踏实?这一点他早该想到。 “我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他说不上有什么情绪,表情淡然,指背碰了下她的颊,“这只能说明到最后我也还是弄不懂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是啦!我们不是说过要”飞黄腾达“?因为机会难得,我才……” 他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告诉她他什么都明白一样,说了句:“笨蛋。” 可是,他不明白的,林芸庭抓着床边,一下失去了解释的力气。叫他走的人的确是自己,如今她到底想拚命地解释些什么呢,不是只会让他更矛盾吗? 林芸庭抱着头,闭上眼,竟然有点记不清她以前同小彰相处时的样子了。 第9章(2) 之后段彰宇没再来看过她,倒是出差回国的陈羽突然间出现,让她有点意外。 陈羽带来了一束花,可他没把花插到花瓶里,而是就那样抱着笔直地走到她的床前。 “芸庭,你跟彰宇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没来由地一问,倒把她一脑子想好的话都问跑了,见她呆愣的样子,陈羽笑了下,“我刚在外面碰到他,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就走了,我只是觉得,他的样子有点怪怪的,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来了?” “看样子在外面站了好久呢,我还在想是不是你们两个吵架他被轰出去了,这样看来原来是特地在等我。”陈羽对她笑了下,“现在去追还追得上哦。” 林芸庭摇了摇头,“不用了。”他又不知道陈羽哪天会来,最有可能的是为了跟他说那句话,而每天都在门外等着。 既然每天都来,却不见她,那她追去还有什么意思。 陈羽坐了下来。林芸庭压下心头的佣怅,她对陈羽亦有着满心的抱歉,他特地来看她,她却无法为此而高兴,从包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她推给他,“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陈羽接过盒子,还是一样一脸的高深莫测,但他微微地叹了口气,这次他没有推辞,将那盒子收了起来,“你是指这条项链,还是指我的求婚?” “两样都……” “果然,还是为了彰宇啊。”他那语气,像是早就料到一样。 “怎么提到小彰?” “除了他,还有谁能从我手里将你抢走?你选了他,不是我。” “不是,不是这样!”她否认,像是为了证明一样,慢慢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条项链,摆在他眼前。 那是一条银项链,坠子是喷漆的兔子,她握住那条项链,盯着看了许久,“我只是选了这条项链,如此而已。” “是他送的?” “是我捡的。”她笑了下,“没骗你,真的只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陈羽眉毛挑了下,对她的说辞完全接受,不再追问,只是感慨于自己般低语,“真的听到你的答案还是会受伤啊,我本以为自己的机会很大的,还是输给了那小子,没想到他真的敢向你表白,是我小看他了。” 林芸庭猛地抬头,“你知道?” 他坏心的笑让她知道自己中了计,不过也只是一下而已,陈羽收敛了笑容,“这种事还用人说吗?除去今天我跟彰宇也只见过一次面,从那之后我们总是时间相冲,约不到时间,那是我们都在刻意地躲着对方,但见你总是为此而遗憾,觉得你真是好笨啊。” “你们是在躲着对方?”没道理啊,林芸庭想不出来,他们又没闹什么矛盾,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认清情敌的脸,只要一面就够了。”陈羽说得轻松,“也许只是某种奇妙的预感,见到彰宇使我意识到,必须尽快将你抓在手里,不然我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我想,对他来讲也是同样的情况,可我胜算比较大,我一直这样自信着,直到向你求婚的那刻为止。” “我……” “你已经作出了决定,如今不需要感到抱歉,这个结果我大概也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去深思而已。”陈羽说,“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好,芸庭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是有点怕女人的。” 林芸庭只能直愣愣地瞧着他,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原来无论是段彰宇还是陈羽,她都不了解。 “我掉斥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女人。她们可以无缘无故地高兴、无缘无故地生气,有时那是种撒娇、有时又真的动了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哄、什么时候该静下心地谈,跟女人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很累。”他看她,“可是你不会这样,我们可以好好地谈话、静静地喝茶,有矛盾也会表达出来,无论什么事都理智地去作决定,我觉得如果是和你的话,就算缺少人们所说的激情,也能够相敬如宾地过完一生。” “什么啊……我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她冲动又矛盾,自以为是把一切搞得一团糟,她才不是他口中那么好的女人。 “真的,我也发现是我太一厢情愿了,是在我向你求婚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也会平淡地点头,但那时你露出了非常错愕的表情,用强掩的颤抖声调告诉我,说让你考虑一下,那时我突然有种感觉,也许是我一直都想错了。与平常我眼中的你相比,那一刻的你以及提起彰宇时的你,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我那时只是有点意外,我并不讨厌你。” “我知道,不过比起我理想中的你,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和彰宇打闹斗气的你。你那瞬间的错愕让我了解,你并没有将我当成结婚的对象,我很怕你会察觉到这点,越发积极地层开对你的追求,只不过从结果上来讲,像是起了反作用。”他拍了下她的手,“芸庭,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能被你这样慎重地拒绝,也是一个圆满的回答。” “我拒绝你,是因为我给不了你答案,就像我同样给不了小彰答案一样,我喜欢你,也喜欢小彰,我喜欢很多人,可这之间到底错在哪里,我弄不清楚。”就算被甩了还是会安慰她,就算被她伤过也还是希望她幸福,这样的两个人对她来说都太奢侈了,“我搞不清自己的心意,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费时间。” “是吗?那好啊,你也像甩了我这样去甩了彰宇吧,这样才公平,我也比较平衡。”他用一朵花敲了敲她的头,难得见他俏皮的样子,“你做不到吧,因为搞不懂自己的心情就放弃彰宇,这种事你做不到不是吗?如果你放弃了他,他的心胸可比我狭窄多了,也许真的一辈子都避你不见哦。” 可是,他现在已经要去纽约,避她不见了呀。陈羽的话一字字打在她的心上,简直像是某种可怕的预言,光是想像就怕得她不敢睁开眼。 “你呀,太会钻牛角尖了。就算你和许多人在一起都很快乐,那又能代表什么?只要有那么一个人,一旦离开就会让你连活着的真实感都失去,那么对于感情的定义还那么重要吗?”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陈羽来说,是属于哪种,可她在心中暗暗地祈祷,不要是第二种,那种痛苦,她太明了…… “我对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希望你好,但我不能再说下去,再说的话就是为了那个人,我可是很讨厌他的。” 陈羽要走,她试图留住他,她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可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芸庭,我们是不可能作朋友的,你心中并没有我的位置,我们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 最后他也没对她生气,却说了一句狠话,人的感情真的是很神奇,她不知道是自己之前将感情这回事想得太简单,还是太复杂,可是如今,她好想回家去啊。 林芸庭回家的那天,正好是段彰宇去纽约的前一晚。 她一进门,就看到段彰宇收拾好的行李放在门边,她错开视线去寻找她熟知的角落,从客厅隐隐透出灯光,还有电视的吵杂声。 段彰宇盯着电视购物节目动也不动,鬼才相信他是在认真地看。 “我回来了。”她深吸口气,拖着脚蹭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就算有电视的声音,这个屋子还是空旷得叫人心慌,大概,段彰宇是受不了她那种斟酌着什么的笔直视线,她不直接回房却跑来他这里,又无言地望着他,这都太反常了。 是陈羽告诉了她什么吗?不太可能,那她一定是为了他没去看她而生气。她一向有话直说,这样闷着并不像她。 种种的猜测在他心中翻腾,他的人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平静,“既然回来了就快去睡觉,要是再莫名晕倒可就没那么幸运被人发现。”他竟然会被自己的话刺伤。 他这一走,以她大刺剌的性格,在家发生了什么真的不会有人发现,陈羽会来吧?他走了,她应该就会同他一起住,他们不是快结婚了?但她不会那么神经大条发喜帖给他。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林芸庭偏着头,瞪着大眼,就是打定主意不放过他。 她可是十点才到家耶,他可别说他晚上十点还坐在这,只是为了专门等电视购物。 “你这不是回来了。”他有些答非所问。 “我一直在等着你,我以为你会去接我,为什么没去?” 她今天是怎么了?也太反常了,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可她说是在等他,这可能吗?他去了才是尴尬。就算她不知道,陈羽也一定猜到他不会去,身为男朋友的他才该去接她不是吗? 怎么会让她一个人等到这么晚。 她抓他的胳膊,强迫他面对她。“为什么没去?” 这正是他所不愿的,于是他藉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我要准备明天的行李,没空,明天一早就要登机,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明天你就要去纽约了,难道这最后一晚,你都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她从后面喊住他,“我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坐下来聊聊天都不行,你要知道,之后我们再像现在这样见面,是很难、很难了。” 