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皇后》 第1章(1) 太平盛世的兴起,一要皇帝英明神武,一要良将贤才。 不过,偶尔也需要一些不得已的牺牲。 若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景珞英的脚下,不知已堆满了多少的尸首。 但是,她也确实地捍卫了盛国的疆土。 景珞英乃景家长子,父亦是声名远播的前朝将军。 而且景珞英还是盛国历年历代以来最受景仰的大将军,其英姿与功勋都远胜已逝的景父。 她的身分是先皇亲封、亲口御赐,在朝中的地位几可媲美元老大臣。 他说出来的话远比皇亲国戚还有分量,就连当今皇帝、当朝的宰相,都得对他礼让有加。 而今……这位代替皇帝长年在外四处征战的景大将军班师回朝了。 这消息一传出,顿时宫内宫外部热闹了起来。 在得知景珞英即将率领大军踏上皇城的那一天,他亲手护卫多年的百姓家家携老扶幼,在景珞英回程会路经的京城大街上夹道欢迎。 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亲眼目睹他的英姿而甘冒危险,攀爬在楼阁与屋顶之上。 就连通往皇宫的路上,对他尊崇至极的文武百官更是并列两旁,衷心迎接,甚至连守在宫内的皇帝都不时地派人打听,看看景珞英的大军究竟是到了哪里。 这充满盛国上下,洋溢于一张张面庞之上的欣喜之情,以及迫不及待见面的期盼心境,足可说明景珞英在盛国之内不可动摇的地位。 因此,在奔走于大军之前的传号使者策马奔入京城,挥舞着“景”字红旗,作为开路的同时,京城内刻进出了震天欢呼。 “景大将军回朝!” 使者快马越过街道,染着尘土的红旗呼啸而过,随着他的呐喊声逐渐消失在风声里,百姓们的兴奋心情也越发高昂。 “不知道景大将军长什么样子?” “听说他很年轻就当上将军了!” “而且他还未娶妻哪!” 几名正值婚配之龄的姑娘们跟着人群挤在路旁,拉长了颈子,盼望能在这一刻看见一张令人醉心的容颜,更盼望心目中的理想对象能够如可自己想像的那般,既俊秀,又英挺。 “啊!是景大将军!” 前方有人传出惊声呼叫,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往大街末端望去。 烟尘飞扬,沙土在马蹄踩踏之下翻了又滚,旗帜与马匹的影子逐渐现身在城门口,为首的骏马载着人人盼望见上一面的景珞英。 斑瘦的身影裹着厚重盔甲,绛红的披风落在他的肩后,腰间的长剑耀着骇人的光芒,这一切的模样都与百姓尊敬的大将军头衔相当符合,只是…… 他那张该令姑娘家倾心相许,传说中的年轻俊秀面庞,却藏在一张雕工精致,只露出一双幽黑瞳眸与淡色唇瓣的面具之下。 是了,盛国的大将军景珞英身分高贵,人人敬仰,可却从来没人知道他究竟生得何种模样,到底是年轻俊秀,抑或是恐怖骇人,因为长年以来,他的脸一直都藏在那张跟随多年的面具之后。 爆宴,向来该是热闹而充满笑声的。 可今天,虽说是欢迎景珞英回朝的宫宴,朝中臣子也对他相当尊敬,客气异常,但是气氛却完全熟络不起来。 即使歌妓与舞妓表演得再好,就算皇上赐下的御膳美味得令人胃口大开,夸赞景珞英的客套话更是打从宫宴开始就没间断过,但景珞英却从头到尾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高兴,没有生气。 除了点头与摇头,还有简单的应声以及敬酒之外,景珞英的存在就像是一抹幽魂。 他静得让四周的文武百官不知道讲些什么才能够取悦他,或是让他开口与大家聊聊近况。 倘若景珞英只是生性严肃,或对眼前的奢华有所反感,那大伙儿都还能知道该怎么办,但偏偏事情却不是这样。 景珞英对这并不介意,否则他大概连踏入皇宫参加宫宴都不肯。 其实,最令大家心生紧张的是因为根本没人看得见景珞英的表情,无法得知哪句话或哪个举动能惹他发怒或博他一笑,所以也完全无法拿捏说话的分寸。 即使那张面具有着精致的手工雕刻,镶着细腻的金与银线所攒成的花纹,但是其后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却硬生生地让景珞英身旁的气氛僵硬了起来。 “景大将军,不知道您有无特别喜好的菜色?下官听说宫里的厨子知道这顿饭有您光临,紧张得连厨刀都快要拿不稳了。”留着一嘴花白胡子的陈尚书不怕死地开口,希望可以化开这种吓死人的寂静,毕竟他年纪大了,老是面对这种紧张的场合,可是会早死的。 “还不错。”略低的嗓音吐自面具之后,这也是景珞英今晚应得最长的句话——因为有三个字。 好与不好,嗯跟多谢,还有不,没有。 这些,几乎是景珞英在宫宴里唯一的回答,从来没超出三个字。 所以在他吐出这句“还不错”之后,大伙儿都松了口气,比皇上下旨大赦天下还要能安抚人心。 “既,既然都喜欢……那就请将军尽兴,多喝点,多吃点。”吴尚书放大胆子跟进,就盼着能让景珞英多说几句话。 “嗯。”景珞英勾起酒杯送到唇边,微张的淡红唇瓣或许是因为染上了酒香,变得有些殷红而醉人,让坐在景珞英身旁的秋宰相看得差点掉了筷子。 霎时间,几个不同的传言在同时飘进了秋宰相的脑海里,引起了他一阵小小的混乱。 由于那张显眼的面具,所以关于景珞英的各种谣言,几乎从没断过。 有一说,是他其实生得貌丑无比,脸上更有骇人伤痕,所以才掩面以遮丑。 又有人指帮景珞英生得细皮女敕肉,为了增添在战场上的魄力,才戴面具以显威严。 当然,这些说法都是冲着景珞英的真面目而来的,可关于他私下的传闻也不少。 其中最多,也最为人所信的谣言,就是景珞英性好一说。 因为不论他是在宫里、上战场,身边无时无刻都带着侍女,而且还不只一位,是好几个女人。 举凡他所有的生活起居,也全是女人在负责,所以这消息很难说是空穴来风。 不过依大伙儿私下的观察,还是觉得这谣言不怎么可靠。 因为景珞英每回总是一副冷漠而淡然的态度,就连上场杀敌都异常冷静,面对敌人的蓄意挑衅更可以平静以待。 这样的沉静性情,实在让人很难将景珞英与性好渔色的莽夫联想在一起…… 因此,一种让大家更容易接受的推测,就这么悄悄蔓延开来。 大家宁愿相信景珞英生得漂亮而白面,所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至少,这点与他唯一暴露于外的淡红唇瓣相当符合,而他幽幽深邃的瞳仁,更是时常在不知不览中勾走不少人的目光。 至于他的私人癖好,什么性好美女之类的…… 哎呀,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呢? 多养几个女人又有何妨? 毕竟景珞英可是朝中重臣,是他们盛国地位最高的大将军,像这般优秀的人才若是能多生养几个儿女,那才是盛国之福啊。 再者,就算景珞英带女人上战场,可他每次都打胜仗回来,比那些没带女人的官兵更加厉害,所以就算他带了女人前去也不会妨碍什么的嘛! 种种的私心,再加上景珞英的神秘,以及人们的一相情愿,让景珞英在朝里的地位是益发的不可动摇,只是…… 饼度的沉默还是很容易把一班好心肠的老臣吓掉半条命的。 一杯酒下肚,景珞英再度恢复到不吭一声的情况,教刚才出声劝酒劝菜的尚书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场面煞是尴尬,直到一声轻音突破了沉默…… “景爱卿。” 盛国的年轻皇帝东晔见大家闷声不吭,把个好好的宫宴弄得像要赶赴刑场,气氛僵硬,只得出声替大伙儿打着圆场。 “臣在。”景珞英的噪音透过面具迸发,听来像是对着半满的酒缸吹气,声音闷在壶里转了又转,形成诡异的声调。 只是,从那回应当中,不难听出景珞英的声音仍是比寻常男子高了些,也更加证实了他其实尚年轻的传闻。 “爱卿长年征战在外,劳苦功高,若没了景爱卿,咱们盛国上下也难保平安,所以朕先敬你三杯。”东晔说罢,也没等景珞英应是,便随手举杯,仰首吞下三杯酒。 皇帝都亲自敬酒了,向来忠心的景珞英自然没有推辞的理由,只是三杯过后,他还来不及向皇帝道谢,东晔又开口了。 “景爱卿,朕明白你一心为国,对于身外之物向来不甚在意,从没开口讨过什么赏赐,不过朕还是想问问,爱卿到底有没有看上眼的珍宝?只要是朕拿得出来的,朕都会赏给你。” 皇帝大方地允诺,当场为景珞英惹来不少王公大臣羡慕的眼光。 想他们盛国上下,可还没有半个功臣能让皇帝开口这般赏赐哪! 第1章(2) “臣……”景珞英的唇半开,声调听来煞是犹豫,却不知是有所图不能提,还是根本无心眷恋赏赐又无法拒绝。 这时,一旁的秋宰相见景珞英迟迟没回应,索性开口道:“启禀皇上,依臣之见,珍宝乃身外之物,对景大将军来说可能没太大用处,倒不如请皇上为景大将军赐婚,让景家能够后继有人。” “宰相大人说得是,皇上,臣等亦赞同宰相大人的意见!”陈尚书连声点头。 “皇上,若要赐婚,臣听闻左侍郎之女知书达礼、贤淑聪慧,已达婚配之龄,想来应与景大将军甚为相配。”吴尚书一听见这建议,连忙开口把自己心目中的人选提出来。 “不不不,依臣之见,还是宰相大人的千金与景大将军最为适合了!”陈尚书不甘示弱地跟进,就怕拉拢景珞英的大好机会落到对方手里。 一个赐婚的提议,惹来朝中两派人马的争辩。 一边说景珞英该娶个大家闺秀,一边又道他该有个允文允武的才女当妻子,却完全没人询问景珞英的意见。 至于,当事人景珞英—— 他还是一样沉默,只是这回却难得地,他的眸光闪动了几回,像是几欲出声阻止,却又有所不便。 东晔看着自家臣子争论不休,索性挥手制止,要大伙儿安静。 一双含笑的眸光盯向景珞英,他朗声笑道:“大家的人选还不错,但是景爱卿身边已经有那么多如花般的天仙侍女了,何须朕来赐婚?依朕来看,倒是景爱卿该挑几个美人送进宫给朕当红粉知己才是。”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争执再也没了下文,因为大家都见识过景家的盛况,也明白他们口中的好妻子人选,其实都比不上景珞英身边那群美人侍女。 “那么……不知皇上……”秋宰相聪明地见风转舵,把话题调回皇帝身上。 “朕觉得,英雄的身边该配的是美人、宝剑、骏马!而景爱卿身边不乏美女,更有先皇御赐好马,现在缺的就只是宝剑了,所以……”东晔把酒杯一搁,自桌边起身,所有的臣子立即跟着起身。 挥挥手,东晔要大家随意尽兴,自己则走到站得直挺挺,不肯坐下的景珞英身边,拉过他偏住厅外走去。 “皇,皇上?”臣子们错愕地望着皇帝拉走景珞英,这宫宴没了主角,还热闹什么啊? “朕决定赐把宝剑给景爱卿。走,咱们君臣俩上国库挑剑去!”皇帝前脚刚踏出厅堂,又回头对着惊讶的臣子们笑道:“各位贤卿,喝得尽兴些,不用在乎朕跟景爱卿了。” 笙歌乐舞的欢笑声在离开宫宴的大厅后立刻消散,静谥取代了人声笑语,微晕月光与长廊上的宫灯在景珞英与东晔身后拉出了长影。 景珞英不发一语地跟在东晔身后,长廊上静悄悄地,唯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虫鸣声与树叶摩擦的声响不时透入两人耳中,听来虽有清凉夏意,却难以冲散两人间异样陌生的沉闷气氛。 东晔停步在廊道岔路,这儿一边通往国库,一边通往花园,他没再往前走,倒是回身望了望景珞英。 瞧着那未曾透露出半丝疑惑的眸子在面具后闪烁着。好半晌,东晔才开口道:“景将军,你欠朕一个人情。” 景珞英见东晔停步,再听见东晔的话,不用想也知道皇上只是拿赐剑当幌子,为的仅是方便让他从两派人马当中抽身,免得这一大群牵姻缘,攀关系的臣子越起哄越带劲。 其实,皇上根本没打算带他去国库,赏赐这话,图的只是解围罢了。 “谢皇上。”景珞英恭敬地回礼,平稳的声调听不出是喜或乐。 “不用客气。”东晔转身往花园举步踏去,沉声跟着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渐淡,幽幽轻声传来,让东晔给人的感觉,舆方才在宫宴上的和善亲切大有不同。 “真要谢,也该由朕向你道谢。”抬起头,东晔往环绕着薄雾的月亮望去,低音在空气中飘荡着。 他并不是在夸大,因为盛国的江山,全是景珞英保住的。 四年前,外敌入侵,由于敌人强大,攻击猛烈,不只连占盛国的边关城池,更取走好几名盛国猛将的性命,而景珞英的父亲亦在其中。 不幸的是,在这样危急的状况下,盛国宫中竟无人能抵御外敌,还有贪官私下通敌叛国,让盛国陷入空前的危机。 当时先皇当机立断地找回原本到外地习武学艺,在听闻父亲恶耗而赶回家奔丧的景珞英,并破格直升他为大将军,派他出兵抵抗外族。 所以,今日盛国上下人人皆知的,景珞英将军,就这么出现了。 只不过,如今的风光,在当初却是以抗争与压力换来的。 当年东晔虽只是太子,却清楚记得,朝中大臣个个都反对封景珞英为大将军,甚至带兵出战。 因为,不管景老将军过去的功劳有多么伟大,景珞英却是个毫无功绩的小毛头。 即使朝中缺人,边关乏良将,大家依然认为不该如此草率地让景珞英手握盛国兵权。 