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拿娇妻》 楔子 “innight”,在有着“金砖大道”之称的商贸街上,座落着一栋全玻璃式大厦建筑,三十六层的高度加之抢眼的外表,以及附加在这大厦之上的传说,使这座仅存于这条商贸街六年的小baby,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成为商贸街的标的性建筑之一。 代表这座大厦身分的,就是镶在门前的独特logo中几个简单的字母,“innight”,一间不到十年就发展为世界性品牌的传说性公司。 八年前以香水起家并闻名,之后逐渐发展为以香水产品为主,并开发各种面向女性产品的综合性公司,现在已经是个只要提起名字,就会令女性眼前为之一亮的品牌,“innight”就是取自使一切开始的,八年前那款香水的名字。 进入这间公司的电梯就会发现,按键上的数字“26”怎么按都没反应,每年这都会成为新进员工的趣谈,也传出了不少想象力丰富的灵异传闻,实际上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层是总裁办公室,只有一座专用电梯能通到那里,普通的电梯是无法到达的,而那座专用电梯虽然每层楼都能见到,却只有插入特殊id卡才能启动,能使用的当然也只有一些特殊人士。 专用电梯在二十六楼停下,门打开后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干净俊朗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笔直地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偶然有擦身而过的工作人员,都礼貌地称他为“宗先生”。 innight中有几名特聘人员,他们没有特定的职称,都是像影子员工一样的存在,不过他们每人都握有公司重要实权,平时在公司见不到,但在二十六楼出入频繁的几人同总裁一样,成为大家口中的“神秘人物”。 宗钦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关于公司的运作他一窍不通,商品的销售和他毫无关系,只不过整栋大厦的计算机系统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的工作只是针对这些机器而已,因此他会突然出现,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总裁秘书见是他,连对内通知一声都免了,只是起身对他微笑了一下,而宗钦则一路顺畅地推开了总裁室的门。 “嗨,昨晚睡得好吗?”宗钦对着总裁办公室内倚窗而站的男人背影,轻快地问候。 就算从背影也能看出来,那人有着犹如衣架般宽厚高挑的身材,即使是件普通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也能一下子侪身国际品牌,更何况他身上穿的是量身剪裁的高级品,在由窗外照入的光圈笼罩下,眼前活像是西装广告中的一个定格。 那人转过身来,略深的肤色配上轮廓深刻的脸型,本来就能给人一种严肃感,再配上他没有什么弧度的薄唇,和那双像是蕴藏着什么不可见的光芒的深邃双眼,宗钦确认,如果自己再多沉迷机械一点,一定深信不疑innight的总裁其实是个生化人。 认识谷均逸这么多年,每次见到他,这种想法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从脑中跑出来。 “很好。”谷均逸显然没把他的问候当一回事,没打算跟他闲话家常,“你这么神清气爽,带来的一定是个好消息,地址查到了?” “当然!”宗钦抬起一只手,两指间夹着张小小的纸条,他带着丝自信的微笑,“怎样,要去见她吗?” “既然是你推荐的人,当然有去见的价值,光是地址就让你查了三天,我也想见见这么厉害的人长什么样子。” “要不是这个地址有点出乎意料,为了保险起见我又确认了一次,才会用那么长时间。” 比均逸的浓眉动了下,对宗钦的话起了兴趣,“喔?是什么地方。” “育幼院。” 第1章(1) “太阳雨育幼院”是间私人办的育幼院,在靠近市郊的住宅区边缘,院内有片很大的草地,草地中央开辟出一条人工走道通向育幼院正门,一边是供孩子玩耍的活动空地,一边是大家齐力照顾的花圃,白色的屋墙和橙黄的房顶,无论何时都能听到其中传出小孩子的哭声、笑声,一片的祥和。 正午时分,打破这片祥和的,是一辆在育幼院门前停下的黑色高级轿车。 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踩着一快一慢但同样稳实的步伐,先后走过了铺着石子的小路,他们还未到达正门,那门已经先一步开启,从里面出来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她还围着围裙,显然是从窗户看到有人来了才迎出来,不过看着他们的眼神是一片的茫然。 她会不知所措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谷均逸比较好奇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让这个女人像见了强盗一样,以身体挡在门前,脸上有着要和他们誓死搏斗到底的觉悟。 “你们是什么人?”那女人神经绷得紧紧的。 “你好,我是innight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们的总裁,谷均逸先生。”宗钦很会看脸色地递上名片,快速表明身分,“贸然来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想见一下这里的院长。” “我就是……innight?