他知道,当然知道,就是因为太清楚这点,他才奇怪她怎么还能轻松地同他话家常,面对自己心爱的、并将要离开的女人,她希望他能说出什么温馨感人的别离言辞吗? 他每天想的都是她,可是他好怕见到她的脸。 段彰宇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大力地推开了房间的门,再大力地将之关上,如同对她的回应,将她甩在门外。 可就算他的身是在房间内,他的心也跟着她的脚步留在了客厅,他全身的细胞都还黏在门那空旷的客厅中。 他听到她“咚咚”地跑了过去,跟他一样大力地甩开隔壁房间的门,一会儿又大力地甩上,跟着“咚咚”地跑了出来。 他的心跳跟着她第一次踩踏地板而跳动,当她再次甩上门,细微的水声传了出来。 他呼了一口气,真怕她做出什么过于激烈的事,原来不过只是去洗澡而已,她还真是会紧张悬念呢。 段彰宇在房间中坐立难安,他一直想到刚才林芸庭的样子,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像是在向他传达着什么,那时,她到底想听他说什么呢?不管是什么,他知道自己都没能如她的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室里已经没了水声,他随意地看了下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突然,段彰宇从床上跳了起来,再次确认了下时间,开什么玩笑,都一个小时了她怎么还没出来?林芸庭总说,泡澡时间长了皮肤会皱,所以平时最多也只有半个小时,可没听到开门声,她只可能是还在浴室。 段彰宇不能控制自己往坏的方向想去,他可是还没忘,那个大意的女人曾经因为喝酒洗澡而险些淹死在浴白里,难道现在也是?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会不会在医院的时候还没调理过来,要是也像上次那样……他不敢再深想,人已冲出房间,连续拍浴室的门,“芸庭、芸庭。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一点回应,连水的流动声都没有。段彰宇没作他想,试着转动浴室把手,竟然教他转开了,这个大白痴,怎么洗澡都不关门的! 当他看清浴室内的情景,人马上僵在当场。 第10章(1) 浴白里的水流满地,静如冬季湖面,只是冒着蒸气,整个浴室也浸在蒸气中,让人不禁呼吸都变得浓重。 浴白里空无一物,而林芸庭则是衣着整齐地背靠着浴白蹲在那里,肩膀抽动着起起伏伏,她竟然躲在这里哭! 段彰宇一见她的样子,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可一想,她已在这蹲了一个小时,并且还在哭,心中又慌了起来,想到她进门时的反常举动,不难想像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才教她如此伤心。 她当他隐形,或是哭得太投入都没发觉进来了外人,总之就算在他的注视下,她也仍然低头惨兮兮地擦着眼泪,依然故我。 段彰宇在想,自己此时是不是应该退出去,这让他一直呆立不动,可最后他还是对自己摇了摇头,他见不得她哭啊。 蹲到林芸庭的面前,他有些为难,还是伸手蹭了蹭她的耳垂,“怎么又哭了呢?” 他这话没起到半点作用,反倒让她放得更开,这下连哭声都清楚地传了出来。 “谁叫你都不看我!”在她呜咽的嗓音下,他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她是在说什么,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他有点不相信,因为他觉得她早该知道缘由,也许只是在拿这个理由掩饰她真正的悲伤之处。 可就算如此,一想到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他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声调,“那你又教我怎么面对你呢?因为我的关系让你身体变得那么差,还因此晕了过去,这都是我的责任,你教我怎么有脸再跟你话别?” 非要教他自己说出来,这种就算心里明白他也不愿承认的事,他是她的障碍,她扬起那双泪痕斑驳的小脸,眼泪还在不要钱似地扑簌簌往下掉,“对啦,都是你的错,害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元凶就是你!” “我知道……” “桌上没有你,教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饭?睡前没有你跟我互道晚安,又怎么能让我睡得踏实,这当然都是你的错!而你对自己惜误的补救方法就是对我视而不见,让我更加不安,每晚、每晚都因你的冷漠而恐惧,怕你会这样无视我一辈子,这全是你的错!” “什么……” 她一把抓过他胸前的衣襟,一副索命的架势,“你不听我说话,看也不看我一眼,将感情都付诸到我身上,也将一切的错都推到了我身上,和你相比我认真地每天、每天想着你的事,不是太愚蠢了吗?就连临走你也用在这种冷漠的迂回告诉我,我其实是个笨蛋,为你这样的人哭我也觉得很不值得,你以为我想啊!” 她在说什么,怎么他都听不懂?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明白,可真的是如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段彰宇任由她揪着、抓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这些日子中他究竟错过了什么,他心音如鼓,他真的没有好好地看她一眼,不然就不会现在才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是那条兔子模样的项链。 “这个,你怎么会有?”他直觉地想去碰那项链,被她一扭头躲开了,他忙又收回了手。 “我捡的,因为喜欢所以就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跟你这个胆小表,才没有关系……” “芸庭、芸庭,到底是怎么回事,拜托你不要再让我误会。”他急着捧住她的脸,“你说这话我会胡思乱想的。” “为什么要丢掉。”这次,她没有抵抗他的手,“连试的胆量都没有,只会逃避,这样让我怎么有机会告诉你,我并不是没有感觉的……” 他像个发条坏掉的玩偶,每个关节都僵硬着,无法弯曲,心中为这样的自己焦急不已,表现出来的又只有一片的木然。 他真的可以吗?不是弟弟、不是知己,对她而言,那些身分全都舍去的他,也可以让她来爱吗? “我是很胆小没错啊,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天,我已经将所有的勇气,都在向你表明心意那天用光了。”他看着手心中她的脸,这张他以为再也无法正视的脸,“除了躲着你,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我怕从你眼中看到厌恶。芸庭,你对小彰太善良,可那种比言语还要真实的厌恶是无法隐藏的,我可以接受你的拒绝,但却无法面对你的厌恶,你懂吗?” “可我的眼中有吗?我从来没说过讨厌你啊,是你一直不听……” 从认识她的那天到现在,他从未见她流过这么多的眼泪,仿佛她这辈子的眼泪都要为他流光了。 听到她说这么可爱的话,看到她为自己落泪,段彰宇低下头,吻去了她脸颊上的咸,她的身子微弱地颤抖了下,他立刻弹了回来。 “对不起……”他怎么又这样,身体不听使唤。 林芸庭没在听他的道歉,她一把拉过他的衣领,他纹风不动,倒是她将自己靠向了他。 段彰宇简直不敢相信正覆在自己唇上的柔软,直到她离开,他还陷在一片雾蒙蒙的幻觉中。 她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缠在了他的身上,她的唇在他耳边,因为她此刻是真的不想让他见到自己通红的脸。 “你曾说过,和你交往过的女人最终都会提出分手,理由是你的心中没有她的位置,如今,我也被人说了相同的话。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他心中受到震动,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犹豫着,小心地回抱住她,她的身体仍在他的怀中轻轻地颤抖着,可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将她放开,“芸庭……” “小彰,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弄不清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你能让我明白吗?”她与他面对面,提起了自己毕生的勇气,“让我了解吧,你在我心中到底能占据多少的空间。” 他再管不了其他,倾身将她压在了浴室潮湿温热的地板上,在这布满水蒸气的狭小空间里,他只看到了她红晕满面的脸。 “可以吗?对我说这种话,我真的会误会的。”他拨去她额前的发,仔细端详她的面容,“我也说过,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他是说过,可他从来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他只会躲着她、避着她,这会儿倒是威风起来了。 她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她还是喜欢他直直地看着她。为此,她又献上了一个无言的吻。 那个吻打开了一道闸,使他心中激涌的热流奔腾而出,他反扳过她的双手,按压在两边,用比她更多的、彻底的激情吻着她的唇、她的舌。 他的头陷入她的颈窝,对她汗湿的细颈又吸、又咬,舌尖舌忝过她敏感的耳垂。 “芸庭……”他在她的耳边,用魅惑低哑的音调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像被催眠,起了阵阵涟漪,“嗯……” 他的齿咬过她的锁骨、咬过那兔子型的项链吊坠、又咬开了她一颗一颗的扣子,舌忝食着她内衣包裹下的雪/ru上缘。 “衣服,都湿了。”他跪起,眼神始终未离开她。 她眯着眼,有点害怕,可没有拒绝,任由他将她的上衣和内衣全部解开,而后他也月兑下自己的衬衫,露出她见过无数次,可没有一次像这样,令她脸红心跳的上半身。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纹理分明又不过份祖犷,蕴含着细腻的爆发力,当他用那样的身体再次向她袭来,还未碰触到他,她身上的每个毛孔就已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和灼热。 “啊……”她体内起了股怪异的颤栗,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不已。 …… 棒天醒来,段彰宇已经不在了,他的行李也一同不见了。 林芸庭站在空荡荡的房子中,手中握着一张纸条,她对着段彰宇那间同样空荡荡的卧室,淡淡地扬起了唇角。 第10章(2) 一年半后,纽约 段彰宇被埋在成堆的文件中,左边是看完的,右边是待看的,看完的大概是待看的三倍还要多,面对着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不仅不急,还能悠哉地坐在转椅上对着窗外发呆。在二十三楼看窗外商业街的景色,不论背后有多少要忙的工作,都暂时忽略不计。 