但是,结果却是惊人的—— 就在景珞英出发四个月后,连传的捷报封住了朝中大臣的嘴,也证明先皇眼光无误。 景珞英不但打了漂亮的胜仗,更抢回失去的城池,还替盛国守住了整整四年的边关安危。 甚至,他还令敌军只要一听闻景珞英的威名,便不敢进犯。 因此…… 即使这段话在旁人听来夸张,可却也是事实。 这盛国江山,确是景珞英保下来的。 “皇上言重了,这是臣该做的。”景珞英弯身做揖回礼道。 “不……”东晔看了景珞英一眼,并没免去他的多礼和规矩,也没挥手让他平身,只是还自应声,“这不是你该仿的。” 他贵为君王,该守的是百姓、是江山,是先祖的基业,可偏偏……他什么也没做到。 百姓的命和江山,乃至于祖先传下的基业,其实都是景珞英代他守住的。真要说起来,景珞英可是比他还得百姓的心,甚至可以说,景珞英才是盛国百姓心目中最好的皇帝。 他并不对此吃味,因为那是事实。只不过…… “当初外敌入侵时,朕也曾向先皇请命,希望先皇让朕领兵出征,无奈当年宫中多事,倘若朕有个万一……”如果他这太子不幸命丧边关,只怕原就为战事忙碌不休的宫里,又多添个继位之争。因此,先皇后来另择良将带兵出征时,朕也没再反对。”虽是有些久违的记忆,景象却烙在了东晔的脑海里,记得一清一楚。 四年前,他与先皇一同目送景珞英出城,当时景珞英骑的是先皇御赐的宝马,一身绛红披风覆着亮得晃眼的沉重盔甲,气势惊人,足以威吓天下,那誓杀敌将绝不罢休的凛凛英姿,一直都是他脑海里抹不去的回忆。 所以,尽避众臣的反对之声四起,在宫中引起不少争执,他却一直觉得先皇并未选错人,因为出征时的景珞英那意气风发,视死如归的模样,让他明日盛国一定能够得救。 而今……回头瞧瞧身边的景珞英,即便已过四年,但他依旧没变。 一样气势傲人,一样的英姿焕发,以及那始终不在人前卸下的面具—— 当年出征时,景珞英就已戴着这面具,为的是让人见不着他的脸,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这些,都是先皇赐下的,说的原因是景珞英太过年少秀气,没个武官的样子,因此给了他这副宛若鬼神发怒一般的面具,好让他看来更有威严,甚至能够震慑敌人。 只不过……这说法在先皇因急症倒下,传位予他之后,却有了极大的变化。 那面具,为的不只是威吓敌人,它藏着的,还有另一个真相。 而这也是他一直惦挂的—— “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这带兵保国、领军作战之事,依然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你说是吧?季缨。” 有别于景珞英这听来英俊年少的称呼吐自东晔口中,沉稳的表情少了在臣子面的的随和,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思绪。 这就是他挂在心里无法释怀,以及先皇赐下面具的真正原因,亦是面具之下所藏的秘密—— 景珞英不该是景珞英,她应该是已逝景老将军的爱女,而非长子! 景季缨,那才是盛国上下一心敬仰的景大将军的真面目—— 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姑娘! 第2章(1) 鳖谲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有别于夜晚沁凉夏意的沉默包围着东晔与景珞英。 年轻的脸庞上有一分多余的稳重,而戴着面具的面孔,则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 “朕与先皇,都希望你能幸福,季缨。”眼微敛,东晔的声调含着些许歉疚之意,“派你上阵是不得已,但国家已定,朕希望你能恢复女儿身,找个好人家嫁了。” 对女人来说,能有个好丈夫,生几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幸福美满一生,那才是应该的吧。 可盛国却剥夺了景珞英的这个权利,将她的青春耗尽于沙场征战,以及满天飞扬的烟与尘当中。 这一直是东晔和先皇过意不去的惦念,不管他们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看待这件事,他们都觉得迟早该让景珞英回到原本的平静日子,那对她才是最好的。 所以此次东晔召景珞英回来,为的既不是听取壁冕堂皇的边关捷报,亦非找景大将军商讨日后的边关管理,更不是要大加封赏,他真正想的,是劝景珞英恢复景季缨的身份过日子。 只是这话听在景珞英的耳里,既是个意外,亦为她带来了错愕—— “皇上怎会知——”高音倏地打住,景珞英微张的唇随即紧闭,因为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实。 “这是朕与先皇之间的秘密。”东晔的表情显得冷静,像是早就猜到景珞英会有此反应。 “臣……”景珞英的声调显得有些僵硬,毕竟她这一趟回宫,为的可不是承认自己的身分。 四年前,她确实是景家十七岁的独生女,一个生活安稳,欢笑度日,不知愁的姑娘家。 可这一切,都在她的爹爹,也就是盛国的景老将军去世后,有了剧烈的变化…… 虽然对宫里的事情并不清楚,但她明白,先皇为了边关战乱一事忧心无比。 当时。她为了一报父仇,于是主动向先皇请命,希望能到边关去,而先皇却只是苦笑,甚至感叹地应了声—— “可惜你是女人……” 女人,这性别决定了她的去留。 即使她自幼对女红少了细致,却日夜研习兵法,甚至连刀剑弓枪,她都无一不精,费心苦练,为的是有朝一日,帮着爹爹打退来敌,但她……依旧不能上战场,不能为爹爹报仇,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国被毁被侵占。 就因为,她是个姑娘…… 所以,她有了另一个决定—— “臣是男子……季缨乃臣之妹,四年前已入佛寺清修,好为去世的爹爹祈福。”景珞英依旧维持着躬身行礼之姿。”前一刻被东晔的意外发言打乱的情绪,已被她隐藏在心里。 “这事,先皇亦曾同朕提过。”秘密在传承之后埋进了东晔的心底,成了他这初任新皇,永远的牵挂。 他忘不掉先皇在交付这秘密之际,脸上一度流露的不舍之情,那不是对着他这儿子,而是自觉亏欠景家门。 正因为他们是皇家,才没有理由要平民牺牲应得的幸福。 所以不管失去景珞英这位将军对于盛国是多么大的遗憾,景珞英的幸福与百姓的幸福一样重要。所以,让她得到属于她应有的幸福生活,就是他这个新皇应该做的。 “既然先皇已同皇上说过,那么,皇上应该也知道臣的苦衷……”景珞英闭眼后张眼,心里又忆起那一日的波动—— 那一天,就在听到先皇的叹息之后。她举刀削去了长发,发誓从此不当女人。 也或许该说,她不想再受到这身分的束缚吧。 如果只要抛去这身分,她就能自在地做任何事,那么……她愿意。 东晔仅是点头,“先皇为你所惊,亦为你所动容。” 那件事,就连他初次听闻时,都为景珞英的决心而感到错愕。 也因此,他才对景珞英怀着莫名复杂的心情。 一个理当柔弱待人保护的姑娘,为何能够有此决心,甚至抛弃幸福? 只为了复仇? 还是为了盛国? 又或者,她有更多他不知道的考量。 “臣的面具……是先皇所赐。”也许是秘密已然被揭穿,面对着东晔,景珞英不再多加隐瞒,“先皇曾言,一日臣戴上面具,便不能取下,而在日后臣便是盛国的大将军!” 尽避事情已过去四年,景珞英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在从前,知道这秘密的是先皇与她,以及先皇赐下的侍女,而现在 先皇的地位,则由新皇东晔所取代。 日后,她该如何与这新皇相处? 也许现在将秘密摊开来谈,亦是好事。 “如果你是想为父报仇,心愿应该已了。”说起来,这也是一般人最容易联想到的原因。 “那只是起源,并非主因。”景珞英淡声应道。 最初,她的心里也许曾混入过那一时之气,但如今她为的,已非个人的情感。 东晔的眉梢微挑,“什么事比它更重要?” 这就是他的不解之处,在为父亲复仇之后,是什么原因促使景珞英对这身分眷恋付出? “臣只是谨守对先皇的誓言,在面具伴着臣的时候,臣便是景珞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声调微淡,尔后却又混入些许满足。景珞英的唇漾开了浅浅笑意,应声续道:“不过,自臣击退来犯的敌军,长年驻守边关后,臣终于明自了一件事,即使它原本应该是臣一生都无缘知晓的事实,但臣却意外地将它握进了手中。” “什么事?”他想不透,所以他想知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一个女人放弃姑娘家的身分和一切幸福? 在他这皇帝的身边,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像景珞英这样,大家都是牺牲一切在换取幸福,可景珞英却背道而驰。 “皇上,臣这辈子的幸福,是保护已逝爹爹一生忠心守候的盛国,而不只是在他人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这便是臣一心所求。”也许这样的希望并非一般女人所谓的幸福,却是她真心盼望的,“臣只要能见到边关和平京城繁华,见着百姓的笑脸,心里就已满足。这些事对臣来说,远比嫁人为妇、生子持家,更为幸福。” 即使她踏在与众不同的选择上,但她打从心底感到欣慰。 因为那是她内心的渴望,她并没有牺牲,也无须委屈,毕竟这是她乐于实现的愿望。 “你……”东晔没了声音,他回身望着景珞英,她依旧恭敬地躬着身子维持方才回礼的姿态,只是蒙在面具下的脸庞,虽然看似冷漠无情,却透着微温的笑意。 “尽避皇上与先皇希望臣恢复身分,但是关于婚嫁之事……臣只能代舍妹感谢皇上美意。舍妹无福消受。”这是她的决心,亦是她的抉择—— 她,不打算回头。 东晔瞧着景珞英,这回答无疑是在拒绝,因为景珞英已说明了一切,而且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连他也只能默默接受的有力原因。只是…… 遗命在耳,而他亦不愿国家重担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那么,倘若是朕的命令呢?如果朕下旨要你恢复身分?”以圣旨逼迫并不是他所愿,毕竟景珞英已有了选择。 他虽感错愕,却不得不为她的理由动摇心意,因为像景珞英这般的姑娘,在这世上也许就仅只她一个人了吧。 这么断绝她的愿望,真的好吗? “臣……”景珞英没料到东晔会搬出抗逆不得圣旨,缨色的粉唇咬了咬,犹豫了好半晌。 不尊重皇命,就等于是不忠,像违抗圣旨这种事,以她认真而谨守规矩的性情来说,根本就办不到。 想了许久,她才低声应道:“若皇上下旨,臣会恢复女儿身,但请皇上别忘了,景季缨已入佛寺清修。” 这是她最后一步棋,若皇上真要她恢复女儿身,她也不会嫁人,她会真的上山遁入佛寺修行去。 而这样的结果,想必与先皇的托付与心愿大有不同,至于孝顺的皇上会怎么取舍? “罢了……”东晔没想到景珞英会把上山清修这件事做为退路,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方法来应对。 毕竟先皇是要她以女人的身分过下半辈子,成亲生子,幸福美满,可不是要她长伴青灯古佛啊! 挥挥手,他让景珞英平身,自言自语似地轻叹道:“这话朕暂且不提了。” 唉,这景珞英,看来不只是行军打仗在行,就连辩驳都不输给他。 第2章(2) 旋身越过花圃,东晔迳行往前走去,挥手示意景珞英跟上。 “皇上?”景珞英快步跟上东晔的脚步,回头望了眼离两人越来越远的国库,虽然知道皇上原就不是要带她上国库挑宝物,但他身为皇帝,在夜里独自漫步花园总有不妥。 一手按紧了佩剑,虽两人都身处宫中,但她依然不得不提防有可能出现的刺客。 “朕只是想带你去祭拜先皇。”东晔伸手住前方一指,又续道:“你四年没回宫,先皇想必相当惦记你。” “先皇,一直很照顾臣,甚至包容臣的任性。”虽然这话有些自大,但是自小,景珞英就觉得自己像是有两个爹,一个是远征在外的景老将军,一个则是坐镇宫中的先皇。 他们都疼着她,所以,她既有能力,自当代替他们保卫盛国。 “朕也明白……所以朕也不打算再拿圣旨勉强你。”过去,东晔并不明白先皇为何独独钟爱景珞英这小泵娘,对她如此信任,疼爱,此刻,他却多少明白了先皇的心情。 景珞英的身上,有着其他女子没有的坚毅和决心,那就是她吸引旁人目光的原因吧! “多谢皇上……”听得允诺,景珞英心中大喜。毕竟皇上的态度颇为强势,难保不会哪天就突然下令要她恢复女儿身,还给她赐婚。 “不必谢得太早。”东晔摇摇头,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让景珞英投错胎。 