是指那个卖香水的……”院长反复瞧着手中的名片,再看眼前的两个人,依然存疑,尤其对谷均逸,“可是,那种大公司的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她狐疑地想从谷均逸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总裁怎么会这么闲? “是想问一下这里一个孩子的事。”谷均逸答。 “认领?”院长只能想到这个。 比均逸顿了下,点了下头,反正是和那差不多的意思,他懒得解释。 这下,院长才总算舒了口气,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先前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有点误会……总之先进来吧,我们再慢慢谈。” 比均逸和宗钦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院长进入了室内。 如果忽略掉周围墙壁上出现率极高的涂鸦痕迹,这里和平常人家没什么不同,谷均逸跟在院长后面来到客厅,摆着一张拼布绿花沙发,茶几上下都有许多从画册上撕下来的纸张,已经看不出画的是什么,还有一些玩得很旧的玩具。 院长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以极快的速度收拾起那些杂物,在这个空隙,谷均逸将这里扫视了一遍,眼光落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处,宗钦也同样在看着那里,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在上面的可能性很大。 那个人就是试图侵入公司主计算机,盗取他们即将上市的一款香水成份表的犯人,这种不光明的商业盗窃手段倒是不少见,但得到宗钦赞许的人却不多,在他的大力推荐下,谷均逸决定采用宗钦的建议,将这个人拉拢到自己这边。 本以为是哪个敌对公司的高手,最后却是躲在这小小的育幼院里,谷均逸没有再去细想对方的身分,自从进入了这间屋子,他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要说的话,就是心神不安?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的判断,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异样,他不晓得这是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第六感,像是有只手握着他的心脏一收一放,那种切实的心跳就算面对再大场面也从未有过,这陌生的感觉已经超越了他来此的目的。 他开始寻找让他产生这种异样感的原因,是周遭传出的小孩子的吵闹声吗?还是那自他一进入这里起,就一直缭绕在他周身的那个气味的关系? 是那个气味!他神经一凛。 身为innight的总裁,同时也是调香师的谷均逸,最为自负的就是自己对于味道的敏感,他曾拜于法国最知名的调香师门下学习过一段时间,并创造了最早入门、最早学成的记录,回国后没过多久,就将自己的第一款香水投入市场并大获成功;许多人说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他自己并不否认,天赋既然是老天赐予的也没什么不好,他会将之发挥到最大。 迄今为止,他从没想过还有什么味道是自己不熟悉的,就算是用最复杂的香精调配出的香水,他只要闻一下也能将其成份说出九成。 开始时,他以为那像缕烟般窜过他鼻间的味道是错觉,那味道不属于花草、不属于果实,他实在无法相信,让他无从抓起的味道在这世上真的存在。 “总裁,院长请我们坐下。”宗钦在外面还是很给他面子的,他委婉地告诉他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却不理会对方的好意,动都没动地问他:“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宗钦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并确切地告诉他:“什么味道也没有,如果连你都不确定,那旁人怎么可能发觉?” 他说得很有道理,谷均逸却不放弃,仍将注意力放在四周,寻找着那味道的来源,如果是什么糟糕混杂的味道也就罢了,偏偏那是种彷佛能将人心抓住的气味,无论多么夸张的广告词放在这里都不过份。 比均逸有种感觉,自己绝不能就这样放弃,正这么想时,活动室内玩闹的孩子中,一个穿裙子的人影突兀地在视线以上跑了过去,因为门很窄,那个影子只是一闪而过,要不是身高高出太多,大概不会被注意到。 可是谷均逸注意到了,那狭窄大敞的门成了一个相框,而刚才那个模糊的影子则成了一张照糊的相片,稳稳地镶在了相框里。 “在那里?”他低声自语,那扇门也在这时被关了起来。 院长关上门后,带着抱歉的笑走了过来,“这里经常都是这样的,吵吵闹闹。”她以为谷均逸迟迟不坐下盯着活动室瞧,是嫌那里太吵了。 发觉到这点,谷均逸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便合作地坐了下来。 “那么,我们来详细谈一下吧,谷先生是说,想领养小孩?首先,你都熟悉领养的必须条件和程序吗?” “抱歉,是我刚才说得不太清楚。”谷均逸打断对方,“我是想问院长,这间育幼院有没有一个擅长计算机的小孩。” 院长一听,脸僵了下,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个时代擅长计算机的小孩很多啊,谷先生喜欢对这方面有兴趣的小孩吗?” “不,不是普通的那种擅长。”