只有今天,要他用心工作是不可能的。 门敲了三声,一个身材丰满的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她恭敬地停在门边,用甜腻的声音对着他的背影说:“经理,新来的统计部主任就要到了,请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在会议室会面。” 转椅慢慢地转了过来,年轻的关女秘书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她吞了下口水,明知是逾越之举,还是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地问了句,“经理,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为什么这样认为?”段彰宇用露出八颗牙的开朗笑容质问秘书。 “这……大概是我搞错了。”秘书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看到的是幻觉,“那么,十五分钟后我再来。” “等等。”他叫住她,并从椅上站了起来,“你说她已经来了,现在在哪?” 秘书一愣,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谁,“应该才到大厅而已,经理如果有什么事,我会通知对方时间延后一下。” “不用延后,直接取消就好了。” “啊?” 在女秘书愣神之际,段彰宇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他那开朗的笑容再次闪花了她的眼,让她深深怀疑自己是见鬼了。 “我这就去见她。” 段彰宇留下呆着木鸡的秘书,快步稳健地直朝着专属电梯而去,路经跟他打招呼的员工,无不呆在原地,望着他雀跃的背影愣神。 电梯一路向下,望着楼层渐变的红灯,他的心也提到了喉咙,电梯门开,他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周围几个正打算跟他打招呼的人,又像木头一样定在原地。 他跑到大室中央,四处张望,寻找着她的身影。 “小彰!”一个声音划破了喧嚣的接待大厅,在世界一流的企业中这种情况很少见,不只他,在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向着那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 入口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绽开了世上最珍贵的笑容。 “小彰!”她又大叫了一声,像是在玩某种游戏一般。 然后,她甩掉了脚上的两只高跟鞋,他望着她,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当她快要来到他身前时,他张开了双臂。 她一个扑起,准确地扑入了他的怀中。 他胸腔鼓动,耳边只听到她近乎张狂的大笑,在场所有人无不把眼睛瞪得铜钤大,他抱着她,“噗嗤”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大笑不止,隔了好久才又面对面地看向彼此。 她模了模他的脸,露出一口小白牙,在他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这又是个久久的吻,吻到周围员工手中的文件掉到地上都不自知。 “太好了,还是我的小彰。”她揉着他的脸,没有从他怀里跳出来的意思。 而他抱着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我来接你了。” “还敢说!”一听到这话,她一把捶在他的胸口,这才想起生气,她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虽小,却被她折得很整齐,“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写的是”等我“,可为什么最后却要我来找你啊。” 那张四方型的小纸条上,只有“等我”两个字。 他笑了,捏捏她的脸,“”等我“的意思,就是”等我飞黄腾达了,把你接来“啊。” “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她哼了声,把纸条好好地放了回去,“一年半耶,你就不怕我等不了,跟别人跑了哦。” 这让他皱了下眉头,而后又摇了下头,“不怕。”他还表现出很认真在回答的样子,“我就是认定今后的时间全是属于我们的,才决定来到纽约,如果不是有这种自信,怎么敢放你一个人饱受相思之苦?” “臭关。”都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了。 段彰宇收敛了笑容,他再不用紧追着她的脚步,拚命地追上她的时间了,他们今后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无分前后,全是他们共同拥有的。 “你呢,想出一个结果了吗?整整一年半的时间,就算再笨也该想明白了吧。” “我这不是来了吗?这还不够作为回答?” “不够。”他再次抱住她,“我已经等得太久,不听你亲口说,是怎么也无法安心的。” 她低笑连连,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认真地告诉他:“笨蛋,我也早就不把你当作是弟弟啦。” 不然,谁会只凭两个字就真的等着他,没有承诺、没有期限,但心里还甜滋滋的啊? “我爱你哦,小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