像她这般的性情,根本就是个活月兑月兑的忠心臣子,而不该是个小泵娘的。 “太早?”景珞英听着这像似还有下文的回答,心里纳闷了下。 难道皇上还有其他要求吗? “因为先皇一直希望你恢复女儿身,所以……等会祭拜先皇时,朕希望你至少把面具取下,以景季缨的身分去上个香,别让失皇有所遗憾。”东晔已想过了,既然景珞英坚持她戴上了面具后便是男人,那么取下就等于是女人了吧。 那么,让先皇见见少了面具的景珞英,至少能让先皇在九泉之下稍微安心。 至于景珞英本人的意愿…… 虽然她现在不愿恢复身份,但若是哪天她遇上了心仪的对象,或许就会主动向他提出换回女装的请求。所以…… 与其心急,倒不如静观其变吧! 香烛环绕,先皇牌位映入了景珞英的眼里,让她顷发怀旧思绪。 “臣景珞英……前来拜见……”景珞英上了香,行了礼,然后才伸手将面具取下。 松月兑的绳索随着黑发垂落,隐藏在面具之后多年的年轻脸庞顿时暴露在摇曳烛光之下。 明亮的眸光在除去面具之后显得更为有神,只是秀气的眉形却硬生生地夺去了几分英气,软化了景珞英平日给人的冷漠感。 “臣已平定边关,如今百姓生活安乐,臣亦为此感到幸福……” 红唇映在烛光之中,张张合合勾人心神,衬上那白肤,细致脸蛋,以及比想像中更加晶莹的黑瞳眼眸,还有披落肩侧的柔软秀发,交叠成东晔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是……景珞英? 那个在当年留下英气逼人震慑感的景大将军? 这张水女敕的脸庞,精细的五官…… 若非他当着面见到景珞英取下面具,恐怕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美人便是护卫盛国四年有余的景珞英! 敝不得先皇在世时会赐下面具予景珞英,因为只要生着这张面孔,不论性别是男是女,都是绝世美人! 望着眼前赫然出现的美人,东晔看得有些出神,只不过……他眸光望着的,却是景珞英的眸子。 女人,该是温柔多媚,或是娇俏可人的。 至于男人,就该有英雄气概,或是刚毅不屈。 可景珞英……她眸子带柔,眼神却饱含坚毅,那是两种极不相容的感觉却在她的美丽瞳仁里寻到了平衡之处。 这就是景珞英之所以吸引先皇注意,之所以令先皇放心交托的理由吧…… 先皇曾言,要见一个人的真心,瞧对方的眸子便能略晓一二,因为心虚之人会回避目光,而光明磊落的人则无畏迎视。 所以先皇明白,景珞英会是个忠臣皇将。 而他亦清楚,景珞英不会背叛,甚至是字字真心。 因为每当他与景珞英对谈,她总是恭敬而有礼,甚至毫不畏惧地迎视他的眸光。 如今见过她半藏在面具之后的双眸,东晔更确信自己的想法无误。 景珞英不只有女人的柔美,更有男人的坚定意志,因此她的想法才会与众不同,只因为她的心已将真实反映在她的眸子里。 而透过这呈现真心的双眼所看出去的天下,经由这份心思而舞动刀剑的双手所保卫的国之疆土,也就如同景珞英所愿,边关和平,百姓安乐,所以,她才能因此而得到了满足。 只不过,所谓的难以取舍,就是这么回事吧! 即使景珞英足可称为气度不凡的女中豪杰,但是不论她今天生为男人或女人,他都会加上一句叹息,补上一句可惜。 当男人,那是可惜了她美丽的脸蛋,当女人,却得浪费她的勇气与才能。 两难真的是两难哪…… 若现在问他,还想不想教景珞英早日恢复女儿身? 摇头或点头,他一个都选不得,亦无法抉择…… “皇上。” 轻音飘入耳中,打断了东晔的思绪。 回过神,他发现景珞英已上完香,戴回了面具,正盯着发愣的他。 看见那画着恶鬼般骇驻人面孔的面具,东晔突然想叹息。 虽然景珞英的眸光依旧,但多了面具的阻挡,就无法看清她那清澈的眸光,更见不到她坚毅的表情。 可他已为景珞英的惑人眼神所着迷,那份柔美与坚决同时并存的表情,以及纯净的眼神,是他自小至今从未见过的。 他生来就是皇子,身边的人对于他,莫不抱持些许私心私情,因此自眼中流露出来的感觉,自然就没有景珞英这股干净无暇。 对他而言景珞英单纯为国的心思,反倒比国库里的宝剑,还要来得珍贵。 倘若能够将那份心思永远留在他的身边……那该是美事一桩吧! 望着景珞英的面具,东晔有些惋惜,却也感到松了口气。 因为,如果景珞英没了这面具的遮掩,想必麻烦会更多,而且……为她着迷的人也会更多吧? 这样也好,就让他把景珞英方才残留的印象烙在心口上就好,正因为他已知道面具底下有着如何勾他心神的美丽表情,以及散发着坚毅气息的脸蛋,所以这面具于他已再无用处。 一个心向着国,悬念着百姓,脸庞绝世美丽,眸子又清澄透澈,气质则坚韧不屈的美人。 这事,只有他这个皇帝知道就好…… “皇上您没事吧?可是累了?”景珞英自是不明白她的脸庞给了皇上什么样的影响,只是见着他迟迟没应声,又光顾着打量她,不免担心起来。 “朕没事,只是……”东晔左瞧瞧、右看看,就是见不到方才的倩影,虽说有了那个印象,心里多少有几分慰藉,但老盯着面具,却瞧不见那张秀美容颜多少还是令他感到遗憾。 唉,真是复杂的心情! 虽然,叫景珞英恢复女儿身,他就不必看到面具,但是他却又希望自己能独占景珞英那张倾城容颜,更想要景珞英一辈子都忠诚于他。 “只是?”景珞英眨了下眼,不懂这皇上怎么一下子发愣,一下子又没了声音,莫非是病了? “朕只是在想……”东晔瞟了眼遮去脸庞的面具,顿时觉得碍眼起来,心思忍不住苞着月兑口而出,“你怎么又把面具又戴上了?” 这祠堂不过就他们两人罢了,谁都不会来,景珞英就算不顾旁人知晓她身分,也没必要在他这皇帝面前提防成这样吧? “这……臣戴回面具,有什么不妥吗?”景珞英霎时一愣。 皇上不是才说过不打算逼她换回女儿身,那么她拿下面具。以女人的身分告慰先皇之后,再将面具戴回,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朕不是说过,要你恢复女儿身,不只是先皇遗命,也是朕的希望?”想不着好理由说服,偏偏他又眷恋那张吸引着他目光的脸庞,让东晔的语气再度变得强硬起来。 “皇上……”景珞英微蹙起眉,心想这话还真是怪了,莫非刚才说的不逼她恢复身分,指的是不代替先皇逼她,可皇上自己却依然想教她回到女人的身分? “朕不是想逼你,只是……”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多了道阻隔,无形的尴尬气氛在瞬间侵入,让东晔只想动手除去—— 第3章(1) “皇上……” 瞧见皇上突然伸出双手,甚至跨步贴近,还触上了她的面具,想要将她的面具取下,让景珞英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逾矩了啊! 景珞英按住自己差点被扯下的面具,在见到皇上的眸光投射过来之际,才惊觉自己亦失了礼数,连忙拱手作揖算是致歉,同时也一并提醒他此举并不恰当。 这面具既是先皇赐予她戴上,强行卸下,便是冒犯了她,也冒渎了先皇的遗旨。皇上不该不知道的,可他为什么又…… “朕的心急似乎吓到你了。”看着在面具下的眼神变得警戒,东晔忍不住叹气。 他大可以好好说明的,怎么会做出这万般不该有的举动? “心急?”景珞英不解,想取走她面具与心急有什么关联? “见过你取下面具的模样之后,朕实在很难再面对你的假脸……”东晔摇摇头,对于景珞英的面具,此刻他还真有点讨厌了。朕不是在贪恋你的美貌,只是……少了面具的你,让朕看到了不同的一面,也让朕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景珞英抬起头,纳闷询问。 东晔仅是露出浅笑,“爱卿可知道,爱卿除去面具后是什么样子,而朕又从爱卿身上见到什么?” 他不答反问,倒教景珞英有些不适,毕竟这答案着实再简单不过。 “皇上见到的……应该是个女人。”尽避这回连连景珞英自己都不怎么喜欢说出口,但事实毕竟还是事实。 东晔摇摇头,“爱卿这话,只答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景珞英不懂,她身上还藏着什么吗? “爱卿身为女人的那一半,是先皇希望见到的,因为先皇一直盼望景季缨能重拾女人的幸福。至于另一半,那也许是只有朕才看得见的,因为那是朕的私心……”东晔进出了带些苦涩的浅笑,续道:“即使爱卿曾经身陷沙场,应该也难以想像吧……身为九五之尊,地处万人之上这样的荣光,虽是众人所求,但是包含其中的牺牲与无奈,却是谁也无法想像的。” “皇上?”景珞英听着他近似感叹的声调,虽明白他意有所指,但她完全弄不懂这其中的要点究竟在哪里。 “朕……寂寞了二十七年了,爱卿。”东晔露出苦笑,瞧着景珞英,眸子里难得地透露出有别于平日威仪的寂寞情绪。 “皇,皇上……”这听来带着几分暧昧暗示的话语,让景珞英的纤长身躯禁不住打了涸冷颤。 皇上这话是指什么?难道…… 她是知道自己生得五官端正,伴随她的侍女亦夸过她的美貌,但是……皇上不会是因为见到她的真面目,才坚持要她当女人,好满足私欲,将她纳为妃子吧! 一思及此,景珞英忍不住浑身一僵。 她最不希望的便是遇上此事啊! 可如果对象是皇上,就算她以景季缨的身分留在佛寺清修,圣旨亦能将她自山上带走,送入宫中,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爱卿该不是误会朕的意思了吧?”东晔见她紧绷起来,随即迸出笑容,“朕想要的,只是个能够与朕无话不谈的擎友罢了!” 为了让景珞英能够明自自己的心意,东晔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地对景珞英解释了一遍。 不管是他在宫里看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失望感,还是他自景珞英身上瞧见的真诚心意,他都一并倾诉。 这是他想叫景珞英把面具取下的主要原因,他不想再面对一张遮掩心意的面具了。 “是臣……误会皇上的心思了。”听过皇上的说词,景珞英倒显得有丝困窘。 “不,朕也有错。”东晔制止了景珞英的自我责难,轻声续道:所以朕已决定,是否要恢复女儿身,就随爱卿自己决定。若爱卿想当男人,就成为朕的忠臣、朕的益友,若爱卿希望当女人,亦想有个好归宿,朕亦会替爱卿觅个良伴,并大肆封赏,好让爱卿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多谢皇上!”疑虑霎时抛尽,景珞英感激地望着给了一辈子承诺的皇上,心里唯有安定。 因为皇上这一允,无疑是给了她这一生无尽的自由! “爱卿不必多礼。这是朕唯一能给你,也该给你的回报。只是,朕亦有个要求。”轻音敲在空气里,进发出沉声请愿,东晔漾开柔笑,轻道:“既然爱卿此刻还不愿恢复女儿身,愿意成为朕的忠臣益友,那么……在只有朕与爱卿私下相处的时候,爱卿能否除去面具,以真正的模样来面对朕?” 秋狩的猎场上,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原野上策马奔驰着。 景珞英望着前方的东晔,虽然他满口说是为了狩猎才带她出门,但他却挥退了随身的护卫,要他们留在营地里守候,这点着实令她感到相当不妥。 “皇上。”策马追上了东晔,景珞英见他似乎心情颇佳,于是开口想劝他还是带几名护卫较为妥当,这么一来,就算远离了营地,他们也不用担心。 只不过就在她开口前,东晔已先一步出声。 “爱卿,这里只有朕与你,面具就不用戴了吧!”东晔含笑望向景珞英。声调里还透着几分期盼。 景珞英在瞬间愣住。 原来皇上支开众多随行护卫,为的竟是见她的真面目? “皇上……”景珞英突然觉得有些无奈,甚至忍不住想大叹一声。 想看她的脸,也犯不着拿命来开玩笑吧? 他们君臣可以在宫里独处的时间多的是,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先别急。”东晔挥手,再度打断了景珞英欲出口的劝告,扬唇一笑,他轻声道:“朕明自爱卿在担心什么,不过这里是皇族专用的狩猎场地,不只是营地里有随侍的护卫,就连外边都有整排的护卫兵守候着,刺客即使想混进来也没那么容易。况且……” “况且?”景珞英听着东晔的话,心里虽安心许多,但是仍免不了质疑他的真正用心。 “有爱卿伴在朕的身边,就算遇上刺客也不用担心,是吧?”东晔轻松的将问题丢还给景珞英:“朕可是相当信任景爱卿的武艺,所以爱卿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面具还是拿下吧?” 说来说去,东晔就是不想放弃任何能够见着那张绝世容颜,以及那双清澈眸子的机会。 要说他任性也行,可他成天关在宫里,处处都得提防着旁人,心里总会累的,因此就算只是这么点短暂的相处时间,即便他俩在策马奔驰时,他依然无暇回身去贪看景珞英的模样,但只要一想到此刻身边的人是值得信任的景珞英,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放下重担,暂时抛却烦忧。 “这……”景珞英拧起了眉,毕竟在这空旷的塌所,会有甚么人冒出来她根本无法预测,如此大胆地取下面具,岂不是更容易造成危险? 东晔见她迟迟未有回应,干脆身一倾,手一伸,扯了她面具便立刻策马离去! “皇上!”凉意突地触上了脸庞,景珞英下意识地伸手想抢回,只是她终究慢了一步。 见那身影已扬长而去、她只得驱马前行,试着追上。 一边注意着两人的四周,景珞英一边在心里叹着气。 那天她一时心软,答应他愿意在两人独处时拿下面具,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虽然,皇上将事情说得既复杂又难懂,好像没了她伴在身边,他就要立刻垮掉似地,但是无论她怎么瞧,怎么看,都觉得这诡异要求的背后,其实并没有皇上所说的那般深沉理由,真正的原因,说不定只是皇上贪看她的睑! 蓦地,景珞英忍不住想叹气。 即使她有张令女人羡慕又嫉妒的漂亮脸,那又如何?这美艳的外貌并不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处,倒是挺会招惹麻烦。 毕竟她若少了这美貌,皇上就不会与她如此相约,更不会带着大队人马上猎场,只为了找个他们可以独处又没人打扰的地方…… 如果皇上屡劝不听,总是这么任性妄为,那她这张脸岂不就要成为祸国殃民的元凶? 将来,她是不是要被称为魅主惑上的亡国之女? 秀气的眉微微上扬,眉心紧蹙,景珞英甩甩头,试图把这样的猜测自脑海中去掉。 她不愿,也不能让情况变成这样! 催促着马儿追上了皇上后,景珞英双手一拱,打算向他将面具讨回。 为了让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索性补上冠冕堂皇的说词,“皇上,虽然现在只有臣与皇上两人,但若真的遇上刺客,臣绝不可能先戴了面具再救驾,所以还是请皇上允许臣将面具戴上。” 虽然这样的猜测听来很触霉头,不过为了大局着想,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谏。 东晔听了只是微笑,模了模手边的面具,没还给景珞英,却是蹦出一句。 “爱卿是在担忧吧?你担心朕为了贪恋你的美貌,所以刻意提出这么大阵仗是吧?” 扁是瞄一眼景珞英的脸庞,他便能明白景珞英在想些什么,因为她的眼神已详画地说明了一切。 无法隐藏心意,那是景珞英为官时的最大隐忧,因为她说不出谎言。 想必先皇便是明白这点,才赐下了面具,帮着景珞英除去这个缺点。 不过,在他看来……这对他来说倒是个挺好的习惯,而且是个无可取代的优点。 因为只要景珞英不戴上面具,他便能轻易地自她的表情里读出她的喜怒哀乐,一同分享,毫无欺瞒。 这就是他想要、想追求的。 不过看在景珞英眼里,事实恐怕并非如此吧。 第3章(2) “既然皇上明自……就请皇上将面具还给臣吧?”景珞英干脆地点头承认。 反正事情就是如此,既然皇上有自知之明,那就表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还不是个无药可救的昏君。 “爱卿,你误会朕的用心了。”摇摇手中的面具,东晔特它往腰上一挂,没打算归还,倒是拍拍马匹,让它举步继续前行。 景珞英见状,只得跟着拍马前进,与东晔并肩齐行。 “爱卿,朕若真是贪恋你的美貌,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心思,因为朕只要一声令下,就能令爱卿终生不戴这面具。”东晔望着远方,微勾的唇角继续吐露着心声,“朕是为了让爱卿看样东西,才特地带爱卿出门的。” 至于要她取下面具——那不过是顺道享受,绝不是别有用心。 “要给臣看的?”景珞英半是疑惑地望向东晔,眼神没跟着他往前望去。倒是一直盯着他腰上的面具。 唉,她真想拿回来! 因为唯有在戴着它的时候,她才不用介意自己生了张漂亮脸蛋,让她怎么扮都不像男人…… “爱卿?”东晔回过头,瞧景珞英一直盯着面具,心里只想笑,“爱卿,过去你还是景季缨的时候,景老将军虽让你跟着习武学剑,但应该没让你像个男人一样骑马四处游走吧?” “是没有……”景珞英不由得又想起了爹亲。 爹爹虽然很开明,愿意让她习武识字,但终究家教甚严,没让她真像个男子一般,可以自由地四处游玩。 而在爹爹去世后,她立刻赶赴边关,往来之处除了沙场与军营,再无他处。 所以严格说起来,其实她也算半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吧…… “果然,”东晔仅是一笑,“朕想,爱卿虽然也是京城人,但没瞧过,没去过的地方应该很多。”像这片皇族才能进入的猎场,景珞英应该也是头一次进来。 “臣镇日来往军营,对于京城确实不熟……”景珞英越听是越迷糊了,这件事跟带她上猎场有什么关系? “那正好!”东晔引着景珞英策马穿越树林,往一座小丘爬上,勒马停步,才指着山丘下,转头招景珞英走近,“爱卿,过来吧,朕为的就是让你能够好好瞧一瞧京城。” “京城?”景珞英跟着驱马向前,与他并肩停步,跟着往下望去这才发理,这座皇族猎场的山丘顶端,正好可以将整个京城一览无遗! 不论是京城里整齐的街道、热闹的广场,还是华贵的皇宫,甚至连皇宫内个别的花园、宫殿,在这座山丘上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景珞英的心里霎时激动起来。 这里……就是京城吗? 她虽然生长在此,却毫无实感。可今日一瞧…… 原来京城、乃至于皇宫,竟然是如此地美丽! 就像皇上所言,她确实没见过这般景色。 “爱卿可看清楚了?”东晔含笑望着景珞英,视线跟着往京城望去。 对他来说,这片景色便是支持他这个皇帝继续亲民尽力的主因。 这片繁华之景,是他们盛国江山的一部分,而他放眼所及的百姓,信的是他,需要的也是他,所以再怎么寂寞孤独,他都不能倒下。 “京城里……春有百花绽放,夏有凉川节庆,入秋之际更有丰收的香气,到了冬天,虽令人倍感寂静,但遍地的雪花却也是一种特别的美丽。”东晔的唇角泛开了笑容。“朕喜欢见到盛国百姓在这番景色里,尽情地表露着喜怒哀乐,认真地过着生活,只要看到他们活得高兴,朕就感到满足了……” “皇上……”景珞英难得地将视线自景色中移回,定在了东晔的脸庞上,只不过这一回,她瞧的不是她一心想取回的面具,而是东晔这个皇帝。 见他那双深邃的黑瞳对美景是如此地痴迷,她忍不住想起他坚持要她取下面具,想自她的眼神中读出真诚的说法。 或许,她此刻的心情,就像他的心情吧! 灿烂的眸光,以及一样心系百姓幸福、家国安危的心境……这就是皇上自她身上见到的吗? 那么,也怪不得皇上不顾她挂着面具在脸上了,因为此时此刻,她亦不希望有人打扰了他,好让她能够多看那泛着幸福的眸光几眼。 不过,她果真是白担忧了。 像这样的皇帝,怎么会贪图一时的美色? 真的是她多心了吧! 皇上果然只是为了让她一览京城,所以才带她来此吧! 至于那面具……说实在话,若她还戴着面具,受限的视线与被阻隔的脸庞,便无法窥见京城一切的美景,亦无法感受这山丘上的凉风徐徐了…… 看来,他们盛国继先皇之后,又有了个新的好皇帝哪!因为他是如此地认真,而且体贴着旁人的心。 “爱卿怎么净瞧着朕?”东晔收回视线,这才发现景珞英正盯着自己发愣,“朕可是特地带爱卿来瞧瞧你守护了四年的京城哪!毕竟这可是爱卿的一大成就。” 景珞英被他一喊,这才连忙拉回心神,习惯性地双手一拱,掩饰刚才紧盯着皇上的不敬之举,低头应声道:“皇上言重了,京城能够如此繁华和平,是因急皇上英明,治国得宜,绝非臣一人之力。” 再怎么说,这治理一事她可是半点忙都没帮上,而且盛国打从先皇时便兴盛不衰,所以这成就应是先皇遗留,皇上承接的,她怎能居功! “爱卿就不用跟朕客气了。”东晔抬手一挥,止住了景珞英欲出口的口应,“其实,在爱卿四年前领军前往边关时,这景色根本就不是这副美丽和平的模样。” “咦?”景珞英有些错愕。 她望向京城,实在看不出来哪边有什么问题,可为什么皇上却又说,四年前与现在是不同的? “四年前,盛国因为国力衰退,因此引来外族进犯,就连京城都无法平静!”东晔说着,一边指向了京城东边的街道,“那边原是户部侍郎的府邸虽然现在已抄家而纳入国库,不过当年他藉着收取百姓税金之便,中饱私囊将宅院建得美轮美奂,比起几年前穷困的皇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语音微顿,指尖又移向了另一头,南边街道亦有座豪华宅院,只是如今似乎已荒废。 “那边。四年前通敌叛国的何将军就住那里,他在南川山下屯兵,将两万大军藏于南川山旁,从京城里虽然看不见,但自这丘上望下去,可是一目了然。” 一件件盛国的残痛过往诉说著和平底下的真相,道尽四年来盛国自内忧外患的困境重斩站起的过程,景珞英静静地听着东晔的诉说,尽避已是过往,但她的心口却泛起了疼痛,这些事……当时想必都是东晔这个皇帝独力在咬牙苦撑吧! 怜惜之心油然而生,让景珞英觉得有股酸疼感正不停地住她心窝里钻去。 这些年她在边关打仗,不是没受过伤、吃过苦,但那都只是皮肉痛,算不上什么,可他所承受的,却是来自心里的煎熬。 一个让奸臣小人环绕的皇宫,就犹如一座豪华的牢笼,而他即使身为九五之尊,亦同等于被饲养、任人宰割的金翅鸟。 他究竟是怎么站起来的? 重新让盛国振作,甚至是肃清奸臣…… “爱卿或许有听不知吧!”东晔瞧向景珞英,不甚意外地自她眸光里读出了些许的痛,还有那么点不明所以的心疼…… 景珞英……是在心疼他这皇帝吗? 饼去,可从没人这样看他…… 大家都以为皇帝无所不能,皇帝高高在上,而且还能呼风唤雨,却不知道一身尊贵亦是以血泪换来。 可景珞英……似乎是看进他心里去了。 欣慰之感顿生,东晔扯出一抹暖笑,续应道:“爱卿,若不是你打了胜仗,让何将军失去后盾,无法与敌军里应外和,这盛国江山早已易主改名,山下的景色亦会有所不同,若非有你镇守边关,令外敌望而丧胆,朕也无法安心整治朝政,和那户部侍郎清算他究竟吞掉多少人民的血汗……” 他并非在夸大功绩,正是陈述一件事实。今天盛国若没了景珞英,确实早就灭亡,而他东晔的身边若少了景珞英,寂寞的心思恐怕将一生难以倾诉…… “不是的,皇上,今日盛国得以安定,只靠臣一人亦无法成就,真要论起功续归属,那也应该是辛苦治理朝政的皇上您,以及为臣上阵杀敌牺牲的弟兄们,绝非臣一人。”景珞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道。 她有的,只是与皇上一样为盛国百姓著想的心思罢了,真正劳心的,则是今她心疼不舍的他…… “爱卿……是朕的良将,是朕的益友,亦是朕最信任的人。”东晔的笑容泛了开来,只因为景珞英的话每每总若暖流,足以暖和包裹他的心。 今生今世,得景珞英在旁……已足够了吧! “那是承蒙皇上不弃。”景珞英见著东晔的笑容,心疼感霎时锐减。 如果她陪伴在他身边,就能给他一分力量,让他的心里有所依靠,那么她愿意,而且乐意。 “既然如此……那么,朕就再告诉爱卿一个秘密吧。”东晔听著景珞英的回应,唇角再度提起,只是这回,他却是语带神秘…… 第4章(1) 少盔甲,没了面具,一身的轻装,理该令景珞英感到舒适,只是她的表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倒是挂著不少担忧。 今她烦恼的最大问题根源,自然就是此刻化身平民,还拉著她上街闲逛,美其名为微服出巡,但怎么看都像外出玩乐的皇帝——东晔。 不过陪著皇帝出宫游玩,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正带给景珞英困扰的,是皇帝在前些天带她上山后,新告诉她的“秘密”—— 以令,换令。 为了不让她再回边关奔波,将她留在京城帮忙治理朝政,皇帝收走了她统领十五万大军的令牌,却又赐下新的密令给她。 自古以来,唯有皇族直系血脉,或是帝王后妃,才能够掌握的秘密令牌。 那是藏在皇家专用狩猎场的秘密,一支藏身树林当中,直属于皇帝的秘密军队,而皇上选择将这用来暗中镇守京城的军队的统帅令牌交付给她。 也是因此,她才明了,上山看景打猎散心,那都只是借口,皇上真正的目的是要告诉她,那秋狩之地,事实上可以让皇帝掌控京城动向,而且这是良好的驻军之地,能够让盛国藉地利之便,驱逐入攫京城的敌人。 所以至今为止,除了历代皇帝,根本没有其他人能上山。 可那天他却破了例,违反代代先皇的遗命,将她带上了山,甚至将令牌相托…… “唉,这真是……”景珞英觉得此刻的自己感觉像是乌云罩顶。 敝不得那天皇上坚持带她入狩场,原来是为了给她新的工作—— 统帅京城的军队,保护盛国的京城。 这其实是她应尽、而且乐意接受的责任,毕竟保护盛国,还有这位值得人拚命守护的君王,原就是她的初衷。但是…… “这样真的不安啊!”景珞英模著怀里的令牌,禁不住喃喃自语,而且还烦恼得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什么不妥?”