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沾夫运》 楔子 日本,北海道。 白雪皓皓,覆盖一片银白世界,冷冽,纯净。 一栋气派的度假木屋别墅内,六十多岁的长者,一头灰白短发梳理整齐,一丝不苟,身着黑灰色和服,腰杆直挺,负手站立在落地窗玻璃前,布上些许皱纹的面容,威严冷峻,一双炯亮黑眸,凝望着窗外白茫茫雪景。 靠近门口这方,模样秀丽娴静的年轻妇人,牵着年仅九岁的小男孩,态度卑微地向他低声恳求。 “办不到。”沉稳冷然的声音,一口否绝她的请求。 威严长者转过身,一双黑眸仅淡扫一眼女子身旁的孩子,冷冽视线随即落在女子身上。 “当年,我既无法接受你进门,现在更不可能答应让你的儿子冠上伊藤家的姓氏。” 穿着朴素的娴静女子,丽容显得难堪,但为儿子着想,她只能厚颜乞求对方怜悯。 她屈膝,向对方叩首跪拜,眼眶含泪,声音轻哽道:“我不是要请您接纳我,只恳求您认他……这孩子……身上确实流着伊藤家的血脉,您若怀疑,可以做亲子鉴定……” “不需要。”伊藤信雄面容一凛,再度一口否绝。“就算他身上有一半伊藤家的血脉,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杂种’!我不可能认他。”口气冷绝且鄙夷。 当年,儿子为了想娶已有身孕的她,跟他大起争执,最后终究反抗不了他的权威,听命他的联姻安排,娶了与伊藤家门当户对的大和抚子千金女入门,而今虽两人尚无孩子,他也绝不可能认这个身上仅有一半日本血统的混血杂种做孙子。 那孩子不仅母亲身份低微,更是外国人,对思想古板,重视本家血统的他而言,完全不能接纳。 女子闻言,心口狠狠一抽扯,原就略显苍白的丽容,此刻更失血色。 自己受辱便罢,她的宝贝儿子竟也被亲生祖父弃若敝屣,令她更难堪心痛。 当初,她便知不该僭越身份,跟背景悬殊的他相恋相爱,尽避他曾承诺会为她和那时未出生的孩子向家族、向父亲游说争取,然而两人终究被硬生生拆散。 对于这早料及的结果,她并没怨怪他,也遵守他父亲当年的承诺,不再与他见面联络。 她虽仍留在日本,却远离他所在的东京,一个人将孩子生下来,这些年独自抚养孩子,虽苦却是甘之如饴。 没想到,这阵子因身体疲惫出状况,一就医检查竟被宣判重症。 她担心生命所剩无几,害怕年幼的孩子将无人照顾,只能鼓起勇气,带着孩子来见伊藤家的权力领导者,希冀他愿意认这孙子,日后她即使离世,也能安心无牵挂。 “当年,是你求我让你留下孩子,你保证这孩子跟伊藤家无牵扯,会凭一己之力养育他。” 伊藤信雄冷着一张脸,沉声提醒。 当年,得知她有孕,他找人跟她谈判,要她拿掉孩子,拿笔钱了事,没想到她居然跑来跪求他,再三保证会跟他儿子断绝往来,她不要任何补偿,只求别伤害她月复中胎儿。 他勉强同意她的要求,她也确实遵守承诺,不料竟在数年后,带着孩子来求他认回去,令他非常恼火不快。 “我……如果可以,我绝不会来求您,我只是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您愿意扶养他……我绝不是要他跟伊藤家正室所出的孩子争家产,只希望您让他父亲代我照顾他长大成人……” 她颤声说着,眼眶湿濡,心口再度抽扯。 如果不是无路可走,她怎舍得与骨肉至亲分离? 身为台湾人的她,在十三岁那年便跟再婚的母亲来到日本与继父生活,几年过后,母亲病逝,那时已成年的她,选择搬出去独立,之后渐渐地与原就感情不深的继父完全没往来。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即使回台湾,也没有能托付养育儿子的至亲亲属,她只能求孩子的祖父同情。 “你的身体状况与我无关,这孩子更与我无关,你走吧!”伊藤信雄毫无半点同情心,不耐烦驱赶。 对他而言,她和那孩子是个麻烦。 他不仅嫌弃对方的出身,更顾虑媳妇及其娘家的感受,无论如何,他不会接纳这个血统不纯正的孙子。 “妈妈,起来,不要跪了。”一直沉默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伸手要将久跪的母亲拉起。 “我已经长大,会照顾自己,也会照顾你,不会让你被人欺负。”孩子一副小大人口吻,对母亲承诺,硬是将母亲拉起身。 因他的话,让原本几乎漠视他的伊藤信雄,不免惊愕了下,这才仔细注目个头小小的孩子。 孩子仰高一张小脸和他视线相对上,张大一双愤恨且无惧的眼,瞪视高大且冷酷的他。 “就算他答应,我也不会认他。”孩子愤愤道。 身旁的母亲一听,神色慌乱,怕得向伊藤信雄低头道歉,表示孩子不懂事乱说话,边要孩子也向长辈鞠躬认错。 “我才不稀罕你的姓氏,更不想要你的财产!”不理会母亲劝告,孩子站得直挺,眸光更炯亮,替母亲抱不平而反击对方。 直到前几日,母亲才一脸忧伤的告知他的身世,且坦承她生了重病,怕以后无法继续照顾他,要他跟她来求他祖父接纳,让他将来能生活无虞,否则若她有个万一,他很可能被送到育幼院。 他虽不愿与母亲分开,更对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祖父没感情,只因母亲一再流泪说服他,他才有些不甘不愿地答应跟母亲同行。 不料祖父一见到他,不仅对他冷淡无视,更对母亲恶言相向,令他忍无可忍,气愤难平。 他绝不要跟母亲分开,跟这冷漠高傲毫无感情的祖父相处,就算将来会被送去育幼院,他也不会害怕。 “我就算以后要去育幼院,也比被你认养还能得到更多温暖。”他直接替自己的人生做选择,不要母亲再卑微流泪地求对方收留他。 伊藤信雄因孩子的几句话,感到无比错愕。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跟他说话的,就连他儿子都不敢,而今竟被个小小孩子教训! 他拢起眉心,眉心那道皱折加深,原就严肃的脸容,隐含怒火和威胁。 孩子丝毫没在畏惧,依然抬高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一瞬不瞬的狠瞪着对方。 他一双小手紧紧拉着母亲手臂,俨然要保护母亲的姿态。 他个头不过才及娇小母亲的肩下,可他的眼神很有力,紧抿的小嘴,神情勇敢且倔强。 这画面,教伊藤信雄往后一直难以忘怀。 这孩子有一双难得的好眼神,小小年纪的他,已拥有一股天生霸气,是属于领导者的魄力。 有一瞬间,伊藤信雄不禁心生动摇,差点想开口喊住已将母亲推拉离他视线的那孩子。 他终究没心软,只能隐隐藏着那抹遗憾——如果,那孩子是儿子与明媒正娶的媳妇所生,多好。 第1章(1) 烦! 美丽的女子拿起桌上两三张纸张,一鼓作气撕碎,揉成团,抛向一旁垃圾桶。 失手,纸团弹落地板。 “可恶!”她霎时更恼,烦躁地捉扯一头细心保养的柔亮发丝。 她起身,绕出工作桌,没将地上纸团拾起,而是走近落地窗玻璃前,望着玻璃被雨痕打乱的不规则痕迹交错,心情更紊乱。 春天的雨,绵绵密密,断断续续已下了好几日,她的心情也被染得湿漉漉。 “想不出来,江郎才尽了。”她气恼又沮丧地喃喃。 现年二十六岁的齐舒妤,身材姣好、脸蛋姣好,更有闪亮亮的身世——台湾连锁百货公司名扬集团总裁齐广扬的掌上明珠。 身为齐家独生女,除了受父母呵宠外,上有两名兄长疼爱,她从小养尊处优,俨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娇娇女。 饼去的她,生平无大志,每天吃喝玩乐当个不事生产的名媛,将来父亲会为她择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让她当少女乃女乃坐享清福。 她的人生羡煞一干人,可对这样太安逸享乐的生活,令她有时不免觉得人生空洞乏味,无论在外人或家人眼中,她似乎只是被保护的娇贵花瓶。 外界或亲友每每提起名扬的两位少东,常是津津乐道两兄弟不分轩轾,不仅拥有出色外型,更是聪颖卓绝,年轻有为,而提到名扬的千金,却只一句美丽的浮华形容。 两位兄长确实优秀,各自拿到美国数一数二名校商学硕士,归国后皆进入自家集团担任要职,而她就只勉强读个二、三流私校,以兴趣选读科系,虽也拿到硕士文凭,却形同废纸,没有任何实质应用之地。 她对两位兄长其实很崇拜,尤其跟二哥感情最好,兄长一直是疼爱包容她的。 然而,她也因两位兄长太过优秀,内心存有一抹不为人知的自卑,对毫无所长的自己,不免有些惭愧。 未料几个月前,二哥问及她的心愿,她以玩笑口吻向二哥吐实,之后二哥竟向大哥提起,并意外得到大哥的认同,且要二哥协助她在名扬百货公司总店先设一个专柜,由她自创一个珠宝设计品牌。 因从小常有机会接触珠宝首饰,于是她大学以兴趣为考虑,读了珠宝设计,甚至之后还修完硕士课程。 尽避她对这方面有兴趣,却对自身设计能力没信心,是以过去从不敢向家人提起这个心愿,又因兄长太过杰出,怕说出来被笑话,这才从未积极订下人生努力目标。 没想到个性严谨、要求高目标大哥,在看过她过去一些设计作品图稿后,难得对她语带鼓励,给她机会去从事所学,发挥自身长才。 原本人生漫无目的的她,顿生一股热情冲劲,积极着手努力自创品牌,也立下宏愿,要将总店的珠宝专柜,在不久的将来,拓展到名扬其他百货分公司,甚至是海外的百货公司据点。 这亦是大哥给她的远大抱负,会由二哥协助她完成,只要她有心努力,且实力被认可。 有了人生远大目标后,她顿觉生活很不一样,日子充实许多。 当她完成第一批珠宝设计,透过珠宝工厂代工、亲自监工,看到光采夺目的成品那一霎,内心涌起无比的满足感,那比自己买下百万饰品戴在身上,更为开心百倍。 当客人买下她第一件饰品时,她更是欣喜若狂,把生平凭自己能力赚取的第一笔所得,拿来请父母和两位兄长吃大餐。 也许如大哥所言,她身为名扬千金的身份光环,便是她能善用的资源,能替她自创品牌先打出名声。 不论她首批售出的珠宝饰品是以什么原因被买家看上,实际销售出去,便代表成功的第一步,她因此更有信心着手新设计。 当她顺利创作出几套饰品,且都得到客人赏识而售出,接着便接到第一件客户要求客制化饰品,是要她个别设计的case。 她高兴地接下,信心满满要为对方量身订制特殊饰物,不料接下来竟一再出现瓶颈,令她愈设计愈不满意,心情愈加烦躁,开始怀疑自己没有能力。 “雨好像停了。今天也挤不出灵感,出去透透气好了。”齐舒妤闷闷地说。 透过蒙上雨痕的玻璃窗,外面高楼大厦亦被水雾氤氲,雨势虽暂歇,但也不是外出逛街的好天气,她却不想继续闷在这工作室烦心。 她所属的工作室位于商业大楼二十三楼,开始创作后,因她想有个专属的工作环境,又不希望在自家集团的总公司大楼出入,是以二哥替她找了这个良好环境。 五十多坪的空间,只分隔两个区域,进门是约莫十坪的接待室,一组沙发,另有一张助理的办公桌,另一扇门后,便是她的工作室和休息区域。 其实以她才初创业,根本没客户会造访工作室,那助理是二哥替她请的,主要是为工作中的她张罗茶饮和餐食。 即使她想有个工作室是为了能安静创作,且学习独立,二哥仍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坚持要安排助理陪伴照看。 “齐小姐,要外出吗?我请司机过来。”徐助理一见她拎着手提包,推开门板步出,立时放下手中杂志,起身问道。 “我先去附近逛逛,你交代司机还是五点半到就可以。”她上下班都由家里司机负责接送,若要去代工的珠宝工厂,或名扬百货的专柜巡视,也会事先通知司机做接送。 即便刻意离开家在外面工作,她仍是被家人保护的千金小姐。 “那我陪你去逛逛。”徐助理忙要跟行。除了齐小姐回家外,只要上班时间外出,她便要随侍在侧,而现在才下午三点半。 “不用。我一个人随便走走,附近而已,不用跟我二哥交代。”她强调。 “那齐小姐出门多小心。”徐助理不好硬要跟行,只能叮咛着。 齐舒妤随即搭电梯下楼,一步出商业大楼,抬头望着有些灰蒙的天空,雨虽停了,但地上湿漉漉,前方大马路依然车水马龙,她一时不知该去哪里闲晃散心。 她左右张望,这时听到从旁边经过的两个年轻女孩谈话—— “来这里就好想买那个阿嬷肉包,可惜现在太晚,应该早卖完了。” “就算早来,也常要大排长龙,自从被部落客报导后就超夯的。今天买不到肉包,可以去市场里买别的小吃。” 阿嬷肉包?那是什么?她完全没听过。 尽避她没特别想吃什么肉包,因一时没目的地,不禁就跟在那两个女孩身后,往大楼旁的巷子弯进去。 走没几分钟,她不免意外,与热闹喧哗的大马路相邻的高楼大厦后方,竟是截然不同景观。 这里并非静谧萧索,却像是未都更的旧小区,狭窄小巷弄,一排排仅三、五楼高的旧公寓,而巷弄转个角,左前方居然是一处传统市场。 她从没到过传统市场,就连大型超市都鲜少进出,她从不需要自己采买食物。 也许因为今天下雨,市场摊位有不少空摊,仅约半数有摆摊营业,只不过雨已停歇,出来买菜的居民倒是不少,陆续穿梭在狭小摊位走道间。 齐舒妤伫足,有些好奇地探望眼前景象,鱼贩、菜贩大声吆喝叫卖,买菜妇人杀价讨葱蒜。 她玩味地上前几步,欲更深入观察这陌生环境,只不过因地上湿漉,空气中有些腥味,她被猪肉摊贩陈列的肉块有些惊吓到。 她没往市场里钻,转而改往旁边巷弄继续走下去。 她早不见原跟行的那两名女孩,而不多久,不意看见骑楼下的一摊位,上面写着“阿嬷肉包”。 她微怔,原来就是这里。 这摆在旧公寓骑楼转角的摊位并不起眼,旁边仅摆两张折迭方桌和三、四张塑料椅,不见有客人。 “小姐,肉包卖完了。”一道男声窜出,令齐舒妤惊了下。 就见一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从摊位下方站起身。 男人身材高壮结实,皮肤黝黑,三分短发,五官深峻,上身一件白色汗衫,露出两条健硕手臂,一条褪色牛仔长裤,穿着轻便随兴,模样有几分粗犷。 “你要早半小时来,还有得吃。”男人对她说道。平常生意好,往往下午两点前就卖完了,今天因持续下雨,难得较晚才收摊。 齐舒妤微愣了下,她并不是特地来买肉包的。 范翼不由得细瞧站在摊位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身穿杏白色丝质洋装,脚踩高跟鞋,一头长发上了卷子,细致漂亮的五官化着淡妆,皮肤十分白皙,手提一只名牌包,不似都会新女性,模样倒像有钱的大小姐。 一瞬间,他心口怔忡了下。 他不是没看过美女,却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般气质高雅、外型柔美的女子。 “你真的很想吃?”他开口又问,见对方怔愕半晌,以为她因没买到肉包而失望。 “我……”齐舒妤不免讶然。 她想摇头否认,可嗅到这摊位上还有肉包余香,中午因创作瓶颈没心情进食,现在倒有些饥饿感。 “好吧!那我把暗杠的包子卖你两粒。”他大方道,边弯身将已摆在地上的竹制蒸笼打开,拿出两粒肉包装塑料袋递给她。 眼前女子看来就像常能吃到山珍海味的有钱人家,也许是听到网络传闻,才对这位于小巷弄的“阿嬷肉包”感兴趣。 她不是托人代买,在这下雨天过后,穿着光鲜亮丽亲自来到这里,光她对“阿嬷肉包”赏识的诚意,他这才难得对客人礼遇,并非因她长得漂亮缘故。 第1章(2) 齐舒妤伸手接过肉包,问道:“多少钱?”问话同时,看见摊位上方广告牌有标价——肉包15元。 于是她从手提包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千元钞。 “没有零钱吗?”一出手就是千元钞,果然是千金小姐。 她轻摇螓首。她皮包几乎不会放零钱,因为用不到。她出门不是别人付账,就是刷卡消费。 “那不用了,就请你吧!”范翼说得率性,转而又继续收拾生财器具。 虽是一丁点小钱,可她觉得不好无故白吃,“我明天再让人拿来还你。” “不用了。”范翼摆摆手,蹲在地上,打开骑楼柱子旁的水龙头,开始洗刷蒸笼。 即使对方说不用,齐舒妤仍觉不妥,不管金额多寡,她是不让陌生人请客的,心想明天再叫助理来付钱。 手上拿的肉包还温热着,近距离嗅到食物香味,她不免想直接食用,没有站着吃东西习惯的她,看向一旁简单的桌椅,问道:“那里能坐吧?” “可以。”范翼应道。 她走向其中一张椅子,看见红色塑料椅有些脏污,细眉微蹙,转身对蹲在地上刷洗蒸笼的男人月兑口道:“服务生,这椅子脏了,帮我擦擦。” 闻言,范翼停下手中刷洗动作,转头看她,神情讶然。 “小姐,这里不是餐厅。”他不免好笑,随即拿起一旁抹布丢向她那方。 齐舒妤惊了下,闪开他丢来的抹布,抹布适巧落在一旁桌面上。 她丽颜微愠,美目睐他,“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要擦自己来,不想坐不勉强。”范翼并非拿抹布丢她,是准确丢向靠近她的那张桌面。 他可没闲功夫伺候人,就算是客人也一样,何况那张桌椅他前一刻才擦拭过,正准备收起,她所谓的脏污,是擦不掉的旧渍。 齐舒妤仍有些恼意,随即想到这里确实不是讲究服务和干净的餐厅,只能不予计较。 没拿起他丢来的抹布擦拭,她生平还没拿过抹布这种东西,于是转而从手提包掏出面纸,抽了两张垫在塑料椅面,这才勉强坐下。 她拿出一颗肉包,先轻咬一口,不免惊诧。她接着又咬一口,细细品尝,内馅饱满、肉汁充足,外皮q软有嚼劲,比她吃过有名餐馆所出的肉包还美味。 没想到一颗才十五元的肉包,又大又饱满。她觉得愈吃愈可口,齿颊留香,教她吃完一颗,又忍不住吃第二颗。 是因中午没吃,才感觉这肉包特别美味?不,她从小吃过太多美食,味蕾其实很挑剔的,这手工肉包确实无可挑剔,令人一吃惊艳。 吃完两颗大肉包,她觉得胃很饱足,心情也跟着舒坦许多。 齐舒妤起身,一转头,倏地吓一跳。 身形高壮魁梧的男人,就直挺挺站在她身后。 “你?”她仰脸看比穿上高跟鞋还高她超过半颗头的男人,愣问。 “吃完了。我可以收桌椅了?”范翼微低头看她,薄唇淡勾。 没想到两颗包子,她竟能慢条斯理吃上将近十分钟才吃完。 前一刻,他已将生财器具都清洗收拾完毕,就等着收她这张桌椅,却见方才才嫌椅子脏的她,竟坐相无比优雅,坐在没椅背的圆形塑料椅,她背脊挺直,一双腿并拢斜放一侧,双手拿着肉包,小口小口地吃食。 他先是觉得她模样太假掰,在这里非常格格不入,可看着看着,不由得被她的气质所吸引,竟觉眼前画面宛如一幅画。 她不仅是出身经济宽裕的家庭,显然是受过上流社会教育,那举手投足不是惺惺作态,是确实优雅完美。 她吃相优雅,脸上表情亦自然流露,显然对这初尝的肉包非常满意。 她丽颜漾出淡淡甜甜的笑靥,很美。 他其实对有钱人有偏见,对中规中矩的女孩没兴趣,但他却不由得对她多加注目,因为她模样很吸睛,不单是乍见时的外貌表相,那气质更不是人人可以培养训练得来的。 “喔。”齐舒妤淡应一声。难不成他是在等着收桌椅? “这肉包很好吃。你做的吗?”她实话赞道,心想该推荐给美食爱好者的二哥来尝尝。 “不是。我会转告阿嬷,她听了会很高兴。”范翼弯身,将桌子折迭妥,接着拿起椅子要往旁边迭放的椅子迭上。 “你的东西掉了。”从他裤子口袋掉出一小东西,眼看一路要滚向水沟边,她于是弯身捡起来。“耳环?”她愣问,不像大男人的他会有的东西。 “我哪来的耳环?”范翼纳闷,上前见她交还的东西,笑道:“这是螺丝。” “螺丝?”她讶异,一脸怀疑问:“螺丝长这样?” “这是车牌用的螺丝,不是一般款,是改装车使用的。”他解释。 “借我看看。”她向他取饼那圆头的蓝色螺丝,不禁仔细检视研究起来。“这真的是螺丝?看起来好像耳环。” 直径约莫1。5cm大小的螺丝头,是半圆形的宝石蓝色泽,上面有小小的银色叶扇围成如花状,而中间花芯宛如镶颗钻石般耀眼。 她转开银色螺丝帽与螺栓分离,愈看愈觉得新奇、特别。 脑中瞬间闪出灵感,教她内心一喜,顿时充满创作动力。 “这个……你说是改装车车牌用的?有其他款式吗?”她急问。 “很多。有兴趣可以先上网搜寻。”奇怪她忽然对颗螺丝感兴趣,以为她有车子想改装。 “这一个能不能借我?”她不由得对颗螺丝爱不释手。 “想要的话就给你。”那颗螺丝应是不小心掉进裤袋里,给她无妨。 “谢谢。”她开心道谢,将螺丝收进手提包,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范翼见她虽然走得匆促,却步伐优雅,令他有些困惑地捉捉头发。 敝女孩!不过是一颗小螺丝,她竟一副如获至宝似的? 方才,她唇瓣绽出的那抹笑花,跟她品尝肉包时满足的浅笑不同,她笑起来真的很漂亮。 啧!又不是没看过漂亮的女生。 范翼因内心一再赞美这初见的女子,不免感到怪异,摇了摇头。 “阿翼,都收好了吗?”身后,传来廖阿嬷低声问道。 “都好了,我正要把蒸笼拿上去。”范翼回了神,转头看向走出公寓楼梯门的廖阿嬷。 “谢谢你的帮忙,想说你一直没上来,怕还没卖完担误你太多时间,这才下来看看。”因连日下雨,她膝盖犯风湿,而中午时范翼适巧过来,要她先上楼休息,替她顾摊、收摊。 “阿嬷的肉包这么抢手,怎么可能卖不完?我本来多留四颗要自己吃的,刚才还有客人上门,没买到一脸失望,我才有些不舍的让出两颗欸。”范翼笑说。 “那明天阿嬷先留六颗给你,你有时间再过来拿。”廖阿嬷呵呵笑道。 范翼跟阿嬷闲聊几句,边将摊贩的推车推进骑楼靠墙面放置,接着替阿嬷把蒸笼和一些器具搬上二楼她的住处后才离开。 这方,齐舒妤匆匆转出巷弄,因走得太急,微喘着气返回商业大楼的工作室。 “齐小姐。”正准备收拾东西,心想今天可以提早下班的徐助理,见她返回,还有些呼吸急促,微愣了下。“怎么了?” “跟司机说一声,我还没要回去,你替我泡杯拿铁,时间到可以先下班。”她交代完,便往另一扇门而去。 徐助理虽困惑,仍照她指示,联络人已在半路的司机先不需要过来接她。 齐舒妤拿出螺丝又审视一番,接着上网搜寻相关图片,没想到,一颗螺丝也能设计出这么多造型。 不多久,她拿出纸笔,绘出脑中萌生的构思创意。 她唇角上扬,心情亢奋,淤塞数日的瓶颈,终于在这瞬间拨云见日,挥毫如流水行云,绘出令她满意的设计草图。 饼去整整五日,她想破了头,却是画出连自己都看不上眼的设计,如今这才花了两小时绘出的主题饰品设计,让她充满信心,将初步草图传给客户询问意见。 她以螺丝为设计主题,设计了一对耳饰、项链,符合客户要求中性,却也具有个性美。 耳环是以螺丝型体为组合,以蓝水晶、钻石和白k金为饰品材料,而拆开螺栓、螺丝帽、螺丝盖帽的型体,则为项链坠饰串,亦可组合为单一坠子,又或将螺丝帽环当尾戒配戴。 新颖及多变性组合的特殊设计,令客户光看草图已非常满意,没有任何修改意见,迫不及待想看到成品。 齐舒妤因客户的赞赏,心情无比欢愉,也等不及要尽快着手饰品成形。 她第一次在工作室留到晚饭过后未归,没吃晚餐也不觉得饥饿,或许因下午吃了两颗大肉包,让她有足够的能量能沉浸于创作中。 直到晚上十点,她二哥下班后亲自过来接她返家,车上她开心地向二哥分享今天发生的好事——先是吃到好吃的肉包,又从一颗车牌螺丝得到创意启发,突破连日来的瓶颈与烦躁。 “那该好好谢谢对方。”齐优人笑说,看见连日来因瓶颈而心绪烦闷的妹妹终于露出轻松笑容,他跟着高兴。 “嗯,我也这么想。”齐舒妤点点头。 原本隔天是要助理代她还包子钱,她决定亲自去还钱,并向对方表达谢意。 第2章(1) 中午十二点半,齐舒妤徒步前往那位于商业大楼后方巷弄间的“阿嬷肉包”摊位。 她看见大排长龙的人群,微怔了下。 尽避这肉包好吃,她完全不想跟人潮排队等待,直接就往摊贩前靠近。 “小姐,请排队好吗?”前方一名女孩有些不满穿着高尚的她欲插队,出口提醒。 “我——不是要买肉包。”看见一堆人目光射向她,齐舒妤有些不服气辩道。别说插队,她从来不需要排队等待的。 她转而面对摊位上正忙碌的阿婆,“阿婆,请问老板在吗?” 廖阿嬷打开蒸笼,正替客人装肉包,看向她疑问道:“老板?”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性,我昨天没零钱付包子钱,今天来还他钱的。” “喔,你是说阿翼啊!他昨天只是来帮我顾摊,今天没在这里。”廖阿嬷一边说一边将装袋的几颗包子交给前面客人。 一听那男人不在这里,齐舒妤不免觉得有些可惜。也许她该把包子钱交给阿婆就好,可她又想自己该当面向他致谢。 她虽从小被娇宠,有些任性傲气,还是懂得感恩之道的。 “那他什么时候会过来?”她又问。 “不一定喔!多少钱?钱给我就可以了。”廖阿嬷又装妥一袋肉包,递给下一位客人。 “三十元。”齐舒妤轻声道,想向阿婆询问他去向,见对方正在忙碌,一时不好开口。 “才两颗肉包钱啊!那不用了,阿翼应该没向你讨吧?”廖阿嬷收过客人递上的纸钞边找零,对她笑说。 想必这位漂亮的小姐,就是阿翼昨天所提,因买不到肉包失望,他拿出自己要吃的卖给对方的客人。 “他是有说不用,但我认为还是要给才行。而且,我有其他事找他。”她莫名有些坚持要再见他一面。 廖阿嬷抬眸看她一眼,推敲着。该不会这位漂亮的小姐跟阿翼不单单是偶遇的客人? “阿翼可能傍晚才会过来,你若急着找他,先打电话联络看看。”廖阿嬷从收钱的铁盒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他白天在这里工作,但不一定人都会在。” 齐舒妤接过名片,是一处修车厂,位于新北市。 原来他是修车技师,难怪身上会掉出车牌螺丝。 她原本打算先打通电话联络对方,却不免对没去过的修车厂,心生一抹好奇。她从一颗车牌螺丝得到创意发想,说不定也能从汽车零件找到更多灵感。 她突生参观修车厂的念头,也好当面向他致谢。 当齐舒妤稍后要联络司机外出行程,却接到客户来电,询问委托设计的饰品完成日。 她于是先改往珠宝工厂,将设计草图交予金工师傅做详细讨论,接下来几日,皆往返珠宝工厂监工,全心在这套新主题饰品上。 她所设计的珠宝饰品,是委托由国内一家专业珠宝加工厂加工制成的,一旦交付设计图给加工厂,她也常要与负责的金工师傅做沟通,亲自挑选鉴定使用材料,谨慎追踪每个加工环节步骤,直至饰品完工,拿到真实成品,每每令她无比感动与成就,在仔细审视欣赏过后,才亲自送到名扬的百货专柜展出贩卖。 今天,齐舒妤从珠宝工厂取得代工完成的饰品,她随即返回工作室,不久亲自将饰品交予来工作室取货的客户。 打扮中性的女性客人,见到精品首饰套组非常满意,当场就先配戴起来,还表示届时戴这套饰品参加私人派对时,定会替她的设计做宣传。 齐舒妤首次以客户需求设计的主题饰品,得到对方高度赞许,内心更欣慰,对自己增添不少自信。 顺利完成这桩case,她不禁要开始进行另一项更重大的委托—— 两日前,二哥竟开口委托她一桩重要任务,即是替准二嫂设计婚戒首饰。 她当下受宠若惊,却也无比高兴二哥的委任,欣然接下这桩大case,向二哥拍胸脯保证,一定尽心尽力为准二嫂设计出无与伦比的婚戒,及搭配白纱的一系列配件首饰。 因二哥还没急着结婚,也没给她时间限制压力,她可以慢慢寻找设计灵感。 忽地,想到一件事,她从皮包掏出一张名片,思索了下。 事隔将近一个礼拜,她还没向对方致谢,也欠着肉包钱未还呢…… 齐舒妤在司机载送下,来到位于新北市一处铁皮建筑物的修车厂。 司机替她开启后座车门,她下车后,环顾一下这处环境。 