宗钦笑容可掬地补充道:“我想以那种程度,她一个人应该同时用至少五台计算机才对,计算机都是自己升级过的,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很多吧,不知院长你有没有印象?” “这……”院长支支吾吾半天,在谷均逸无言的直视下吞了口口水,“有是有啦,可她不是小孩啊……” 这就对了!两个男人发出共同的心声。 “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人,可以让我们见一下她吗?” “你们找她?可那孩子……” “院长,不行啦!”一声大吼半路插进,三人全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扇刚关上没多久的门,被一把拉开,声音来自气冲冲从里面跑过来的那个女人,长裙有点窄,害她跑得很惊险,可速度依然不减,一下子就来到了三人的沙发旁。 “院长,你怎么可以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见小渔!”她声调不减。 院长被她吓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的失礼,“余欢……”她不知是该先责备她对客人无礼,还是该先责备她偷听人讲话。 而跟随院长站起来的还有另一个人,谷均逸只是为了能将这个女人看清楚,自然而然地就离开了沙发,在她和院长理论时,他的视线也直直地投在她的身上,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他所未知的香气,他一定要将她看仔细。 她跑过来时,那丝微的隐晦香气变成了透明的手,抓着他,将他往她身边带近;她站定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时,他彷佛真的能够看见,她周身散发出的巨大气团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才知道,本来以为已经够剧烈的心跳,只是一个前奏。 施余欢对院长说:“院长明知道小渔最认生了,突然带两个大男人会吓死她的!” “可是这两位先生显然是知道小渔的啊,我才想会不会是她的朋友……”院长很委屈,她也希望认生的宁小渔能交到朋友。 “是朋友就不会那么拐弯抹角地套话啦,再说小渔连房门都不怎么出,要去哪交这两个大活人的朋友啊?” “那个现在,不是很时兴网络交友什么的……” 施余欢一下被问住,想不到什么好的反驳的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道视线太露骨地锁在她身上,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那种不适感也教她无法冷静思考,她怎么能告诉院长,宁小渔是个天才,才不会用计算机玩交友。 她一转头,回瞪谷均逸,谁知对方一点也不心虚,也不浪费她制造的面对面机会,更加放肆地用那种研究灭绝动物样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脸。 “不管你们是从哪知道宁小渔的,还是请快点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施余欢很少对人这样没礼貌,院长忙为谷均逸说话:“余欢,我知道你是为了小渔好,可这两位先生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你面前的这位谷先生就是那个innight的总裁,我想他们要找小渔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吧?” 比均逸一直除了施余欢没在看别的,所以当她听到他身分的瞬间,那强压的惊讶和之后的故作深沉全都尽收他的眼底。 他心中了然,这个女人知道些什么,她会这么紧张那个叫宁小渔的人,是不是也是一直担心会有这么一天?这么想来她紧张的原因就很好猜了。 “总裁又怎样,谁知道他真的假的?”她稍抬头,寻找他的视线,“总之,小渔不会见你们,你们还是走吧!” 第1章(2) 她逐客令一出,谷均逸反倒又安稳地坐回了沙发。 “喂!你……” “我不认为你能帮那位宁小姐作主,赶她的客人。”谷均逸稳坐泰山,“我不会走,你当然可以报警,说我擅闯民宅,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警察抓的人会是谁?” “耶?”院长紧张起来,拉过施余欢,“余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意思就是说……”宗钦特地给了施余欢一个停顿。 “就是说他们在警方那里有后台啦,商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施余欢很好地利用了这个空档,将院长推到一边,“好啦好啦,这两个人真是固执!院长你不是还要给那些小家伙准备午饭?快去吧,开饭晚了他们又要闹,我带这两个人上楼就行了。”院长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她支开,可让施余欢紧张的事这才刚开始。 她一阶一阶确实地踩在台阶上,多希望这楼梯能永远都爬不完,后面的两个人也没有嫌她慢,不声不响地默默跟着,这也成了让她更加紧张的原因,最后,她还是在二楼左手边,最后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再往前走除非她会穿墙了。 她站在门旁,又迟迟不去碰那道门,低头纠结着什么。 “看来你不想让那位院长知道。”谷均逸突然开口,让她一惊。 “这不关院长的事,这里知道小渔在做什么的人只有我,要说的话我算从犯,既然被你们找来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希望你们不要再去找别人麻烦。” “可是小姐,商业盗窃罪说轻也不轻,你们做这么危险的事就不怕院长担心吗?”