东晔正观看著街旁铺子的热闹,听见景珞英的感慨,一听见立刻回头发出疑问。 还不是为了皇上的密令! 景珞英实在很想这么对他大喊,但若她真叫出来,那就不只是引来旁人的注目,还当街泄漏两人身分了。 “没什么……”想来想去,答案也只有这一句。 景珞英摇摇头,叹道:“只是臣……不,只是小弟着实对大哥感到佩服。”习惯的尊称正要出口,她连忙敛了声音,不然满口皇上、臣子的,就失去两人掩饰身分出宫的原意了。 “哦,佩服我什么?”东晔笑着反问。 “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大哥不怕危险?”景珞英有些烦躁地随口回应。 其实她真正感到忧心的,是找不到好借口把令牌退还给皇上。偏偏皇上丢了责任下来还假装没事,居然拉著她四处闲晃! 这些事,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索性先丢着不提了。 秀眉微蹙地瞧着皇上的一身平民打扮,景珞英模了模自己少了面具的脸庞,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由于两人是微服出巡,她自然用不着戴面具,免得走在路上,人人都认得她是景大将军,然后连皇上的身分也一并被拆穿。 不过,皇上没要她穿着女装出门,已该是万幸了吧! 难得不用穿著沉重盔甲出门,而是一身轻装打扮,景珞英的心里多少是轻松了点。但是…… 微服出巡原就是件危险的事啊! 包何况皇上只带了她一人当伴随,却没另行安排其他人悄悄在身后保护! 这实在是太有勇无谋了! “珞英,你该不是不喜欢同我出游吧?”瞧着景珞英纠结成一团的眉心,东晔不用猜,也知道她那死板板的脑袋又在担心什么。 要不就是觉得身负令牌、责任重大,不然便是想叨念他不知提防生命危险。 “不是的……大哥来寻我,当然没什么关系,但是在大街上晃荡实在是有所不妥……”景珞英实在很想叫皇上早早回宫,但她也知道,皇上虽看来随和,却不是说劝就劝得动的人。 潜藏在心里的执拗个性,其实正是东晔之所以能成为皇帝、治理盛国的主因,所以除非有什么更有力的理由,不然直到东晔自己想回宫之前,她这个臣子怎么说都没用的。 “你放心吧。”东晔瞧著景珞英紧绷的神情,忍不住贝起一抹笑容。 他这个忠臣,就是这般性子才会得到他全盘信赖。不过…… 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觉得稍有亏欠。因为以她一个姑娘家的身分,要扛起这么多责任,着实是太沉重了些。 有那么点不舍,所以想让她多少轻松些,想与她多亲近点。 这样的心情,或许与已逝父皇的心境,多少也有些相似吧! “我是这京城大街里的地头蛇,不论是大街还是小巷,我都熟得很,你尽避放心跟着来就是。”为了让景珞英安心,东晔索性低声道出了秘密。 什么?很熟?地头蛇?他可是皇帝啊!为什么会对这京城大小巷道这么熟悉? 难道…… 结论还来不及浮现,身边已传来了声音,打断了景珞英的思绪。 “小扮,你今天又溜出来啊?不好好在家念书的话,看你这小子哪年才考得上状元!”路旁卖草鞋的老伯瞧见东晔,立刻出声打招呼,那模样看来仿佛是与东晔相熟的邻家伯伯一般,让景珞英愣住了。 “放心吧!庄伯,我天资聪颖,就算不念书都考得上!”东晔一脸笑意地同路旁几个铺子的老板闲话家常几句,才回到景珞英身边,引著她继续往前走去。 景珞英已经完全傻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东晔往前行进的背影,根本说不出话来。 “怎么,看傻了?不是告诉过你,这京城我熟得很?”东晔瞧景珞英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举起折扇,轻轻往她臂上敲了敲,好唤回她神游的意识。 被唤回神智的景珞英倏地一惊,她微眯起眸子,瞧向一脸轻松自在的东晔,低声道:“大哥……你该不会是经常溜出来吧?” 说什么微服出巡,还真好听的借口,可她瞧他的态度,根本就是三天两头跑一趟的感觉,跟日常茶颤事没什么两样! 秀眉微蹙,景珞英在脑海里开始思索要怎么劝谏皇上。 毕竟他可是皇帝,一出了什么问题,遇上了什么危险,这盛国上下都要一块儿遭殃了。 再说,她个人也不希望他出事。 这不只是关系到盛国的问题,而是因为她喜欢著他这个人,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像他和先皇希望她能恢复女儿身,找寻身为女人的幸福一样。 所以,一想到边竟成天将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景珞英的心里便忍不住急躁起来。 “我说你啊……要知道百姓真正的心声,首要便是深入民间,所以我可不是出宫来玩的。” 彷佛是早已看穿景珞英的心思一般,东晔将扇子一张,为两人的谈话做了掩饰,才挨着景珞英身边轻松道:“你不也瞧见了,我与那铺子的老板熟得很,他们这些做买卖的又相当熟悉当地大小消息,因此要知道百姓有什么困苦,与他们闲谈是最简单的方法了。”这也是为何他只要一出宫,就会找这些喜欢与客人天南地北聊个不停的老板们闲谈的原因。 拉著景珞英往前走了几步,东晔停在一家酒楼前,轻声解释道“瞧,这边也是听得到百姓声音的好地方。” “酒楼?”景珞英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被他拉了进去。 第4章(2) 在她回过神之时,面前已摆上四碟小菜、两壶温酒,东晔则像个老客人一样,带她在靠着露台的位置坐下,那热悉的模样根本不像来探消息,倒像来玩乐散心的。 景珞英带着不赞同的眸光打量著他,毕竟酒楼向来是龙蛇混杂之处,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乱子,所以她觉得他待在这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只不过她红唇刚启,劝告之音还未出口,身旁却已有人吐出了满嘴的怨言:“真是天子底下没王法!” 一句话,止住了景珞英欲出口的劝阻。 她转过头去,发现隔壁桌坐著掇名百姓正在闲谈,说的是某个官吏的儿子强抢民女,女儿被抢走的老翁虽报了官,却因为对方是高官之后,所以非但没讨回公道,还让差爷打伤。 其中两人还提起三个月前曾下令整治的东县水道,至今完全没有动工,亦无工人进出,看来钱八成都进了贪官的荷包。 种种不满与宫内未曾听闻的小道消息,一件又一件地传入耳里,让景珞英的眉心忍不住纠结起来。 这就是皇上说的,可以听见百姓声音的意思吧。 “大哥。”景珞英把视线调回东晔身上,正想询问他打算如何处理这些消息,却没料到竟对上一张认真而严肃的脸庞。 以往带笑的黑眸如今少了笑意,俊朗的脸庞添了几分谨慎,微张的唇虽不时喝着温酒,心思却不在享乐。 甚至,就连她喊著他,他都像是没听见似地…… 望著那专注的眸光,景珞英的心不由得扭捏地震了下。 那是种很诡异、她从来没拥有过的心情,甚至将她的视线完全定在了他身上,再也无法移开片刻。 她记得,当他带她上山,望著京城的繁华时,他的表情是多么的满足。 所以……他确实是心系百姓的,因此出宫探民情是真,上酒楼寻消息亦是真,否则听闻百姓受苦的消息时,他也不会露出这般认真的神情。 虽然这样的他确实是个好皇帝,也真的能给百姓带来幸福,可是他自己的幸福呢? 他……是不是休息过?有没有好好放松过心情? 尽避他的外表与态度看来极为潇洒自在,但是与此刻的严肃一比,他的真性情可说是一目了然。 什么玩心、放轻松的心情?跟只是他表露在外,减轻敌人防备用的假象罢了。 事实上,他不停地劳心劳力,就只为了盛国百姓的幸福,却忘了他自个儿的…… 看著他专心的模样,景珞英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份感情,已不单单只是心疼或是心酸这样的字眼可以形容,她希望的是自己能够伴著他、守著他。 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帮上多少,但她想守著他! 霎时,戴不戴面具,要不要恢复女儿身的问题,景珞英全给丢到脑后去了。 她现在只想陪著他,甚至是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不管他遇上多么困难、辛酸劳苦的事,她景珞英都随意陪著他走下去! 只要他能够再次展露那一天在山上所漾开的满足笑意,而不是镇日烦恼臣子们的贪婪与百姓的辛苦,她什么都愿意去仿! “珞英。” “咦……什,什么事?”低音飘入耳中,东晔的呼唤总算让景珞英回过神来。 东晔扬扬手中的扇子,笑而不答地住景珞英搁在桌上的手指了指。 景珞英纳闷地顺着他的视线往桌上看,不期然瞟见令她错愕之至的景象—— 她、她居然紧拉著皇上的手! 而且还握得很紧!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什么时候拉住皇上的?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她……她只是想好好陪著他,想带给他一丝安慰和鼓励罢了呀! 可她居然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 这已经不只是对皇上不敬了! 她身为一个女人——好吧,就算她宁愿把自己当男人,她依然是个道地的女人,可她却大剌剌地握著一个男人的手…… 霎时,红云染上景珞英的双颊,为她白皙的脸庞添上几许属于女子的娇羞,也让东晔见到了以往从未见过的艳丽模样! 尽避身著男装,伹景珞英的模样依然是美丽无双的。 东晔见过她的认真,她的疑惑,她的笑,但是此时此刻,景珞英这舆寻常女子无异的羞怯样子,却令他感到极度陌生,甚至勾起一探究竟的念头。 唇微张,东晔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 “我说珞英,你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困窘的表情显露在景珞英的脸庞上,让她尴尬得好半天都无法出声。 “那个……我是,我只是……”景珞英松开了手,却无法将原因吐出口。 毕竟皇上身边可不只有她,还有许多后妃,甚至是随侍身边的臣子,而她不过是比起其他人更深得皇上信赖罢了,什么鼓励,安慰的,这些事根本轮不到她上场。 想来想去,好半天后,她只能勉强挤出几个笑音,“对不起,大哥,是我大失礼了。” “我问的可是原因,不是要你道歉哪,珞英。”东晔瞧着景珞英与自己分开的手掌,虽有长年练剑习武留下的痕迹,但仍不月兑女子的柔女敕与白皙,尤其是被她紧紧握在掌心的触感,更是温暖而定人心神。 他知道,景珞英是有些死板,又谨守规矩的人,所以他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失控地紧握住他,甚至脸泛潮红? 这么姑娘家的反应,可不像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景大将军啊! “原因……这原因……”景珞英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东晔,瞧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随便胡诌了个理由,“我只是在想……这儿的酒菜不太合我胃口,所以……所以我想带大哥到其他地方去……才会拉住大哥的手……” 吞吞吐吐的话语听来心虚,却是暂时逃过了解释的必要。 东晔看看景珞英,瞧她左盼右盼,就是不肯把视线定在他脸上,一定是心里有鬼。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珞英指点,带我去你说的其他地方吧。”东晔好整以暇地望著景珞英,唇角微扬地露出浅笑。 虽说景珞英回京也好一阵子了,但是依她认真的个性,一定不会到处溜达,所以这京城里哪边有好吃好玩的,她九成九是不知道的,若真有,他倒想知道景珞英口中的好地方是指哪里? “咦?”景珞英没想到东晔会如此干脆,居然说走就走。 一团混乱的脑袋让她有丝晕眩,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招待皇上啊! 况且,他出宫原就不是为了享乐,因此不论身边有多少好吃、好玩的,他看在眼里都只是忧愁在心里,疲累是一样的,所以如果她真想让他放轻松,找个可以让他好好休息的地方,那么…… “有了!”一个美景耀入了景珞英的脑海里,让她跟着站起身。 