约莫两百坪的半开放空间,有点吵嘈,非常紊乱,几辆新旧不一的大小车辆停放着,三、四名技工各自忙碌,机械声与谈话声交杂。 她要司机在车上等候,随即向前走近几步。 忽地,从一方柱子旁窜出一道黑影,伴着吠叫声,令她惊吓一跳。 她往后退两步,中型短毛的黑狗虽被铁链拴着,仍令她有些怯步。 因听到狗叫声,那方在吵嘈中忙碌的技工,有人注意到敞开的大门这方。 一见打扮优雅的年轻女性出现,阿辉直接上前探问—— “小姐,修车吗?”在她后方不远处,停了一辆进口黑头车。 “不是。我——”齐舒妤轻摇螓首,才想说明来意,又因一旁的狗吠叫,打断她的声音。 “小黑,坐下。”阿辉朝看门犬命令。 狈儿随即摇了两下尾巴,听话地坐下来。 “怕狗吗?它不会咬人。”阿辉转而对她强调。这小黑只是会对上门的客人吠叫招呼几声而已。 “还好。”齐舒舒是因一时被狗吠叫才吓一跳,并非真怕狗。“我想找范翼范先生,他在吗?” 阿辉一听她指名找人,不禁刻意打量着眼前美丽高雅的女子,随即转头向里面大嗓门喊道—— “翼哥!有美女找!” 仰躺在被悬高的车底下的范翼,一听有人找他,不免纳闷,从车底钻出。 他一身引擎机油脏污,走到大门口来,看见一张美丽陌生却有些眼熟的面孔。 “你……”他几时见过这张脸容?忽地想起对方是数日前,在廖阿嬷的摊位买肉包的女性。“有事?”范翼打量一身丝质飘逸及膝洋装,外型亮丽无瑕的她,宛如一朵白玫瑰置身这里,跟那日在小吃摊位一样突兀。 “嗯……你是不是先穿件上衣?”事隔数日再见到他,此刻的他满头大汗,打赤膊,卡其长裤沾满油污。 她并非介意他工作服脏污,却对果着上身的他,感到一抹不自在。 他身材结实精壮,古铜色肌理分明的胸膛,布着点点汗珠,一对上他胸前的突起,她双颊微赧,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除了在海滩、游泳池,她可以对男人胸膛视若无睹,在其他地点场合,不免无法自然直视。 即使家里有两位兄长,他们从小到大几乎不会赤果上身,离开自己房间在家人共享空间走动。 “什么事?”他没套上衣服的打算,直接问明她来意。 “我是来还那日肉包钱的。”因他无意穿上衣,她只能试着泰然自若的面对。 闻言,范翼微讶。才那么一点小钱,她记这么多日,还特地找来他工作的修车厂还债? “不是说不用吗?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阿嬷告诉你的?”他问完,径自推敲出来。 “我隔天有去找过你,那阿婆给我你的名片。之后因有事忙,拖到现在才过来。”她柔声解释。 “你要是坚持付款,把钱给阿嬷就好,那包子是她在卖的。”他搞不懂她为何因这芝麻小事特地跑来找他? “还钱是一理由,我其实是当面要向你道谢的。”她道出主要目的。 “道谢?”范翼一愣,这下更听不明白。 “你给我的那颗螺丝,帮助我得到灵感启发,设计出的饰品,得到客户很满意的评价。”她抬眼看他,笑咪咪说。 他因她朝自己漾出的甜美笑靥,怔忡了下,心湖泛起一抹异常。 “螺丝?”他先是疑问,接着才想起,那日把从裤袋掉出的一颗车牌螺丝,给对那螺丝好奇的她。 齐舒妤低头从手提包拿出一信封,递给他,“这餐券就当是我微薄的谢意。” 她一时想不出送什么当致谢礼,于是用最实际的方式做回馈,因二哥是“飨味天堂”美食广场的负责人,若她开口,二哥便会奉上免费餐券,但为了表示道谢诚意,她是自掏腰包托人去买餐券的。 他接手,看了下内容物微讶。虽没去过那里消费,好歹听过那位于台北市西区的知名美食广场,这迭约十来张、不限餐厅楼层使用的餐券,未免太昂贵。 “有没有这么好康?一颗螺丝换到一迭餐券!”他打趣道。 随即将餐券装回信封,欲还给她。“只是一颗螺丝而已。”虽不清楚那颗螺丝间接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力,对这特地奉上的大礼,他无意消受。 “对我来说,意义不凡。”齐舒妤强调,“还是,你对‘飨味天堂’的餐食没兴趣?” 她对二哥私下投资的美食广场可是给予高度评价,才会买那里的餐券来当谢礼的。 第2章(2) “我对吃的是没什么讲究,能饱最重要。”他实话说,虽偶尔喜欢吃好料,却是寻找巷弄间的老字号。 “如果你不要这餐券,我改天再想别的谢礼送来。”她没强迫他收下,将他退回的信封欲收进手提包,仍执意在这件事上要做出回报。 “ok!我收下就是,谢啦!”范翼从她手中抽回信封,见识到她执拗的一面,不想为这小事跟她多纠缠,心想这迭餐券再发送给同事一起分享好了。 一见他愿意收下谢礼,齐舒妤不免松口气,也觉了却一桩心事。 “没别的事的话,我去忙了。”无意跟不同世界的她多牵扯,他转身便要去忙才修一半的汽车。 “范先生,我可以参观一下修车厂吗?”她朝他背影问道。 他转头看她,微怔。“请便。”摆摆手,随即往方才负责的车子走去,既然不是修车客人,他也没闲功夫多招呼。 齐舒妤对他显得淡漠的态度,内心不免泛嘀咕,第一次有男性对她这么不重视,也或许因他不清楚自己身份,但换个角度想,她反而能较没负担地跟他相处。 她于是跟着他的身后走去,见他往被架高的车身底下钻,随即仰躺在地,一手拿起一旁的焊接工具,一手拿面罩遮挡,进行车子底盘处的焊接修理工作。 见他正忙,她才打算自行随意参观,忽地被他焊接时产生的火花吸引。 她微弯身,定睛注视,车子底盘时而绷出的一簇簇火花,教她灵光乍现。 火……这是准二嫂的潜在性格特质。她要替准二嫂设计的婚纱首饰主题,便是“火”! 脑中乍现的设计主题,教她进一步细想,不免认为非常贴切。 尽避尚没有任何图样构想,能先订出主题,已令她大感振奋,可以朝那方向去研究,继而寻找设计灵感。 她想着要先回工作室,上网找寻与火相关的一切事物当资料研究。这时,有人匆匆过来,开口就问—— “阿翼,你明天晚上确定要去玩火线追击?”修车厂负责人,亦是与范翼相识多年的好哥们方允泰,一听到消息,有些担心地向他做确认。 范翼拿开面罩,从车身底下略探出头,笑问:“你要来观赛吗?” “干么还玩那种危险游戏?”方允泰微皱眉,不能认同。 “明晚赌盘开很大,我可不想错过赚高额奖金的机会。” “现在又不缺钱。”方允泰提醒。 范翼在这里的正业虽不能说待遇很优渥,但对单身一人的他而言,非常够用,而过去他曾因经济问题,兼副业玩赛车,让一群有钱的纨裤子弟当赌博娱乐筹码。 他每每也能赢到不少奖金报酬,只是那愈玩愈疯狂、危险性愈高的飙车行径,令方允泰常要劝他收手。 如今,他虽没急迫的经济压力,偶尔仍会参与那些私人竞赛,挑战刺激。 “有得玩又有钱赚,为什么不去?”范翼将面罩又挡回脸庞,头往车底下钻进,继续焊接最后两处接着点。 半晌,完成底盘焊接工作,他才钻出车底,爬起身。“阿辉跟阿健他们明晚都要去观赛,看你跟不跟?” “什么是‘火线追击’?”一旁,忽地传来轻柔的疑问声音。 方才,齐舒妤一听到跟火有关的名词,不免心生好奇,因听不出端倪,忍不住打断两人谈话。 因她站在被架高的车子另一边,在另一方与置身车底下修车的范翼说话的方允泰并没注意到她。 “这位小姐是?”方允泰疑问。虽修车厂出入的客人形形色色,对方的模样气质在这里仍显得突兀。 “我是——范先生的朋友。”她直接月兑口道。她不是会轻易跟人交朋友的,竟不自觉就认定他这个朋友。 范翼闻言怔了下,才想向方允泰澄清与对方不过仅有两面之缘,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算陌生人。这时,另一道宏亮声音加入—— “翼哥几时有这么漂亮的朋友!”阿健惊喜道。 范翼已很久没有女性朋友来找,何况是这么年轻漂亮有气质的女孩。 齐舒妤对对方的赞美视若平常,追问:“什么是‘火线追击’?”她只想知道这游戏内容。 “你不用知道。”范翼语气有些冷然。 “跟她说有什么关系?”阿健不以为然的道。 对方既然是翼哥的朋友,就没什么好忌口的啊。 阿健转而对她侃侃解释,‘火线追击’是取自一款赛车竞速游戏名称,而实际比赛规则,是“在赛车手的机车车尾悬挂一条被汽油浸过的粗长绳,在发动机车同时,点燃长绳,机车随即加速飞驰,车尾的火线如火蛇般甩动,一辆辆改装机车在暗夜蜿蜒的山路,呼啸竞赛,相互追击。” “噢,听起来危险又刺激。”齐舒妤张大眼,更生好奇。“可是,那点燃的长绳不会很快就烧完或灭了吗?”她认真提问。 “那绳子不是普通尼龙绳,是处理过的特殊材质,且绳子是由细到粗,而在高速奔驰中,不会迅速燃烧完,火源也不会轻易就被甩灭,反倒会愈烧愈旺盛。 “所以这竞赛路程有时间限制,在一定时间到达终点,那条燃火的长绳也差不多烧到尾端。 若车速太慢,等到长绳燃烧怠尽,就会烧到椅垫,引起火烧车危险。在蜿蜒山路竞赛中,超车时也得小心被对方的火绳甩到身上而烧伤,如果中途不甚摔车,不是撞山壁、摔落山崖,也有被火烧到的危机。”阿健详细解说。 “说那么多干么?她没兴趣听这个。”范翼不禁打断阿健继续谈这游戏内容。 “我有兴趣呀!”齐舒妤一脸认真强调。 因二哥缘故,她也对观赏赛车有些兴趣。二哥曾带她去赛车场俱乐部,她看过二哥开跑车与人竞赛时的意气风发,只不过她还没观看过机车竞赛。 现在一听这特殊比赛规则,感觉更充满刺激紧张感,她想目睹在山路飞驰竞速的火蛇画面,似乎能让她得到设计灵感。 “在哪里比赛?可以观赛吗?”她兴味盎然的问道。若能得到灵感,不管上山下海,她都想去经历。 她的反应教范翼和方允泰都感意外,她的外型样貌,不似会对这种玩命的赌博游戏有兴趣。 “要观赛必须参与游戏赌博下注,可以在指定看台区,清楚观看从山脚一路飙上山顶的赛况,若是一般局外人,应该很难找到适合看比赛的地点。”阿健又道。 “那我要参加,在哪里下注?还来得及吗?”齐舒妤一脸兴奋。 “那里不适合你去。”范翼出言反对,眉头微拢,不得不说清楚两人的关系。“这位小姐跟我不熟,今天也才第二次见面,我连她姓啥名啥都不知道。” 因阿健显然误会两人交情,这才对她热络地滔滔不绝。 闻言,齐舒妤有些难堪,也觉得不服气。从来只有她挑朋友的分,没有人拒绝跟她当朋友,何况是异性。 因他刻意对她淡漠以对,急于划清界线,令她心有不甘,不是负气或觉得难堪就转头走人,反倒更坚决要参与那游戏,跟他硬牵扯下去。 “我姓齐,名舒妤,也许现在还不熟,以后就会慢慢熟了。”她微微一笑,刻意说道。 “翼哥有时就爱装酷,人家小姐都落落大方要跟你交朋友,干么不给面子?”阿辉走过来调侃。 方才,他手边工作暂告一段落,正准备去吃午餐,注意到这方谈话,于是过来凑热闹。 “泰哥刚回来?明晚要去替翼哥加油吗?”阿辉热络邀约。 方允泰早上去汽车零件工厂载货,现在才得知范翼临时答应明晚要竞赛的事。 “再说。”他虽然对赛车有兴趣,过去也曾和阿翼飙车玩乐过,现在却不太赞同阿翼玩那种危险性太高的赌博游戏。 这时,办公室电话响起,方允泰于是转进一旁小办公室接听。 阿辉没急于游说方允泰加入,倒是对好奇观赛的陌生齐小姐,仔细说明这投注方式,因这游戏是私人举办,有限定参与者资格,若要参加,就报出出赛者范翼名字,申明是他的朋友。 齐舒妤问清投注方式及时间地点,欣然表示届时会过去。 她原要在修车厂再参观片刻,却因一通姊妹淘约喝下午茶的来电,先行离开。 “哇塞,benzs500加长型,司机专车接送,是千金小姐呐!”阿健看见走到大门外的她,随即有部黑头车驶近前,司机下车为她开车门,不免惊呼。 “翼哥怎么认识对方的?”阿辉也好奇不已。 “就说跟她不熟,你们瞎起哄什么?”范翼白了两人一眼。 他心想她应该说好玩的,不可能真的去观赛,便无意再谈论几近陌生人的她。 “便当送来了没?肚子饿了。”先解决肚月复问题最重要。 第3章(1) 晚上十点半,在暗夜漆黑的山区,正开始一场刺激的竞赛游戏。 这游戏发起人,是一群有钱的纨裤子弟,为了娱乐刺激,刚开始先是找来飙车族当打手出赛,之后渐渐有业余赛车手也加入游戏拿奖金。因下注者多是闲闲没事的有钱少爷,出手阔绰,之后也让出赛者的友人们可加入赌局同乐,但一般人下注金额有限,观赛时也就只能围在看台的下层区域。 齐舒妤透过阿辉给的电话与主办人之一联系,在昨天下午便完成下注程序,手机随即取得一组密码。 她今晚在家吃完晚饭后不久,告知家人有事要外出,让司机驱车载她来到这位于新北市的一处山区。 后来她才得知这由私人举办的赛车活动,其实是不合法的。这处山区的蜿蜒山路皆有车辆通行,但上下山车辆不多,尤其晚上十点过后,车行更少,是以被拿来当比赛的最佳地点,还在山顶处搭建观赏看台。 这游戏活动虽然经常举办,陆陆续续已有好几年,这期间也有人飙车出意外,受重伤甚至身亡,却因举办人中不少人背景不凡,是以没被警方点名取缔,只当一般车祸意外处理。 “齐小姐,你真的来了!”阿辉先看到她的身影,忙向前打招呼。 “你的密码是多少?”阿健问道。 齐舒妤如实报出一组英文和数字。 “哇塞,是vip席欸!你第一次下注就这么大手笔!是赌翼哥第一吗?”只听到密码的前一个英文字母,两人同时惊呼。 这个看台是在山顶处环绕半边山崖搭建,而向上加高的看台区空间小了许多,是提供大额投注客的特别席。 “你们不也赌他赢?”齐舒妤反问。 她虽没看过范翼的赛车技术但昨天中午听阿辉和阿健对他的赛车技术与胆量歌功颂德一番,,他虽非每每拿第一,却不曾落后三名外,且拿下冠军的机率非常高。 “我应该先问你们下注金额,毕竟我不知道有区分观赏位置。”一听两方位置有区隔,她不免因周遭一堆陌生脸孔有些不自在还以为能跟至少有一面之缘的范翼的同事站在一处观赛,。 “上面也只是栏杆围绕,可以看到才半楼高下面的我们啦!”阿辉要她别担心,随即请人带她往阶梯上去。 齐舒妤才一上楼,不一会就听到有人宣布比赛已经开始。 她随即往众人注目方向朝漆黑山脚下望去,忽地有点点白色亮光乍现,接着一条条红色火线相继窜出。 她因那距离遥远的景象,不禁微怔。 旁边人群忽地鼓噪吆喝,教她惊了下。 她接着继续注目那头景象,前面的白光显然是机车车灯,而车身后面,是被点燃的长绳,在暗夜里宛如一条红蛇,上下飞窜。 “快快,到另一边去!”有人急喊。她只能跟着旁人,匆匆步往看台另一方。 为了能追看从山脚一路飙上蜿蜒山路,朝山顶奔驰的机车动向,赌客便要绕行这半圆形看台,跟着来回移动转换方向。 只不过视线仍有死角,一瞬间,接连追逐的火蛇,从视线范围消失,完全没入另一头黑夜中。 不一会,又从另一端随着白光后,快速窜出。 一条接一条的火蛇,飞快舞动着、追逐着,时而因后方追上,先是平行擦出火花,下一瞬又分开,再度形成一前一后的追逐。 齐舒妤因跟着旁人不停移动位置,有些轻喘,她一双眼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赛况,感觉心神跟着旁人一样亢奋紧张。 她有如在看一场立体动画,似在黑夜画布上,炫亮的白灯牵着一条红色火光,划出一道道激昂活跃的炫红色曲线,疯狂又美丽。 她脑中不由得浮上许多线条图纹,因灵感发想,她心情更为振奋,很想拿纸笔绘下,却半点也不舍错过观赛片段。 就是看不见较劲的车灯及火线去向时,她也不愿调开视线,只一再寻找下一瞬的亮光出现点。 “我赌冠军是范翼,场外加注五千!”有人激动道,接着另一男人附和加注,而第三人则赌另一名车手会领先第一。 这不同在一般赛车场,可随时知道各车手的比赛顺序,也因不清楚,反倒有一种神秘和紧张感。 因上山的山路并不宽敞,八台机车是分两批出发,彼此间隔十秒钟。第一轮赛车手到达终点后,需多加十秒时间与第二轮车手比出真正名次,这比赛是比彼此竞争速度,亦比跑完全程的时间。 每个人都认定自己下注对象会领先第一,但当后方车手超前,反居第一时,又会齐声鼓舞拍掌,转而认为那超前的才是自己下注对象,如此反复几回,教初次观赛的齐舒妤觉得有些矛盾好笑。 她虽然也赌范翼第一,但对输赢并不在意,能亲眼观赏这场特殊比赛,已太值回票价。 “最后半圈就到终点了。”有人兴奋道,纷纷移往半圆看台的直径那方,由先前持续向左向右观看山崖方向,转而注视山路这方。 当逐渐放大的车灯与燃烧缩短的火蛇愈接近山顶,最后一次消失于视线中,再次现身时,便是到达终点,比赛成绩将一见分明。 “范翼!丙然是他冲第一!第二轮出发还能冲第一,太厉害了!”那方率先冲破黑暗山路而来的机车,车头灯闪得刺眼,却有人立时认出骑士,鼓掌叫好。 闻言,齐舒妤心口不由得一跳,瞅着更接近看台区、终点前的机车,紧张要辨分明。 “我的打手第二名,可惜,才差不到十秒!”另一人对随后追上的车手其赛程时间计算后屈居第二感到扼腕。 齐舒妤看见到达终点停下的机车,车手横跨重型机车的一只长脚踩在地面,一手拿下全罩安全帽,微抬起头的望向看台区。 范翼先是看到朝他挥手呐喊的两个同事,两人同时伸手指指上方看台,他视线略往上抬,隔着一小段距离,和她四目相对上。 他内心一诧。她真的跑来观赛! 但他脸上表情无波,而齐舒妤在和他视线交会的刹那,心口又重跳了下。 他身上配备并非专业赛车者,也没穿赛车服,就只是黑色贴身背心和牛仔裤,她竟觉得他摘下安全帽的那一霎,俊酷无比。 那跟她看过二哥开跑车赛车的模样、气势,完全不相同。 “你也赌范翼第一吗?”旁边一道男声教与范翼相互怔望的她,侧头看向陌生男人。 “嗯。”她微颔首。 男人手拿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她,笑道:“敬胜利,一起干杯。” 齐舒妤愣了下,一时不知该不该接受。这里虽非社交场合,但对方穿着体面,就像她在社交界常见的公子哥。 不清楚这里的规则,她先表示礼貌地接过酒杯,向对方淡淡一笑。 “之前没见过你,第一次来看比赛?”高大少一双眼打量她,前一刻就注意到这位漂亮的女生了。 现场臂赛的女性虽也不少,不乏打扮漂亮妖冶的年轻女性,但多是男人们带来的女伴,而她身旁没有男伴,且气质样貌不似被有钱男人带来凑热闹的俗丽女子,令他对她心生兴趣。 他愈看愈觉得她有些眼熟……神似他仅有一两面之缘的名扬大小姐? “你是不是——”才要问明她来历,忽地一阵急声脚步从铁楼梯奔上来,直接走近两人。 “高大少,谢啦!”范翼直接抽起齐舒妤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那杯香槟。 齐舒妤和高大少同时讶然他的行为。 “渴死了,能不能续杯?”他大剌剌将空酒杯递向高大少要求。 “范翼,想喝酒我送你一整瓶,这杯是我请这位美丽小姐的,你未免太失礼了。”高大少对大而化之的他皱下眉头。 两人虽身份悬殊,但已算旧识,加上范翼是自己找来出赛押注的法宝,因他再度赢得漂亮胜利,是以没对他此刻的失礼行为真的气恼。 “这位小姐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因为好奇硬要来观赛,高大少可别对她有什么坏念头。” 范翼以玩笑口吻说道,内心十足维护起齐舒妤。 方才,他一看见公子的高大少递酒杯给她,他心一突,见她傻傻地就接过对方酒杯,他忙跨下机车,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来,直接就将她的酒杯抽走,代她饮尽杯中物。 “看完比赛,该回家了。”范翼转而对她说道,刻意抬手看下手表。 “我……”齐舒妤愣愣地望着他。 奇怪他先前不是强调两人形同陌生人,现下却刻意跟她牵关系? “时间还早,难得出来,就好好high一下,我请客去续摊。”高大少大方的提议,转而笑咪咪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有男朋友吗?” 他心想她既然是范翼口中友人的女儿,就不可能是他一度怀疑的名扬大小姐。他对有如百合花的她,确实很感兴趣。 齐舒妤张嘴,才想回答对方问题,却被范翼打断。 “高大少,我跟她爸保证十二点前送她回家,若失言可是会被她爸剥层皮的。你别害我啊!” 他阻断高大少欲对她骚扰。 第3章(2) 齐舒妤因他的话,一脸怔怔。他认识她爸?! “我以为你范翼天不怕地不怕?”高大少不禁哈哈笑。 “我就只怕她爸发飙。”范翼说得一脸认真。“她是乖乖牌,其实很无趣的,晚点我去跟你们会合,找几个女孩作陪。” 他随即一把拉起她的手腕,语气显得强势,“走吧!我送你回去。” 齐舒妤想挣扎,人已被他强拉下楼。 “翼哥?”阿辉和阿健见两人拉扯,不禁上前疑问。 “你们有人开车吗?” “没。”两人同时摇头。 范翼于是将齐舒妤带往较没人走动的一方,这才放开她手腕,“你怎么来的?要怎么回去?” “你——认识我爸?”齐舒妤没回答他的问话,先问出方才一直存疑的问题。 虽然不太可能,但因他说得太自然,教她不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范翼一口否认。 “可是你刚才——” “我不这么说,怎么替你开月兑?” “开月兑?”她愣问。 范翼低凝她一脸无知的单纯粉脸,浓眉一拢,语气有些不快,“不是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来了还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随随便便就接下陌生男人给的酒饮,要是喝了有问题,你就后悔莫及。” 他不免也怪起阿辉和阿健,怎么没跟在她身旁?任她一人面对那花花大少,若他没出面,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齐舒妤面露一抹困惑。“你是说……那杯香槟有问题?但你喝完了呀!” “有没有问题,我不敢保证,那高大少曾对女人耍过下三烂手段。不管对象是不是他,你在任何地方都该有危机意识。”范翼忍不住对她告诫。 “如果那杯酒可能有问题,你怎么还喝?”她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心下对那高大少也不免月复诽,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竟会对女人有下流卑劣的行径。 “若有问题,顶多是一点迷幻药,对我没影响力。”他说得不以为意。 方才状况,他只能代她一饮而尽。若酒有问题,对她这柔弱女子将会造成严重后果。 “那个高大少……是不是泰顶集团的少东高进宏?”她这才觉得对方好像有些眼熟。 “你认识他?”范翼一脸惊诧。 “也不算认识,只是在公开场合见过一两次面,我二哥曾提醒我,那个人品性不佳,要我别跟他接触。”她实话说。 没料会跟对方在这里相遇,现下换范翼为她解围,还对她出言警告,令她将他与百般呵护她的二哥做联想,对他的行为感到宽慰,也对他产生了信任感。 “那你还傻傻地接受对方的酒杯?”他语带责难。 “我接下又不代表就要喝。”齐舒妤辩道。“我只是不清楚这里的游戏规则,怕直接拒绝可能让你为难。”毕竟她是以他朋友的名义参加赌局,来这里观赛的。 范翼意外她的顾忌,说得反倒是替他做人了。 “这里除了阿辉跟阿健,没有人是我真正的朋友。”他坦言不讳。 虽认识的面孔不少,都是酒肉朋友,而跟那些有钱公子哥更是利益互惠,说难听点,他不过是他们为了娱乐性质,用钱雇来玩危险游戏竞赛的道具罢了。 以前,他是因奖金不得不放下自尊,一再搏命演出;如今,没有了经济压力的他,偶尔应邀来飙车竞赛,是为自己找刺激娱乐。 这游戏发起人以高大少为首的公子哥们,对他的态度已不若一开始那么低视,因他屡屡赢得比赛,高大少对他更为看重,比起其他车手算是备受礼遇。 即使处于上流社会的他们愿意屈就交他这个朋友,他表面跟大家打成一片,内心其实对这群只好玩乐的纨裤子弟,一直是鄙视的。 “你怎么回去?”范翼又问。发现人在上面看台的高大少,已在注目这方他和她谈话,看来高大少仍对她很感兴趣。 “我打电话给司机,他在山脚下等。”先前司机载她上来这山顶,因这里没有能停大车的地方,旁边空地皆已被先来的几部跑车及不少机车停满,她于是要司机先绕下山,待她要离开时再打电话给他,请他上山来接她。 “我载你下去跟司机会合。”他直接道。 等司机上山也得二、三十分钟,他不希望她在这里多待片刻,以免让高大少有纠缠的机会。 范翼再度拉过她的手腕,边向阿辉和阿健版知要载她下去,接着便走向他停放的重型机车旁,将挂在车把手的全罩安全帽交给她。 “我……没坐过机车。”她双手捧着有些重量的安全帽,对他要载她下山的行为感到意外。 “我会骑很慢。”他强调,幸而她今晚是穿裤装。“这里不准再来了。”再次告诫。 “你不戴安全帽?”他把安全帽给她,那他要戴什么? “下山没要飙车,没戴也无所谓。”他说得不以为意,已跨上机车的他,催促她快跨上后座。 她竟没异议地听从他的话,戴上安全帽,有些困难地跨上高翘的后座。 她才一坐上机车,身体不由得微往前倾,他伸手向后探向她,拉过她手臂,要她环住他的腰际。 齐舒妤先是一阵尴尬。先前猜测他大概跟二哥差不多年纪,后来得知他才大她两岁,不过她仍试着将他当兄长看待,于是听话地环住他腰际,没再觉得别扭。 范翼接着便发动引擎,机车龙头一转,往下山的山路而去。 生平第一次坐机车,还是行驶在深夜的山路,她没感到害怕,不免回想起稍早所见的飙车追逐画面——黑夜中绚丽的白色、红色光影交错飞驰,令她脑中又浮现不少图纹,再度想绘制下来。 “你刚才车速多少?”齐舒妤好奇的问道。这山路非常崎岖蜿蜒,她之前乘车上来还没什么特别感觉。 “现在车速的三倍以上。怎么?这速度还太快?”他不禁又要放慢车速,因是下山,不仅没什么催油门,只能频频按煞车。 若不是因她没坐过机车,顾虑她的安全,也担心她害怕,才会以不曾有过的龟速行驶。 “不会。你可以骑快一点没关系,我不怕坐云霄飞车的。”她不介意他稍微加速些。“不过你刚才上山飙车的速度,感觉超危险的。” 先前听阿辉他们提及游戏规则及危险性,她只因好奇想观赛,现下不免替参与这种危险竞赛的他,心生一抹担忧。 如果不小心出意外,不是撞山壁,就是坠山崖,或是火烧车,真的是在玩命。 “这路况我很熟,没什么。”范翼一副不以为意的说。 他没加快车速,仍以她的安全为重,依然缓慢地骑下山。 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时而因她声音小又被安全帽罩住,他没听到她问话而未答,她便会轻拍下他月复部,重复问话,不能接受他听而未闻或相应不理。 稍晚,终于到达山脚下,一辆高级房车就等在路旁。 齐舒妤跨下机车,将安全帽拿下还给他,微微一笑,“谢谢。” 范翼单手接过安全帽,望着她脸上漾出的单纯笑靥,他唇角轻扬道:“给你再上一课,刚才你不该毫无防备就坐上我的机车。” “嗄?”齐舒妤眨眨眼,不解。 “我跟你不熟,就算坐上我的车,也该先跟你家司机通报,报出我的名字跟车牌号,万一司机没能等到我真把你送到这里跟他会合,也有线索能找人。”他一脸认真的对她说教。 她俨然是备受保护的千金小姐,该多点自我保护的自觉才行。 “你意思是说……你可能绑架我?”她一双美眸瞅着他,一脸怀疑。 “那很难说,为钱……或为色?”他说得直白。 没料她听了,却是掩嘴笑出声。“你才不会。”她说得肯定。 她虽然从小被保护周到,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自诩还有看人的眼光。 