宗钦问。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施余欢别过头去,瞧着门把发呆,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一下子就找到谷均逸的眼,“我知道你们一定很生气,可小渔并不是针对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对她动粗。” “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不会那么粗暴,如果真要抓她早就报警了,你就不要那么紧张了。”宗钦好话说尽,施余欢却像没听到一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一直苦恼又愤怒地皱着眉,瞪着谷均逸,说的又是替别人求情的话,宗钦很识趣,反正他的保证没有“总裁”的来得有效,还是收声为好。 “你倒是很替那个宁小渔着想。”谷均逸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人,本来可以月兑身的事却硬把自己说成从犯,又只担心主犯的安危,像是死也要跟她死在一起一样,看她那凶巴巴的样子,满心装的都是别人的事。 “当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的答案呢?”她问。 “好。”谷均逸回了她一个字。 她这才暗提了口气,轻轻地敲了敲那房间的门,从她上了二楼,说话就一直是轻声细语的,“小渔,innight的人来了,现在在我身后。” 还以为她要先说一堆安慰的话作铺垫,谷均逸沉着脸在一旁,自己还没弄清她身上到底擦了什么,又对她这个人的行为感到迷惑起来,看来这个女人身上还真有不少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屋内静了一会,传出一声细语:“欢欢,你先下楼吧,让他们进来,门没锁。” 施余欢扭开门就第一个走了进去。 在这间不大的卧室内散布着一地的电线,连接起不同的主机,围绕着墙边的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外,就只剩一台台的计算机,如果将窗帘拉起来,这屋内的景象一定有够吓人。 在其中一台计算机前的旋转椅上,他们要找的人屈膝坐在椅上,她光着脚抱着膝盖,娇小到能将自己藏在那把小转椅中,只看身材完全不像年过二十的女人。 在她中分的长发下,是一张素净的脸,此时,她也静静地瞧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很简单,只要截获你的ip地址,再反追查一下就好啦。”宗钦说。 “你是说,你们早发现了有人入侵数据库,还不作声响地边制造毫无察觉的假象、边查到了我的所在?”宁小渔抓着膝盖的指节紧了紧,略低下头去,“好厉害,为什么我会碰到这么厉害的人,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我们来找你,是有事想跟你谈谈,宁小姐,能跟我们走一趟吗?”宗钦问道。 施余欢一下子冲到宁小渔身前,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架势,怒视着宗钦,“有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谈,凭什么要跟你们走一趟?刚还说不会对她动粗,你们这样威胁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施小姐请不要激动,我不是要带她回去严刑逼供,其实呢……”虽然幕后指使者是一定要问的,但最重要的是要了解她这个人,才好判定能不能将她拉为己用,宗钦想对施余欢解释清楚,谷均逸却以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为什么不让他说出来?这样她就不会以为他们是要伤害宁小渔了啊,宗钦没去问谷均逸的原因,他相信这个男人下一刻就会以行动来说明他的“原因”。 比均逸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与施余欢贴身而站,施余欢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拿这个男人很没辙,无法跟他沟通,总被他的气势压得节节败退,就像现在,要不是强忍着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她大概已经跌在宁小渔身上了。 “你不是‘从犯’吗?别以为自己就没事了。”他口中逸出低沉的嗓音,砸在她的心头。 “这又不关欢欢的事!”宁小渔一下子紧张起来,可说话还是怯怯地,她抓着施余欢的手腕,急迫地想让谷均逸知道,“欢欢曾经劝过我不要做这种事,是我不听她的,因为再筹不到足够的钱,这间育幼院就要停办了,我只是想帮点忙,对你们真的很抱歉,拜托你们不要把欢欢牵扯进来好不好?” “小渔,不用跟他们道歉。”施余欢是在跟宁小渔说话,眼睛瞪的人却是谷均逸,“所谓‘无奸不商’,他们答应的事都只是为了自己一时方便,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这样的人你跟他道歉,他也不会领你的情,人家就是放着幕后指使者不管,跑来育幼院逞威风,你能拿他怎么样?” 被骂得这么惨,倒是平生第一次,不过谷均逸发现自己并不太介意,相反的,他气的是自己,就算如此地接近她,也弄不清楚她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怎么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此浓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其他人却一点异样都没有,这真的很不公平。 “你身上擦了什么?” 在施余欢说得口沫横飞时,谷均逸抛出的这个问题着实让她的脑袋打出了一个死结,连带舌头也变得很不灵活,就那么呆愣在原地。 他是什么意思?施余欢眯起眼,他相信对方绝不是那种耍冷幽默的高手,而谷均逸那冷着的臭脸也让她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问这个问题也太没神经了吧,说得好像她正散发着什么他所不能忍的恶臭一样。 “这又关你什么事了?现在说的是小渔的事!”她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可身体就是止不住想逃跑的冲动,明明是他先靠过来,又一脸的嫌弃与不耐,她为什么要跑啊! “是什么?”他只是垂眼又问她一遍,一点也没考虑过低下头来。 “什、什么也没擦啦!”这人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还是说这些自认自己很了不起的人都有点怪怪的,“告诉你,除了牙膏是薄荷味的,我身上没有用其他任何带味道的东西,你满意了吗?”为了快些结束这无厘头的插曲,施余欢又强调了一遍。 可就是这句话,给她惹了祸,她心中还在为宁小渔的安危担心,这个始作俑者的男人却将正事悬在一边,对她动起手来了。 他伸出来的手,让她以为下一刻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掐住了,可被掐住的地方是下巴,那只有力的大手,轻巧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真的?”谷均逸像被戳到痛处,他想从她的眼中看到谎言,可他看到的只有愤怒和惊愕。 “你!”施余欢承认对一个陌生人来说,她对谷均逸算是很没有礼貌的,她怎么可能对一个可能将宁小渔送进监狱的人好声好气!可是,相比他所做的“回礼”,她简直变成了中世纪的英国绅士,这个穿得西装革履、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男人,竟然在众人面前强吻她! 比均逸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连一句话都没让她说完,就那么俯下头,一口含住了她正欲吐出下个字的嘴,还把舌头也伸了进来! 施余欢只觉得自己大脑里有一座电压炉快爆炸了,冒火的雾气充斥着她的头脑,他的舌头缠绕着她的舌,扫过她的齿,她的反应就只有木然,当他那灼热灵巧的舌尖向上勾弄她的小舌时,她从喉咙开始冒出一束电流直达头部。 这一电之下她才想到必须反抗,她双手攥成拳,欲狠狠地给他来上两拳,挥出后撞在他厚实的胸前,反把她的手撞痛了。 “唔……”她额头冒汗,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力气。 在她连捶了他好几下后,谷均逸才总算腻了一般,缓缓离开她;好不容易接触到空气,施余欢什么都顾不得,先大口吸气再说,对方却没事人一样,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的狼狈样。 “的确只有薄荷味。”谷均逸淡淡地,将他得到的结论抛了出来。 面对他的从容,施余欢和宁小渔都变身为鱼,只有嘴一张一合的份,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哪有人为了验证牙膏的味道,就擅自夺走人家初吻的…… “走吧。”谷均逸对缩在椅子里的宁小渔,好像刚才的事已经是三十年前发生的,“既然侵入的工作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只要你合作就没事了。” 施余欢当然极力反对,可宁小渔犹豫了下后却推开她。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跟你们走,就不会再找欢欢的麻烦吗?”得到了谷均逸的默认后,宁小渔点了点头。 见她就那样跟着宗钦出去,施余欢急得大叫:“小渔,不要听他的啦!” 可门已经被宗钦关上,而她的身前又多了个谷均逸挡住去路。 一下子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施余欢的脸更烫了,一部份是气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以宁小渔的事为第一才行。 宗钦会先带小渔离开,分明是得到了他的命令,她不认为留下的人是要当摆设的,她怒视谷均逸,“你到底想做什么?” 比均逸既没有小人得志的得意、也没有酝酿阴谋时的阴暗,他还是冷着那张脸,简直像个严谨的科学家,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很快地回答:“想她没事,明天来见我。” 施余欢如鲠在喉,她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种拿卑鄙当常识的人,“你刚刚才答应过小渔的……” “随你。”他留下话,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而去。 施余欢放弃追上去,反而跺到宁小渔坐过的那把转椅旁,慢慢地坐了下去。 第2章(1) 只要结果是谷均逸所要的,过程越简单直接越好,如果世界末日,世上只剩一家店在出售纯净水,那么比起攥着大把钞票大排长龙,他一定选择用钱去换武器洗劫那间店;谷均逸不认为世上真有什么是必须要去遵守的,并为了某种虚无的存在去缩减自己生存的可能性,不管时局是怎样,他都觉得那是愚蠢的事。 