山花开得满地,树荫下是凉风,流动的云朵宛若棉絮,被撕碎了飘浮在空中……那是在她幼时,爹爹常带她去赏景的地方,即使没有热闹而充满新鲜玩意的铺子,亦无卖茶卖酒的小陛子,但是那里的景色,却美得足以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大哥,我想起一个好地方了。”笑容重现在景珞英的唇边,她很快地付了帐,引著东晔走出酒楼,一边迈向目的地,边信心满满地对东晔笑道:“我保证那个地方一定能够让你终生难忘!” 第5章(1) 城郊。 一路行来的结果,两人出了城,直往秋野漫漫的美景而去。 时值秋日,原野旁净是红枫林,地上落得青黄红绿各色交叠,地上的碎叶重新拼出了地表,覆盖在泥地之上,宛若是一张自然织出的毯子。 除去风与草磨蹭的沙沙声,以及间杂的虫鸣鸟啼,此处再无人音。 “这里……是小时候爹爹常带我来的地方。”景珞英指著前方,整片的枫红与美景,笑笑转头对东晔说道:“爹爹生前告诉我,人住在京城里,因为人太多,地方太小,时间久了,眼界都会跟着变小。” 回首往天空望去,偌大的蓝包裹著整片的云,无边无际地往四周扩散,让景珞英的心情也跟著轻松起来。 “所以……只要多看看天、看看海,或是像眼前这样的连天美景,人的心胸便能开阔无阻,也就能明自自己有多么幸福……因为,我们能够活著望见这样美丽的景致!” 柔声在空气里飘荡,透入了东晔的耳里,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望向一脸开怀的景珞英。 虽然没有胭脂水粉的妆点,亦无华衣珍宝的装饰,但此时的景珞英,看来却还比他身边的后妃们更加迷人…… “大哥,我带你来,是想让你也看看这样的景色,更希望……你也能幸福。”笑脸突地转向,直接对上了东晔的视线,景珞英走近东晔,往前方一指,笑道:“那边的景色更漂亮,一块儿去瞧瞧它?” 或许是因为少了身边的闲杂人等,她再也用不着紧张兮兮地盯著四周,深怕有人谋害皇上的缘故,所以此刻景珞英只感觉到无比的轻松自在,就连与东晔谈话时,感觉似乎都没有在宫里的时候那么疲累了。 彷佛自压迫感觉中解放的心情,再加上是自然而熟悉的环境,让景珞英不由得想投入这片久违的清新原野当中,而她身边的东晔因为身处旷野,在她眼里看来也变得与常人无异。 她不像个大将军,东晔也不是皇帝,此刻的他们,或许就像是两个普通的旅人,路经美丽的景色而迷了路…… 哼著小曲,景珞英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太过愉快的心情使她少了注意力,因而未曾注意到,其实身后的东晔正不停地打量著她…… “说起来,你比这边的景色更美……”不自觉地、赞美之词月兑口而出,东晔顿住了脚步,望著景珞英的视线里掺杂著些一许著迷。 因为在他看来,即使他无法常常见到这浑然天成的美景,但只要有景珞英在旁陪伴,那就好似海阔天空的心境也时常伴随着他了吧…… 咦?景珞英先是一愣,才回头望向东晔。 若在平时,她一定会先劈头冒出一句“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之类的回应,但是一撞上东晔的眼神,她这句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眼眸里,有著一心想守护百姓的温柔,还有为国事伤神的认真严谨,更有她从来没见过,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样感觉的情愫存在…… 霎时,双颊飞快地染上两朵红晕,景珞英仿彿是要转移话题似地,连忙伸手在空中挥了挥,干笑了几声,“大哥,你就别逗我了!” 不论她再如何丽质天生,身为将军的她所有姑娘家应有的温柔、美貌细女敕、应该都已经在边关被消磨殆尽了。 包何况这些年来她从没停过练武的习惯,因此就算她不如真正的男人那般魁梧,也不会像一般小泵娘那么秀丽。 “我是认真的。”东晔正色应道。他可不是那种成天把浮面夸赞话挂在唇边,用来博取女人欢心的虚华男人。“在我看来,你就像围在我身边的美景,所以每回我望着你的时候,心里才会既舒坦又踏实,也因此,我才会这么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最好……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虽然类似的话语,他已对景珞英倾诉过,只不过这回他的话里,比起前回仅是要求景珞英与他真心相伴,还多了点私人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景珞英曾经紧紧地捏住了他的手,甚至在他面前露出属于女子娇羞的一面,所以才让他的心乱了吧。 在景珞英放开他的一瞬间,其实,他是多么想一手拉住她,留下那仅只一瞬间,春花初绽般的美丽,以及令他心情安定的源头…… 但是他不行,因为他是男人,景珞英是女人。 可笑的是,在这之前,他似乎真的只是把景珞英当成伙伴,当成他的良臣益友,方才在酒楼的一瞬间…… 他迷惑了。 甚至可以说,他直到刚刚,才赫然惊觉到,其实在他眼前的,应该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美丽花朵,并不只是一把足以辅佐他杀敌克难的宝剑。 花与剑,那都是景珞英,虽然意义不同,在他心里却又是并存的。 而且,此刻他还为此舆起了异样的念头—— “大哥,你是不是弄错人了啊,这样的话……什么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在一起的……应该跟你的皇后或妃子说吧?”景珞英有些心虚地回避著东晔的眸光。 虽然是平时见惯了的人,他的认真亦一如以往,但此时她就是无法好好面对。 因为,越是认真迎视他的目光,她的心便跳得越急。 为什么?这张脸,这双眼,她就看习惯了呀! 是不是为了在酒楼的事?因为她握住了他的手……这原就是不该的,虽然她希望自己是男人,可她依旧是个女人,而且既不是他的妃,亦不是他的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剌剌地抓住男人的手…… 这事只要一想起来,就让她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可是……她平时在军营里不也经常拉著同袍战友在沙场上奔驰吗?怎么在那些时候,她完全没这种感觉呢? 这到底是…… “皇后或妃子?”高音迸发,那是东晔的惊讶之语,也昭显了他心里的错愕。 他的话听起来像这样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拿看待臣子的心情在对待景珞英,怎么……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走了样、变了调? 难道……他不只是被景珞英的真心所吸引,甚至对她……有了男女之情? 讶异,那是他的第一个感觉,只不过很快地便让思绪所吞没。 是了,若他早日被景珞英吸引,那这份心情由君臣之义运渐转变为男女之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对他而言,景珞英原本就是个特别的存在。 她的身上有著他所需要,身边却又极度欠缺的温情,更有宫内这个险恶环境少见的真心,所以要说他爱上了景珞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久久不散。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心思早已偏离了单纯的君与臣,所以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他们连说句话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景珞英总算鼓起勇气,中断了这份尴尬的静谧感—— “那个……我们……还算是朋友吧?”心虚的声调夹杂其中,让景珞英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在提醒自己,还是他。 虽然打从刚才起,她舆他之间的情况就越说越混乱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大人了,在情绪冷静后,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出来,并不是难事。 因此,她懂了。 也许那样的感情尚在萌芽阶段,可事实就是……她这个臣子,对眼前这个皇帝,有了不应该有的感情。 即便她没遇遇这样的事,一心护国的那四年更是成天为敌况,军情奔波,所以从来没注意过身边的男人,但这并不代麦她对男女之情完全不懂。 她知道喜欢人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也明自朋友,家人、情人之间的不同,因为那完全是三种不同的情感。 所以……她失态地抓住他的手,以及急欲保护他,想支持他的那些念头,尽避与友情十分相似,却多了些许私情! 想紧紧搂住他,安慰他疲惫的心…… 像这样的念头,早就超过知交应有的感情了吧? 听以她刚才才会紧张地月兑口而出,直接把他的示好当了示爱…… “你希望跟我只是朋友?”东晔的声调透露出些许的不满。 既然他明日自己对景珞英有著特别的感觉存在,要他漠视是万般不可能的,更何况他对于自己九成九是爱上了景珞英这件事,可是一点也不排斥,倒是景珞英好像比他还无法接受。 这到底是景珞英对他无意,还是因为她一时之间适应不来? 若要他自己来评断,他会选择后者。 不然的话,景珞英也不会因为握住他的手就露出羞怯的模样。 毕竟他们早已是以心交心的君臣了,所以他在景珞英的心里,一定也占着相同的分量! 如果景培英想找理由来推托、回避,那他是绝对不会容许的。 “珞英,好好地看著我,你真的希望跟我只当朋友?”不管是君臣也好、明友知交也好,或是其他的答案都可以,他要听的是景珞英的真心! “这……我,我当然……”话刚到嘴边,景珞英又吞了下去,她该怎么回答? 即使她下意识地想回应“当然不只是想当朋友”,但是这样的话该说吗?能说吗? “是或不是?我只想听你的真心话,珞英。”东晔往珞英走近了几步,试著看清楚她的表情。 “真心话……有时候是说不得的。”景珞英蹙了下秀眉,淡声应道:“关于这点,大哥应该是最清楚的。” 在宫里的生活,若是时时刻刻将真心和盘托出,早被人谋害而亡了。 “就因为我太清楚了,所以我才需要你的真心!因为我从来就没得到过真心喜爱的人,可现在我喜欢上你了,想知道你的心意也是自然的!”东晔伸出双臂,抓住了景珞英的肩膀,逼著她抬头看向他。 他就喜欢她真实无欺的眸光,所以他不想失去! 第5章(2) “大哥!”景珞英紧闭上眼,没料到他一样爱著自己,虽然瞧见这般露骨的真情令她感动,可是…… 那不应该啊! “这句话说不得……你知道的!”景珞英摇摇头,试著想挣月兑,只是自掌心透入双肩的温暖却让她不舍,甚至是很没志气地使不上力。 “有什么说不得?”东晔调高了声音,“把理由说给我听听。” 他是天子,是一国之君,首要的责任便是倾听百姓的心声,若连他身边的臣子都无法将真心说给他听,他又怎能统领国土,身为国君? “因为……盛国需要景珞英……”虚弱的声调吐出,显示了景玮英心里的无奈。 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 景大将军是边关的常胜将军,名号令敌人闻风丧瞻,致使外族万万不敢来犯。 所以为了盛国,她必须继续当男人,而不该为自己的私情所动摇。因为倘若她恢复女儿身的话,那盛国的安危,又该由谁来守护呢? “如果依你这么说,那等到你年老力衰的时候、盛国岂不要跟著灭亡?”东晔听著这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实却不成理由的说词,只是轻松地予以反驳。“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宫里的这四年来,就只知道依赖你的保护,却什么事都没做吧,告诉你,我可是好好地培养了不少将领,为的就是帮你卸下重担,并在日后保卫盛国,所以你这位景大将军大可不用担心!” 惊讶的心情混入景珞英心里,她倏地瞪大了眼,因为她万万没料到他早将此事算计在内,甚至已有准备。 “就算是这样……即使我不必再担起重任,但……大哥不是已将统领京城的军队交由我管?虽然一样是借口,但这回景珞英的声音可扎实许多,毕竟她的令牌还在身上,这理由总该有足够的说服力了吧? 既然,她这匪国的大将军景珞英非得存在不可,那她就不能在此时为他动情,至于藏在她心里多年的景季缨的那份柔情……她亦只能继续尘封。 “原来你是在意这事。”东晔右眉微勾,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应道:“其实,我还有件秘密瞒着你,那就是……那令牌由古至今,向来只交给皇后或太子掌管……” 话音断了尾,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即使东晔一开始并不是真的如此打算,而是因为比起皇后。他更信赖景珞英,才毅然决定将大军托付予景珞英,但是既然景珞英想拿这件事当挡箭牌,那他就好好的利用吧! “我想你也很清楚,我虽有皇后,但膝下无子,所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双手环胸,东晔的笑看来有些得意,彷佛在等待着猎物主动上钩的猎户一般。 “这……莫非……”景珞英心口一紧,感觉呼吸像是在瞬间停止了。 难道东晔想为了她而废后? “不成!这万万不能!”皇后可是国母,怎能说废就废? 再者,倘若皇上真的为了她而废后,她岂不成了万人唾骂的罪人?如此一来,她更不能恢复女儿身跟皇上在一起啊! “不能?什么不能?”东晔不懂景珞英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了。 他只不过是借口令牌之事,来暗喻他喜欢而且想与她相守一生罢了……… “皇上,这事万万不可妄为!像这样魅惑君王,让您废后、乃至动摇柄之根本的罪名……臣承担不起!”一急之下,景珞英也忘了他们两人并非在宫内,不应走漏身分,竟当场彬下,并将令牌掏出来,双手奉上,希望断绝皇上的念头。 “珞英……你……”东晔先是一愕,紧接着才掩嘴进出几声窃笑,“老天爷,你将我看成了什么人!又是废后,又是魅惑君王……” 他看来像是如此蛮横不讲理的皇帝吗?怎么景珞英老爱怀疑他的个性? “珞英,你平身吧,我方才说的话,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扶起了景珞英,东晔趁机将她的手一捏,紧紧覆在掌心,才微笑道:“我想的是迎你为妃,让你能与我相伴一生。这令牌原就是交由皇帝的自家人来掌管,若你成了我的妃子,你就能管理得名正言顺了,是不是?” “皇……皇上!”事实窜入耳中,让景珞英觉得有些月兑力,若不是双手皆被东晔捏得死紧,她大概会在瞬间腿软而瘫坐在地上吧。 虽然对于他并非想废旧后,新立她鲁皇后一事,她可以松一口气,但是一想到皇上并未放弃要她恢复女儿身,甚至想进一步封她为妃的事实,她就不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除了正面回应他的感情和问题,她似乎没有别的理由可以搪塞过去了。 “皇上请恕罪,臣……并不想当女人。”虽然她已经能够面对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他,但是举凡姑娘家该会的,像是女红、厨艺……那些她一样也不会,更没兴致去学。 因为她真正喜爱的,是像男人一样踏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可以尽心尽情地四处游走。 对于自己得担起护卫国家的重责大任,她更是引以为荣,所以丝毫不觉得苦。 若她嫁给了皇上,往后她不就得成天关在后宫里,只能守著丈夫,守着小小的宫殿,再也没机会踏上青女敕草地,没机会远眺落日黄昏…… 那样的生活,她并不想过啊! “我知道你渴望自自自在。”东晔握著景珞英的手,有些粗糙的掌心与细女敕的手背形成强烈的对比。却昭显了景珞英与众不同的心思,“不过你想必是忘了吧?我们是以心交心的君臣,所以……你觉得我会将你关在后宫,什么自由也不给你吗?我可不是那样的暴君。” 他的将军,他的良伴…… 他爱的就是景珞英的忠心,她的细腻心思,以及她有别于一般女子的坚毅和温情。 他万万不可能亲手剥夺那份专属于景珞英的幸福啊! 唯有自由的日子,才能使景珞英笑容常驻,也才能让他的心里得到满足与平静。 “皇上……”景珞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意外地发现自己已不想再逃避,反眷恋起他带给她的这分温柔。 是因为她已明自自己的感情去向了吗? 这是说,他那形同承诺的反问,已经动摇了她的心意? 抬起头,景珞英终于正视了他的眸光,而他眼底的认真与专注,再一次令她心跳加速。 她知道,他不是会说谎的人。 听以他的意思是…… 就算她成了他的妃子,她还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真的有这种可能能? “珞英,你觉不觉得,我们是很相像的人?”东晔伸手勾起景珞英垂散在颈侧的长发一边把玩着,一边柔声问道。 “相像?”她与皇上吗? “我们一样肯为了盛国努力不懈,一样喜欢百姓和乐的笑容,甚至一样喜好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偶尔依旧得屈就现实,在自己不爱的地方过日子,或是迁就自己没有兴趣的事情,就像我得住在皇宫,而你却生为女人……”低下头,东晔勾起长发送到唇边,烙上了一个吻。 虽不是吻在自个儿身上,但是那一瞬间,热度仿佛自发梢传来,把景珞英的脸颊都给烫红了。 “皇……皇上……”吞吞吐吐地,景珞英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卡在喉咙,出也出不来。 “珞英,我们是如此相像,所以才会互相吸引、互相喜欢,我也才会把心放在你身上,而你也受到我的心情所牵动……”东晔满意地瞧著景珞英红烫的颊色,知道离自己说服心仪之人的时候不远了,他只需再加把劲,推她一下。 “臣明白臣确实很希望成为皇上的帮手,更希望一辈子待在皇上身边,不管是喜怒哀乐、臣都愿意与皇上一同度过!可是……臣害怕会失去现在拥有的自由……如果臣失去了现在的生活,不知道日后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对皇上有所助益,所以……臣才无法欣然接受皇上的感情……”断断续续的音调倾诉著真意,只因为这不轻易出口的话,才是景珞英埋藏起来的真心。 “这听起来可真糟哪,珞英。”东晔听著景珞英的真心话,唇边却不由得扬起了笑意,“因为我也想着与你一样的事情……所以若是咱们成了亲,我大概会成天带着你偷溜出宫,或是想办法让你继续维持将军的身分,好让你继续自由自在,如此一来,想必内侍会感到很头痛吧,因为我这个皇帝和你这个妃子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 虽是半带玩笑的回应,东晔的语调却含著些许严肃,仿佛这是他的允诺,一个给景珞英,给他将来妃子的绝对保证。 “皇上……”景珞英觉得自己的身子竟微微的发颤。 只不过她很清楚,这不是害怕,而是欣喜。 “如果这是皇上的回答,那么臣只能说……臣不只想成为皇上的良将,益友,臣还想一辈子都与皇上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皇上开心的笑脸!”鼓起了勇气,景珞英挣月兑了东晔紧握的手,臂膀一张,便往东晔的腰间搂去。 软玉温香闯入怀抱之中,让东晔有刹那间的错愕,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那我们就成亲吧!珞英,我的忠臣、我的良将,我的益友……日后,你就是我的妃子!” 低下头,东晔勾起景珞英的脸庞,再也按捺不住的激动心绪在瞬间尽数倾倒而出。 双唇微触,他吻上了她两片柔软的唇瓣。 那像是一辈子的誓言,紧紧联系着他,也紧紧地与景珞英纠缠—— 第6章(1) “皇上……这样真的好吗?” 夜灯燃起,该是静谧的景珞英闺房里,却响起了交谈声。 越过窗影,东晔的身影明显地烙于其上。 “这句话是朕要问你的吧?”东晔有些失笑地走近景珞英,俯身便往她的女敕唇上一吻。 四瓣交叠,亲得火烫、吻得热情,又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仅是小试身手。 “皇上……”景珞英不自觉地探出舌尖,舌忝了舌忝东晔湿润的唇瓣。 东晔捧住景珞英的双颊,顺势吻上她的面庞,舌尖滑过她的眼角,甚至勾上她的小巧耳垂。 “啊……”景珞英禁不住吐出轻咛。 “朕还是头一回瞧见你如此多娇的声音……”东晔低笑。 “皇上!”景珞英涨红脸,住东晔的胸前推了一把,“皇上还是回宫好了!” 原本黄昏时分,东晔就该回宫的,可因为好不容易证实两人彼此心意相属,他们才眷恋不舍地在房内谈至深夜,甚至让她大胆地留下了东晔。 或许这样的举动是有些逾越了,但是…… 也许是因为驻守边关之故,对于男女情事,她倒少了京城女子的羞涩,以及欲拒还迎。 毕竟在那随时都有可能丢去性命的危险之地,若是能够寻得心仪之人,自然,会想亲亲密密,而无法等侯下聘迎娶。 因为生命,随时都会消逝。 所以比起规矩与教条,真心真情地幽会交欢,例成了另一番特有的风俗。 也是因此,她才同意让东晔留下。但他虽然留下了,却是拚命逗弄她! “好,朕不闹你便是。”东晔失笑地搂住景珞英,低头汲取著她的发香,“不过,除了言谈举止,你这柔软的身子,依旧是个令朕心疼的美人儿哪……” 放手一揽,东晔将景珞英抱了个满怀,大手再顺势攀爬,抚上了她胸前的丰满。 “啊……皇上……”景珞英忍不住闭上了眼。 像这样的亲昵接触,她可是从来没有过。 在军营里,因为她的将军威仪,大家自是不敢逾矩,所以也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出现。 但是此刻……跟心仪的东晔在一起,她却是不由得想撒起娇来。 “珞英,你的声音真甜……”东晔低头咬著她的耳垂,故意在她耳旁吐著热气。 “嗯……”景珞英女敕唇轻掀,逸出一声声的轻咛。 “让朕来为你宽衣,可好?”东晔压笑着将景珞英的衣衫解开。 “那……是不是……要我替你宽衣?”景珞英感觉到那大掌的温湲如今只隔著肚兜在她的胸前游移,呼吸更是急促了。 “如果你肯的话,朕当然乐意配合了。”东晔说著,手指已溜上景珞英身后的细绳。 轻松一扯,霎时那粉黄的小肚兜已然滑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景珞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护住胸前。 “皇上!”景珞英半掩住差点外拽的春光,满脸通红地嚷嚷起来。 “你这俏脸真是红得让人想狠狠咬一口……”东晔失笑地看着景珞英的反应,没敢告诉她,她这半露酥胸的模样,更加引人遐想。 “那你不咬吗?”景珞英有些不服输地回问。 别以为只有东晔能够逗她,她可是景大将军,不是小家碧玉的普通人家姑娘,什么样的场面她没见识过? “既然你这么问,那朕就不客气了。”东晔说着,勾起她的脸庞,便往她的唇上袭去。 唇瓣交叠的温热感带著甜腻,又藏著柔柔情意,让景珞英沉溺得松了手,也令小肚兜滑落脚下。 “珞英……”东晔的语音透著热气,好不容易离开那眷恋不舍的美味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景珞英一把抱起,连让她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将她整个人放到了窗前小瘪上。 “皇上……”景珞英春光大露,她有些不习惯地想掩饰,却又贪恋著他为她着迷的眼神。 “朕可要开始品尝了……”东晔沉声低笑着,紧跟著便往景珞英胸口吻去。 “啊……”酥胸被大掌握住,另一边则被他的热舌卷住,景珞英不自觉地扭动起身子。 这灼热的感觉令她想逃,但是酥麻的触感,以及他所带来的甜蜜感,却又令她想迎合。 …… 夜越深,窗影却是摇曳不断。 一幕幕诱人而销魂的春景在房内一再变换,与那微弱烛火错开了时候,亦遗忘了将日白的时辰,只是不停地交织重叠,反覆地将甜蜜与浓情,一次又一次地烙印在两具赤果的身躯之上…… 景季缨,大将军景珞英之妹,四年前景老将军去世没即入佛寺清修,只不过…… 在东晔这皇帝的一道圣旨之下,景季缨立刻摇身一变,成了当今皇帝的宠妃。 一道圣旨,让景家一门忠烈再添佳话。 在外人眼里看来,皇上这举动,为的是感念景家对盛国的贡献,因此纳了景季缨为妃,而景家也在攀上遣门亲事后,变得更加有权有势。 如今皇上对景珞英信任有加,连许多朝政上的问题,都会征询景珞英的想法,至于后宫的家务事嘛…… 东晔以景贵妃长年入佛寺清修,习惯清静的居所为由,将宫里最美丽,最宁静,而且也最不会受人打扰的千水宫赐给了景季缨,而每个夜里,他也几乎都会移驾景贵妃所在的这座千水宫。 所以就算不明说,皇上对于景珞英的信赖,器重,以及对景贵妃的宠爱,也是有目共睹。 皇上迷恋景贵妃的传言,已在宫里悄悄地蔓延开来。