他的眼神很正派,说话很实在,丝毫没有虚伪或浮夸,且打从第一次看见她,他的神色便很平常,不像她所遇的多数男人,确实会对她的外貌或她的身份别有目的。 她对他的认知感觉,不是才仅见过两三次面、浅谈几句话那么生疏。 那日,她从卖肉包的阿婆口中问出他的联络方式,也听到阿婆对他的几句直言赞许。他并非阿婆的孙子,但他完全当阿婆是自己阿嬷在孝顺,常常会去替身体不适的阿婆顾摊、收摊。 昨天中午,她也在修车厂从他同事口中听到对他的评价,这让她除了与他有短暂接触外,轻易即对他产生了正面好感与信任感。 他比起许多她虽认识很久却没真正深交的男性,相处起来更自在,也感觉沉稳安全多了。 范翼意外她轻易对他产生信任感,心湖不由得泛起一抹异样骚动。 “快回家。”他摆摆手,催促她搭上身后等候的专车,早一点离开这偏僻漆黑的山区。 齐舒妤向他道声再见,这才转往黑头车,坐进后车座。 范翼目送车子离开,不禁回想方才一路缓缓骑车下山,贴靠他背的她,头发和身上有股清雅香气,随着夜风一再沁入他鼻息,令他感觉舒心,不由得想汲取包多那好闻的气味。 他捉捉短发,抹去那奇怪思绪。拿出手机,打几通电话联络几个女孩,相约去高大少待会要续摊的夜店会合。 他罩上安全帽,直接朝那目的地驶去。 第4章(1) 这日,齐舒妤搭专车来到修车厂,拎一袋食物步下车。 小黑狗一见她到来,立时从柱子旁窜出,朝她边吠叫边摇尾巴。 “小黑,今天特别热情喔,是知道我有带你的分吗?”齐舒妤对狗儿笑咪咪。 她步上前,伸手模模已熟悉的小黑的头,还拉拉它热情趴上她裤管的前脚,跟它玩起握手游戏。 爱干净的她,竟不介意米色衣料染上浅灰色的狗脚印,也对这吵嘈、有些脏乱的修车厂出入得很自在,时常来访。 “齐小姐又来找灵感了?”方允泰先看见她,向她打声招呼笑问。 这一个月来,她平均四、五天会来一趟修车厂,每次约待上一小时左右,原以为她是专程来看阿翼的,她却表示在这里能找到她的设计灵感。他们虽对这理由觉得疑惑,倒也不介意她来参观。 每每她来时,总会带些吃的、喝的请他们食用,有时她会观察不同人修车工作情景,偶尔对汽车零件构造提些问题,她仍较常找阿翼交谈,但并没影响他的工作进度。 “齐小姐又送好料来了!中午不用订便当了。”阿辉和阿健同时高兴嚷道,迎向大门口的她,毫不客气就拎过她提的食物袋。 原本几个大男人对她一来就送上高级餐食,还觉得不好意思白吃,是她强调用先前赌赛车赢来的奖金跟大家分享的,他们才欣然享用。 而在得知她的身份时,令大家颇为惊讶,原就猜想有专车接送的她,肯定家境优渥,没想到她竟是台湾百货龙头——名扬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她来这里虽都穿着高雅,化着淡妆,面对大家态度自若,一副入境随俗,完全没摆大小姐姿态,是以他们皆对她很亲切和善,不过单身的他们,倒也不敢对她有其他想法。 另一方面,也是因隐隐察觉她似乎对范翼颇有好感。 这方,在修理汽车引擎的范翼,前一刻便看见她到来,他不若其他人对她热络欢迎,会先将手上工作告一段落才去用餐,但他却不由得分心,注目着那方才到来的她。 看见她跟狗儿打招呼,笑咪咪逗狗的模样,他不觉轻扬唇角。 记得初次见面时,她还嫌摊位的塑料椅有脏污不敢坐,现在却常来这地上满是油污的修车厂,还不介意跟已大半个月没洗澡的狗儿玩耍。 当他得知她的身份,确实曾有些介怀,不想跟她有进一步交情,然而她总是一再主动到来,他也没立场反对。 几次之后,他不再特别在意她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就当一般异性朋友视之,平常心相处。 原本他对她来这修车厂找灵感的说法质疑,不料从事珠宝设计工作的她,真的能从汽车各部位零件、构造得到制图灵感。尽避他对珠宝从没研究过,却在看过她秀给他看的一些草图后,不由得惊叹她的想象力。 她甚至会向他询问与汽车有别的机车构造图,还表示之前观看他赛车,令她得到很多灵感发想,对他非常感谢。 他不认为自己有对她提供什么帮助,只不过看见她每每得到灵感时,脸上漾出的开心笑靥,他心情也跟着很好,不禁想看看她日后完成的珠宝饰品。 “翼哥,休息了,来吃午餐!”阿辉朝他这里喊道。 “等等,这里面有一盒是给小黑的。”齐舒妤对提过食物袋的阿辉说道,先取饼最上面的餐盒。 这时,看见范翼走过来,她朝他扬了下手上餐盒,“我今天带水煮的鸡腿,给小黑吃的,可以吧?” “嗯。”他点个头,不免意外她还真的对狗儿信守承诺。 几日前—— 齐舒妤中午过来时,外带了几份她二哥经营的美食广场其中一间餐厅的套餐,还多准备一个餐盒,只装一只香喷喷的鸡腿排,打算给狗儿独自享用。 范翼在听到她介绍起那主餐是酱烧洋葱脆皮鸡腿排后,直接上前拿过她欲给狗儿的餐盒,沉声道:“狗不能吃洋葱,会中毒。” “呃?真的吗?”闻言,她大惊。“对不起,我不知道。”一脸歉然。 她没养过宠物,是以没特别注意宠物的吃食禁忌,竟带来对狗儿有害的食物。 “没关系,都给我吃。”他并非要指责她单纯的好意,见她面露歉疚,倒有些过意不去。 之后,方允泰从办公室出来,边朝他喊道:“阿翼,电话,客户找。” 他拿着两个餐盒,转进仅有七、八坪的隔间小办公室兼会客室,跟修车客户做交谈。 透过敞开的小窗户,他听见齐舒妤向方允泰问话—— “那个……范翼是不是生气了?”她小心翼翼问道,担心他会不高兴。 “没有啦!阿翼他不笑不代表生气,何况你这么喜欢他的爱犬,他高兴都来不及。”方允泰笑笑地代范翼澄清他的情绪无恙。 “小黑是他的爱犬?不是你养的吗?”齐舒妤疑问。以为修车厂的看门犬,该是负责人方允泰所豢养的。 “小黑是阿翼捡来的流浪狗。”他回道。 方允泰顿了下,认为向她详提也无妨,她已是范翼的朋友了。 “小黑是阿翼在一个下雨天捡回来的流浪狗,那时小狈才半岁大,不仅营养不良,骨瘦如柴,还是只有严重皮肤病的瘌痢狈。 “那段时间,阿翼因母亲过世受到了打击,生活荒唐,常危险飙车、打架,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却对瘦巴巴的瘌痢狈心生同情,替它洗澡,带去看兽医,每周一次打针,天天喂药,连续治疗了三个月才治愈。因他住处不能养狗,才要求将小黑养在这里,也就自然成为看门犬。” 齐舒妤听方允泰道出小黑的来历,神情怔怔。 她内心赞佩范翼照料有皮肤病流浪狗的爱心和耐性,却不免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母亲是怎么过世的?”她不禁想探问他的私事,心口无端一紧。 方允泰虽只轻描淡写提及范翼曾经历荒唐过往,她却觉得他心里肯定还藏了许多伤痛,难怪他的眼神比实际年龄成熟老练,偶尔不经意会流露一抹沧桑愁绪。 “这……”方允泰因她提问一怔,察觉似乎对她有些说过头了。 “你话太多了。”从办公室步出的范翼,眉头一拢,脸色微绷,对方允泰沉声警告,此刻他确实有些不悦。 尽避方允泰虚长他两岁,又是他的老板,但两人相处没有主雇之分,是交心的死党。 方才,他虽在办公室里跟客户谈话,却不由得一心二用,也听着外面两人的谈话,一听方允泰道出他的过去,他心里窒闷,匆匆结束通话便出来阻断。 他跟她的交情,还没熟到需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去私事。 “范翼,收养流浪狗是做好事,有什么不好让人知道的?”看出他脸色确实有异,齐舒妤忙粉饰太平,只强调是在谈小黑的身世。 他没再多说什么,她之后也不敢向他多问隐私。 不过,那日她有向他询问狗儿能否吃人吃的食物?他告知没添加调味料的水煮肉就没问题,她于是向狗儿温柔承诺,下次会准备它能吃的美食来,没想到她还真的如实办理。 之后,她除了会另替小黑准备水煮肉外,更不乏一堆宠物专用的高级罐头和零食,她对小黑非常宠爱。 周六,下午三点。 齐舒妤站在一家商店骑楼下,打电话给司机—— “路上车祸塞车,那不用过来了,我搭出租车回去。”她不想在这里枯等,决定自行返家。 她抬眸望着天空,灰蒙蒙的,缓缓飘落毛毛细雨。 梅雨季似乎提早来临,连日来霪雨霏霏,犹如她这几日的心情。 这方,范翼替客人处理完车子问题,走出骑楼,才要搭上停在路旁的蓝色小货车,不经意看见人在对街的她。 他已有一个星期没再见过她,这一霎因巧遇,令他心口无端一跳。 她身穿一袭粉藕色缇花洋装,脚踩细跟高跟鞋,而她若来修车厂,多半是着裤装。 这时她仰脸望着天空,神情有抹阴郁,接着似很轻地叹了口气。 犹豫了下,范翼迈步跨过马路,走向她。 “在等人?”他开口问。 望着天空沉思的齐舒妤,忽地回神,转头看见站在马路旁、她前方的他,神情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已好几日没见到他。这一刻巧遇,她有点讶异,也有些怀念。 先前都是她主动去修车厂找他,在轻松闲聊之际,还能找到创作灵感,每每令她心情很好。 但最近她的问题,在那修车厂找不到灵感,也不是能从汽车、机车零件得到启发联想,是以暂时没再去找他。 “外出替客人修车,已经处理完了。你呢?”他双手插牛仔裤袋,轻松问道。 “出来看画展找灵感,之后来这里喝下午茶,正打算回去。”她如实说,原想出来转换个心情,只是成效不佳。 “一个人?”他又问。 “嗯。”她颔首。 以前的她很少独来独往,常是跟一堆名媛从事休闲,逛街购物、看展、听音乐会或喝下午茶,更不乏晚上的社交活动。 但自从有了工作目标,逐渐展开自我梦想实现,她愈来愈将心力和时间投入创作,白天不是待在工作室,便是前往珠宝工厂与师傅做饰品制成沟通,偶尔则为了寻找灵感,会去其他地方闲晃片刻,包括去修车厂。 只不过她去修车厂,已不单单为了找灵感目的,反而常是想跟范翼闲聊,分享一些生活工作点滴。 “等司机?”范翼又问。奇怪她今天有点不一样,回话如此简短。 之前她还满健谈的,一去修车厂找他,她总是笑盈盈和他热络闲聊,还会把新想到的设计草图,向珠宝设计门外汉的他询问看法。 “司机说路上塞车,我打算搭出租车。”顿了下,她又道:“其实,我不太喜欢搭出租车,之前遇到一个怪怪的司机,一直找些没营养的话题跟我聊,还问到不太礼貌的私人问题。”她微微蹙眉抱怨。 “不介意坐货车的话,我送你回去。”他月兑口便道。 齐舒妤抬眸看他,微讶。 心里才想着,能否请他载一程?虽说坐机车会吹乱她一头上卷子的长发,但那次体验,令她印象深刻,在山路吹夜风,其实很舒服,与其搭陌生司机的车,她比较想再坐上他的机车。 只不过,撇开现在下着毛毛细雨,她今天穿洋装,也无法跨坐机车。 第4章(2) 一听他提及货车,她顺势看向对街,路旁就停着一部蓝色小货车。 “你今天开车?” “修车厂的外务货车,要坐吗?”没用这货车载过女生,令他在问出口后,不免有一分别扭。 先前曾半强迫要她坐上他的机车,是为了急于带她离开是非之地。今天情况不同,虽是开车,也只是辆半旧不新的小货车,不知她肯不肯坐? “当然好呀!那就麻烦你了。”她粉唇轻扬,朝他泛起一抹轻松淡笑,一扫方才一直无精打采的神情。 “我车上没伞,我把车开过来这边。”她欣然要搭小货车,他内心松了口气。 这点毛毛细雨淋在他身上一点也没什么,他却难得心细,顾虑到娇柔的她,不好要她淋雨过马路到对街。 “没关系,这么近,我走过去就好。”说着,齐舒妤便步出骑楼,从容穿过几米宽的街道马路。 如果是家里司机,她肯定要对方把车开到她面前,又或者让司机替她撑伞,但范翼是她的朋友,跟他在一起,她慢慢收起大小姐的习性,学会平等相处之道。 当她走到小货车的副驾驶座旁,因没自己开过车门而犹豫了下,才要伸手,另一只手探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她有些微讶,转头看他。 范翼因这顺手的动作,不免觉得矫情,神情有抹窘迫,转身便往另一方步去,匆匆上车。 他生平从没替人开过车门,就是女性亦然。他可不是绅士体贴的男人。 也许是看惯了她每每上下车都有司机为她开车门,这才在见她看着紧闭的车门怔然时,不自觉就破例替她服务了。 待她一坐上车,系妥安全带,他若无其事的问:“今天有找到灵感吗?”边发动引擎,驱车上路。 “没有。”她轻摇螓首。 范翼安慰她,“这种事急不得,急躁只会更烦躁,你先放下来,沉淀一下,也许就有新的突破。” 他难得对人表达安慰,猜想她心情异常是因瓶颈缘故。 “我也想稍微放松一下,但就是有莫名的压力。”她轻声叹息道。 “你二哥给你订下期限了?”他知道这阵子她专注的、最重视的设计案,是她二哥所委托的,要她替准二嫂设计婚戒首饰。 “不是,是我大哥。”齐舒妤侧望他,又道:“还没时间告诉你,上礼拜日我大哥也向我委以重任,要我替准大嫂设计婚戒首饰。” “那你不是该感到高兴?”他奇怪她的情绪表现一点都不开心。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听她在闲聊间会提起家里的一些事,尤其跟两位兄长的相处,她二哥从小便很宠她、护她,而她大哥虽也疼爱她这个妹妹,但她对个性严谨、要求完美高目标大哥,其实存有一分畏惧和距离感,不若她对二哥,可以恣意撒娇、说笑打闹,甚至耍任性。 “听到我大哥开口当下,我是非常非常受宠若惊,比先前二哥对我提出委托,更难以置信,却也诚惶诚恐。 “我虽表现自信满满的应诺,却没想到之后内心倍感压力,因能被大哥赋予重任一度开心莫名,却也担心自己没那能力胜任。 “我大哥也把话先挑明了说,是给我机会试试,若我的设计不符合他的期待,配不上他心爱的女人,他不会因我是妹妹就放低标准,自是不会采用我的设计。 “即使不认为只是珠宝设计新手的我,有本事达到大哥的完美要求,我还是欣然接下任务,力求自己要绞尽脑汁设计出最好的作品,就算最后没能被采用,至少大哥给我机会,已是对我有某些程度的认可,我也不需要难过或失望。 “没想到自从答应我大哥后,这几日我不由得产生莫大压力,还闹失眠欸!”先前的瓶颈,还没让她如此苦恼到真的寝食难安。 这话题一开,齐舒妤便一股脑儿的向他倾诉。 “每天张开眼,脑子就一直想着珠宝设计,除了工作时间外,吃饭、喝茶,甚至洗澡,我无时无刻全都被一堆设计图所搅扰。 “我大哥不像我二哥,给我宽裕的时间构思,他订下一定时间,要我届时交递设计草图,因为我大哥将与准大嫂出国度长假,他们两人虽是在长达半年以上的假期结束,返国后才举行正式婚宴,但我大哥要我在他们出国前就交出一系列首饰设计草图,而我只剩两周期限了。” 她滔滔不绝的说完,不免又感到压力重重。 大哥虽然表示并非要求她一次就能合格定案,是要她先呈出初步设计构想,而他评断后,会决定给她日后修改机会,或就此敬谢不敏。 她花了一星期想出的设计主题,连日绘出的设计图,连自己都过不了关,看不入眼,如何敢呈给大哥评分? 她对设计准二嫂的首饰系列,已有明确主题,也陆续产生不少的设计构图,只待之后再筛选,做细部修改,但关于准大嫂的,她愈想愈觉得主题不够适切,顿感自己脑袋匮乏贫瘠。 扁是要为准二嫂设计婚戒首饰就已令她感到责任重大,更遑论要设计出符合日威金控千金的准大嫂之身份品味格调的饰品,那唯有国外专业珠宝大师才能达到水平,她一个资历不过几个月的超级新人,哪有本事创作出来? 那日信誓旦旦向大哥应诺,如今才折磨几日,她已觉肠枯思竭,信心全丧失,直想弃械投降。 倘若这样轻易就放弃,她又觉不甘,不想看见大哥对她皱眉、失望的表情。 无论如何,她仍要努力一搏,设计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才行,就算没能达到大哥的高水平,至少要表现她应有的水平。 “既然你说她们两位是截然不同的女性,你替准二嫂订下的主题是以‘火’为发想,那另一个要不要改以‘水’的特质去联想看看?”范翼听完她的苦恼,先是随口建议,很希望能为她疏缓紧绷焦虑的心绪。 “水?”闻言,齐舒妤一诧。“可是……我大嫂虽外表看似柔情似水,内在却有一股强劲的冒险精神。”她认为以“水”为象征,似乎太软了。 “强劲的冒险精神,那不就是瀑布?”范翼自然接话,又说:“有句话不是说‘滴水穿石’,水一点都不软弱。” 齐舒妤霎时丽眸一瞠。 瀑布!滴水穿石……既柔又刚,水的意象,完完全全符合了准大嫂的特质和气质! 她先前因太快否认这主题,是以没细想,水所能表现的有哪些? 因他的一句话提醒,她宛如醍醐灌顶,豁然大悟。 “没错,就是水!我应该把主题改为水的。”她一脸惊喜道。 她忽地涌起信心,只要朝这方向仔细研究,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创意灵感。 “范翼,谢谢你。我知道正确目标了!”齐舒妤转头朝他开心致谢,多亏他一语中的,解开她多日来的纠结迷思。 她一张丽颜对他展露灿烂笑靥,完全一扫先前的郁闷情绪,教他心口不由得怦怦跳。 “雨变大了。”她转而望向挡风玻璃,前一刻因外面雨势逐渐加大,范翼已开启雨刷。 她一双眼不由得盯望挡风玻璃,观看两支雨刷来回刷去雨痕。 忽地,脑中闪过弧度与雨痕交错的曲线图,她丽眸一怔,忙要以纸笔做记录。 齐舒妤低头打开手提包,里面只有简单化妆包、皮包和手机,急问:“有没有纸笔?” 范翼奇怪她突然要纸笔,伸手比了比她面前的仪表板上,有一盒小便条纸和原子笔。 “有笔记本之类的,或平板计算机吗?”她该随身带本笔记本才是。 “没有。” 她只能拿起小便条纸和原子笔,在小小的页面空间画下一些曲线,记录突来的灵感。 她抬头,再度观望雨丝打上玻璃,雨刷扫过雨水的痕迹,接着低头一笔一画加添图形。 突生的创意,比先前苦思数日的任一个构想还好,她心情亢奋,粉唇高扬。 范翼因红灯停下,不禁侧首看着一旁低头绘图的她,怔忡不已。 她认真绘图的模样,娴静而温雅,一绺长发垂落,半遮掩住她那侧颜,令他很想伸手,将她的发勾向耳后,让他能更仔细欣赏她美丽的侧颜。 内心涌起的念头令他讶异,莫名心慌地转开视线。 这时,号志灯已转为绿灯,他再度踩下油门,视线专注前方,望着挡风玻璃外飘飞的雨丝。 旁边的她,陷入安静无语,他清楚她现下的心情不同先前,也就没开口打断她绘图的思绪,却不由自主总会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窥视她。 车行约莫二十分钟,到达齐家位于天母的别墅。 车子停在镂空铸铁大门前,“到了。”范翼提醒一旁还在低头边思考边绘图的她。 “喔,谢谢你。”齐舒妤这才抬起头,随即将一迭小便条纸收进手提包,打开车门下车。 范翼见她一下车,忽地伫足,低头望着地上。 他纳闷,推开车门,绕到她那方探看。 “掉了什么?”她所凝望的柏油路面,他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雨——涟漪……”她低声说。 “蛤?”他一怔,完全听不懂。 就见她随即蹲下来,认真研究柏油路面,细细雨丝缓缓落在浅水洼,泛起一圈圈小小涟漪。 范翼被她的行为愣住,却又不好打断她找寻灵感的思绪。 他抬头看看天空,雨势虽小很多,还是飘飞着雨雾,不清楚她要在这里观察多久?担心她被绵绵雨丝打湿,他转而返回小货车,想找能挡雨的用具。 找了片刻,他只在后车厢找到压在杂物箱底下有些脏污的纸箱纸板。 寥胜于无。他于是拿着纸板,遮挡在她头顶上方,还得顾虑别挡到从她前面飘下的雨丝,让她得以继续观察地上浅水洼泛起的涟漪情景。 而他,就站在她旁边,毫不在意淋雨,只低头静默的凝视着蹲在地上观察雨中涟漪的她。 她时而唇角轻扬,时而张嘴无声喃喃,手指不觉在空中轻绘几下。 这一日,他发现——认真的她,忽然陷入沉思中、忘却周遭事物的她,非常的单纯、可爱。 第5章(1) 星期日上午,范翼跟齐舒妤前往阳明山国家公园。 昨天晚上,他难得接到她来电,告知想去阳明山实地观看瀑布寻找灵感,因她二哥没空,于是询问他同行的意愿。 他对观赏瀑布其实没兴趣,却不放心她独自前往,尽避她出门会有专车和司机陪同,前往地点亦是旅游胜地,常是游客如织,但想到她一陷入沉思便忘我,他认为还是该跟着她,以防危险发生。 早上九点,他直接开着小货车去齐宅接她,一路往阳明山前行。 车子驶进阳明山国家公园,在花钟广场的停车场停下,接着两人便要下车步行。 因这几日常在下雨,且一早也下过一场雨了,尽避现在没雨,天色仍有些灰蒙蒙,他不忘带着一把长伞下车,那是他特地为她准备的。 范翼接着带她从花钟旁的道路一路前进,不久到达大屯瀑布入口。 “你不是说没来过?怎么这么熟?”齐舒妤不免纳闷。 “查过地图。” “我也查过,但连方向都搞不清楚,幸好你能陪我来,否则真要叫我家司机当向导跟行,感觉怪别扭的。”跟他在一起,她可以很轻松无负担。 他刻意放慢步伐配合她,两人一路闲聊,边享受山林间的清爽芬多精。 今天虽是假日,因气候不佳,游客并不多。 雨后的林径,布着落叶有些湿淋,尽避她穿平底休闲鞋,他仍不时提醒她小心避开脚下的落叶堆。 从瀑布入口约走三百多公尺后,便见跨溪古桥的大屯瀑布景色。 “哇!好漂亮!”齐舒妤不禁惊叹。 她不是没见过瀑布美景,过去因旅游亦看过国外知名大瀑布,却是第一次到这里,且为寻找灵感专程来接触瀑布,心境自是不同。 眼前从两三楼高倾泄的瀑布,刷过长着青苔的巨石岩壁两旁,流淌而下,行云流水般的丝绢瀑布,柔美雾蒙,又宛若千条细银炼洒落,璀璨耀眼。 溪谷巨石累累,乳白色瀑布流窜,静静地漫过灰黑色巨岩平台,在阶梯落差的高度面,如千丝哗然而泄;山林飘零的落花及落叶,缤纷点缀在溪流和岩石上,宛如一帧诗意盎然且充满生气的美丽风景画。 “这瀑布——可以设计成项链!从颈项洒落上百条如丝般细银炼……” 眼前画面,教她脑中浮现大胆构思,神情亢奋。 “相机。”齐舒妤伸手向主动代她拿包包的范翼,不是要纸笔立时绘下,而是要用相机帮助记忆。 她拿过相机,先是用一双眼欣赏后,再透过相机镜头记录影像,待她回家,再来好好融会贯通,继而画出合适的设计图。 虽说她也能透过网络,观看不少照片影像,但她认为要亲临现场,亲眼仔细感受几处瀑布景观,亲自取得照片影像,才能真正刺激启发出创作灵感。 因步道及岩石长年受水气溅湿,长满青苔,又加上才下过雨不久,更加湿滑,她却执意要更靠近瀑布观赏拍摄,范翼只能紧紧跟随,帮着她留意脚下安全。 臂赏完这处瀑布,听他告知这段不算长的大屯瀑布区步道,接连有几处大小不一的瀑布群,她迫不及待要他带她前往下一处瀑布观景。 齐舒妤心情亢奋,不若刚来时,步伐从容闲散,她不由得加快脚步,想早一刻将这里的大小瀑布全都一览无遗。 原是他和她并肩缓缓步行,或有时他在前面带路,现下她却走到他前头,还回头催促他加快脚步。“你走太慢了。” “走慢一点,那石板阶梯很滑。”范翼不禁又提醒。 “安啦!我又不是小孩——”才说完,她脚底一滑,身子一歪,一手忙捉住木制栏杆。 范翼一惊,同时迈大步上前,探手捉住她另一只手臂。 “没事吧?”他心口重跳了下。方才见人在几层阶梯上的她,脚底一打滑,令他吓了好大一跳。 “呜……”她秀眉一蹙,丽颜绷紧。“好像……扭到脚踝……” “我看看。”范翼先探一下前后尚无游客经过,示意她靠阶梯右侧可扶栏杆落坐。 此刻她竟不在意这石阶梯布着青苔落叶很脏乱,听话地一就坐下,左手捉着木栏杆。 他则蹲在她脚下的阶梯处,抬头与她差不多齐高。 他动手月兑去她右脚的平底鞋,大掌捧起她纤白玉足。 齐舒妤心口不由得一颤,有些紧张,脚底感受到他大掌的温热,她脸庞跟着微微发热。 范翼一手扣住她的右脚踝,小心翼翼的触模检查。“外踝骨头有点凸出来,忍一下,我替你乔一乔。” “乔?”她轻眨眼,不太懂这字义。 “会很痛,忍一下。”他抬眼看她,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喔。”她轻颔首,虽不太清楚他要做什么,仍选择听他的。 他随即大掌一握,她痛呼一声,另一手往他的肩膀搭上。 “忍一下,两秒钟。”他边说,大掌同时往她纤细脚踝一扳。 “啊——”她忍不住哀叫,瞬间痛到飙出泪花。“好痛!痛死了!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因他加诸的疼痛,她不禁生气的拍打他厚实的肩膀。 他不在意被她拍打,语气温柔的安抚,“相信我,乔进去之后,待会走路才不会那么痛,晚点再买冰块冰敷,很快会康复的。” “真……真的吗?”她面露委屈,眼睫染上泪雾,模样楚楚可怜。 见状,范翼心口怦然一跳。 “起来走看看。”他先起身,随即要拉她站起来。 齐舒妤一手扶着木栏杆,缓缓站起身,稍微活动一下扭到的右脚踝。“还是会痛……” “要不,我背你出去。” “我……还可以走,还有没看到的瀑布,我不想这样就回去。”一听他说要离开,她不禁逞强。 难得跟他单独出来,希望能和他一起观赏这里的瀑布群,才能心满意足离开。 “还是……你背我去下一个瀑布?”她小声开口要求,不觉带了抹撒娇语气。 她想起小时候,不想走路时,便会向二哥撒娇,要他背她,甚至长大后,还曾有被二哥背的经验呢! “没问题。”对于她的要求,范翼欣然同意,内心竟有些高兴,他其实也不想这样匆匆结束跟她出游的行程。 “那包包跟伞傍我拿。”她欲接过他一直拿在手里的长伞。 “不用。挂在手臂就行了。”无意让她拿任何东西,他把长伞币在自己已挂着她手提包的左手臂,随即背过身,蹲下来。 齐舒妤先是望着他宽广的背,怔忡了下。接着,她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攀上他的背,让他背行。 一开始,她因跟他肢体接触的亲密,心跳有些不自在。 这跟她曾坐上他的机车、趴着他的背的情况不同,不免觉得此刻提出要他背行的要求太大胆。 他不是二哥,不是她有血缘的兄长,他的背比二哥结实宽广,他不似二哥总穿着烫得平整的衬衫或西装,他身上只有短袖棉t;二哥身上有着男性用的淡香水气味,他身上只有一抹皂香,应是他早上出门前洗澡所残留的淡淡气味。 “我小时候常让二哥背。”认为太安静,感觉尴尬,她先开口说话。 “你跟二哥感情很好。”他常听她提及与她二哥的兄妹情深,他却不希望,她此刻是将他视为兄长。 “我长大后,还被我二哥背过喔!”齐舒妤又说:“那次是参加熟人办的派对喝醉酒,我大哥要司机把车开进花园,绕到主屋后方来接我,我却央求二哥背我,二哥真的就背起脚步有些蹒跚的我,一路穿过广大的花园广场,才带我搭上家里的座车。 “那一晚,听说连二哥的女友都对我吃醋,二哥没送同行的女友回去,却是跟我乘车回家。” 她回想着,嘴角泛笑。 范翼听着,都要嫉妒她那未谋面的二哥了。尽避不希望当她的兄长,却羡慕她与对方亲密无间的关系。 “你知道吗?其实一直以来,我在二哥心中,都比他曾交往的女友还重要,他每每出国买礼物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我,其次才是他那时交往的女友。 “只是,自从我二哥找到真爱,我就明显感觉自己不再是二哥心里的特等席,那种失落感很难言喻…… “老实跟你说,我是第一次对二哥的女友吃醋嫉妒,还认为对方配不上我二哥,一度恶言批评对方,反对二哥跟她交往,后来却被我大哥训了一顿,让我深感惭愧。”她向他滔滔不绝的说着。 这些话,她连对姊妹淘都没详细倾吐过,却不由得向他一个劲儿的全盘吐露。 “你很迷恋你二哥?”范翼静静聆听完她一番话,胸口有些窒闷,心情不太舒服。 “当然。我二哥不仅从小百般疼宠我,而且很优秀呢!”她不讳言夸赞二哥。“可是你不要误会,我是有些恋兄情结没错,但对二哥绝没有不当的情感想法。”她澄清道。 闻言,他胸口那不明窒闷,忽地便消散。 齐舒妤接着又道:“我有交过男朋友,谈过两三次恋爱,热恋时,确实喜欢着对方,后来不久觉得感情淡了,或个性不合,就分手了。 “我很羡慕二哥跟大哥,陆续找到真爱,有了打算相伴一生的对象,看见他们都陷入热恋,害我也有点想谈恋爱。”她不禁笑说。 “你现在有对象?”他低声问背上的她,胸口无端又一紧绷。 “没有。是有追求者,但我没感觉,也没兴趣多接触,现在都把心思放在设计工作上。”虽因两位兄长即将结婚,她不免有些孤单感,却也不是有人追就轻易接受,且现在有了人生新目标,她更想专心好好完成两位兄长委托的设计case。 “那你……”他原想探问,她欣赏哪种类型的异性?话到喉咙吞了下去,不用问也知道,她一定是欣赏所崇拜的二哥那种型男性,虽没见过对方,听她描述便知跟自己南辕北辙,他心头竟有一抹失落感。 难不成……他真的对她有其他想法? “什么?”奇怪他才说了两个字就没下文。 “刚才有找到好灵感吧?”他转开话题。 “当然有。哇!又看到瀑布了。”不知不觉,他已背她来到这一处瀑布景点。 他放她下来,见她走路时,右脚仍有些蹒跚,于是将长伞交给她,让她当拐杖辅助,但之后她因拿着相机狂拍照,没多余的手拿长伞,他只能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她前后。 稍晚,待她仔细观赏完这处瀑布,他再度背着她,前往下一处瀑布地点。 尽避路上偶有游客经过,可她对被他背着,竟不再有一丝扭捏尴尬,欣慰他愿意帮助行动有些不便的她代步。 第5章(2) 趴在他背上,她视线高人一等,在和他边轻松闲聊之际,不由得抬眸欣赏这山林景色。 被清早的雨水洗涤后的山林,树叶上还沾着些许水珠,时而闪闪发亮,空气更显清新宜人。 她大口地吸气,汲取这纯净的森林芬多精,美好得沁入心脾。 忽地,她感觉头顶有东西滴落,抬头看经过的茂盛枝叶,以为是沾在叶片上的水珠落下,却顿时瞠眸一悚。 “哇啊——”齐舒妤惊叫,一双手往他肩头猛拍打。 范翼被背上的她突来的叫声,惊吓一跳。“怎么了?” “有、有毛毛虫!快放我下来!”她惊慌害怕不已。 一听只是毛毛虫,范翼颇不以为意,不过还是先蹲,放她下来。 “在头上,帮我……帮我捉走……”她低着头向他,声音颤抖,想到那可怕骇人的昆虫落在她发上,便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范翼先朝她头顶看了下。“没有啊!”不见她头上有昆虫或异物。 “有啦!一定有,你找仔细点!”她低头嚷嚷着,还捉扯他胸前衣物,将头更靠近他胸前,恨不得赶紧上美发院,好好清洗一番。 他再度低凝她头顶,更仔细瞧看,仍旧没见到毛毛虫踪影。 于是顺她的要求,抬起手往她发间小心拨弄检视,她柔细发丝穿过他长茧的手掌,宛如羽毛般轻拂,一股优雅花香飘进他鼻间,心口有些痒痒的。 他从她头顶一路往下,将柔细长发一绺绺捧在掌间仔细检查,依然没找到任何异物。 “真的有东西掉在我头上……”她害怕地再三强调,伸手指了指上方,“那棵树上……有好多黑色毛毛虫……”她生平最最害怕毛毛虫。 范翼抬头,看着她所指的树——是一棵桑椹树。上头枝叶间结实累累,挂着绿的、红的、黑的果实。 他低头看向地上,掉落不少熟透的紫黑色果实。 一弄清她所谓毛毛虫的真相,他嘴角一勾,不由得想逗逗她。 他往地上一拾起,接着又朝她发梢拨弄了下,“找到了。” 齐舒妤一听,心口一跳,更不敢抬头看。 “你看看。”他将大掌往低头的她眼前晃。 “我不要看,快丢掉!”她紧闭着眼,用力的摇晃脑袋。 “等等,你肩膀上也有。”他故意往她肩膀轻拍。“又黑又大条。” 她一颤,抬起头,花容失色,吓到有些歇斯底里,嚷道:“我要回家……” 范翼没料到她会对那小小虫子如此惊惶,见她眼角因害怕飙出泪花,不禁内疚又心疼。 “没有毛毛虫,骗你的。”他忙澄清,把大掌摊在她面前,强调的说:“看清楚,这是桑椹。” 她这才怯怯地朝他摊在眼前的大掌探看,却不敢看得太仔细,惊魂未定,“真的……不是毛毛虫?” “是桑椹。”说着,他将手掌的两颗黑色桑椹往嘴里抛,咀嚼给她看。“你要不要吃?很甜。” 朝她泛起一抹笑意。 齐舒妤怔怔的望着他,随即秀眉一拢,丽容带怒的伸手打他,“你干么……吓人?太过分了!” 她边打边骂,这下真的哭出来。 见状,范翼怔愕。 “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他更感歉然。第一次兴起逗女孩子的念头,没料到竟就把对方给弄哭了。 “呜……不好笑!你太、太可恶……”她气怒哽咽着,对他的故意行为感到不可原谅。 “对不起,对不起,我吃真的毛毛虫谢罪好吗?”范翼见她哭得像孩子,不禁心慌无措,连连安哄。 “我讨厌你……”她呜咽说道。 “我喜欢你。”他月兑口便道。 忽地,齐舒妤止住泣诉,抬眸看他,一脸怔怔。 “我喜欢你。”他一脸正经,向她再次告白。“我逗你,是因为觉得怕毛毛虫的你很可爱。” 他并没想要把她吓哭。 “你……”她张嘴讶然,眨去眼眶弥漫的水雾,很怀疑地瞅着他。 范翼伸手揩去她滑下眼角的泪珠,一双深眸凝睇她楚楚可怜的泪颜。 他低头,直接覆上她微启的小嘴。 她心头震了下,却没推开他唐突的举动,只张大眼的愣望他。 半晌,他退开她抿着的唇,见她张大眼的瞅着他,似对他的行为感到很错愕。 “这个,我不会道歉。”范翼一脸坦荡荡。“也许唐突,但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他难得对女性温柔告白,深情款款。 齐舒妤依然瞅着他,一瞬不瞬,心口扑通扑通,失序跳动。 “讨厌吗?”他嘴角扯抹笑,问她的感受。 如果,她真讨厌他,他自是不会强人所难,自作多情。 她抿抿唇,轻摇螓首,感觉脸庞微微泛热。 范翼见她的反应,教他悬吊着的心松缓了许多,于是探问:“你介意我平凡的身份吗?” 一开始,他在意她的身份背景,希望两人别多有接触交集,却在她一再主动靠近,不自禁对她愈来愈增加好感。 现在,他不再顾忌她的身份,只老实向她表述内心对她的情感,甚至奢盼得到她正面响应。 齐舒妤再度摇头,轻声回道:“不会。” 当他亲她的那一刹那,她才惊觉,她非但不排斥,竟是心口怦然撼动。 她以为只当他是兄长般相处,因跟他谈话可以很自在,没有负担,才习惯去找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而不自觉。 她以为自己只会喜欢像二哥那种类型的男性,一直以来她皆以二哥为选择男友的标准,却没有一个人真能达到二哥的水平,也或许因此,才让她的恋情没谈多久便觉失味,或认为对方对她不够包容,相处不和谐而分手。 范翼虽与二哥各方面都不同,但她在认识他不久,便从他身上感受到二哥的感觉,之后轻易对他产生信任感和一抹依赖。 昨晚,当她约二哥不成,虽二哥表示过两天可挪出时间陪她前往阳明山,但她急于观景找灵感,便想到找他陪同。 今天因为有他同行,她觉得心情很惬意,还因不小心扭到脚,厚颜向他撒娇,让他背行。 她知道对他的感觉,早不单单是兄长情谊,她对他…… “我也……喜欢你。”她勇敢吐实,正视内心那份情感,回应他的告白。 闻言,范翼瞠眸惊愕。 他随即唇角一扬,无比开心,俯身,再度吻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顾忌,只亲她的唇瓣不够,撬开她贝齿,探入她檀口,与她粉舌纠缠不休。 他大掌抚着她后脑杓,她柔细发丝滑过他指缝间,教他忍不住再三盈握,揉抚着她的头、她的发。 她揪着他胸前衣料,心房颤动,沉溺于他带来的感官冲击,她尝到他强烈的男性气息,尝到他嘴里残留的,甜甜的、微酸的桑椹气味—— 她尝到了恋爱的酸甜滋味。 “舒妤,听说你昨天扭伤脚,好点没?”齐优人在星期一晚上七点回到家,一听管家邱嫂告知妹妹昨天外出受伤,令他惊了下,匆匆步进客厅关心的问。 昨天周日,他跟未婚妻共度一整天,晚上没回来,隔天早上直接去公司上班,直到晚餐时间才回来要跟家人一起用餐。 “有看过家庭医师,没什么大碍,一个星期就能痊愈。”齐舒妤一脸无所谓的表示。 心想应是范翼在当下替她乔过,之后离开阳明山国家公园,在附近餐厅用过午餐后,他开车经过便利商店买包冰块,让她冰敷。 直到送她返家,她下车后要向他道再见,他跟着下车,随即走向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跨进已敞开的铁门,一路抱着她穿过前院,送到主屋的玄关才放下她。 她羞红脸,面对邱嫂好奇的探问,一时不好意思坦白两人才改变的关系,只简单向邱嫂介绍他是她提过的范先生,也是今天一起陪她去阳明山观瀑布的朋友,是因她不慎扭伤脚踝,他才抱她进屋的。 邱嫂虽有些纳闷,也不好多追问什么,只打通电话通知家庭医师,过来宅邸检查她的伤势。 “受伤了怎没先跟二哥说一声?邱嫂说你今天也没去工作室,是不是不方便行走?”齐优人仍不放心。 他心下不免有些自责,昨天无法陪妹妹外出,若有他跟着,妹妹也许就不会受伤。只不过他跟未婚妻的约会是先前就排定的,不便取消或延期。 “昨天走路还会痛,今天就好多了,因为不严重才没特地跟二哥说,今天留在家是在绘设计图,想把握时间,才没往返工作室。”她轻声解释。 昨天回来后,便将拍摄的照片全传上计算机,细细浏览,边回忆看到各处瀑布的当下感受,脑中充满了灵感想法,差点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想把脑袋里的想法全部都以图纹呈现出来。 今天,她因此决定不出门,留在房间持续绘珠宝设计草图。 “舒妤,大哥的委托是不是让你倍感压力?要不要我代你回绝?”他有些担心问道。 饼去一星期,他明显感觉妹妹的情绪很焦虑、很烦恼,比先前曾有的瓶颈还严重,听说还闹失眠,他不禁考虑劝她放弃。 他虽也委托妹妹代为设计准妻子的婚戒首饰,即便她尚未呈出设计图,却也不见她为此特别苦恼烦躁,而大哥有订下期限,加上他性格严苛,妹妹恐怕因此给自己增加许多压力负担。 “二哥别多话,我答应大哥就会全力以赴。”先前她确实萌生放弃念头,但不过是一时自暴自弃,现在她已突破自我瓶颈,有了明确的设计主题,又已着手绘出好几张认为不错的饰品草图,更没有放弃的道理。 “什么事跟旭已有关?有什么不敢说的?”这时步下楼的齐母,听到客厅兄妹俩谈话,纳闷问道。 “邱嫂,旭已今天也不回来吃饭吗?”齐母转而问从餐厅出来要叫唤他们用餐的邱嫂。 大儿子这阵子都跟准媳妇住在他东区的公寓,偶尔才回齐宅跟大家吃顿饭。 “大少爷说明晚会带准大少女乃女乃一起回来用晚餐。”邱嫂笑笑地回道。 “妈、二哥,你们别跟大哥提这事,我要挑战自己的能力。”齐舒妤提醒。 若他们向大哥告知她因此深感压力,大哥兴许就直接要她放弃这桩设计任务,好不容易得到大哥对她的才能寄予重望,她不愿失去这个机会。 “而且,我已经有想法了。”她微微一笑,面露一抹自信。 相信不久便能完成自己满意,且能得到大哥青睐的婚纱首饰系列饰品草图。 稍后,齐广扬也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用餐,边话家常。 齐舒妤一度想提起范翼,向家人告知她跟他才开始的恋情,又觉得也许过段时间,等两人真有稳定交往关系再说也不迟。 第6章(1) 齐舒妤在大哥和准大嫂将出国前两日,来到大哥的公寓,递上一迭婚戒首饰设计图稿。 她先向大哥告知她所订下主题的发想缘由,及一系列饰品名称。 她心情不免紧张,等着认真观看一张张图稿的大哥评分。 片刻,坐在沙发上的齐旭已抬眸,看向神色有些紧绷的妹妹,俊容无波,“你对这份设计觉得如何?” “呃?”齐舒妤似乎没料到大哥会先反问她对自己作品的满意度,微怔了下。“我……”一时不好给自己打分数。 虽仅是草图,她对这系列设计非常满意,认为是突破自我局限,引发出不同面貌的创作,就算没能被大哥采纳,她之后也会想完成实品贩卖。 “怎么?自己没自信的设计,想说服大哥接受?”齐旭已挑了下俊眉,故意试探妹妹。 “我有自信。”齐舒妤立即强调,原本有些惶惑的丽眸,漾上自信光采,“这主题系列的设计我很满意,认为做出的首饰成品会很适合大嫂的风格品味,若大哥不满意也没关系,我再另做别的主题发想。或者,大哥想找国际名家设计?我不会介意的。” “我没说不满意。”齐旭已唇角一扬,笑望妹妹,“这份初稿设计图合格了,七十分。” “啊?”齐舒妤一愣,对大哥给的分数一时错愕。 半晌,她才意会过来,一脸兴高采烈。“及格了?!” 她以为大哥最多能给六十分,就够令她惊喜振奋,很意外大哥这么满意,光是初步草图就打下七十高分! “你心里该有一百分的把握,我出国期间你进一步做细部修润,我会陆续审视修润的设计图,再给予加分。”他起身,将一迭首饰设计草图交还给她,对妹妹语带赞许。 “厚!大哥刚才是故意让人紧张。”齐舒妤心喜之际,不免轻嗔。 方才,大哥一脸严肃,浓眉还不时轻蹙了下,害她紧张不已,以为大哥非常不满意,险些丧失信心,差点不敢对自己苦思来的满意创作,表达出肯定与自信。 “你的设计令我刮目相看,比我预期还好,我很期待看到细腻精致的完成品。舒妤,对自己有自信点,更大胆去创作,要先肯定自己的作品,才能让客户引起共呜。”齐旭已借机再对妹妹鼓舞士气。她对自己拥有的潜在才能,还是不够有把握。 “我会的,大哥,谢谢你。”齐舒妤欣慰的笑说,上前一把拥抱大哥,无比感动大哥以他的方式,激发她的创作动力。 忽地,她因自己的举动怔了下,忙尴尬退开。 她只会向二哥拥抱撒娇,对大哥从来不敢这般亲昵。 看出妹妹有些不自在,齐旭已手臂一探,将妹妹再度揽进怀里,大方地给她一个拥抱。 她瞠眸一惊,心口怦然,因大哥前所未有的亲切而感动开心。 “发生什么事?”出门买菜返回的杜伊苹,一进门就见客厅那兄妹俩相拥,画面难得又诡谲。 齐旭已虽对她很热情,但她知道他面对家人多了一分严肃感,不会这般拥抱自己妹妹。 “没什么。”齐旭已放开妹妹,向妹妹眨个眼,示意她保密。 他尚未让未婚妻得知委托由舒妤做结婚婚戒首饰设计的事。 齐舒妤心照不宣,面对准大嫂微微一笑的说:“没什么。大哥跟你将要出国,我有点舍不得。” 她没撒谎,确实有些不舍大哥将离开台湾大半年时间。 “那中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我简单煮几道菜。”杜伊苹声音温柔的亲切邀约。 “好啊!”齐舒妤欣然应诺。 下午,齐舒舒前往修车厂找范翼。 “我大哥很满意耶!傍我七十分。”她将这重要的珠宝设计草图与他分享,开开心心表示得到大哥的初步认同。 范翼停下手中修车工作,接过她的设计草图,将她带进隔间小办公室,他往沙发落坐,仔细审视。 罢开始,他完全不懂她在画什么,还一度以为是抽象画,之后经她再三解说,介绍她所绘的图是饰品哪个部位,宝石、饰金及镶嵌等处的分解图样,他虽仍一知半解,却会认真欣赏她每每分享的草图,甚至闪亮亮的美丽完成品。 “我给一百分。”仔细欣赏完一迭珠宝设计草图,范翼直接打下满分。 没想到,她能从水产生这么多灵感,还能把瀑布转换为项链设计构思,实在令他赞佩。 “这只是初步草图耶。”一听他给予满分评价,她丽颜笑咪咪,却认为他评得太过大方。 “完成品会有两百分。”他笃定道。 “其实,这都要感谢你,否则我也不会更换主题,继而找到灵感发想。”所以迫不及待拿设计草图跟他分享,是为了好好向他道谢。 “我说过,没帮上什么忙,完全是你有这方面的才能。”范翼强调,尽避他对珠宝设计仍没多少概念,却对她的才能给予肯定,全然支持。 听到他说出和大哥相仿的赞许话语,齐舒妤倍感欣慰,却不会将他与两位兄长相比,她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真想道谢的话,跟我去约会。”他凝望着她,提出要求。 自上周日分开后,两人没再见面,因她表示要专心创作,他也没打电话打扰她,只不过对她不免心生想念。 若非碍于这里有别人在,前一刻见到她,他差点就将她一把拥抱在怀。 甚至,在带她进来会客室,关上门板时,还萌生那个冲动,却仍理性把持住,只先好好观看她拿来的设计草图。 “噢,好。什么时候?”一听他说出约会字眼,齐舒妤不免有些羞怯。 这几日,她因全心忙着绘设计图,两人完全没联络。认识至今,都是她主动来找他,但那日两人相互告白,还接吻了,她以为关系改变后,他会殷勤主动些,然而他真的没打扰她,连通电话或简讯问候也没有,令她不免有些在意。 “就现在。”范翼抬手看下手表,才下午四点半。 “现在?你不是还没下班?”她很讶异他决定得这么匆促。 “我很少早退,偶一为之能被谅解。”他说得率性,起身步出会客室。 因她接下来仍会很忙,不仅要再三修改这设计图细部,直到达到她大哥的完美要求,且也要继续着手才构思一半、她二哥委托的另一主题设计图,他怕没把握时间,她也许又要和他分开一个星期才能相见。 “阿泰,我要先下班,货车借我。”他直接走向在检查车子零件的方允泰。 “有什么急事?”方允泰纳闷,看一眼跟在范翼身后的齐舒妤,她的神情好像有些害臊?“给个理由,如果,是跟齐小姐去约会,我就不扣薪放行。”他刻意开玩笑。 先前就对齐小姐殷勤来修车厂找阿翼,且热络送美食给大家很好奇,认为她除了找灵感外,似乎对阿翼很有好感,而阿翼看齐小姐的眼神也愈来愈不平常。 尽避他和同事们觉得两人关系有些暧昧氛围,却因阿翼否认,暂没多探究,但刚才阿翼直接就把人带进小办公室,一副秘密谈话似的,即再度引起他关注。 “正是要跟齐小姐约会。”范翼咧嘴一笑,大剌剌的承认,趁势问道:“你的意思是,以后只要跟齐小姐约会,我就能光明正大早退?” 闻言,方允泰挑高一边眉,转而刻意打量美丽高雅的齐小姐,问她说:“真的假的?你要跟阿翼交往?一朵鲜花插在——”话未完,他被范翼巴了下头。 “对老板动粗,扣薪。”方允泰一手抚着后脑杓,刻意哀哀叫。 “对老板动粗没关系,翼哥懂得对女孩子温柔就行。”那方,一听到范翼表明要跟齐小姐约会,阿辉和阿健忙过来凑热闹。 听几个大男人调侃嚷嚷,齐舒妤更觉得尴尬羞赧。 “怎么?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见她一上车就低头没说话,范翼纳闷的问。 “不是。”齐舒妤轻摇螓首。“只是,这样以后来找你,会不会很尴尬?”她有些担心日后会一再被他老板和同事调侃。 “你就当他们是自己人,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范翼轻耸肩道,“他们没恶意,事实上还相反,是很喜欢你,才很高兴我们在一起。” “真、真的吗?”她抬眸看他,粉颊羞红。 “真的。”范翼见她颊畔染上两抹红云,煞是可爱,心口一跳。 他手臂一探,大掌揽住她后颈,将副驾驶座的她带向他,情不自禁便倾身,往她粉唇落下一吻。 这方,传来一阵惊呼—— “哇喔……没想到翼哥这么热情欸!连车窗都没关就这样吻下去!是说就算升上车窗,这货车车窗也没有隔色效果,外面一样看得一清二楚。还是,他故意晒恩爱啊?” “该不会,待会就直接载齐小姐去汽车旅馆吧?” “可是,这开着外务小货车,未免太杀风景。泰哥,你好人做到底,明天开你的改装房车借翼哥载马子啦。” 阿辉跟阿健你一言我一语,热络说道。 “他若开口,我就借。”方允泰唇角一勾,一双眼跟着大家看热闹,内心因范翼开始一段新感情,且看来不同以往,对齐小姐很认真,替他感到很欣慰。 范翼不是买不起车子,以前也有过几部车,但他这几年单身一人,认为机车便利多了,于是卖掉车子后,没再添购汽车。 第6章(2) 范翼没那么冲动急躁,当然不会载齐舒妤直奔汽车旅馆。 他载她前往金山看夕阳,就因她一句随口提议。 便驱车一路往金山前行,找了间山产野菜餐厅吃晚餐,餐后,边喝茶边观赏夕阳美景。 他从来不是浪漫的男人,但只要她希望的,即使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他也会尽可能为她达成,欣然带她四处看风景,找灵感,吃美食。 她说想观赏烟火找灵感,他便买一堆烟火,晚上在修车厂放给她看。 她虽欣赏过壮丽的烟火美景,却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传统烟火点燃,她仰头观赏一飞冲天,在夜空一簇簇绽放的美丽花火,不禁丽颜粲笑,像小女孩般拍手叫好,催促他继续燃放。 他感觉她比烟花更美丽耀眼,教他怦然心动,忍不住对她又搂又亲的,差点失控地对她进一步索求。 他没想到她对他的吸引力,超乎预期。他对她的,不单单为了满足身体,是以他难得压抑,不想对她躁进。 原以为她之后会因创作忙碌而不能常见面,不料她却一再主动,和他约定下次的约会行程。 她认为跟他谈恋爱,不仅没影响她的工作,还能一再从中得到灵感,开阔她的视野。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他看似随兴且粗犷的性格中,时而流露着对她的细心和体贴。 他甚至表示要买部新车,不好每次借用修车厂的小货车载她上山下海,她却不介意,甚至在天气好时,常就直接坐他的机车出游。 她说,高级舒适的大车她常在坐,但由他驾驶的小货车,她坐得最轻松自在,她甚至更喜欢乘坐他改装的重型机车,她可以紧紧贴着他的背,与他亲密相偎,和他一起享受迎风快感。 她不需要他特地换车为了配合她,反倒很快适应他的生活方式。 因是骑车,他能更方便的载着她出入一些小巷小弄,介绍位于巷子内的老店美食给她品尝,虽没冷气、没装潢,可她比去高级餐厅还开心,还享受,吃进去的食物,是无须装饰包装、地道的真实美味。 范翼愈深入和齐舒妤交往,愈喜欢她,她很快便占据他的心,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如此爱怜与包容。 他喜欢她本质里的单纯、天真,也喜欢她的小缺点。天生被众人呵宠的她,难免偶尔任性倔强,闹些小脾气,他不介意她在他面前毫无隐藏,情绪真实表现。 遇到她不如意时,他更是无条件顺着她,不争不吵,完全包容,她之后亦会向他撒娇、道歉认错。 他总是无所谓地揉揉她的头,又或宠溺地亲亲她的嘴,相处愉快。 这日,齐舒妤乘车外出,要亲自去珠宝工厂取件,迫不及待看已完成的准大嫂婚戒。 在大哥和准大嫂出国旅行后,她花了一个多月将原先的珠宝设计图稿,几经修改润饰,直到自己认定已达完美,再无可挑剔,也终于得到大哥对设计图的满分认可,之后便放心着手饰品制作。 这段时间,她密集与几位金工师傅联系,亲自挑选饰品的各式高级材质,常跑去珠宝工厂监工,甚至参与学习镶嵌技术。 如今,又历时两个月,终于把最重要的婚戒完成,其他白纱首饰配件也已是半成品。 坐在车内,齐舒妤不由得又拿出手机,再次欣赏不久前由金工师傅传来的美丽照片。 她不禁想象当大哥将这钻戒套进大嫂的无名指间,那画面有多美,就令她心生无比的满足与感动。 她粉唇高扬,心想一会拿到钻戒要先去找范翼,跟他分享她创业至今,最有价值、最意义不凡的一件饰品。 就在两个月前,当她把最终设计图传给人在国外的大哥,之后接到大哥回电,表示满意与肯定,她当下开心不已,转身就去找范翼报喜—— “恭喜你,终于得到你那要求高目标大哥的一百分。”他替她感到高兴。 “就这样?你没有特别奖励?”她不禁撒娇讨赏。 “想要什么?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摘下来讨你欢心。”他故作油嘴滑舌般说得夸张,惹来她没好气地一睐。 他改口正经道:“有什么心愿,我替你实现。” “那……”她认真想了下。“煮一顿好料请我。”不确定他是否会烹饪,就想他为她下厨一回。 “那有什么问题。明晚六点半来我住处,替你实现愿望。”他轻易就应诺。 结果,他买了一堆山珍海味,全部丢进火锅,煮一大锅好料请她吃到饱。 虽认为他有偷懒之嫌,却又开开心心和他围着一张小餐桌,吃得很尽兴,甚至觉得他煮的火锅比外面的美味,他调过的沙茶酱,味道非常特别。 回想那第一次吃范翼准备的料理火锅的夜晚,她就感到一阵温暖,尽避现在天气热,她仍想再次回味。 齐舒妤想着,稍晚拿这设计完成的美丽钻戒向他献宝时,再向他索讨奖赏吧。 这几日因接连外出去珠宝工厂,一待几乎一整日,两人已有四、五天没见面,就仅电话中简单问候闲谈而已。 现在,她非常非常想见他。 忽地,一声强烈撞击从外面冲破车窗,状况来得突然,齐舒妤抬头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突来的外力冲击将她身子撞向另一边车窗,她的头直接往坚硬玻璃撞去,顿时一阵痛楚晕眩。 前一刻,司机在十字路口前停下,见绿灯亮了,驱车要直行,不料一部闯红灯的汽车从右侧支道快速驶来,直接拦腰撞上后车座。 后半车身承受猛烈撞击,前座司机受到惊吓后并无大碍,转身看向后车座,惊见倒靠在另一侧车窗的齐小姐,额头渗出血渍。 “大小姐!”他惊唤道,忙下车开启后车座车门,紧张的探看,边掏手机叫救护车。 范翼接到一通电话,脸色一白,心惊胆跳。 “范先生吗?敝姓吕,是齐家的司机,齐小姐出车祸,她昏迷前唤着想见你……” 他立刻跨上机车,飙车一路直奔司机告知的医院。 范翼感觉他的心跳就像持续飙升的时速,很快飙破一百,直要冲向两百。 他在车阵中急速蛇形穿梭,车辆不时朝他按喇叭,他完全无视,不在意在车水马龙中飙车的危险性,只一心一意想早一刻看到她。 到达医院,他随意将机车停在一旁,迈大步直朝急诊室奔去。 他汗涔涔,心跳急遽……想起上次经历这种焦虑惊惶的情绪,是在母亲昏迷被送急救,他赶到急诊室探望的心情,而那已是好几年前的事。 自母亲过世后,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让他心生惧怕,就是赌命玩赛车,他也不曾胆颤过。 如今,因听到她车祸消息,受伤状况尚不明,他有如被黑暗罩顶,惊惧莫名。 他手心冒汗,不由得紧握拳,在向柜台医护人员询问她的病床位置时,竟是结结巴巴,有如丧失语言功能。 他匆匆往急诊室的一排排病床搜寻,终于看见了她。 “范翼。”躺在病床的齐舒妤见他神色惶惶的急奔而来,粉唇轻扬,内心宽慰不已。 昏迷前,她记得曾叫唤他的名。 前一刻醒来,身旁只有司机吕先生,以及来问笔录的警察,因家人适巧都不在国内,她顿觉孤单无依,直到看见他出现,原有的一抹害怕,瞬间便消散。 “你……还好吗?”见到齐舒妤张着一双丽眸望着他,范翼心绪激动,眼眶不禁泛热。 他很怕,若看见她时,她仍昏迷未醒,甚至,可能一直醒不来…… 虽庆幸她此刻意识清醒,可看见她左额角贴着纱布,他心口就一阵抽疼。 “应该没有很严重。”她要他放心,只因见他脸色凝重,眉心紧拢,感觉比受伤的她还痛苦。 “医师说,齐小姐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两天,左额角的伤也缝了两针。”