自己要达到的目的只要快速地达到就好了,中规中矩的做事效率往往太慢,有什么能比快速地满足自己更有价值?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失望,他习惯走快捷方式,对人、对事都是如此,当然对施余欢也是一样。 他必须再次见到她,不容有任何的不确定,她身上的味道、她咄咄逼人的姿态,和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来得突然的吻,所有一切加在一起,就成了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理由。 而现在,他不用去考虑该怎样安抚那头小母狮、不用向她解释那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目的,亦不用担心她的变卦,他用了最简单的方法,保证她一定会主动来到他面前,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比均逸手握方向盘,扫了眼腕上的表,刚十点,平时如果没什么重要会议,他是不会这么早来公司的。 这也是一个让他感到古怪的原因,昨天刚见过的人今天还会出现,本不是什么值得去在意的事,可他竟然早早就睁了眼,再也睡不着,等到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是在往公司的路上。 是想见她吗?需要这样急迫吗?明明连见到她要做什么,都还不晓得。 当他到innight大厦的门前时,无意间的一瞥,正好瞥到站在大厦门前的施余欢,谷均逸还将视线在她身上停格了数秒,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影,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可未免也来得太早了些,这样突兀地跳入他的视线很不真实。 就见施余欢提着个米黄色编织提袋,像塑料假人般,动也不动地立在他公司的门旁,谷均逸熄灭引擎,也不下车;施余欢的水蓝长裙和白色衬衫,衬着她稍低的头及飞起的发,在他脑中成了一张夏日海滩旁的张贴画。 原来她不是只会跑来跑去、大声骂人、狠狠瞪人,谷均逸远远地看着他,在他脑中印下的那张门框内的虚像,此时彷佛又清晰了些,面前是宽阔背景下一张静态人物画,他才注意到原来她很纤瘦。 鲍司的迎宾人员瞧见他的车停在外面,急忙跑出来;谷均逸降下玻璃问那人:“她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的?” 那人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一脸苦相,怕被责备一般把责任推得远远地,“我也不清楚,今早来上班时就见那位小姐在那了,我们问她,她就说是在等总裁你,可那位小姐没有预约,服务台也没有办法。” “那就让她那样在外面等着了?” “当然不是!本来是叫她在大厅等的,但那位小姐不同意,她又一开口都是……呃,对总裁很不客气的话,我们怕她会闹出什么事,就由着她了……” 看来,她还真是心不甘、情不愿,谷均逸不难想象那场面,当着他的面她都够不客气了!他是叫她来没错,可是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早,迎宾人员上班是早上七点,那她到底是几点到的? 打发了迎宾,谷均逸刚下车,两束带着敌意的光箭已经在他身上射出了两个小洞,他很习惯别人向他投来的敌意,但这样赤果果不加修饰的厌恶,还是让他感到新鲜。 施余欢不再是无所事事地低着头,她此时离他很远,但她眼中的两簇小火苗仍是清楚可见,想必她一直留意着来到公司的每辆车,总算是把他给抓到了。 在锁定他的同时,施余欢并未辜负他的期望,快步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小渔呢?”她站都没站稳,劈头质问。 一张意料之中的怒容,冒火的圆眼下是好大的黑眼圈,她如此地担心宁小渔,担心到一夜都没阖眼,一大早就赶来了这里吗? “你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施余欢底气十足,什么冷、饿、累,全都抛到了脑后,这个被他咒杀了一万遍的男人总算是出现了,摆出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给谁看啊!“你只说了今天让我来,又没说几点,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其中耍诈,这下你没话说了吧?快把小渔还给我!” 她真的已经把他看成一个黑道份子了,难不成以为他会说“因为你来晚了,我已经把她撕票”之类的话吗? “还给你?她是你的吗?”谷均逸垂眼看她,“她自己有脚,想回去时自然会回去。” 废话!要不是站太久,脑袋供血不足没力气,施余欢早就加口水一起把这两个字送给他了,要不是他用威胁的手段把宁小渔骗走,她又怎么用得着同样被他威胁,来这里带小渔回去,哪里是她自己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她一惊,联想到这个男人的人品极有问题,施余欢几近低声自语:“你不会又耍什么暗招吧……” “暗招?” “别装傻!小渔到底在哪里,让我见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施余欢总是很鄙视电视里,那些一言不和或说不过人家的丑角,嘴上占不到便宜就动起手来的行为,动手又解决不了问题,重要的是就算动起手来也通常占不了上风,有什么问题坐下来解决就好了,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总比头脑快一步行动,才只能沦为一个出丑的配角。 