有人谣传,皇上被景贵妃的妖媚模样迷住了,无心理政,也有人说,因为皇上夜夜都住在景贵妃的千水宫,所以千水宫如今是夜夜笙歌,但事实上—— 第6章(2) “皇上,这边是有关东县治水的事情,臣已差人去调查……” 没有仙乐飘飘,亦无美酒取乐,更没有开怀笑言。 千水宫的外边除了守卫驻足来回,再无他人,房内则燃著灯火,飘着淡而轻柔的熏香。至于成了宫内流言的景贵妃与皇上—— 成叠的奏章堆在桌边,景珞英草草扎起的长发在脑后飘散,少了妆点的脸上是素净的,眸光却与即将入睡前的疲备慵懒有所不同。 递上了奏章,景珞英一边细心地与东晔讨论政事,一边商量着对策。 即使她已成为景贵妃,但本性就是难改,皇上费心为地准备的女装她连碰一下都嫌不便。 也因此,一袭襟口微敞的轻便男装,就这么被她拦腰一束,成了临睡时的衣袍。只不过她这身打扮看在东晔的眼里,着实是哭笑不得。 “珞英,不是朕要说你……”东晔的视线扫过那随着景珞英微倾的身子而若隐若现的胸前曲线,虽然明自景珞英是很认真地在跟他商量政事,穿成这模样只是图个方便,是…… “你这身打扮,让朕实在很难专心批奏章。”指指自己的胸口,东晔好心地出声提醒。 尽避有个良伴在旁,他的心情不再如从前那般寂寞,但景珞英带给他的刺激,也实在是太过度了点啊! “咦?”景珞英看看东晔的动作,再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襟…… 微露的曲线在衣领的遮蔽下更引人遐想,看来皇上的视线就是被她勾走了吧? 可是等会就要睡了,她实在不想再去换衣服,那很麻烦啊! “既然你在意,那这样会不会好点?”景珞英从一旁茶几上把面具拿了过来,住自己脸上覆去。 “珞英!”东晔忍不住掩面大笑,“你这模样只会让朕想笑啊!” 表情凶狠,身材却诱人的恶鬼——这大概就是景珞英此刻的打扮最好的形容。 “你!”听见他毫不给面子的大笑声,景珞英真想把奏章卷起来用力敲打他的脑袋。 “你就只会注意这些吗?”一边抱怨着,景珞英索性转过身背对著东晔,闷着气继续看其他奏章。“哼,我看你才应该像景季缨那样,入山好好清修,把你脑子里那些对女人的遐想和不干净的念头都给洗一洗。”亏她如此真心诚意地每晚陪著他,结果他居然为了一件衣服而笑她! “你舍得?”东晔敛起笑意,自身后搂住景珞英,往她白皙的颈项上吐了口气,勾得她浑身打颤。“少了朕在身边,你会寂寞的,我的珞英……” “怎么会舍不得!”景珞英伸手一挥,真的朝东晔的脑袋敲了下去。 从前她是臣、他是君,她当然不能僭越,更不可能动手教训他,可是现在私底下他们可是夫妻哪! 所以如果这个丈夫的行为有什么偏差,她自然得好好教一番! “你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都影响著盛国,所以更应该把你送进佛寺,好好听师父们念经文,让你明自什么叫为人处事的道理!”一边数落著东晔,景珞英一边对他抛过去一记白眼。 哼,娶她之前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说要互相扶持、互相提携,一起守住盛国舆百姓的幸福,现在看来…… 唉!男人就是男人,不论她从什么角度看,他为的都只是自己的幸福吧! 还“我的珞英”…… 说正确一点,应该是“我的季缨”吧! 脑袋里正经事不装,净想些风花雪月的杂事…… 碎碎念了半天,景珞英的气也逐渐消退,毕竟她再怎么气,心里的某个角落总是饱含著些许欣喜的感觉,所以气也气不了多久。 再怎么说,她是他的妻,他又如此爱护她,老把眼神挂在地身上,不管她有什么大小事。他都会细心注意到,所以…… 其实她是很幸福的。 “珞英,你这么个打法,朕会被你打笨的,日后盛国就会有个傻皇帝,你觉得这样好吗?”东晔可没因为一个拳头就打退堂鼓,继续搂住景珞英,把脸埋在她的香肩上,努力汲取她身上的香气。 好香……就是因为身边总有这股又柔又软的温馨感,他才得以自宫里的权力斗争当中放松下来…… “那又怎么样?这个皇帝要是真打傻了,大不了换一个!”景珞英又好气又好笑地攀住东晔紧搂著她的双臂,轻笑着应道。 “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尽心尽力的皇帝了。就算要有……”东晔伸长手臂,毫不考虑地往景珞英的月复上抚去,“除非是你生出来的儿子,我教出来的太子,不然可难找了!” “生不生得出太子又不是我能做主的。生不出来也是你努力不够!”景珞英住东晔的手臂上掐了几下,表面上像在出气,身子却是放软了往他怀抱里赖去。 以往,她是不会与东晔开这种玩笑的。 因为她总告诫自己,若她想当个男人,就该这样做、那样做,但是现在在这座千水宫里,因为就只有他们两人,也是专属于她与东晔的地方,因此不论她想以什么样的面貌呈现在东晔面前,那都是她的自由,女人或男人的身分已不再是争论的重点,而是东哗的一句话—— 只要她开心,他也就高兴了。 所以她可以尽情地在东晔面前展现她偶尔流露的小泵娘风情,亦能与东晔商谈国事,东晔对待她的态度,也就像他给予她的承诺那般,有着无比的自由。 所以现在对她来说,当一个女人,其实并不像她想像中的那么可怕,因为她有个全盛国最好的丈夫啊! 虽然偶尔这丈夫会像个傻子…… 思及此,她的唇边忍不住又浮起笑意。 “不过……就算生了儿子,也不能由你管教,免得长大后他学着你这爹爹,满脑子只惦记著女人!”景珞英在东晔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摆明是赖定他了。 “意思是说,太子要由你来教吗?也好……那我负责让你生就好,更轻松了。”东晔卷着景珞英散乱的长发把玩起来,不时地拿发梢在她脸上轻搔几下,逗得她笑个不停。 “你要负责让我生?”景珞英侧过脸,抬头瞧瞧一脸斯文的东晔,唇边突然勾超了诡异的笑容。 “不是朕,那还有谁?”若她想去找别人,他可是会变成暴君的! “我的丈夫是你,所以要让我生的人自然是你。可是……那也得看你治不治得了我。”话音刚落,景珞英一个利落的翻身,立刻就让两人异了位置,转瞬之间,她已经把东晔压倒在床上。 呵呵……想她行军多年,要制伏他可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呢! 第7章(1) “你啊……”东晔瞧著眼前的景珞英,半敞的衣襟已遮不去她外露的春光。有些松月兑的腰带引诱著他勤手,让他忍不住伸手往景珞英压在自个儿身上的腿上抚去,不疾不徐地反驳道:“要比武力,朕确实是治不了你,不过要负责让你生几个孩子这点小事,朕倒还办得到!” “你办得到?那就试试看好了。”景珞英往前倾身,伏在东晔的身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身子,那温暖的胸膛如今已成了她的慰藉,让地即使再疲累也不觉得苦。 这样的感觉,应该与她带给东晔的感觉是相似的吧! “既能你想试,那朕就不客气了……”东晔翻身将景珞英压到了身下,大掌已不安分地解开她的腰带,衣袍顺势大敞,令春光尽收眼底。 “你有哪回客气过了?”景珞英只是笑个不停。 他就爱趁机会抓她语病,然后引诱她沉迷。 “疼爱朕的子民,这不是应该的吗?”东晔大言不惭地应着,低头舌忝起景珞英胸前粉女敕的果实。 挺立的蓓蕾说明她亦对他的引诱兴致盎然,她微微敞开双腿,攀上了他的腰身,甚至主动弓起身子,迎合他的吞食。 “那你今晚可要好好疼我……”景珞英边笑,边逸出混入喘息的申吟声调。 “朕每回都用力地疼爱著你,不是吗?”东晔松开被自己舌忝得水女敕柔亮的小巧红果,手指划过肚月复,停留在她的密林之上。 “是啊,你每次都不知节制,老爱拿你那金枪跟我比划到天亮……”景珞英娇笑道。 “你不也每回都比试得挺乐的?”东晔挑了下眉,这罪名他可不想自己担。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景珞英笑着,一个伸手便住东晔的yu/望握去。 “唔!”东晔没料到景珞英会有此举动,一时没来得及防备,已被她的双手牢牢牵制。 “我只是先替你擦擦枪,好让你等会儿上场打仗时更容易胜利。”景珞英说着惑人的暗喻。 “你要替朕擦枪吗?”东晔扬唇反问。 “是啊,就像这样……”景珞英说著,握住他套弄起来。 …… 交欢的声响与呢喃爱语不停重复,那细碎的呻/吟声混入了轻笑的声调,在千水宫里起起落落,就如同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烛火,又像似被云雾掩去半面的月色。 夜渐深,爱意,却益发浓厚—— “果然……还是只能让景珞英将军告假了。” 低音在千水宫专属的花园里飘荡着,景珞英叹了口气,脸上有着不明所以的烦恼。 今日依旧一袭男装的她,还是一样陪着东晔在花园里散心。 反正只要是在千水宫里,绝对没人会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因为除了特地挑选饼,守得住秘密的人以外,千水宫根本没有人可以任意进出。 因此景珞英才能自由到穿什么衣服都成,而不用非得妥协,穿行动不便的飘柔女装。 尽避外在的一切麻烦都能够避开,可她身为女人的烦恼,终究还是有的…… 哀著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肮,景珞英真不知道该喜该忧。 虽然只是半开玩笑地与东晔说要生个孩子,但她却没想到会一语成真—— 她真的有了身孕! 第7章(2) “也没别的方法了。幸亏朕事先安排过人选代替你接任将军一职,否则你不在宫里,只怕有心人会立刻联合忠诚度不足的臣子叛乱逆上吧!”东晔苦笑着望向景珞英的小肮,微微鼓起的模样让他心疼景珞英的辛苦,可心里还是有著几分喜悦。负担,也知道你成天留在宫里没什么事做,应该很无聊,但是怀了孩子之后就是这样,即使表面上看起来轻松,但挺着肚子还是会累的。” 为了照顾景珞英,他可是事先好好询问过宫里的御医,看孕妇要注意哪些事,所以景珞英若是与他辩论休不休息的问题,那是绝对赢不了他的。 “光会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虽然你不用挺著肚子,但皇帝这工作看似轻松,其实却比寻常人更费心又费力……”景珞英伸手勾住东晔,拉著他双臂,把他的两只手掌覆在自己脸上。 轻叹了口气,她摇头道:“我一样舍不得你累啊!” “傻瓜,朕都熬过这些年了,累这么点时间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怀孕又不是永久的,等你生了孩子,再以景大将军的身分回宫,到时候我们就能好好整治一下朝政,日后便不用如此忙碌了,所以你暂时忍耐一下吧?”东晔好声好气地安抚著景珞英,就盼她别老是累过头,到时候不只对孩子不好,更重要的是连对她自己的身子都不好。 “可是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啊……”这些日子来,她说累不累,但却开怀了。 “只剩两个月就要生了,比起之前的八个月,应该够短了吧?”东晔苦笑着模模景珞英的小脸蛋。 这段日子,她丰腴不少,脸庞也圆润了点,只要别太累,生孩子时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相较之下是变短了……”景珞英不得不服输。爱你一辈子……” “皇上………”一抹羞怯闪过景珞英的双颊,皇上的露骨的示亦好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朕想听你……唤朕的名字。”长年给人皇上、皇上的喊,他都快忘了自己到底叫什么了。若能听她不时地唤着他的名,那这份幸福,就可谓圆满了吧! “皇——”景珞英下意识地又要吐出“皇上”两字,连忙掩住嘴。 好半晌,她才以带些羞涩而陌生的轻声,悄悄唤道:“晔……” 欣喜的神色攀上景珞英的脸庞。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让她直呼他的名,不再唤他皇上,那代表她是他心里特别而唯一的吧。 毕竟现今这天底下,能直呼皇帝名讳的人就只有她了! “晔……”再次呼唤,这回景珞英叫得顺口,更加了甜腻。“我喜欢你,晔……” “珞英!”东晔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俊朗的脸庞上净是心满意足的笑容。“朕的良伴,朕的皇后……这一生,朕只想,只愿爱着你一人!” 他们是友、是伴,亦是君、是臣,同时也是夫、是妻。 若说人生能得一知己,便别无所求,那他与景珞英能牵此良缘,只怕足以招惹旁人一生一世的妒羡吧! 可他与她—— 心甘情愿!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