司机吕先生在讲完电话后,折回这方病床,看见范翼已到来,先向他解释齐舒妤的伤况。 吕先生转而对病床上的齐舒妤说道:“我刚跟二少爷的特助联络过,他表示会指示这医院先将你移至vip病房,并安排一组医疗团队替你做更详细的检查治疗。稍后,巫特助也会赶来医院探视你的状况,再向二少爷做回报。” “嗯。”齐舒妤对司机点头,轻应一声。 范翼不免觉得困惑,“没直接通知她的家人吗?” 她出了车祸意外,不是该先联络她的家人来探望才是?先前屡屡听她提及父母兄长,感觉家人间感情很好,并非那种关系冷漠疏离的豪门家庭。 “他们刚好都不在台湾。”齐舒妤有些莫可奈何的告诉他,“二哥跟身为秘书的准二嫂去泰国出差,后天才回来,我爸妈是昨天刚飞去美国,至于大哥跟准大嫂现在人在巴西。”就这么刚好,她至亲家人都不在身边。 她抬眸看他,释然一笑,又说:“还好,有你来看我。” “我会陪你,直到你出院。”范翼眸光温润的低凝她,允诺道。就算她的家人都在身边,他也一定会来陪她。 不多久,护士过来告知移动病床的事,同时她二哥的特助也来医院处理住院事宜,并和医疗人员做沟通。 之后,她陆续接到人在国外、在不同国家的家人,来电关心询问她的伤况。 尽避她的亲人此刻离她遥远,但确实感受到她家人对她的关怀和爱,他不禁替她觉得很欣慰。 第7章(1) “肚子饿不饿?有没有想吃什么?”晚餐过后不久,范翼问道。 她住的vip病房附有营养均衡的餐食,见她晚餐没吃多少就要看护将餐撤掉,他不免担心她会饿肚子。 稍早,齐舒妤已换到宽敞的单人病房,有一名全职看护照顾,但范翼仍决定留在病房陪她,不希望她身边只有陌生的看护作陪。 “不饿。你饿了吗?可以先去买宵夜,还是要李小姐代买?”李小姐是巫特助安排的看护。 “你晚餐吃那么少,之前应该也没什么进食,这样会没体力的,我问过医师说你可以吃外食。 想想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先去买,晚点饿了可以吃。”他坐在病床旁,温言又问,只要她有胃口,他会尽可能为她买来。 齐舒妤思索了下,“本来是有想吃的,但现在不方便。” “什么?说出来,我帮你达成。” “我想……去你的住处,再吃你煮的火锅。”她有些腼腆的说出车祸前,她想回味的滋味。 闻言,范翼心口一阵暖热,薄唇一扬的说:“等你出院,我煮比上次更大锅的好料招待你。” “好。”她开心地点点头。“嗯,我想到另外想吃的了。” “什么?” “阿嬷肉包。”那肉包滋味,其实令她难忘,那亦是她和他的初相识机缘。 “现在?”范翼不免有些为难。 方才信誓旦旦保证只要她开口,就会尽量买来满足她的胃,但这时间,别说阿嬷早已收摊,说不定都快睡觉休息了。 “明天早上好不好?我先打个电话跟阿嬷商量,让她明天早点开蒸笼。” “没关系,不用太勉强。”虽说出想吃的食物,却也清楚时间点不对。 “这时间要请她老人家再开蒸笼做几颗包子,是有些不好开口,但若要求阿嬷早起一两小时先开工,就不算太勉强。”平时阿嬷是早上七点半才开始卖肉包的。 范翼于是起身,掏出裤袋的手机拨电话,边走到窗边和廖阿嬷简单问候几句,提出个人要求。 半晌,结束通话,他返回病床旁,对齐舒妤笑说:“明天一早,我去拿肉包给你当早餐。” “你跟阿嬷感情好像很好。”方才听范翼讲电话,人高马大的他,竟会向阿嬷撒娇央求,教她听了惊奇又好笑。 “阿嬷算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她当我就像自己孙子一样,我也当她是亲人长辈相处。”他往椅子落坐,难得话多,向病床上的她,娓娓道出童年往事—— “我小学、国中一直跟阿嬷住同一条巷子,也就是她现在摆摊的地方。小学时我很皮,有一次弄坏阿嬷的蒸笼,我妈很生气,拉着我去向阿嬷道歉,阿嬷没收下我妈坚持付的赔偿费用,也许是清楚我家经济困难,又因我妈坚持赔偿,阿嬷就提出替代方法,要我下课后去她摊子帮忙一个礼拜。 “其实,我哪是去帮忙?阿嬷每天都会预留几颗肉包请我吃,留我在那里写功课一两小时,就算是有受罚了。”回想起来,他不禁泛出一抹笑意。 “原来,阿嬷人这么好,难怪做出的包子特别好吃。”齐舒妤笑赞。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向她提起他的童年往事,她很高兴听他分享。 “下次有机会,带我去认识阿嬷好不好?”她自然地对他提出要求,虽曾见过那和蔼的阿婆一面,但现在她与他的关系不同之前,她想认识从小待他好、被他视若亲人的廖阿嬷。 她的提议教范翼微讶。方才电话中,阿嬷已猜出让他提出特别要求的对象是否为女友?他只能老实承认,阿嬷除了关心问候她的车祸伤势外,也交代着,找一天带去给她好好看看。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非常在乎的女生。 “嗯。”他向她应诺。 “你母亲……过世多久了?”齐舒妤轻声探问。因他难得主动提起,她不禁想知道多一些。 她只知道范翼自幼单亲,是母亲独力扶养长大的,他母亲已不在,他身边没有其他家人,这才让她在听他亲口表示与廖阿嬷形同至亲时,很想好好跟那老人家接触了解。 “好几年了……”提起母亲,范翼眸光一黯,却不若之前那般避开这话题。 这一晚,他告诉齐舒妤不少自己的事,只不过关于他的父亲,他仍是略过完全不提,她也没刻意多追问他不想谈的事。 他愿意告诉她一些自己的成长过程,曾与母亲的相处点滴,已很难得,很令她欣慰。 这一晚,在病房里,他比平时话多了很多,也许是怕住院的她觉得冷清,他尽可能找话题,一再陪她说话,直到见她有些倦意,才要她好好躺下,闭上眼睡觉休息。 他安静地看着她入睡,之后没在一旁的家属休息床休息,将那床位直接让给看护,而他始终坐在病床旁的椅子,靠着椅背仅闭眼小憩,整夜守着她,直到天亮。 翌日,早上六点半,当齐舒妤还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香味唤醒。 她轻眨长睫,微张开眼,就见范翼站在病床边,手上拎着一纸袋,打开纸袋,大掌扇扇袋口,刻意让肉包香味飘向躺在床上的她。 “‘阿嬷肉包’快递来了,快起来趁热吃。”范翼对她咧嘴笑道。 “这么早……”齐舒妤抬手看表,讶异他能提早在营业前一小时就把肉包给买回来。 “我五点就去找阿嬷报到,还帮忙揉面团、拌馅料,就为了能早一刻让你吃到刚出炉且热呼呼、香喷喷的肉包。”范翼等不及廖阿嬷从容慢慢来,在一旁看着的他,一再抢着要帮忙出力,当然这包子的质量和细节都由阿嬷着手把关。 齐舒妤因他为了几颗肉包的行动力,不免一阵温暖感动。 “要起来吃早餐了吗?还是要再睡一会?头会不会晕?”见她仍躺着,范翼关心的问,也许该让她多睡一会。 “不用,睡饱了。”平时没那么早起,但昨晚她算早睡了,这会见他兴高采烈送肉包来,她也想赶紧起来享用。 见她要起来,范翼于是先将病床摇斑,弯身要扶她。 “李小姐不在?”齐舒妤疑问,这才发觉不见看护。 “我回来时,请她先去外面休息。”他私心想和她独处。“你盥洗需要她帮忙吗?” “不用。”她轻摇螓首,其实不需要看护的,有他作陪就够,却也不好辞去巫特助安排的看护。 她下床前往浴室盥洗,范翼帮忙将点滴架推到浴室门外,等着她。 稍后,她和他一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心情愉快地享用热腾腾的美味肉包。 早晨朝阳透过窗帘映上她粉脸,脂粉未施的她,更显晶莹剔透,那美丽纯净的笑颜,教他望得怔忡不已。 “呼……好烫!”齐舒妤小嘴噘起,吹着才咬一小口的肉包,粉舌轻吐,有些被汤汁给烫口。 见状,他心口一热,喉结滚动,顿时涌起吻她的念头——想覆上她柔女敕甜美的粉唇,想替她因热烫而轻吐的粉舌吹凉…… 范翼不禁起身,大掌撑在茶几桌面,上半身横过桌面,倾靠向坐对面沙发的她,先替她吹去手中肉包冒上的白烟。 她抬眸微讶,因他近在咫尺,令她心口怦怦直跳。 “好吃吗?”他一双深眸低凝她,低沉嗓音问道。 “嗯。”她微低头的回应了声。 因他靠得太近,他的气息拂上她颊畔,教她一阵羞怯,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肉包品尝。 “好像比上次更好吃,是因为有你出力揉面团吗?”又咀嚼一口皮q软、带汤汁的鲜美肉馅,她抬眸再度赞道。 “真的?我尝尝。”说着,范翼贴近她,不是尝她手中的肉包,而是薄唇直接贴上她唇瓣,品尝她的软唇,和她口中的肉包余香。 齐舒妤因他突来的吻而轻颤着,却是闭上眼,接受他的热情。 齐优人一推开病房门,就见那方沙发区情景,感到惊愕不已。 身后,紧跟着的金于俐,神情有些尴尬,以气声说道:“刚才就提醒你要先敲门的。”她不禁拉他要先退出去。 齐优人却是迈步上前,刻意加重步伐声。 那方,吻得忘情的两人,范翼先察觉有人进来,退开与齐舒妤纠缠的唇瓣。 她眼色迷离,小嘴轻喘,怔怔地望着他。 “是不是你哥来了?”范翼抬手轻抚她嫣红颊畔,低声提醒被他吻得神智茫然的佳人。 虽然有些不满被打断,他心想也只有她的亲人才会没敲门就直接进来。 闻言,齐舒妤一惊,回了神,转头看向来到面前的人。 “二、二哥!”她惊唤了声,忙从沙发站起身,一张脸蛋倏地更加热红。“还有于俐姊,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国!” “你二哥不放心你一个人住院,匆匆结束了出差行程,连夜奔赴机场等候补机位,凌晨的班机飞回来,前一刻下飞机想先打通电话给你,怕你还在睡觉,这才直接过来医院。”金于俐解释。得知舒妤车祸受伤,她也非常担忧。 “我……不是一个人住院。”虽无比感动二哥和准二嫂匆匆飞回台湾探视她,不过她也澄清并非一个人冷冷清清在医院度过。当然,不是指陌生看护的陪伴。 “二哥这么急匆匆赶回来,好像还打扰你了?”齐优人语气难掩一抹窒闷,一双俊眸刻意朝另一男人打量。 眼前这陌生男人,身材高壮魁梧,皮肤深黝,五官深峻,带着几分粗犷,身上一件短袖t恤,卡其长裤染上些许油污,看来不修边幅,个性落拓不羁。 自得知妹妹出车祸,他便一直忐忑不安,就算已安排医疗团队和专人看顾,特助也一再向他报告妹妹状况,他仍无心继续工作。 家人虽都置身国外,但他算是离她最近距离的至亲,清楚妹妹在这情况下,肯定会因没家人在一旁而心生害怕孤单,他必须早一刻回来她身旁探望才好。 万万没料到,她病房一大早就有男人在,对方还热吻她! 他完全不知道妹妹几时交了新男友?她过去从不曾向他隐瞒她的感情事。 他微恼,是因妹妹的隐瞒,更因对方外表看起来,非常不适合妹妹。 第7章(2) “呃?”齐舒妤微讶。奇怪二哥似乎有些不高兴?他几乎不会对她发脾气啊? 范翼因对方的打量,他也神色淡然地打量回去。虽常听舒妤提起她二哥,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对方比他以为的还更斯文俊美,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男人,且浑身散发一股尊贵气质。 他似乎能理解舒妤对她二哥崇拜的缘由了。 即使如此,他并没有对自己心生自卑,而是坦荡荡面对齐优人眼中的不友善。 只不过,他也没打算先介绍自己,等着对方的反应再应对。 “二哥,这是我提过的范翼。”齐舒妤先开口介绍他。“昨天多亏他来陪我,我才没感觉到病房冷清清,而且他一早还去买我想吃的肉包,这肉包很好吃喔!是他认识的阿嬷做的。”她自然地向二哥介绍他,强调他待她很体贴。 “范翼……”齐优人回想起这名字,确实有印象。但过去妹妹只表示两人是朋友,她常会去他工作的修车厂找创作灵感,不是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为什么瞒着我?”他质问道。 “我不是刻意向二哥隐瞒,是二哥最近很忙,加上我也在忙大哥委托的饰品,才没适当时间说的……”齐舒妤忙澄清,原想过两日要向二哥主动提的。 “舒妤跟谁交往,需要先向你报备?”范翼不以为意地扬了下眉。 他相信舒妤不是有意向家人隐瞒跟他交往的事。他也曾问过她,是否有感情自主权?她向他表示没有联姻的枷锁,疼爱她的父亲,不会反对她选择喜欢的对象,是以他才不再对她的身份芥蒂,和她单纯轻松的谈恋爱。 原本常听舒妤提及二哥对她的好,他也因而对对方有好感,不料如今一见面,再再感受到对方的不友善,他无意刻意讨好,直接就表现出真实情绪。 “那要看对象能不能让人放心。”齐优人说得直接。 “齐二少爷这是以貌取人?”范翼闷声回呛,他最厌恶势利眼的人。 “我看内在胜于表相。”齐优人瞅着他强调。 论外表,尽避穿着随兴,但范翼有张充满男性魅力的好皮相,且体格也很好,而他更非轻视对方的工作。 “二哥……”齐舒妤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人间的火气,一时很为难,为了避免两人增加冲突,她只能先劝一方离开。 “范翼,既然我二哥来了,你就先去工作好了。昨天已让你请假一天,等我出院,我再跟你联络好吗?”她转而对范翼温言道。 范翼清楚她此刻两难,顺从她的话,没多说什么便离开病房。 待他人一走离,她不免有些微恼地看着二哥。 “二哥,你刚才太失礼了。范翼得知我受伤,急奔来医院看我,还陪我一天一夜,你没向他道谢就算了,怎么还出言不逊?” 她之所以请范翼离开,也是为了指责二哥的不是。 “优人,我也认为你刚才很不友善。”一旁的金于俐,不禁附和她的说词。 “之前我说交了新朋友,二哥也没反对,还要我向提供灵感的对方好好道谢,现在你一见到对方,竟就有意见。”她表达不满。 “当一般朋友我没意见,但男朋友就另当别论。” “所以,二哥还是以外在条件论断人?”齐舒妤一听,秀眉一拧,更替范翼抱不平。 当初,她曾因金于俐身份条件一般,配不上完美的二哥而反对,因此被大哥训诫一番,也让她惭愧反省。 没想到现在,二哥反过来对她选择的对象有意见,摆明了对方配不上她。 金于俐才想开口指正齐优人标准不一的两套思维,他已先出声解释—— “二哥有意见,不是他的职业贵贱,是他对你的感情有多少真伪?” “二哥跟范翼才初见面,也没真正交谈过,为什么就先质疑他?”听到二哥这说词,齐舒妤仍不能认同。 “他的眼神不单纯。”齐优人说得果断。 只需一眼,他便看出范翼眼中的超龄历练,还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心思,那绝不是一个生活单纯的修车厂技师。 “范翼对我是真心的。”齐舒妤说得无比笃定。“而且,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是我主动去找他。”知道二哥的顾忌,她再三强调,范翼根本不是因她身为名扬集团大小姐才接近她的。 “他跟你交往有没有目的,二哥会调查清楚,这期间你先别跟他见面。”齐优人难得对妹妹态度强势。 闻言,齐舒妤更气恼,完全不能接受。 “优人,舒妤才受伤,你特地赶回来不是要关心慰问她吗?怎么吵起来了。”金于俐忙缓颊。 这两位向来感情很好的兄妹,竟会擦出火气来了! 金于俐往茶几靠近,弯身拿起茶几上仍有些温热的纸袋,看一下里面还有几颗肉包,笑咪咪问:“舒妤刚才提到这肉包很美味,能不能分我跟你二哥尝尝?” 经准二嫂这一说,齐舒妤不好继续绷着脸,只能往沙发落坐,跟他们分食这袋肉包。 只不过,她尝起来却没了前一刻的感动滋味,虽然肉包稍微失去热度,也还不失美味,可她心口却有些沉重。 她默默吃食,偶尔偷瞧一眼也安静吃包子,不再说话的二哥。 尽避身体感觉并无大碍,齐优人仍要妹妹在医院多住一晚,直到翌日早上才办理出院。 返家后,齐舒妤先打电话给范翼,向他报告状况,也为二哥不友善的态度,向他道歉。他表示无所谓,虽想见她,还是要她先在家好好休养两日。 齐优人在托人调查过范翼后,不禁更反对妹妹和他交往。 “我会看人,懂得分辨对方对我的真心情意,就算范翼有些不好的过去,那已是过去,他不会伤害我,他一直对我非常好。”齐舒妤因二哥强烈反对,还派人调查范翼的过往,认为二哥太不尊重人,顿时更生恼意。 “舒妤,你太单纯了,不懂男人要什么。他若不是觊觎齐家的财富,就是觊觎你的人。”齐优人把话说得直白。 没想到那个范翼比他所想的还复杂,据调查显示——范翼出生日本,父不详,母亲是台湾人,在他九岁时被母亲带回台湾定居。 他求学阶段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自高中就半工半读,大学还能考上第一学府,但他升大四时因不明原因休学,前往日本约半年时间,再回来后完全变个人。 年少轻狂的他,曾进出警局数次,飙车、打群架、玩女人,交友圈复杂,就是到现在,也还跟形形色色的酒肉朋友有往来,男男女女的,显得紊乱,那种男人怎可能会对妹妹感情认真? “范翼才不是那种肤浅的男人,他对我更不是玩玩的。”齐舒妤仍一个劲儿的替他说话,捍卫两人的感情。 范翼和她交往至今,就只有接吻,她还曾在晚上去过他住处吃火锅,他也没对她有什么逾矩要求。若他是二哥口中所说的女性关系随便,那他早就和她发生进一步关系了。 “我说你单纯,你还不信?你跟那些随便玩玩、一拍就散的女人当然不一样。你是名扬集团的大小姐,多少上流社会男性想追求的对象,他能追到你,自是要假装跟你按部就班谈谈恋爱讨你欢心,再等着你心甘情愿投怀送抱。”他不惜把话说得更难听,绝不能眼睁睁看从小呵宠的妹妹落入狼口,被人糟蹋。 齐舒妤纠着眉,抿紧唇,满心不悦地瞪视从小疼宠她的二哥,不能接受他对范翼的人格抨击。 她是曾听方允泰简单提过范翼曾有一段荒唐岁月,但那又如何?他又不是真的有杀人放火前科。 即使他现在也偶尔参加飙车赌博竞赛,她除了觉得有危险性外,并不认为是什么过错罪行。 当他得知她的身份,对她不仅没想讨好,甚至一度要保持距离,还是她一再主动靠近才打破籓篱。 两人交往后,他也不会刻意营造浪漫,不会口说甜蜜好话,却是以行动表现,她从许多地方都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真诚用心。 二哥不过透过他人的调查,一些书面报告,竟就如此心生偏见,一味否认范翼的人品,令她替他愤愤不平,只能跟自幼感情最好的二哥怒目相对。 齐优人见妹妹竟如此维护外人,一个才交往三个多月的男人,竟比他这个相处二十多年的兄长还重要似的,他内心气恼,更觉得担忧了。 他不愿跟妹妹继续正面起争执,只能另想法子。 “范翼出去了?” 齐舒妤迟了几日才去珠宝工厂拿取准大嫂的婚戒,之后,她要司机直接绕来修车厂,想和已四日不见的范翼见面,并跟他分享对她而言最贵重、且意义不凡的设计成品。 未料,方允泰却告知他人不在。 “不是去买零件材料,也不是外出替人修车。”顿了下,方允泰看着她,缓缓再道:“稍早,你二哥来找过他。” 当时,两人在会客室仅谈了不到十分钟,他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当访客离开后,阿翼一脸凝重,还带着隐忍的火气。 之后不久,阿翼接到一通电话,告知有急事,便先早退骑车离开。 闻言,齐舒妤眉心一纠,非常生气难过。二哥竟然完全不顾她的感受,直接来找范翼谈判! 她向方允泰说声再见,返回座车,拨电话给范翼。 电话响了数声没接听,转入语音信箱。 她抿抿唇,内心有些不安。他是真没听到来电铃声,或者,不想接听? 她不清楚二哥跟他说了什么,不禁担心会是羞辱他的难堪话语,而他会不会对两人的感情动摇? 饼去,二哥从没干涉过她交男友,还会欣然听她分享恋情,在她选择结束一段感情时,二哥便会安慰她,表示对方跟她也许个性不适合,要她等待下次更好的对象出现,但这次二哥却激烈反对,还做出令她难以原谅的行为…… 半晌,她再拨通电话给范翼,依然没接听,只能留下简讯。 她要司机前往名扬集团的办公大楼,要找二哥理论,问清楚他究竟跟范翼说了什么。 第8章(1) “说什么?当然是要他离开你,不准他伤害你。”副总经理办公室内,齐优人对悻悻然来问罪的妹妹,直言不讳。 “二哥,你真的太过分了!”齐舒妤美眸瞠视二哥,非常气怒。 “二哥是替你测试对方对你的真心有几分。”齐优人一脸正色道。 回想不久前,那男人的响应,倒有些出乎他意料—— “离开舒妤,我可以给你超出预想的补偿。”一被带进修车厂小小的会客室,齐优人直接往沙发落坐,掏出空白支票和钢笔,飞扬地签下一串数字。 范翼微低头,瞥一眼他递上前的支票,给的金额还真是无敌大方,足够他躺着吃喝一辈子很有余。 “呵……”他薄唇一扬,冷冷泛笑。脸上没表现出被羞辱的火气,反倒笑得兴味。“有钱人处理事情,还真是千篇一律。” “太少?只要你开口,我就付。我保证这支票绝不会跳票。”齐优人俊眸盯着他,补充道:“要你离开舒妤,不一定需用钱解决,我只是希望和平收场。” “利诱不成,换威胁?”范翼不免感到好笑。 他在他对面一落坐,双手盘胸,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等着对方能怎么威胁他。 “你接近舒妤不就为了钱。”在调查过范翼的背景后,他直接认定对方是为了钱才跟舒妤交往的。 范翼不禁大笑出声。“之前听舒妤口口声声称赞她二哥对她多好,我看全是狗屁!” 齐优人俊眸微眯,对他的话很有异议。 “你开口闭口跟我谈钱,完全认定我跟舒妤交往,是因为她的身份、她的附加价值?你不相信她个人能吸引我?而我只是单纯跟齐舒妤谈恋爱,不是要攀权附贵。”范翼话语犀利,声音低闷,反过来训斥他的肤浅。 闻言,齐优人怔了下,却不相信他对妹妹的感情真那么单纯。 “你跟舒妤,不会有未来。”他斩钉截铁道。 如果,范翼是想将来骗舒妤结婚,继而成为名扬集团的驸马爷,那他绝对打错如意算盘,反对他的人,不会只有他这个二哥。 “未来?那从不是我会考虑的字眼。”范翼说得率性。 他只活在当下。 他跟舒妤交往,是因彼此心意相吸,至于这份感情能维系多久,他从来没想要计算。 “所以,你承认跟舒妤只是玩玩的?”齐优人眸光绷出一丝怒火,质问。 “你这是在低贬自己的宝贝妹妹?”范翼挑了下眉,反问。 齐优人言下之意,是指舒妤就像他过去的女伴,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我没想过跟舒妤结婚,但现在对她的感情是再真实不过。”他坦荡荡的向齐优人宣告。“除非,她提分手,否则我不会被他人的利诱或威胁所左右。或者,日后我自觉跟她的感情淡了,无话可说了,我也会做出分手决定,但那都是我跟她两个人的事。”两人的感情不容第三者置喙、干涉,就算是她的亲人也一样。 齐优人因他眼神中的笃定,不免要怀疑。他真的只是单纯跟舒妤交往,完全没贪图她的背景? 但因他也申明,对未来不挂保证,他这不稳定的性格,仍令他非常不放心,无法真的放手不管,任两人继续交往。 他需要更多的观察、求证,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护妹妹。 他将与范翼的谈话,如实向妹妹转述,强调范翼亲口所言,跟她的感情不会长久,要她好好慎思。 齐舒妤对二哥的话半信半疑,却也觉得那应是范翼会回应的答案。 不多久,齐优人接到一通电话,听对方报告完,他看妹妹一眼,思忖了下,不管真相如何,要让妹妹去亲眼目睹。 他在派人初略调查过范翼的成长背景后,为了安全起见,仍找人暗中在他身边注意他的动向,若有异常事件,便要立即向他回报。 “你说联络不到范翼,知道他今天早退,没接你电话的原因吗?那可不能怪到二哥头上。” 齐舒妤轻眨眼,疑问。 齐优人看了下手表,“你现在让司机载你去他住处,就能知道答案。” 她仍对二哥的话不解。 “范翼对你是不是认真专一,他的女性关系复不复杂?二哥就不再多数落他,你自己去印证。” 看着妹妹,补充又说:“不用跟他联络通知他,你直接突袭。” 尽避带着困惑,她仍照二哥所言,选择前往范翼租屋公寓,要弄清楚二哥故弄玄虚的事。 傍晚五点二十分,齐舒妤来到范翼的住处。 他在离工作修车厂约二十分钟车程的区域租房子,是位于巷弄间相连的旧公寓,他独住一层楼,约莫二十坪空间,两房一厅一卫。 他是在母亲过世后才搬来这里居住,不想在跟母亲长年生活的小区、房子里触景伤情,他偶尔才去以前居住的地方,为了探看廖阿嬷。 她下车后,直接进入没关的公寓铁门,这里不仅没管理员,甚至铁门也常敞开着,任由住户随意出入。 她走楼梯到四楼,按电铃。半晌,范翼来开门,见到门外的她,神色一惊。 “你怎么……突然跑来?”他神情似有一抹慌乱。 齐舒妤不禁对他的反应纳闷,也奇怪他此刻会打赤膊。 “我之前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我二哥……跟你说了什么?”尽避二哥向她转述两人谈话内容,她仍要听他亲口告知。 闻言,范翼浓眉一拢,“没什么。今天不方便,我明天再跟你谈。”怕她误会,他想先劝她离开。 “怎么不方便?我可以进去吗?” 这时,里面传来一道女声,“阿翼,你有朋友找?” 齐舒妤听到他屋里有女人,丽颜一诧,抬眸看他。 她直接推开门,越过他,踏入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名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女子,那女人身上套着他的t恤,长发凌乱,沙发旁有女性的衣物散落。她因眼前画面,心口一揪紧。 “她是谁?”齐舒妤看着对方,却是质问身后的范翼。 “朋友。”范翼回得简单。 “什么样的朋友?你们——”她不想怀疑他,可眼前景象令她无法不乱想。 范翼不仅曾经荒唐过,他现在的交友圈也一样复杂,你对他的认知究竟有多少?又认识他几个朋友? 二哥问她的话,教她一时哑口。她只认识他的老板兼死党和同事,以及廖阿嬷,其他的,她完全没过问,他也不曾向她提起。 她记起,去观赏他赛车竞赛时,现场不少男女在他第一个冲到终点时,对他欢欣鼓舞,一副跟他很熟地向他热络打招呼,他事后告诉她,那些人不过是泛泛之交、酒肉朋友。 可现在,他竟把女性友人带回家,两人感觉已发生什么亲密行为,教她处境难堪,心痛、震惊。 难不成……他是因二哥的话气怒,转而去找女人发泄?不,他不是那么糟糕的男人,那又该如何解释眼前情景? 原来,二哥是要她来亲自捉奸。这是二哥设的局?或是他的本性,只不过被二哥委派调查他的人发现而通报? 她脑袋混乱,心绪更紊乱。 “不是你想的那样。”范翼强调。 “那你跟我解释清楚。”她抿抿唇,没有转身就逃,要听他怎么做交代。 “你跟阿翼是什么关系?”沙发上的女人疑问。感觉这穿着高雅的美丽女子跟阿翼关系不单纯,阿翼没告诉她,目前有固定的女友。 “舒妤是我的女朋友。”范翼向对方坦言,之前没提,是觉得没必要。 他转而对齐舒妤解释,“宛玲被男友暴力相向,她打电话要我帮忙,我带她过来这里替她擦药,让她先躲几日。” “就这样?”齐舒妤对这说法不能苟同,他的解释未免太没说服力。 “就这样。这是事实。宛玲现在就像我的干妹妹,我不能不管她。”