不过此时,她心中深深地同那些丑角起了共鸣,真的就有那么一种人,是用理智和语言无法与其沟通的,和他讲道理就等于逼自己血压上升。 终于她也冲动敌不过理智地,跑过去一把揪住比均逸的西装,没想才走两步就觉脚下一软,不是向前,而是向地面扑了过去,同时听到的是自己口中暴出的“哎哟”一声,施余欢膝盖一痛跌在地上。 所以说,丑角的行为就是用来被人取笑的,施余欢盯着近在眼前的地面,比起痛她更觉得丢脸,一定是自己站得太久,猛地一活动,身体跟不上使不出力了,想到她白白让谷均逸看了场好戏,他肯定更觉得她有够莫名其妙。 “让我见小渔啦!”她恼羞成怒,连头都不敢抬,一捶地面表示她快到极限了。 比均逸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滑稽地跌倒,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一只袖子给她抓了,她会转而冲向地面他也很意外啊,以至于连笑的准备都没作好,他又没笑她,她有必要就这样破罐破摔地一直坐在地上不起来吗?那种悲愤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全是为了朋友,难道是真的跌伤了? 他冷静地分析她倒地不起的意义,而这冷静的沉默对施余欢更成了一种煎熬,她突地仰起头,这次真的改为吼了:“喂,你倒是快说点什么啊!” 什么啊,不是还很精神百倍吗?看样子没摔坏。谷均逸心中下了定论,这才很给施余欢面子地回了她三个字:“跟我来。” 看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板,丝毫没有要扶她的意思,施余欢早把他视为穿着西装的痞子,没抱过那种天真的幻想,只听他说要带她去见小渔了,便自食其力地站起来拍拍裙子,转过头,谷均逸已经朝着大门走过去了,她追上去,债主似地瞪着他、跟着他。 在外面时就已经有许多人,透过玻璃门伸着脖子看好戏,只见他们总裁还真的跟那个“可疑”的女人认识,还带她进公司;当他们一踏入自动门内,施余欢就有种进了深山狼窝的错觉,自己不是变身为好莱坞明星,而是成了狼窝中的羊崽。 比均逸带着她绕过四台大电梯,进了旁边一台明显小了一号的电梯内,电梯虽然小,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那电梯门关上后,施余欢很没种地松了口气。 “你一直都是被人那样‘注视’的啊……”这跟感叹某件首饰真是贵得离谱没什么区别,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只是自己的发泄性自语。 施余欢没想到,谷均逸还真的听到了,并且还回答了她。 “那不是‘注视’,是‘瞪’。”谷均逸当然明白,她指的是大厅内那些员工的目光。 施余欢扭头看他盯着电梯灯板的侧脸,“你被人那样瞪都能满不在乎?当总裁的人就是不一样。”脸皮都比普通人厚。 “他们瞪的人是你。”他说。 “是喔……”施余欢拉长了尾音,就知道当总裁的人不只脸皮厚,还心眼小,她也知道那些人是在瞪她,但他有必要撇得那么干净吗?“你们公司的人是怎么回事,难道都不懂得要微笑待人吗?” “大概是好奇。” “好奇?对我吗?”施余欢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丢脸地跌倒,又无辜被那么多双陌生的眼睛敌视,“我是像恐怖份子还是邪教教徒?我可不觉得自己长得那么惹人厌。” “你是女人。” 第2章(2) “什么?”正好电梯门开,施余欢追出去,小跑步地跟在谷均逸旁边,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就因为我是女人,就活该被人瞪喔?”可这会,他又不理人了。 他会那样告诉她,只是因为谷均逸想起宗钦曾经没正经地调侃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带着一个女人进公司,一定会引出不小的轰动,当时他只觉得很无聊,这会儿却突然想起了那番话。 如果有那么多人直勾勾地瞪着他,不知他会是什么感觉?不过,他也只被身边这个全身填满了火药的女人一直瞪而已,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他们进去办公室时,就连他的秘书也一副寻到宝藏的模样,真是很难理解。 秘书送来了一些茶点,摆好后不忘再多看施余欢几眼,带着分狡猾的笑出去了。 “你们这里的人,怎么都有点怪怪的……”施余欢视线尾随那个身材曼妙的秘书消失,头皮有点发麻。 比均逸对他员工的集体失常没什么兴趣,只是见施余欢不安份地坐在茶几旁,不是看他的办公桌就是看他的书架,四处乱扫,唯独无视她面前摆好的茶点。 “吃吧。”他靠在办公桌前,自信声音一定能传到她那。 可施余欢一副耳背多年的样子,并没有按他的指示做,还很白痴地问了他一句:“吃什么?”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盯着那茶点一秒后连连摇头,“这是给你准备的吧,我才不吃你的东西。”就算她从五点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她也不吃谷均逸的东西。 “帮你要的,吃吧。” 施余欢差点被他吓死,不禁警惕起这食物里是不是下了什么药,他的办公室里又没有宁小渔,那他把她叫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这男人未免也太不可测了。 “现在装好人已经没用了,就算小渔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们也没权利将她扣留。” 沉静了半晌,施余欢还以为他在老谋深算些什么,结果他只是问她:“不吃?” “吃!”真是的,跟他沟通真的对血压不好,施余欢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拿起女乃茶喝了一口,肚子里热呼呼的,总算大出口气。 