至于两人的过去,他不认为需要在这时间点向她解释,或许也没必要提起。 “我不相信!”她怒而反驳,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不相信他跟对方的关系那么单纯。 他为什么要收留对方?他从没跟她提起有什么干妹妹,且对方似乎也不知她这个女友的存在,而那女人除脸上的浓妆有些晕散,乍看并没什么外伤。 她认为范翼胡乱编出的谎言,比跟她坦白认错还不可原谅。 “你不相信?”她激动的反应令范翼意外。“难道你以为我会背着你劈腿?” 她一句不相信他,令他内心一扯。 他以为,她应该了解他,信任他。即使她兄长怀疑他对她的感情,他也能不予理会,但若她对他的心质疑,那将中伤两人的感情。 尽避他曾经女性关系紊乱,但他过去从没向一位女性承诺过情感专一,唯独她。 他不会信口开河去保证看不到的未来,却也不会找理由欺哄瞒骗。 他一向敢做敢当。 齐舒妤紧抿唇瓣,此刻无法再冷静听他圆更多谎言,转身就仓皇离开。 “阿翼,对不起。”罗宛玲一脸歉然,没想到害他女友误会。 她内心不由得感到酸楚。那漂亮且气质高雅的女孩,竟是他的女友,而她曾爱慕他许久,两人曾有过不少亲密,但他那时从未认定她是女友身份。 “没什么,晚点我再跟她解释一次,我先替你上药。”他往沙发落坐,再度拿起茶几上的药膏,要替她被殴打瘀血的背部擦药。 她背对他,再度撩高t恤,让他擦药。 “你该去验伤,控告他伤害。”范翼拧眉,对那殴打她的男人非常气怒,不可原谅。他生平最痛恨对女人出手的男人。 “算了,我已经决定分手,你也替我教训过他了。我想,他不会真的再纠缠不休。”罗宛玲说着,声音不由得轻哽。 自从离开阿翼之后,她屡屡遇到坏男人,跟阿翼在一起时,他虽无法给她专一的爱情,至少对她很尊重,很保护。 之后她交往的对象,不仅各个花心劈腿,还会对她拳脚相向。 想到自己一再感情挫败,她心口一酸,眼眶泛泪。 “以后,不要那么容易就谈恋爱,把对方先认清楚再交往。”他以兄长口吻,对她劝告。 她因原生家庭不温暖,才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一再谈恋爱,却一再受到伤害。 他不是每次都能帮助她,但她开口求救,他无法置之不理,冷眼旁观。 只因他对她,存有亏欠感。 “阿翼……”罗宛玲忽地捉握他手臂,声音轻颤。“可以……抱我吗?”她大胆要求,转身泪涟涟抬头望着他。 范翼心里一诧,瞅着她泪颜,因她开口求欢,非常震惊。 “你……在胡说什么?”两人过去虽然关系亲密,但这几年,他只当她是干妹妹,单纯的异性朋友。 “求你……抱我……”她一双手臂圈住他颈项,偎贴向他胸怀,哽咽倾诉,“请你再抱我一次……你知道我一直很爱你,我心里一直忘不了你……” 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是比她父母还照顾保护她的男人。 也许,她感情一直失败,是因为他。她内心不由得会将交往中的男友,与他做比较。 “我早说过,对你没有爱情,那时是因内心空虚才要你陪伴。”范翼对她的愧疚感,就在于当年的漫不经心,而少女情怀的她却对他深深爱恋,不可自拔。 他以为,这几年她已对他释怀,因她身边一直有交往对象,可现在听她告白,他心头一沉,再度自责。 “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就算你有女朋友也没关系,就算是一夜也无所谓,我想被你温柔对待……”她攀着他,唇瓣贴上他的唇,再次身心受创的她,渴望他的抚慰。 看见他坦承有女友,她心生嫉妒,希冀能再一次拥有他,就算只是一夜温存,她也能得到安慰。 他紧抿着唇没响应,明显感觉她柔软的胸脯仅隔着t恤衣料,磨蹭着他赤果的结实胸膛。 如果,他没有女友,或许会心软答应她楚楚可怜的哀求,不介意用身体抚慰伤痕累累的她。 然而,他早已不是过去的他。 他只能拉开缠住他颈项的双臂,冷冷地别开脸,沉声道:“我很抱歉。对于过去的事,我只能向你说抱歉。我对你已没有任何男女,我们的关系若不能界定在单纯的情谊,那就只能彼此疏离。”他起身,离开沙发,和她保持距离。 “我答应收留你几日就不会食言,这里你可以先住下,冰箱里的东西你都能取用,等你心情整理好,要离开时,把门锁上,钥匙放在楼下信箱,传通简讯告诉我一声就行。”他对着沙发上潸然落泪的她,说得冷绝。 原本,他还坦荡荡向舒妤强调两人现在关系清白,不料宛玲对他有旧情,还意图勾引他,那令他不得不果断做出决定,否则无法对舒妤交代。 第8章(2) “你的意思是……不会再跟我见面?”罗宛玲神情哀凄,泪眼婆娑望着他。 他不仅拒绝她求欢,竟打算跟她从此不再往来。 “那样对我们都好。”范翼低声轻叹。 他害怕女人流泪,尤其对方又曾跟他朝夕相处过一段时日,但他不能为了顾及宛玲,因对她的内疚而心软,继续同情对方,继而造成与舒妤的情感破裂。 在他心中,舒妤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自己谨慎交友,自己的选择就要自己承担,我有要保护的对象,不能因为你让她误会伤心。”他直接将话说明。 转身,他走进卧房,从衣柜先拿件t恤套上,接着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帆布包,很快返回客厅。 沙发上,罗宛玲还瘫坐在那里,伤心哭泣。 范翼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走往门口,开门离去。 齐舒妤离开范翼的住处,因心绪紊乱,不想直接回家,于是要司机载她到工作室,她表示会待到晚饭过后,要回去前再通知司机过来接她。 助理已下班,这里只剩她一人独处,安静得竟令她觉得冷。 她调了下冷气温度,再度检查手机来电。 没有。他没打给她,竟没打算再向她多解释什么。 她又气又恼,更觉委屈难过,眼眶一热,两串泪不觉滑落。 难道……她真的看错人? 如果稍晚二哥下班回家不见她人,找她问状况,她该将所见的如实回答吗? 她因为他,生平第一次跟最疼她的二哥起了争执,可他却做出让她失望受伤的事。 忽地,手机铃声响起,教陷入灰暗情绪的她被惊吓一跳。 一看来电,她没立时接起,任铃声响了好几声,这才轻点通话键,却没应声。 “舒妤,你在哪里?”手机那头,范翼问道。 沉默半晌,她吸吸鼻子,这才闷闷地回应,“找我做什么?不是要照顾你的干妹妹?” “我先前告诉你的情况是事实。”范翼再次强调。 “那你还打来干么?我不相信你轻描淡写所说的事实。”她咬咬唇瓣,想直接结束通话。 “我以为过去的事无须刻意提……”顿了下,他又问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或约个地方碰面?当面向你从头交代。” 齐舒妤再度沉默,直到范翼有些焦急地追问,担心她不肯给他机会好好解释。 “在工作室。”她愿意给他机会做解释,只希望他别真的辜负她。 稍后,范翼第一次来到齐舒妤的工作室,位于崭新的办公大楼二十三楼,装潢时尚、空间宽敞明亮。 他看见开门的她,眼眶微红,她很快瞥开视线,他心口不由得一抽。 他想张臂搂抱她,安哄她。他应该在她掉头就走时,追上她好言解释清楚,而不是让她继续误会,独自难过掉泪。 “抱歉。”他开口先道歉。 闻言,她心一紧。他这是……来向她认错? “你真的……劈腿?”她有些艰涩地问道。 他说谎瞒骗,她不能原谅,但若他真的承认过错,对她感情不忠诚,她也不能接受。 “当然没有。”范翼一口否认。 他于是向她一五一十坦承与罗宛玲曾有的一段亲密过往。 “前女友就前女友,为什么硬要说干妹妹?”齐舒妤微恼。就知道那女人跟他关系不单纯,当时她看她的眼神,令她产生女性第六感的危机意识。 听他亲口承认不仅跟对方交往过,且还同居过,她心口泛酸,竟生一抹嫉妒。 “我跟她不算男女朋友,那时除了她,也跟别的女人有关系。” 宛玲曾是他维系较久的固定女伴,却算不上是女友身份。 “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第一个真正认真交往的女友。”范翼望着她,眼神真诚。 对他而言,女伴、伴,可以是复数,但女友就只能有一位。 以前的他,没有固定交往的女友,是因为他对男女感情散漫,没想为谁定心、定性。 之后,他告别那段荒唐日子,也逐渐减少跟女性的关系,甚至学会修养心性,没什么欲求,却也没想交女友,直到遇见她。 齐舒妤静默的听着,不予表态,对他的说词还有些存疑。 范翼进一步向她吐露内心因故对罗宛玲存有的亏欠感,是以在分开后,无法像其他女伴,对她冷情决绝,形同陌路。 他将她视为干妹妹,转变两人的关系,成为单纯的朋友,而她在遇到困难时,第一个会向他求救。 他以为,她视他为兄长依赖,寻求庇护。 “结果不是?她其实还爱着你?”齐舒妤抿抿唇,推断道。 范翼因她直接断言,不免怔了下。没想到她在乍见对方时,就做此猜测,难怪会对他轻易误会,难以信任。 “舒妤,我现在对她的感觉确实只是妹妹,没有任何瑕念。”他急声澄清道。“就算她诱惑我,我也——”话说到一半顿住,回想被罗宛玲强吻,他神情有抹尴尬。 “你承认她诱惑你!”见他面露一抹心虚,她丽颜变色,难掩醋劲与怒火,兴师问罪,“你的衣服是她月兑的?她的上衣是你月兑的!我到的时候,你们是办完事,还是被中断?” 前面听他解释这么多,她才想相信他没背叛她,可现下,一听他承认对方诱惑他,再回想她闯进他住处,在客厅沙发看到的景象,心口不禁一扯,不能原谅他身体的背叛。 “你回去!我不想再听你解释。”她眼眶一红,气怒赶他走。 “舒妤,不是你想的那样。”范翼走向她,伸手拉她手臂,她愤而甩开。 他不免懊恼自己口拙,怎会解释不清,反倒引她误会更深。 “我会把上衣月兑给宛玲套上,是因当时她的衣服染上血渍脏污,一方面也为了替她被殴伤的背部上药时有个遮挡,你来的时候,我正在替她处理背部的伤,是你走之后,她得知我有女友,才突然向我告白求欢……” 范翼上前一步,再度拉起她手臂,齐舒妤想甩开,他却紧钳她的皓腕。 “舒妤,她只碰到我的唇,只有这样……”说着,他俯身,直接就贴上她的唇瓣。 她抬眼愕然。他们还没和好,他怎么就想一吻了事? 齐舒妤紧抿唇,生气地扭开脖子,故意用手背抹抹唇瓣。 “我……还没原谅你,别碰我。”一双丽眸倔强地瞪视他,若他没把这件事解决好,她绝不轻易原谅。 “我当下的反应,也是唇瓣紧抿,错愕过后,是冷淡相应。”范翼不介意她此刻带怒下的排拒行为,只继续陈述他的经历。 “嗄?”齐舒妤怔了下。他这是……表演给她看? 那个罗宛玲强吻他,而他撇开脸,拒绝对方更多接触? “如果我知道她对我还有感情,就不会将她直接带回住处安顿。在这件事上,我处理不当,没顾虑现在已有女友,应该先让你知情,不该如先前般,在她被男友暴力相向后,理所当然的收留。只不过,我已答应收留她几日,即使现在情况改变,还是不能食言。”他低头凝视她,有些无奈道。 他出口的话,不论大小事,就一定做到,而他做过的事,不论对错,也不会刻意撒谎瞒骗。 他的个性一向直率无伪。 “我不会跟她同住,这几日就去阿泰那里借宿,直到她离开,我才返家。”他向她说出他的做法,也明白向罗宛玲表示,今后无法再提供帮助,他必须顾虑女友的感受。 “舒妤,我向你保证,今后会跟宛玲断绝往来,就算对她有愧疚,我也只能冷情相对,不会让你再因误会而生气、难过。不仅她,其他女性关系,我也会一一断绝暧昧,就算只是吃饭、喝酒,没有真正上床的玩乐活动,我也全拒绝参与。因为,那些都不重要,只除了你。”为了避免今天的状况再发生,为了能让舒妤对他更信任安心,他是该好好整顿交友圈。 其实比起过去,他已收敛太多太多,如今的酒肉朋友,不过偶尔聚首。 因这次的误会事件,他认为该把自己另一方的交友圈向她一一交代,今后有其他女性友人在场的地方,他不是拒绝参与,就是会带她同行。 “舒妤,你信我吗?”他大掌轻握她肩头,一双深眸凝睇她,低声问。 齐舒妤仰脸看他,心口一热,轻轻颔首。 听范翼巨细靡遗解释始末,向她再三保证,她原本的火气消散,选择了相信。 这段时间相处,她了解他的为人,他不一定会主动向她报告发生的事情,但他不会信口雌黄,找借口歪曲事实。 她相信他。 “介意我的过去吗?”范翼探问。 他之所以没主动向她提及一些过往,是因他内心存有一抹污秽不堪,若摊开向她陈明,将令跟她在一起的自己自惭形秽。 他没因两人身份悬殊而自卑,因他只是单纯跟她的人交往,但若敞开过去的自己,他便觉得配不上天真纯洁的她。 是以当她二哥找他谈判,他没因对方用钱驱赶他而气怒,是因齐优人提及他过去的那段荒唐史,才令他感到沮丧,心受打击。 他可以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却只在意舒妤的观感,她对他是否会给予负评? 听他提出的担忧,齐舒妤摇摇螓首,抬手抹去他眉心的皱折。 “我不在意你的过去,真的。”她抬眸向他保证。 先前她隐约得知他有过一段荒唐岁月,现在听他坦承,令她一度因他曾经非常复杂的女性关系而惊讶,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他,她可以不介怀。 “可是我……我想……”她声音忽地变细微,“我想……成为你的女人……”她粉颊赧热,因出口的话,害羞地低垂着头。 先前不介意两人的关系顺其自然发展,可现下,一听他曾跟许多女人亲密过,又想到那曾和他同居长达一年的罗宛玲,她竟因自己只和他在接吻阶段,有些不服气,想与他关系更亲密。 “你说——什么?!”范翼黑眸一瞠,心口重跳了下,怀疑听错了。 “没、没什么。”齐舒妤别开脸,耳根不由得热红。 “你说真的?”没漏看她瞬间羞窘的神情,他大掌抬起她下巴,一双眼火热地瞅着她。 先前他不敢对她要求,是顾虑她心思单纯,也不愿自己轻易要她,像过去许多女人一样。 如今,两人都交往快四个月,若她开口暗示,他自是不会有一分迟疑或回绝。 他抚模她羞红的颊畔,低头,密密实实吻住她唇瓣,与她耳鬓厮磨。 落地窗玻璃,映出点点闪亮火光,华灯初上,都会的夜,正开始…… 第9章(1) 汽车旅馆里,装潢狂野的房间。 圆形水床上,一只粗犷大掌,抚上女人光滑的背脊。 “还……还没结束吗?”女人声音微喘,因太过害羞,侧过身不敢面对他。 “不舒服吗?”男人低哑嗓音,关心的问。 他大掌仍在她雪白的肌肤游移,薄唇轻吻她纤细肩头,嗅着她身上馨香,深深着迷。 “不……不会。”她娇羞回应。 她以为一次就结束了,没料到他对她接二连三索讨,他的热情令她讶异,他对她做的事,超乎想象,令她害羞不已,却是身心都亢奋。 回想不久前,范翼在她的工作室热吻她,她被他吻得醺然迷茫,当她因他的挑逗,惹得身心热烫,忘了置身何处时,忽地被他一句粗话给惊了神—— “该死!”在紧要关头,他懊恼啐道。 以前的他会随身携带,之后对女性逐渐收敛,也已一段长时间没跟女人上床,也就忘了这个习惯。 尽管此刻轻易被她点燃,他身体热烫,却只能强压内欲爆发的火山。他不能忽略对她该有的保护。 “等我,我去便利商店买。”忽地毛躁得像初尝禁果的少年。 “那个……是不是换个地方?”她红着脸,对他轻声提醒着。这里是她的工作室,实在不适合做那种事。 “好,换地方。”他点头同意,随即匆匆替她将被他扯乱的衣服拉整妥当,就牵着她的手,匆忙离开她的工作室。 “等等……”很快被拉出门口的她,转头回看。似乎忘了带什么? “不能等。”范翼一刻都不想多担搁,也怕她反悔,他已被她点燃的火只有她能灭,不许她逃避不负责。 他大掌紧扣她小手,拉着她匆匆步往电梯,搭电梯下楼,又急匆匆走出大楼,就往人行道旁他的机车而去。 他将随身带着她的安全帽为她罩上,随即扣上自己的,跨上机车,载着她直奔最近的汽车旅馆。 她对他急躁的行为不免有些担心,而他骑着重机入宿汽车旅馆,也颇为怪异。 只不过,这一路上他虽急匆匆,却在带她进房间后,并没有急切的占有她。 他先是温柔地一步步带领她,取悦她,细心顾虑她的感受。 在两人经历初次结合的感动后不久,他对她展开第二回合需索。 这一次,比先前更激情、更狂野,他对她的行为更大胆。 她听见自己在他身下发出羞人的声音,忍不住对他喊叫;她看见房间的镜子,映出两人纠缠的煽情画面,她紧闭上眼,不敢再多瞧。 现在,他又蠢蠢欲动。 不多久,她只能又沉溺在他所挑起的激情海潮,跟他一起奔腾翻涌,颤栗、撼动…… 齐舒妤不免讶异他精力充沛,却听范翼自豪表示,这不过是浅尝辄止。 “骗人。”她白他一眼,认为他太过夸张吹嘘。 “你不信?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他挑高一边眉,如果对象是她,他不需要药物助兴,也能跟她玩通宵。 “我相信。”她赶忙改口,一双手护在胸口,不敢跟他挑战。“肚子饿了,这里有没有客房服务?”用吃转移话题,陪他大量运动后,她确实又累又饿,现在都半夜了,而她连晚餐都没吃。 “想吃什么?” “嗯,咸酥鸡、卤味、花枝羹、生煎包、豆花……”她不觉点出他曾带她吃过的夜市小吃。 “这里的东西不好吃,我去夜市买回来。”范翼翻身下床,捡起地上衣物,先转进浴室。 “那太麻烦了。没关系,我随便吃。”意外他要特地去夜市,现在都半夜三更了。 “不麻烦。你把我喂饱,我当然也要好好喂饱你。”转进浴室的他,探出头来对床上的她眨了下眼。 没几分钟,范翼很快冲完澡,套上衣裤走出来。 “你沐浴后泡个澡,水已有三分满,等你泡完澡,我就回来。”方才,他先替她在浴白放热水。 他果真非常有行动力,在四十分钟后,提着一袋袋她指定的热呼呼美食及冰凉冷饮返回。 而齐舒妤刚泡完舒服的澡,穿着浴袍回到床边,正要擦干头发,因倦累不禁打个哈欠。 范翼把一堆食物搁在水床上,伸手接过她的毛巾,说:“快趁热吃,我帮你擦头发。” 她于是让他服务,打开一袋袋香喷喷的美食。 她拿叉子叉块咸酥鸡品尝。“好香、好好吃。”饥肠辘辘的此刻,食物美味更加倍。 “喜欢就多吃点,我每种都买很多。”范翼笑说,转而拿起吹风机为她吹发。 “喏,赏你一块。”她叉了一块,转头笑咪咪的递向身后的他。 他低头,含住她送的鸡块,眼神温柔的睇着她。 于是,她边吃边喂他,他心情愉快的接受她喂食,边认真替她吹干一头长发。 稍晚,吃饱喝足的她,更觉困倦,不禁又掩嘴打个哈欠。 齐舒妤下床去刷牙,再度返回时,眼睛已眯成一条线。 “好累,都你害的……”她嗔道。之前熬夜想设计图,也没这么困倦。 “那我当抱枕让你躺。”他长臂一伸,将她捞进臂弯,低头亲亲她头顶,又亲亲她脸颊。 她伸手拭图拨开他的再度侵犯,侧过身背对他,声音弱弱地警告,“我真的要睡了,不准再乱来。” “不乱来,让我抱着就好。”他一副大孩子口吻,带抹撒娇央求,双臂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侧躺着和她相贴靠。 她柔荑覆在环上她腰间的他的手背上,一脸幸福地闭上眼。 身后,范翼神色更温柔,嘴角高扬。 曾经空洞的心,今晚被盈满了,因为她。 翌日,早上九点半,用过早餐后,范翼骑机车送齐舒妤回家。 她跨下机车,将安全帽交还给他。 他一手接过安全帽,一手探向她,手背轻拂过她颊畔,教她心口怦跳,粉颊泛热,不由得回想昨晚两人的亲密激情。 他只是替她将被风吹散的一绺长发勾向耳后,一双眼透过安全帽镜片,炙热地凝望她。 他竟有些不舍跟她道别,很想拿下安全帽,揽过她的后脑勺,给她深长炙热的一吻。 她丽眸望着他,虽隔着一道镜片,却能瞧见他眼眸中的热度,教她心口再度怦然悸动,也不舍先开口说再见。 “现在才回来!”忽地,一道怏怏不悦的声音,打断两人相望两不厌的暧昧气氛。 齐舒妤转头,惊愕了下。 那方,镂空铸铁大门滑开,齐优人踏出大门,走向在一旁围墙的两人。 前一刻,警卫透过监视器注意到大门外的动向,通知人在客厅的他,门外围墙旁停辆重型机车,见是范翼载舒妤回来,他于是匆匆步出前院,直接出来逮人。 “二哥。”齐舒妤见二哥脸色不佳,轻声向他打声招呼。 “进去!”齐优人俊眉一拢,对妹妹喝道。 他转而看向跨坐在机车上的范翼,怒声警告,“下次,你若敢带舒妤离开超过十二小时,我就报警告你绑架!” “二哥,你干么这样?是我自愿跟范翼在一起的。”齐舒妤气恼道。 “是你自愿的?被人吃干抹净还要感谢对方吗!”齐优人累积一夜的火气,这下不禁口不择言。 “二哥你说得太过分了!”她瞪视二哥,又羞又恼。 “进去!”齐优人再度喝道。 齐舒妤咬咬唇,只能转身,气怒地奔进大门,一路匆匆穿过院子往主屋而去。 范翼一见她离开视线,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慢着,我还有话跟你说。”齐优人对他无视自己的态度,非常不满。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范翼不想在同一个话题打转。“我的回答还是一样,除非舒妤提分手,否则我不会放开她。” 他清楚她二哥会强烈反对两人交往,是怕曾素行不良的他伤害她,但他对她的感情真诚无伪,他对她只有疼爱,不可能伤害,因此不理会她二哥的反对。 齐优人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竟然没辙。 他其实有办法逼范翼离开妹妹,却因妹妹对范翼迷恋,他不得不顾虑妹妹的感受,无法太强势蛮横作为。 原以为,昨天知会妹妹去范翼的住处,让她亲眼看到他带女人回家,会识清他花心不专一而离开他,不料竟换得妹妹被对方吃干抹净,一夜未归。 范翼究竟怎么说服妹妹的?他懊恼地踱步返回屋里。 第9章(2) 客厅这方,前一刻匆匆奔进屋里,直接要奔上楼的齐舒妤,却被人在客厅的准二嫂唤住。 齐舒妤气怒指责二哥干涉太多,对范翼的态度太差劲。 “你二哥会这么生气,是有原因的。”金于俐好声好气要替未婚夫辩白。 “反正他就认定范翼是坏男人,因他曾经荒唐放浪,就认定他本性如此,对我的感情不真诚。” “那是主要担心的原因,但若他对你的感情真诚专一,日后能以时间证明,你二哥自然不会再反对他。但你昨天失联,忽然闹失踪,实在不应该。” “我哪有闹失踪?”她奇怪准二嫂的话。 “你昨天傍晚去范翼的住处后,要司机载你回工作室,直到晚上九点半都没联络司机去接你,你二哥打你的手机和工作室电话都没人接,担心你可能在范翼那里受到什么刺激做傻事,他不放心,驱车奔去工作室找你。 “看到工作室的灯亮着,门也没上锁,你的包包手机都还留在里面,却不见人影,你二哥怕你有什么万一,急忙要警卫室调电梯和走道监视器,才发现你是被范翼带走的。 “你二哥他松了口气,却也没能放心,就因范翼带走你时的状况,显得仓促急迫。他无法跟你取得联络,等了你一整夜,直到刚才才看到你们回来。”金于俐详细说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听完这背后缘由,齐舒妤撇撇嘴辩道。 昨晚,范翼急匆匆带她离开工作室,是为了奔赴汽车旅馆,这羞人的真相,她可说不出口。 没想到竟会害二哥因此担心她一夜,不免心生愧意。 “你不是三岁小孩,但你是从小被保护周全的温室花朵。”齐优人踏进客厅,闷声说道。 若换作个性独立的未婚妻无端失联,一夜没消没息,他也不会紧张兮兮,但对象是妹妹,看见她当时是被范翼拉扯进电梯,匆匆被带离商业大楼,他怎能不多想,不瞎操心? “二哥……对不起。”原本很气二哥的她,这下只感到歉疚,低头道歉。 “现在你满脑子只有范翼,二哥什么都不是。”齐优人仍是满腔怒火。 他因担心妹妹的安全一夜未眠,坐在客厅枯等到天亮,却见妹妹一脸幸福含羞的被范翼载回来,还在大门口跟对方难分难舍,令他觉得自己像傻瓜。 “二哥,范翼没有背叛我。他有跟我解释清楚,是因故才收留那位干妹妹在他住处几日的,他申明顾虑我的感受,会跟对方不再来往,也会好好整顿交友圈,不让我再因误会而受委屈。” 她轻声为范翼说话。 “他说什么你都信?我不管你了,以后被伤害,别哭着找二哥安慰!”齐优人负气道,脚跟一旋,大步往楼梯而去。 齐舒妤抿抿唇,眼眶不由得泛热,她不希望因范翼跟二哥撕破脸。 “好啦!没事了。你二哥气过就好了,不会真不理你的。”见她泫然欲泣,金于俐只能温言安慰。 翌日,范翼在下班后,直接来齐舒妤的工作室跟她会面。 “怎么办?我二哥还是很不高兴,后来都没跟我说话。”齐舒妤一脸沮丧,二哥已跟她冷战两天,令她非常难过,这是不曾有过的情景。 范翼见她神色忧愁,伸手揉揉她的头,“手机借我。”一手拿过她的手机。 “做什么?”齐舒妤纳闷,就见他在她手机输入讯息,点出二哥的手机号码,传送。 舒妤的二哥,对不起。 “你跟我二哥道歉?”她抬眸看他,一脸讶异。 “前晚的事,确实我有疏忽。”昨天在电话中听她道出她二哥替她担忧一夜,他不禁自省。 原本对反对两人交往、没给他好脸色的她二哥,他也是直接表达不满态度,无意多讨好,可现在见舒妤夹在中间两难,不希望她因此忧愁烦恼,他愿意为她放低身段,对她的二哥改变相处之道。 范翼接着又送出一则讯息,齐舒妤见了急要删除,却是来不及。 舒妤的二哥,我今晚要带舒妤去旅馆过夜,可以吗? (p。s。五分钟后没响应,就当是默许。) “这种事……你干么问我二哥同不同意?”她拍打他手臂,霎时赧红脸蛋。 “你爸妈现在不在台湾,而我感觉你二哥比较像你老爸,我跟他知会一声也是应该的。”范翼痞痞一笑。 原本因齐优人对他有偏见,他也对对方心生嫌隙,但当他反过来以对方立场设想,似乎比较能认同齐优人对他反感的缘由了,若他也有个从小靶情亲昵的妹妹,同样也会反对,不放心的。 因此,他说服自己调整心态,减少硬碰硬的局面,希望多少能改善一些两人关系,顾虑舒妤的感受。 即使她二哥仍不接受他们两人交往,今后只要和舒妤在一起,他便会向对方报告行踪去向。 只不过,他未必真要征得齐优人同意与否才行动,是基于尊重知会一声罢了。 两分钟后,简讯回传—— 不行。 简短两个字后,又一行讯息—— 晚上九点前将舒妤送回家。 齐优人故意强调,却不认为范翼会听从。 他一度怀疑这是范翼借妹妹手机传的讯息,毕竟那个目光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可能向他道歉?就算不是亲口说出,仅是字面上向他表达歉意,也不太可能。 但下一句讯息,更不可能是妹妹所传出的。 这头,齐舒妤看见二哥真的有回应,尴尬之际,也有些安慰。 那是不是表示二哥还会担心她,不是真的对她相应不理了? “怎么办?你二哥不答应你跟我过夜,我是不是要先安分一回,在他定下的门禁时间送你回家,以博取他一咪咪好感?”范翼故作苦恼的问她。 尽避想跟舒妤再度温存,但他今晚并没有要带她外宿的决定,不过是故意问齐优人的。 “我也没答应你。”她不禁羞红脸,睐他一眼。 虽喜欢跟他亲热的美好感觉,却也不想一见面就只有那件事,何况她约他下班过来工作室找她,不是为了那目的。 “为了避免你以为我只爱你的身体,我会尽量节制的,多多跟你纯吃饭、纯聊天。”他朝她暧昧眨个眼。 “怎么觉得你有点无赖?”她没好气又睐他一眼。 范翼于是单臂环住她颈项,笑问:“不是说有东西跟我分享?” “我去保险箱拿。”齐舒妤欲拉开缠住她颈项的手臂,他却不放手,刻意要搂着她。 “我保证不会偷看密码。”他贴着她的背,跟着她亦步亦趋,就想跟她当连体婴。 “才不担心你知道密码。”她清楚他对金钱物欲非常不在乎。 她走往工作桌后方,打开一扇铁柜门,接着开启里面的保险箱,再打开其中一隔层,拿出一盒精巧的饰品盒。 背后的他下巴抵在她肩头,看见她手拿的饰品盒俨然是戒盒,打趣问:“该不会……要向我求婚?” 虽是玩笑话,他不免有些害怕她真有这意思。对于婚姻,他从来没想过。 “才不是!这是我大哥要给准大嫂的。”她手肘往后拐了下他腰际,反驳他自大妄想。 “那是——你亲自设计的第一颗婚戒!”范翼这才收起玩笑,惊叹。 他知道舒妤这几个月工作的重心,全在两位兄长的委托——两位嫂嫂的婚戒及婚纱首饰。 从她最初步的设计图,甚至在那之前的灵感构想,都跟他一一分享,一再感谢他从中协力。 对珠宝设计完全没概念的他,不认为有提供了她帮助,但她总会向他解说一张张饰品图的启发灵感,是如何从他直接或间接得来的想法融入其中,再加以发挥。 她之后屡屡给他看过不少修改图,他每每觉得已经够精致漂亮了,她还不够满意,一再加入新元素,改变得更臻完美,要更适合嫂嫂的品味格调。 如今,这是第一件完成品。此刻璀璨亮丽呈现眼前的,不仅仅是价格贵重的钻戒,那所代表的含意,更是无与伦比。 “其实前几日就完成了,那天想去珠宝代工厂取货再向你分享,却出了车祸,所以拖到现在才告诉你。” 打开戒盒后,她将钻戒拿起,让他跟着一起审视欣赏,“你觉得好看吗?” “当然。”范翼回得肯定。 饼去他对珠宝饰品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掉在地上,他未必会想捡,但这颗钻戒是舒妤用心设计的,他因她学会欣赏她的设计专长,不是一味赞赏,也懂得分辨优良程度。 他虽看过最后上色的细腻设计图,但跟实品相比,真的超乎想象,美呆了。 “你戴起来一定也很好看。”他不觉月兑口道。 “我的指围刚好跟准大嫂一样,一度很想试戴看看。”她将钻戒在左手无名指比试了下,凝望后又道:“但这是准大嫂的重要结婚信物,只能身为女主人的她,第一个套上它。” 齐舒妤抬眸,对他笑咪咪。“这是神圣的定情物,我很期待看到大哥为大嫂套上的那一刻。” 范翼低头望着她美丽的容颜,不由得幻想将来有一天,他替她套上钻戒。 他一怔,因那幻想而惊讶。 他没想过结婚,也没奢望将来娶她。 然而,她终有一天会结婚,他脑中又浮现一画面——一个他所陌生的男人,笑容满面为幸福洋溢的她套上象征永恒的婚戒。 他心口顿时紧缩,为那突来的幻想,神情一绷,窒闷不舒坦。 “将来,我也要替自己设计婚戒。”齐舒妤有些羞怯的说,尽避还不清楚那日子离她多久。 她边说边将已与他仔细欣赏过的重要钻戒,小心翼翼的放回戒盒。 他脑中的幻想尚未结束——那替她套上婚戒的陌生男人,接着掀开她的白纱,低头吻她。 倏地,他胸臆间醋火翻涌,为那尚未存在的情敌、让他单纯幻想的画面,感到吃味难受。 待他意识到时,已张嘴吻住她,大掌用力握住她后脑杓,深深地、霸道地缠吮着她。 “呜……”她抬眼错愕,意外他突然吻她,且是强势蛮横,吻得她难以呼息。 半晌,察觉自己有些失控,他退离被他吮得红肿的唇瓣,神色有抹愧意。 “翼……你怎么……”齐舒妤大口吸气,声音轻喘,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疼痛,却更在意他异常之举。 “抱歉!我太粗鲁了。”范翼哑声道歉,拇指轻抚被他吻肿的红唇。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她没怪他,反倒柔声关心问他失常的缘由。 “没什么。”他嘴角轻勾,试图一笑置之,手指拨整被他弄乱的她的长发。 他无法向她坦白,自己嫉妒她将来的结婚对象。 “真的没什么?”她怀疑,感觉一定有什么蹊跷。 范翼大掌顺着她的长发抚模,眼色转为温和,缓和前一刻吃飞醋的躁动心绪,低声探问:“你想……结婚了?” “呃?没有啊!”齐舒妤摇头,脸色不由得微热。 难不成,他误会她向他分享这婚戒是有什么暗示? 二哥曾告诉她,范翼没有结婚打算,没有跟她在一起的长远计划。 她听到当下虽不免难过,却也因他的背景而能够理解。 范翼只在乎现在两人的感觉,在目前阶段会和她认真专一交往,至于不确定的未来,以他实事求是的性格,自是不会轻易承诺什么。 因为了解他,她才不再介怀,抱持单纯心态看待两人的感情,也想和他无负担地单纯谈恋爱。 “呐,你不要误会喔,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分享我的设计成品而已。”她向他强调,就怕他觉得跟她交往,有结婚的压力负担。 也许,她已至适婚年龄,但如今有自创品牌事业,她希望仍能保有单身,可以更努力去创业,而非被婚姻家庭所束缚。 闻言,范翼内心松了口气。 只不过“结婚”这字眼,不由得进驻他心底,教他开始思虑跟她的未来。 第10章(1) 这日傍晚,齐舒妤搭出租车来到范翼的住处。 下车后,她提着大包小包要上楼,看见楼下停一辆黑色进口车,纳闷了下。 除了她偶尔搭自家座车来找他,她还不曾见有这么显眼的进口车,出入这条小巷道。 她两手提着一堆东西,原想先按电铃要他下来接收,又想给他个惊喜,于是缓缓爬上四楼阶梯。 才到四楼,她便见一个人影从范翼的公寓门口离开。 男人约莫三、四十岁,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冷漠,与她擦身而过,往楼梯从容下去。 神色恼怒的送走不速之客,正要甩上铁门的范翼,惊见女友到来。 他忙敛去脸上愠色,上前迎向在楼梯口的她,伸手取饼她两手拎的重物。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没叫我下去拿?”范翼笑问。她买的全是生鲜食材。 她提过要来他住处吃火锅,他提醒她,现在是夏天,且他屋里没冷气,不是吃火锅的好日子,可她仍坚持,还表示要自己带食材过来。 “这可能要煮三天三夜才消化得完,你要陪我吃这么久?”范翼挑眉,语带一抹暗示。 “我有跟二哥报备,今晚会较晚回去,可以陪你吃晚餐吃到宵夜。”齐舒妤微微一笑,一时没听懂他的暗示。 尽避二哥仍对范翼有意见,但态度已稍稍放软些,不再那么强烈反对,也许因范翼对二哥释放善意,虽然没刻意恭维讨好,但常透过她的手机,传送她所在之处的讯息。 他知道二哥热爱美食,这几日,每当带她去吃位于巷弄里的小店,总会要她拍照传给二哥,他也常偷拍她一些自然流露的神情,幸福满足或欢乐大笑,他时不时会把她的照片传给二哥。 他没多附注记,只以行动、用照片向二哥证明,她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很快乐。 “那我马上跟你二哥报备更正,今晚不让你回去了。”范翼说得直白,一副迫不及待似的,拎着食材随即转身进屋里。 齐舒妤脸微红,跟着他身后进屋。 就见他把数袋食材先搁沙发,真的拿起她的手机,传出一则讯息给二哥。 “好了,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吃。”他开心一笑,又将一袋袋食材拎起,走往厨房做整理。 齐舒妤见他若无其事,对于方才所见的人,她仍无比疑惑,没漏看他在送出对方时,脸上表情很难看。 “你先去客厅看电视,我来弄前置作业。还以为你会去超市采买,这些是传统市场买来的吧?” “这是去工作室办公大楼后面巷子里的传统市场买的,我还先去找廖阿嬷,请她教我买菜需注意的地方,也问她火锅需要哪些配料,阿嬷本来要陪我去买,是我想一个人挑战看看。” 她一副完成大挑战似的,向他语带一抹炫耀。 这是她第一次买菜,且是去传统市场,面对人潮拥挤,众多摊贩吆喝,她虽然一度有些紊乱无措,但没多久便愈买愈上手,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些菜、鱼虾、肉类跟水果都挑得很不错。”范翼转头,对她竖起大拇指,咧嘴大赞。虽是买菜任务,但对她而言,可谓生平第一次创举。 “我也要帮忙,你教我怎么弄?”她想跟他挤在这小厨房里,想跟他一起处理食材,就算是简单的洗菜,她也没做过。 “这大白菜跟高丽菜先掰开,一片片用清水冲洗,其他菜也要清洗,肉片要再切薄些,蛤蜊要浸泡吐沙,虾子得清肠泥……”范翼将食材一袋袋拿出,分类边做说明。“虾子我来处理,你洗大白菜就好。”分配给她最简单的任务。 齐舒妤于是站在流理台前,掰菜叶,偷瞧身旁低头在砧板上处理虾子的他。 “范翼……”憋了许久,若不问清楚,她会很难受。 “有问题?” “那个,刚才离开的人是谁?” 范翼一怔,停止手上动作。 他以为可以若无其事带过去,只要舒妤没提起,他就不需要解释,但若她问起,他很挣扎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讨债公司派来的。”他先以玩笑口吻,意图糊弄。 “讨债公司?你有欠债?!欠多少?”因他神色正经,她竟当真。 方才她乍见的男人,冷漠又严酷,而楼下所见的黑色进口车,应该是对方开来的,那派头气势,还真有几分黑社会。 她想起范翼提过,他母亲在他很小就罹患重症,一直是靠药物稳定病情,直到他升大四,他母亲病情恶化,最后不治,而他因故没能陪在重病的母亲身边,在母亲病逝后,因自责难过,开始生活荒唐,自我放逐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免揣想,是不是他过去曾借贷,偿付母亲的医疗费?听廖阿嬷说,他从国中就有打工经验,高中到大学更是半工半读,负担家计和学费。 她又想到他之前曾去玩危险的飙车游戏,听阿泰他们提及,他直到现在偶尔还是会去参与那搏命的游戏。难不成,他是为了赢赌金还债? 齐舒妤关心的问:“你欠多少钱?老实告诉我好吗?我可以先帮你还,绝不会让我二哥知情的。” 她紧张强调。 两人已交往四个月,她竟不知道他有负债,可能常面临被讨债公司上门讨债的压力。 范翼转头看她,一脸讶异。 “你相信?”他这明显是开玩笑,她竟会当真,还急着要为他还债。 “你说的,我都信。”她神色认真的凝视他。“你别在意男人面子问题,让我先替你解决眼前的难关好不好?” 以为他是顾面子,又曾被二哥误以为是因钱才接近她,所以瞒着她有债务,也是情有可原。 “你就当是向我借钱还债,以后再慢慢分期还我就行。”她替他找理由,要他接受她的帮助和善意。 范翼忍不住噗哧一笑,却也因她的话,心头一阵暖。“败给你了。我说笑的,我没欠债,从来没有。” “欸?”她眨眨水眸。 “你要听真话,那我们晚点才能吃到晚餐了。”他洗净双手,只能向她道出真相。面对单纯善良的她,他不该对她再有一丝隐藏。 稍后,两人坐在客厅,范翼第一次向她提及生父,他的身世只曾告诉方允泰,没向其他人透露。 “刚才那男人,是老头子从日本派来的说客。”他撇撇嘴,神情嫌恶。 “老头子?”齐舒妤一愣,听他的语气,彷佛是仇人。 “我血缘上的祖父,名义上什么都不是。” “你祖父?我以为……你对生父没记忆。”她轻声说。一直以为他避口不提父亲,是因父不详,她也不好多探问什么,就怕他觉得难堪。 “对生父是没记忆,对老头子却是记忆深刻。”想起那自傲且无情的男人,他眉心一拢,难掩对那人的愤恨情绪。 即使是向舒妤诉说往事,他也不屑以祖父尊称对方。 “在我九岁那年,我妈因检查罹患血癌,不清楚自己的身体能撑多久,才向我坦白我的身世,为了能保障我将来的生活,她只能忍着跟我分离的痛苦,带我去找老头子,求他答应让我爸收养我……”尽避当时他年幼,那时的记忆仍历历在目,不曾淡逝。 “当初,我爸妈相爱,却因我妈出身平凡,且是台湾人,令有种族歧视、非常排外的老头子极力反对,不仅拆散两人,甚至连我妈月复中的我都不肯留。” “你祖父这么冷血?”齐舒妤不免惊诧,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他是中日混血儿。 “是我妈一再哭求他,放过无辜的生命,保证会就此跟我爸断绝联系,不再见面,这才能将我生下来。 “想想他当初连未出世的我都不能接受,怎么可能在多年后,在我爸早已奉他之命,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为妻,还让我爸认我、养我?”范翼冷笑了下,抬眼望她,神色忧伤的说:“我妈担心万一她的病症无法撑到扶养我长大,怕我将来成为孤儿,不惜下跪哭求老头子收留我,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齐舒妤神情紧绷,摇摇螓首。 “杂种。他说,他不要杂种。伊藤家的本家继承者血脉,必须是纯正的日本血统,而非我这个混了一半外来种的杂种。” 她的心猛地一震,因范翼的说法,她才想开口辩驳,却听他接着道—— “就算我妈再三申明,不是要我跟正妻将来的孩子瓜分家产,只求一个能让我平安长大的生活环境,老头子还是容不得我踏进伊藤家。对他而言,我是见不得人的污点、杂种。” “才、才不是。你一定听错了,你是混血儿!”齐舒妤忍不住大声驳道,纠正他太过不堪的词汇。 因他一再强调的字眼,令她心口刺痛,难受不已。 范翼对她扯了抹苦笑的说:“从小我妈就教我日语,我不会听错老头子当时一再冷讽的话意。” 她抿抿唇,眼眶一红,替他感到生气、难过。 他的祖父,怎么可以这么残酷的伤害他?对一个才九岁大的孩童,说出这么难听的字眼。 “你是混血儿。”她再次澄清说词,“你知道混血儿多吃香吗?你长得这么有型,若让人知道是中日混血,一定会招来更多女性迷恋的。” “你在安慰我,为我难过抱不平?还是,真希望我被更多女人包围注目?”范翼伸手将她揽靠向自己臂弯,揉揉她的头,反过来安抚她的情绪。 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激动,竟因他气红眼了。 “我不在意是杂种,还是混血儿。我就是我,别人想怎么说都无所谓。”对他而言,老头子只是外人、仇人,从来不是他想认的亲人。“他不认我,我更不屑认他,也不稀罕认未曾谋面的父亲。”他说得洒月兑,对身上流有一半血液的那家族,确实没半点情感牵绊。 一直以来令他心疼的、活得最苦的,一直是母亲。 “之后我妈带我回台湾生活,她在市场摆摊做小生意,靠着药物治疗,病情一直稳定控制,直到我十七岁那年,老头子竟派人来台湾找我们,表示愿意认我。” “为什么?你祖父后悔了,其实他没那么无情对不对?还是你爸的关系?”她追问,希望他仍有被父亲和祖父所在乎。 “是我爸的关系。”范翼有些无奈的轻笑。“不是因我爸勇于向祖父表态想认我,刚好相反,他因车祸意外身亡。” 齐舒妤一惊,也替他感到无比遗憾。他连父亲的一面都还没能见到,就与父亲天人永隔。 “讽刺的是,我爸没有其他儿女,当初老头子所指婚的对象,家世也很雄厚的正妻,在结婚十年后没能生育,老头子为了香火延续,以此理由要求媳妇娘家允许儿子再娶二房,但过了好几年仍无所出,而我爸一死,等于没人能继承老头子的事业,及他在家族的本家权势地位。” “因为这样,他才想到你,才要你回去认祖归宗?”齐舒妤讶异这背后缘由,他变成是他祖父不得已下的最后选择。 “当初鄙夷我、弃嫌我这个日本血统不纯正的杂种,却成为老头子唯一的直系血亲,唯一跟他最有血缘相连的孙子。如果不认我,不让我继承家业,他奋斗一生,努力挣来的一切,全要被旁系的堂弟、侄儿跟媳妇那方的姻亲所瓜分剥夺。 “别说伊藤的本家将断绝世代延续,伊藤家族超过百年累积的产业,将会落入不同的分家不说,更会落入外姓手中。等老头子眼一闭,一堆人便会争权夺利,四分五裂。 “衡量得失,他宁可委曲求全,让我回去当他的继承者,就算我有令他扎眼的外来血脉混入,但至少是他的直系血脉,足以让其他人心服,能保有本家的权势财富,得以完整地传延下去。 “老头子派人找来台湾,找到我们的落脚处,向我妈提出要求,当时他派来的人,态度还很不可一世,是因代表老头子来传话,他表示可以勉强接纳我踏进伊藤家,但我必须听命他的安排,先接受三年的英才训练,等我满二十岁,他会替我挑选合适的未婚妻人选,之后按部就班,走上他的接班人之路。” “简直不可理喻!”齐舒妤愤愤道。愈听愈觉得他的祖父不仅冷血无情,更可恶透顶!谤本是活在封建制度的古代权贵,思想迂腐顽固,自私自负的大男人。 “管他冠上伊藤姓氏可以拥有多少财富权势,我都不可能用一生的自由去换取。”范翼轻嗤道。“我妈曾要我别怨怪我爸无情,她说我爸曾为了护她而跟老头子起过冲突,但老头子在整个家族的威势,是没人能反抗的,我庆幸当初他拒绝收留我,我的人生无须被他掌控。 “我妈把选择权交给我,她没代我一口回绝对方,竟还要我好好考虑。我一度气她以为我会见钱眼开,舍下她去依附老头子,后来我才明白,也许那时的她,已知道自己的病症开始出现变化,怕是来日无多……”说到这里,他声音一沉,眸色黯然。 齐舒妤拉起他的手,模模他手背,表达无声安慰。 他于是缓缓再道:“我妈拖着日益消瘦的身体,一直硬撑到我念大三下学期,在一次昏迷送医后,再也无法离开医院,只能长期住院治疗。我为了赚医药费,除了原有的好几份打工外,甚至瞒着她去参加纨裤子弟举办的飙车竞赛,屡屡赢来的报酬奖金,让我足以应付医药费,甚至能辞掉几份工读,顺她的期望,继续兼顾学业。 “几个月后,老头子竟又派人来跟我谈判,我应该一口就拒绝,没想到他提的条件令我不禁陷入两难。” “什么条件?”她不禁追问。他连金钱权势都不为所动,会因什么而动摇? “他说,他可以找到骨髓捐赠者,让我妈接受手术便能康复。” “真的吗?”她惊讶后又觉得不对,“你祖父是骗你的?”若真的接受了骨髓移植,他的母亲应该还活着。 “他说,只要半年时间,以他的权力和财力,有把握找到适合我妈骨髓配对的捐赠者。” “只是有把握,但不是绝对?” “当时的我,只能赌一把,我妈那时情况很不乐观,而我唯一能报答辛苦半辈子养育我的她,只有用自己的自由,去换取她活命机会。只不过,老头子有但书,我得先去日本生活,接受他安排的正统教育。我随之提出要母亲跟着去日本就医,好能随时探望她…… “但老头子拒绝了我的条件,因他认为捉到我的弱点,容不得我有谈条件的余地。他只表示,母亲仍留在台湾住院,他会负担这边的医药费,同时会积极向日本及海外的骨髓库寻找母亲的骨髓配对者,一旦找到,便会将她带到日本进行移植手术。 第10章(2) “我只能接受他的条件,在升大四时,选择休学前往日本,接下来是每天从早到晚密集的英才教育课程……每天,我只有不到四小时的睡眠,也只能偶尔打通国际电话给廖阿嬷,向常去医院探病的她,询问我妈的状况。 “我妈的情况愈来愈差,昏迷时间比清醒还多,我要求老头子让我回去看她,他却告诉我,已找到骨髓配对,正在做联络安排,我信了他的话,继续留在日本受训。 “以致我连我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卧病在床的最后半年,我却每天穿华服、吃高档饮食,接受一堆专业课程,在上流社会露脸装清高。”他拧眉,痛恨那段时间虚伪的自己,对母亲的亏欠,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我该死的被老头子彻底欺骗!他除了替我妈付些医药费,根本没认真替她找捐赠者,老头子从没在意我妈的死活,我却愚蠢到把他当成我妈的救命符,像傀儡被操弄!”他咬牙切齿,双眼紧闭,大掌捂着脸低头。 内心埋藏的、深沉的愤恨痛苦,在向她详细陈述的此刻,再次被全盘挑起,心绪悲恸。 “我该死的错得离谱!懊死的不孝!竟抛下辛苦生养我的母亲,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病死在医院床上……”他声音一哽,想到母亲临终前的凄凉景况,心口再度撕扯,自责悔恨不已。 “不,不是你的错。”齐舒妤伸手搂住他,哽咽强调。 他痛苦的模样令她心口揪痛,眼眶湿濡,替他好难过、好遗憾。 难怪他会在母亲病逝后,整个人转变,放纵自己荒唐过日子,一再去挑战极限想麻痹自己,连命都不顾…… 范翼冷笑一声,又说:“可笑的是,发生这种事之后,老头子还有脸想说服我再回日本。这几年,他隔段时间就派人来游说,随着他年纪大,身体开始出状况,代表他的委托人,对我的态度就愈来愈谦卑,提出的条件也愈来愈宽容。 “今天,对方提到老头子若不是因之前中风,已不良于行,他便要亲自来见我,请求我回去。 “他甚至说只要我认祖归宗,继承家业,不仅让我有婚姻自主权,还能保有我想要的生活方式,更陈列出一迭财产清册,那难以计数的财富,将来都会过继给我,只要我跟我的孩子姓伊藤。” 当年,老头子认为让他冠上家族姓氏,是污辱家风;而今,竟换成老头子想求他,求他跟将来的孩子继承那个姓氏。 “他就是给我一个王国,一个王子的头衔,也弥补不了我失去母亲的痛,跟对他难以原谅的恨。我绝不可能认他,就是没亲没故,成为孤儿,也不可能认他。”他强烈表态,完全断绝两人的关系。 “对,那种人不要认!”她神情激动,哭着附和他。“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不是你的亲人。” 她才不要他跟那个复杂守旧的权贵家族有牵扯,不要他再成为那个老头子的棋子。 “你不是一个人孤零零,你有廖阿嬷,还有阿泰他们,更有我。还有我的爸妈跟哥哥们,以后我会让他们真正接受你,关爱你,当你的家人。”她向他信誓旦旦的承诺。 “家人?”他因她的话讶异,摊开覆在脸庞的大掌,一双眼殷红地望着她。 “对,等将来我们结婚,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不会成为孤儿,你会有很多亲人。”齐舒妤仰脸看他,认真强调。 因范翼的眼神太痛苦、太孤单,她不由得月兑口说出结婚诺言。 她不要他认为自己无依无靠,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才一再去玩不要命的危险游戏。 范翼伸手轻揩她眼角凝结成珠滑下的热泪,心口暖热,因她的话撼动。 此刻,听舒妤提到结婚字眼,他没有心生负担想逃避,反而心生冀盼,想跟她承诺未来。 他想跟她关系更亲密,想跟她将来成为家人,想要她给他一个家,他想跟她生养孩子……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瓣。她好柔软,好温暖,教他很想贪婪地拥有她,永远不放手。 今晚,范翼应邀来齐宅吃晚餐。 其实,两个月前,当父亲结束出差带母亲从美国回来,得知她交男友,父亲一听对方职业,眉头轻皱,似有异议,倒是母亲笑笑地表示,对方肯定有优点特质吸引她,还要她找个时间,约对方来家里吃顿饭。 因父母之后没再刻意提起,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跟范翼开口,那感觉太过正式严肃了。 直到前几日,大哥带准大嫂提早结束长假返台,因二哥不小心让于俐姊怀孕,将提早结婚,而本该先举行婚礼的大哥,也只好将婚事提前,预计跟二哥同一天举办婚宴,双喜临门。 庆幸她在完成准大嫂的婚戒首饰系列后,便接着着手准二嫂的饰品制作,再不多久就能全部完成,可以赶上他们提前的婚礼。 案母跟两位兄长于是要求她带范翼回来,跟大家正式介绍认识。 范翼没特别穿着正式,惯常的t恤、牛仔裤,泰然自若与女友家人共进晚餐。 几句客套话后,齐家男主人齐广扬开门见山问:“你跟舒妤也交往半年了,有考虑结婚吗?” “爸——”闻言,齐舒妤神情尴尬,忙要打断父亲问话。“你不是说今晚只是轻松吃顿饭,干么提到那里去?”这又不是要提亲的正式饭局。 “爸会这么问,自有他的道理。”齐旭已神色淡定,冷静打量面前的范翼,内心似在盘算什么。“这不是逼婚,你不用穷紧张。” 对妹妹慌乱羞窘的神情,他不免感到好笑。 齐旭已转而看向一旁的弟弟,又笑说:“除非,范翼跟你二哥一样做错事,否则不用担心被赶鸭子上架。” “干么扯到我这里?”齐优人白了大哥一眼,微恼。 他心知肚明,大哥因他不小心让于俐怀孕,必须先结婚,只能跟着把自己的婚期提前,被打乱原有的时间规划,不免对他心生芥蒂。这几天一逮到机会,就借故对他训示。 心性高傲的他,一旦面对大哥,气焰就自动消散大半,今晚他都没开口对范翼表示意见,竟还被牵扯进去。 他撇撇嘴,无意跟大哥争论什么,选择继续吃食。 “我才没有怀孕。”齐舒妤大声澄清,脸一热,不禁更羞窘。 范翼开口,淡淡地说:“伯父若是担心这事,尽避放心,我对舒妤一直很保护。”不讳言两人有亲密关系,但对她保护周全,不会让她先有后婚。 “你如果让她先怀孕,今天晚上就不是在家里吃顿轻松便饭而已。”齐广扬脸笑心不笑,话语中带抹警告意味。 他不想阻止女儿自由恋爱,可以不干涉她选择的对象,但却不能允许对方伤害女儿,做出无法负责的事。 他刻意看一眼二儿子,二儿子似心虚地低头,只一径地吃东西。 虽说二儿子与准二媳妇已订婚,但在结婚前就让对方怀孕,还是不应该,是以对二儿子不小心的行为,已稍有数落过。 “先前优人提过,你没打算跟舒妤结婚,只是单纯跟她谈恋爱。但既然继续交往,这事以后还是得考虑,身为父亲,我必须慎重的问清楚你对舒妤的想法。” “爸,那以后再提就好,不用现在谈啦!”齐舒妤想替范翼找台阶下,也怕他心生压力。 范翼却握住身旁她的手,面对她的父母及两位兄长,他神情认真的宣告,“我有跟舒妤结婚的打算。” 闻言,齐舒妤一惊,心口怦跳。 “不是现在,不急于一年半载,但我确实有想跟舒妤结婚的愿景。我对舒妤很认真,我很爱她,我想跟她继续走下去,希望伯父伯母、大哥二哥能同意。” 之前,面对她二哥反对,他一度漠视不理会,可如今,他对她的想法不同,他更尊重她的家人,希冀能得到他们的认同。 即便被反对,他也不会对她放手、退让。 齐舒妤因他在家人面前向她说爱,诚恳认真的表达想跟她长久走下去的愿景,教她无比讶异感动,心跳耳热。 “很好。敢说出口,就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齐广扬点头,表示赞许。“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等将来有一天结婚,你能给舒妤怎样的生活环境?” 此话一出,范翼脸色微僵,齐舒妤则神色难看。 “爸,你不是说不在意范翼的工作,你这是……拐弯抹角嫌他吗?”她拧眉不满,把父亲迂回的话直白说出来。 “只当你的男朋友,我可以不在意,若要升格为女婿,就不能不在意。”齐广扬说得坦白。 罢得知女儿所交男友对象时,他不免跟二儿子一样心生反对,却没直言表态,暗地里观察,透过二儿子渐渐对范翼有些改观,他也看出女儿跟对方在一起确实很开心,也就默然接受他们继续交往。 如今,两人情感稳定发展,他才真的开口要求正式见面,为女儿先向对方谈未来规划。 乍见范翼穿着随兴,没有刻意穿西装、打领带来见他们,感觉有失礼节,却也表示他的人很真实,毫不矫情造作。 而他的眼神炯亮、沉稳,令他很有好感,是个有担当,可以做大事的男人。 必于范翼的过去,他并无意追究,他在意的只有对方现在能对女儿付出多少真心,可以给女儿怎样的未来承诺,并赴诸实现。 “我不是轻看你的工作,但也不能不以现实面做考虑。舒妤从小养尊处优,备受呵护,你的收入在将来确实无法给她如现在般,享有优渥无虞的生活,更遑论以后还有孩子的教养负担。 “我相信你可以挑起一家的经济担子,但生活质量优劣,是需要钱帮衬的,尤其孩子能否接受高等教育,钱是一大问题。资质当然是先天条件,后天环境也很重要。”齐广扬神情严肃地分析。 “爸,我跟范翼只是男女朋友,还不需要考虑什么结婚、孩子生养问题,就算真有那一天,范翼也不可能让我吃苦。而且,我有自己的事业,会有经济来源。”齐舒妤不满的反驳道。 以前的她,完全不事生产,也许只能等着给未来老公养,但现在她的想法不一样,未必想过少女乃女乃生活。她有工作目标,只要是跟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不需要名车美食,她也能很幸福快乐。 “爸要再说下去,我就跟范翼去外面吃饭!”她拉他的手起身想走,若知道父亲会给他难堪,她绝不邀他来吃这顿饭。 “舒妤。”范翼低唤,没面露不悦,以眼神示意她坐下,反手轻握她的手心,认为此刻不该负气就离开。 “舒妤,你爸若真的反对你们在一起,就不会邀范翼来家里吃饭,听你爸把话说完。”齐母开口,缓缓女儿的火气。 齐舒妤抿抿唇,只能气恼地坐下。 “看看,我这女儿的脾气,也是你日后要好好考虑的。”齐广扬看着范翼提醒道。女儿她自幼被娇宠,不免任性又娇气,长久相处下来,未必能让男人一直容忍让步。 “我了解舒妤,我爱的是她的全部。”范翼说得笃定。就算不是为护他,是因故跟他意见相左而使起性子时,他也觉得她很可爱。 “如果你爱她,应该会希望她将来也能过好日子。我不是要你拚个总裁再来娶她,只是理性建言,你听了之后再好好想想……名扬的百货事业涉及很广,你可以选蚌自己较感兴趣的部门接触,先从基层做起,我不会让你一开始就享有特权,直接空降高层干部,却是有心想栽培你。 “我知道你资质不差,甚至可以说头脑比很多人聪明,只要你认真做,能力被肯定,日后自是会三级跳,不消两三年,也能凭着真本事坐上高层,那时再来谈结婚,我会较放心嫁女儿。” 齐广扬对他由衷说道。 修车技师虽是有一技之长的正当职业,但毕竟难有发展性,他私心希望范翼能改从商,将来若真的跟女儿论及婚嫁,也能与两个儿子一起接管他的事业,一家人同心。 听完父亲的说法,齐舒妤原本的怒气消散大半,却也觉得父亲令范翼为难。 “范翼喜欢车子,那工作也是他的兴趣,爸说过做事若没有兴趣跟热情,就失去意义了。” 她提起当初想自创珠宝设计品牌时,父亲对她鼓舞的话。 “有些既定观点认知是可以被改变的,兴趣也可以寻找培养出来。”齐广扬看着范翼说道。 他看人眼光向来不差,范翼就像刻意用尘土遮盖的宝石,他是有能力绽放光芒的男人,他不适合只屈就在一处修车厂,他可以成为人上人。 “伯父的话,我记下来了。”范翼欣然领教。 他面容淡定,内心却因齐父一席话,掀起波澜。 如果他只是单身一人,自是能率性选择自由过活,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若将来有成家计划,且对象又是从小生活优渥的舒妤,他确实不能不为她多设想,为将来的孩子多打算,他应该有所取舍和牺牲,不能满足于现状。 齐旭已摩挲下巴,看看父亲,又看看范翼,若有所思。 案亲显然不知道范翼的真实身份,而这秘密,似乎只被他先查出,连一开始就调查过范翼的弟弟,也没去详查他的身世。 他思忖着,要当场揭穿吗?或者,私下谈交易? 吃完饭后,齐舒妤送范翼出来,一路散步往大门那里走去。 “范翼,对不起,我爸说的话,你真的不用在意。只要我坚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他最终只有接受的分。”她一直担心他因这顿饭心生疙瘩。 “没事。不要跟我抱歉。”范翼停步,侧首对她扬了抹笑,伸手揉揉她的头。“你爸妈跟哥哥们的态度,比我预期好太多了。你爸的顾虑跟考虑很理性,他并没有看不起我,是真心诚意邀我进名扬打拚,我确实要好好深思改行的可能性。” 一听他当真,齐舒妤急着反驳,“我知道你讨厌人生被别人所左右,我也不喜欢,更不愿意你因我而勉强改变。今晚的话,你听过就忘了吧。” “这情况不一样。”他强调,知道她是怕他受到相同的伤害和屈辱。“你爸跟老头子不能比拟,他不是利用我,他的眼神很真诚,他看得起我。” 对于这初见面,他对齐父留下了好印象,也喜欢他们一家人的感觉,不禁更期盼,将来能成为齐家一分子。 “我还是希望你忠于自己。”她轻声说,并不想他为她去奋斗什么事业。 “我会忠于自己。”范翼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步伐从容,穿过花木扶疏的广大院子,直走到铸铁大门,才依依不舍松手,向她道晚安、说再见。 她目送他的机车远离,这才朝主屋缓缓折返,心里仍有些介怀。 第11章(1) 今天是名扬集团最热闹喜庆的一日,亦是台湾商界最引人注目的一日。 名扬集团总裁齐广扬的两位儿子同时举办婚宴,席开六百余桌,冠盖名流云集,盛大豪华的排场吸引不少中外媒体记者与会报导。 其中,大公子齐旭已与日威金控千金杜伊苹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蔚为美谈。 而二公子齐优人虽娶个平民女性,然而齐家没有门第成见,受到众人祝福的金于俐飞上枝头变凤凰,灰姑娘入豪门传奇为人钦羡与津津乐道。 婚宴中,另一受人瞩目的部分,尤其被名媛们所吸睛的,莫过是两位美丽新娘着白纱时配戴的饰品。 这些皆出自名扬千金齐舒妤自创的珠宝品牌,为两位嫂嫂依其个性品味所量身设计、名为“一生一饰”搭配婚纱的首饰,一套四件,包含耳饰、项链、手炼及最重要的婚戒。 美丽端庄、柔情似水的杜伊苹,秀出指间由新郎套上的“爱恋水漾”钻戒;成熟亮丽、个性似火的金于俐,亦秀出指间独一无二的钻戒“醉迷橙火”。 这两款婚戒名称,亦代表两位新郎对自己娇妻爱的宣言。 现场镁光灯除了不断拍摄新婚俪人身影,两位美丽新娘所大方展现身上由小泵细腻设计的高贵华美饰品,亦是被拍摄注目的焦点。 今晚过后,相信齐舒妤所自创的珠宝品牌,将会成为时尚潮流,被广为宣传爱戴。 “范翼,你猜今天有什么好事?”齐舒妤捧着香槟来到范翼的住处,笑容灿烂的问。她忍着没在电话中先透露,一定要当面跟他分享今天一整日发生的好事。 “又上报了?”范翼放下已翻了好几遍的报纸,抬眼笑望她。 前两日,名扬集团举办的盛况婚宴,她因替两位新娘设计的两套婚戒、白纱首饰,跟着跃上报章版面,她的自创品牌一夕成名。 他替她感到非常高兴,过去不太看报纸的他,特地去便利商店翻找各大报,只要有她的画面,甚至仅有她所设计的珠宝画面,他全买回来收藏。 “今天早上先是接到一通电话,是珠宝流行杂志邀约我要做专访;在那之后不久,工作室来了一位客人,对方是即将结婚的名媛,她说在看过我为两位嫂嫂设计的主题婚饰后,大为惊艳,舍弃原要选择的国际知名品牌专业珠宝设计师,竟要委托由我替她设计婚戒及白纱首饰!” 比起杂志专访,这件case更令她振奋,没想到除了自家人外,也有人要她设计这么贵重的首饰。 “那真是太好了。”范翼对她扬笑赞许。“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你不用再向我借力找灵感,一定能凭自有的才能,再设计出令新娘幸福夺目的婚戒饰品。”他望着她的眼神中,难掩一抹不舍之情。 “什么意思?”她微愣,走近沙发在他身旁落坐。怎么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你不再帮我找灵感?” 她一直认为,他是她创作成功的幕后大功臣。 从初相遇至今,屡屡遇到瓶颈时,皆因他的缘故不经意得到启发,继而开启源源不绝的创意突破。 “你的成功,是你拥有的真本事,不是我的缘故。”他再次强调,不认为她是因有他间接助力,才能创作出再再令人惊艳的美丽独特饰品。 而是因她拥有的敏感度与观察力,继而能从不相干的事物或景色去发掘,找得灵感源头,之后再进一步触动发想而来。 “舒妤,相信自己,你一个人可以做得很好,你绝对是才华洋溢。”范翼对她鼓舞,大掌轻抚她脸庞,柔声又说:“如果日后为找灵感上山下海,一定要有人作陪,知道吗?”他不禁叮咛,就怕她一旦陷入沉思,会无视所处环境而不小心出意外。 “你怎么……说得好像要离开?”她抬眼看他,微蹙眉,噘嘴困惑。 “我是打算离开没错。”他眸光一黯,坦白道。内心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既然她先问起,只能如实告知。 齐舒妤瞠眸一诧。“你要离开?去哪里?为什么?”心口不安跳动。 “舒妤,我想清楚了,我要回日本认祖归宗,接管伊藤集团的事业。”他向她道出这阵子认真冷静思虑后的确切决定。 “为什么?你不是不屑,不是绝不要认那没半点感情的亲人?”她眉心纠紧,太过意外他的决定。 随即彷佛想到什么,忽地一惊,“是因为……我爸说过的话?我不是要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在意你的薪水多寡。”她再三强调。 范翼回道:“不,你爸说得没错。如果我真的考虑我们的将来,我是该给你宽裕的生活保障。” 他从不为他人妥协自己,唯独她。 那晚,齐父一席话,令他不得不思前顾后,改变只活在当下的率性而为,认真思考跟她的未来。 他目前的工作待遇不算差,若想将来维持一个小康家庭,还能负担得过去,但他其实有本事,可以让她生活得更好,而非要靠她的工作收入来补助。 他支持她的工作,相信她将来在珠宝设计界会很有成就发展,他可以不在意两人背景悬殊,但若真要结婚,他却不能允许自己的收入比她差。 他认真考虑齐父的话,可以放下原有工作,转而进入名扬,从基层拚起。他会很快让人证实他的能力,并非靠裙带关系,而是凭实力稳稳地一路升迁。 他对自身隐藏的能量有自信,他并非真的排斥商场,过去他没有事业企图心,只因对金钱名利毫不在意,如今因为她,他燃起了斗志决心。 “我不需要那些物质享受,我爱的只有你,我可以跟你过一样的生活。”她再次重申,不要他为了她而活得不自在。 “而且,你若真的听从我爸的建议,也该是选择进去名扬集团,为什么要回日本认祖归宗?” 她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变。 “因为,那个更有挑战性。”范翼深眸低凝她,神色认真。 他之所以做出连自己都意外的选择,是因齐旭已的几句话。 那晚,在他首度跟齐家人用餐后的隔天上午,齐旭已到他工作的修车厂,找他谈话。 他一度以为,她大哥像之前她二哥那般,是要私下劝他离开舒妤,未料齐旭已出口的话,教他无比惊愕—— “没想到,你是日本伊藤集团的私生子,伊藤信雄唯一的直系血脉。”齐旭已俊眸打量他,看他的眼神比起前一晚初见面,多了几分莫测高深。 他心里一诧,神情故作平静,没立即做出回应。 却听齐旭已接着说:“昨晚我爸会邀你进名扬打拚,显然并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优人应该也全然未知,舒妤呢?你告诉过她吗?” 范翼先是镇定地注视对方,静默两秒,才缓缓开口,“舒妤知道。我是直到前阵子才向她吐露。 她知道我不会认祖归宗,也认同我的决定。” 他揣想着,齐旭已向他提起他的身世秘密,究竟有何目的?为何没在昨晚的饭局就向大家公开真相? 今天虽是第二次见面,但齐旭已的个性很深沉,不若齐优人的情绪明显,他一眼就知对方对自己的好恶观感,却猜不透齐旭已对他存什么心眼? “我是来劝你认祖归宗的。”齐旭已薄唇淡勾,直接道明意图。 闻言,他一怔,随即一口否决,“我不会改变初衷。” “先别急着否定,听我几句忠言,再做考虑。”齐旭已已能猜到他的回答,俊容面露一抹亲切笑意,“如果,你打算来名扬,我当然竭诚欢迎,会将你视为未来妹婿,特别训练。只要你耐操、耐磨、有真本事,我保证三年时间,让你升到副总经理。不过,我倒以为你还有另一条路可选,而那个挑战,会更具刺激性,更有成就感。”他对他暗示提醒。 “继承伊藤集团?”范翼微眯眸,半点意愿都没有。 “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日本伊藤集团的雄厚财力,远远超过名扬集团十数倍。伊藤家族是日本的贵族世家,伊藤集团在日本的百货事业已有百年历史,不仅在日本拥有几十间大型百货公司,在海外亦有不少分店据点。 “同为百货业起家的我父亲,曾有意跟伊藤旗下的百货事业合作,将分店拓展至日本的百货业,不料却被伊藤的当家轻视羞辱,甚至阻断父亲想在日本独自设点开分店的计划。我父亲唯一在商场惨赔一局、跌的大跤,就是因伊藤信雄。”齐旭已向他道出上一代曾有的恩怨心结,这事妹妹自是不知情。 闻言,范翼神情惊愕。他怎么也没想到齐父会跟老头子有过结! “虽说,那已是将近二十年前的旧事,如今也没几个人知情。但如果我爸知道你的身世,是否还能全然信任你入主名扬,毫无芥蒂地栽培你?”齐旭已故意这么说。 以父亲个性,即便知情,且知道范翼对没感情的祖父其实心生痛恨,父亲也不会将过去的恩怨牵连到范翼头上,他不过借故拿来刺激范翼而已。 “既然有顾虑,我不去名扬,我自己一个人也能闯出一番局面。”范翼目光炯炯,宁可自己奋斗。 “我相信你可以。但要白手起家,开创一番事业,需要多少时间?以平常人而论,奋斗二十年未必能功成名就,但我看出你有潜藏的资质,了不起缩短为五年、十年?你进名扬,可以三年有成,若舍弃名扬这个垫脚石,需多花几倍时间,才能达到相似的社会地位跟成就,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要舒妤等你多久?”齐旭已详细分析。 范翼眉头一拢,并非不悦,因为清楚齐旭已所言是事实。 他对自己再自负,再有自信,仅凭一人单打独斗,也得付上至少多一倍时间。 “你不妨先放下内心那抹自尊跟怨恨,选择一蹴可几的路——当年,我爸是先跟伊藤集团的少东,也就是你生父接触,原以为身为副总裁的他能做主,不料被当家主事者硬生生驳回。 而伊藤信雄的偏见,是因身为日本贵族之后的优越,及始终存着日本帝国思想的高傲,他严厉排挤外来者,拒绝外资渗入,不论东西方。 “他曾轻蔑你的血统不纯正,如今却不得不巴求唯一的血亲,接管他的王国事业,无法忍受旁系及外来人瓜分他毕生巩固的江山。你既痛恨他曾对你和你母亲加诸的伤害,就该反过来将他一军。”齐旭已唇角一弯,笑得意有所指。 闻言,范翼瞠眸怔愕。“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你现在所想的意思。你是聪明人,我不会看走眼。”齐旭已自沙发起身,话至此已经足够,他准备告辞。 他朝同时起身的范翼,拍了下他肩头,“我很期待,你打一场动荡日本商界的大胜仗。” 那日,齐旭已的一番话,比起先前齐父的话,更令他心生震荡,翻转他许多既定的思维,以及过往被捆绑的心。 “什么挑战?我不要你去蹚伊藤集团的浑水,不稀罕你继承伊藤集团,不要你再成为别人的棋子,人生被摆布!”齐舒妤听完他的决定,情绪激动,非常反对。 “我不会愚蠢到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会成为王者,掌控全局。”范翼目光炯炯的对她信誓旦旦保证。 齐旭已说得没错,跟那老头子划清界线,只是一种消极方式,如今的他,有本事跟自信能挑战老头子的权威。 现在是老头子一再放软身段,要求他返回伊藤家,他该反过来利用。日后对老头子投出震撼弹报复,拿伊藤集团来向齐父提亲,那亦是替齐父出一口陈年怨气,更能让舒妤得到荣华富贵。 “我说了,我不稀罕伊藤集团的财富!你别被大哥算计,他是只狐狸,他的话不可信!”她愤愤道,气大哥竟找他乱出主意,而他还真被说动了! “舒妤,这是我自己深思后的决定,不是你大哥替我做的选择。”范翼强调,齐旭已不过是适度提醒他罢了。“我做这个决定是忠于我自己。因为爱你,我要给你我能争到的一切,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他蛰伏在心底深处的野心,因她而苏醒。 为了她,为了他们的下一代,他有满满的冲劲去战斗。 第11章(2) “我说我不要,你听不懂吗?”齐舒妤气怒地抡起拳头,就往他胸膛捶打。 她不要跟他分开,不要他闯进那复杂的家族,去争权夺利,去依附他恨得牙痒痒的祖父,去得那他原本不屑一顾的金山银山。 “舒妤,相信我,给我两年。不,只要一年时间。等我,好吗?”范翼好言好语意图安抚她的情绪。 “不要,不要!就算分开一两个月都不要等你。你如果真去日本认祖归宗,我们就——就分手!”她眼眶含泪,不惜以分手威吓,因他的决定太过坚定。 她出口的字眼,教他心口一扎,差点想收回这个翻转人生的计划。 范翼拉起她紧握的粉拳,摊开她一边手心,在她洁白手心放一朵小巧的、白色的纸玫瑰。 齐舒妤怔然,看看手中他不知何时折的纸玫瑰,又抬眼看看他。 范翼深情地睇凝她蓄上水雾的美眸,深情款款的说:“这是我要委托你的重要设计case,以白玫瑰为主题发想,替我设计婚戒和一套白纱首饰。 “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就像白玫瑰,美丽娇贵,纯真可人。她需要在温室被细细呵宠照顾,才能一直绽放无忧笑靥,她虽不介意被移植到平凡的土壤,但那会害她失色,我于心不忍。”他大掌爱怜地抚模她细致的脸庞、柔顺的发丝。 就因她不在意日后跟他过平凡的生活,他更不能让心爱的她委曲求全。 她是天生的公主命,而他要为她筑一座皇宫,将她视作公主,一辈子全心全意疼宠。 “舒妤,等我好吗?”范翼低声恳求。 “不要……”齐舒妤声音轻哽,泪水滑落。“才一朵纸玫瑰,就想要我等你一年……”她才不要承诺他。可为何手中的小小纸玫瑰,很有重量,忽地占据她整个心房,深植其中。 “以后,它会变成一年四季都绽放的白玫瑰。”他深情许诺,见她情绪和缓,清楚他已安抚了她,说服了她。 他低头,亲吻她,绵绵密密的和她深深纠缠,要将她的味道收藏记忆,直等到两人下一次相逢。 两年后,日本,北海道。 白雪皓皓,覆盖一片银白世界,冷冽,纯净。 一栋气派的度假木屋别墅内,八十多岁的老者,白发稀疏,身着黑灰色和服,身子佝偻的坐在轮椅上,他满布皱纹的面容,一双迷茫的黑眸,怔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 “爷爷。”忽地,一道轻柔女声飘入。 坐在落地窗前发呆许久的老人,缓缓转过头,看向进门的美丽女子。 他内心很高兴,她再度来探望他,沧桑严谨的脸容,只是很轻微地颔首,没什么泄露内心的情绪起伏。 “外面雪停了,天气还不错,要不要去花园透透气?”她用日文柔声问道,边示意身后的看护先替他加添外套和毛毯。 老人只轻点头同意,没说话,任由看护推着轮椅,而她跟着他缓缓步离屋子,来到花园一隅。 “这里的白玫瑰也开花了耶!”美丽女子笑说。白玫瑰成为她的最爱,而她所到之处,时常可见,即使是寒冬。 这里的数盆玫瑰是从温室被移出来观赏的,也让它们能吸收些自然的光线和空气,若稍晚又下起雪,便会被佣人再移回温室保护。 老人望着因冬雪覆盖已无生气的花园,因被刻意摆出的几盆美丽花卉,而显得娇颜灿烂,生气勃勃,一如身旁美丽娇贵的女子。 她是他的孙媳妇,台湾名扬集团的千金女。 当初,孙子愿意回来认祖归宗,他虽然对孙子的血统不纯,心生芥蒂,却仍一步步交出伊藤集团的主导权,就因孙子的资质才能,令他折服与惊叹。 他为了说服孙子回来,一再放宽要求,给予他有选择妻子的自主,但心里仍筹算着要为他安排最合适的对象。 万万没料到,当一年后,孙子在他确实交棒,坐上伊藤集团的总裁之位时,竟向外界宣布,将与台湾的名扬集团联姻,娶名扬总裁的独生女为妻。 他当下无比震愕,怒声强烈反对,要孙子无论如何必须选择日本妻子,且不能让伊藤集团被外资渗入,合并经营权。 卸下所有实权的他,一夕间成为一个无用老头,孙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独断而为,甚至有本事让家族其他人都支持孙子的联姻决策。 他这才惊觉,孙子打一开始就没真的听从他,在他逐步交权的同时,孙子亦暗中在旁系亲属、集团干部间,拉拢自己的人脉与收买人心。 他在气怒之际,却也只能输得无话可说。 孙子果真一如他当年初见时,就没看走眼。从一个九岁孩子眼中,看到那难得一见的刚毅炯亮神采,印证了在成年后,在他仅仅花了一年时间,便一跃成为伊藤家族与集团的真正王者,而非他的棋子。 当孙子带着准未婚妻来见他,他绷着脸,没好脸色,甚至打算要看护将坐轮椅的他推离开。 他不愿见外来者,不承认台湾来的准孙媳妇,非常介意伊藤本家的血统,将在下一代,变得比分家更淡、更薄弱。他对纯正血统,有严重的偏执和洁癖。 下一刻,因对方一声标准日语,轻唤“爷爷”,教他不禁转脸,定睛看向她。 不可讳言,她是美丽娇贵的千金女,气质高雅,就可惜不是日本人。 “我大学是副修日语,以后可以跟您沟通无碍。”面对初见面没好脸色的伊藤信雄,齐舒妤笑咪咪,庆幸她懂日语,不需要透过翻译帮忙。 原本,她因对方曾伤害范翼和他母亲,连带对对方心生怨怼,但在与范翼分开的一年时间,她成长不少。 不仅在珠宝设计上获得不少成就,在处事为人方面,也学习很多,尤其母亲一再对她谆谆教诲,要她将来成为范翼和他祖父和好的桥梁。 她一开始不能认同,更没打算日后对对方和颜悦色尊重,母亲却表示,就算长辈再有不是,终究是长辈,没有他们,就没有后来的晚辈。即使父不慈,子仍需要尽孝,那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她虽懂这道理,却心有不服。但细想是因有他的存在,才有范翼的父亲,才有范翼——她所爱的男人。 追本溯源,她似乎不再一味厌恶还未谋面的伊藤信雄,愿意改变既定想法,将来等到见面那日,她会试着先主动对他亲近、示好。 一开始,阿翼的祖父对她仍很冷淡,偶尔见面,她主动嘘寒问暖,他通常面无表情,没多少回应。而阿翼要她不需要特地去讨好他,她并不觉得受委屈,也没特别去伺候对方,就只是笑脸相迎而已。几次过后,她隐隐感觉,祖父其实对她的态度慢慢在改变。 “阿翼没来?”伊藤信雄缓缓开口,奇怪至今不见孙子现身。 孙子跟她常是形影不离,对她非常呵护疼宠,但与他的关系,一直仍是僵冷状态,若非她主动要求来探望在这里独居养老的自己,他恐怕很难见到孙子一面。 自他交出实权,且被孙子反将一军后,他一夕之间彷佛老了很多。 罢开始,他内心充斥不甘和愤怒,渐渐地,因远离商场、远离人群,他的心开始平静沉淀,也逐渐回顾起自己的一生。 他心生许多感慨、怅然,甚至亏欠和懊悔。 就因他的偏见、执拗、刚愎自用,他亲手斩断跟儿子、孙子的亲情,他成为除了钱财,什么都没有的孤单老人。 他开始感激孙媳妇。从一开始的排斥,渐生好感与喜欢,因有她的缘故,他与孙子的关系不再是隔着厚厚的冰层,虽表面上两人都无话可说,可各自心里明白,那长年结成的厚冰层,正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在消融。 “刚到时,阿翼接到一通电话,他说会谈很久,让我先进来看您。我想他一会进房间没看到人,问佣人后会来这里会合的。”齐舒妤轻声说。 “身体……还好吗?”伊藤信雄将视线落在她微微拢起的月复部。她一来,他便想关心询问,又怕被误以为只在意她月复中的继承者,是以直到这时,才有些不自在地问起。 “昨天去产检,已经知道性别了。今天要阿翼一起来看您,是要向您报告的。而且,阿翼说要请您为孩子命名。”齐舒妤温柔一笑。 这段时间,她已懂得观察祖父脸上的神情变化,以及他的心情。 每每来探望他,他其实很高兴,却不太会形于色;他关心曾孙,也真的关心她的身体,却不善表达,也顾虑多说什么被误解,引来阿翼不高兴。 “真是……阿翼的意思?”伊藤信雄难掩惊愕的探问,就怕是孙媳妇说来安慰他的。 “嗯,是阿翼自己提的喔。”齐舒妤强调。 在伊藤家的传统,孩子皆由最年长的长辈命名,但因阿翼和祖父有心结,她原也担心他会连命名权都不给。 当他主动提起,她感到很欣慰,但以他的个性,不会直接向祖父告知,还是得由她来传话。 闻言,伊藤信雄心口一热,非常欣慰。 当初,他没能替孙子命名,而今孙子愿意让他为自己的孩子命名,那代表与他之间的鸿沟缩短了一大步。 “啊!他在踢了。”齐舒妤忽地一惊,直接就捉起坐轮椅覆在膝上的祖父的右手,拉向她月复部。“爷爷,您模模看,他很皮喔!” 伊藤信雄先是因她的动作,怔愕不已。他爬满皱纹的大掌被拉向她月复部,令他一阵尴尬,想缩回手掌,却见她低头对他笑咪咪,于是将大掌轻贴她拢起的月复部,掌心果真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胎动。 轻微的震动,透过他粗糙的掌心,传递进心口,深深震荡。 他心口热烫,眼眶泛红,沧桑的眼眸不由得泛出泪水。 这方,前一刻来到花园,因见妻子正与祖父谈话,伊藤翼站在一旁,暂时没出声打断的静默窥视。 当他听到妻子提及胎动,差点就想大步上前亲手感受,却见祖父被拉起了手,贴上妻子微拢的月复部。 他看见了,祖父竟泪光闪闪! 他惊愕得一度以为眼花了。 那个冷血无情、不可一世,眼中只有自己的老头子,怎么可能流出眼泪?如今的祖父,竟羸弱得像孤单老人。 这一霎,他不禁心生一抹愧疚。那个一辈子孤傲站在最高处的祖父,其实才是真正最可怜、最孤单的人。 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要他为自己的自私与无情付上代价,但其实就算不用他报复,祖父也早已自尝苦果。 只不过妻子选择主动亲近祖父,他的心也被妻子逐渐软化。 而当他以母亲的名字在日本及台湾分别成立血癌基金会,也让伊藤集团投资医院,成立骨髓库,在将来能帮助与母亲同样病症的患者,那才让他内心对母亲长久的亏欠、愧疚,得以被移转与释怀。 那之后,他对祖父的怨恨,也才能慢慢地,一点一滴试着冲淡。 尽避这段日子对祖父的怨恨慢慢转淡,但两人长年冰封的关系,还是难以完全消融,和颜悦色相待。 但他相信,透过下一代,他们将很快得到改善和修补。 他看见妻子转脸望向这方,似早已察觉他在偷窥,朝他扬唇,露出无比灿烂温暖的笑容。 他迈步上前,迎向娇妻,还有那尚无法温暖相对的至亲祖父。 微风徐徐,拨开云层,太阳渐露,金色光束洒落,映照一地白雪,闪闪发亮。 下雪的冬日,这一刻,暖烘烘。 ——全书完 *欲知二哥齐优人和秘书金于俐的相恋过程,请看花园系列1865改造骄夫之《钱奴金秘书》 *欲知大哥齐旭已和日威金控千金杜伊苹的甜蜜恋情,请看花园系列1962《人妻养成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