可能是讨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也可能是她真的太饿,没用多久工夫,施余欢就干掉了那一盘子茶点,将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她问谷均逸:“现在呢,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你叫我来,不是只为请我吃东西吧,到底想怎样?” 这个问题谷均逸还是没有想到,他想要她来,而她来的意义对他并不是很重要,也许只是想再确认下她身上的味道?她才进来一会,办公室里就又都充斥着那种味道了。 问他到底想怎样?谷均逸向她走去,她马上露出一脸防备,警觉地向后移动,倒正好给他移出了一块方便坐下的空间。 “既然吃饱了,就来继续昨天的事吧。”昨天没弄懂的香气,今天有充裕的时间供他研究。 施余欢全身一个颤抖,眼见他声落,人随之俯向她袭来,起码从她看来就是那样,她经过上次的教训,一个音都没出,下意识地先双手迭起、死死按在嘴上。 她以为他是要“继续”什么事?他只是想靠近些闻她身上的味道而已,她这个拙劣的防备动作,倒是逼得他不得不想起了她唇齿间的触感。 他的鼻尖都快碰到她的鼻尖,可她捂着鼻子和嘴,让他无法碰触到她的呼吸,只有她睁得圆圆的眼,直射入他眼中的惊怒如此鲜活。 他弯着腰,直视着她黑白分明的圆眼,将她眼中的情绪转化成言语读给自己听,原来她骂人的词老是那一套,让他觉得有点无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声,他稍扭过头,见他的秘书正像棵树一样立在门前,笑容都僵在脸上。 “我、我又忘记敲门了。”秘书吴真央有点尴尬,“要不再来一次,我先出去……” “不用了。”谷均逸叫住她,瞧着施余欢看到她跟看到救星一样,他的兴致全败了,“什么事那么急?”他问吴真央。 “那个,刚才接到总裁家保姆的电话,说小飞又逃学不知去哪了,也没有回家。”吴真央是个出色的秘书,绝对要照顾到每一位宾客,于是她连口气都没喘,生怕被谷均逸打断,对那边还捂着嘴的施余欢说:“小飞就是总裁上小二的儿子。” 儿子!施余欢没时间去想秘书小姐干什么对她这么热情,她的确被“儿子”那两个字吓了一跳,吓得她发现自己上一刻还死抿的嘴角都没了力。 真奇怪,谷均逸有儿子又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在意个什么劲啊!秘书小姐一定是误会了,他有一个儿子还是一群儿子都不关她的事,何必说给她听?她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意外…… 偷瞄了眼谷均逸的背,施余欢皱了下眉头,对,她会意外,是因为他堂堂大公司的大总裁,儿子有了、老婆肯定也有了,还公然地在办公室对其他女人动手动脚,真是大烂人!这下遭报应了吧,儿子失踪了,有他着急的了。 谁知谷均逸只是动了动嘴角,说了声:“知道了。” 看他的样子,是把这事当成当天的娱乐八卦一听而过了?眼看秘书小姐就要出去,施余欢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很顺手地推了他一把,成功地引来了谷均逸的注意。 “你儿子刚小二就学会逃学,而且还不回家,也许出意外了也说不定,你就这么置之不顾?” 比均逸扫了眼自己胳膊,刚被她推过的地方,真搞不懂女人,前一刻还躲他远远的,一转眼又主动招惹上来,搞不懂她们是胆子太大,还是记性太差。 “他想回家的时候自然会回去,如果真出了意外,打电话来的就不会是保姆了。”他说,意思是他的儿子他都不管了,她积极个什么劲! 这着实触动了施余欢脑中的敏感神经,也许是因为她自小在育幼院长大,一直面对的也都是一群小表,她不明白怎么会有做父母的对自己的小孩这样冷淡,竟然听到小孩失踪还能冷静分析的? “有你这样的爸爸,难怪小孩学会逃学,你以为他翘好玩的啊!”她真是同情那个小朋友,“就算他以后叛逆期误入歧途,也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责任。” 他可不想看到自己儿子误入歧途,也不认为有这种可能,不过施余欢说得好像她能看到一样,他一向很尊重别人的意见,“好吧。”他说:“那你去把他接回家。” 施余欢再次有了那种和外星未知生物接触的感觉,她脑袋一晕,强打精神地站稳,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怎么知道你儿子跑哪去了,再说我又没见过他!” “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树下找找吧!真央,送她出去。”谷均逸一声令下,施余欢被美女秘书拖了出去。 她是来找宁小渔的,不是来帮仇家找小孩的啊!仔细想想,谷均逸叫她来,到头来不是又把她赶出去了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施余欢真觉得自己蠢透了,因为她真的来了谷均逸所说的那个公园,也还真的在一棵树下面发现了一个蹲着的小孩。 她是不知道那家伙的儿子长什么样,好在这个时间会独自出现在公园里的小孩也只有那一个,施余欢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个小孩穿着学校的制服,像在对着树讲话一样蹲在那里,没发觉到她的靠近;施余欢心中很气,谷均逸既然知道自己儿子在这,就说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这小家伙一定是在这等着爸爸来找他,真是可怜。 “小弟弟,你是谷苓飞吧?我是来接你的喔。” “不许再向前走。”要不是那声音女乃声女乃气,施余欢肯定神经质地认为是谷均逸躲在什么地方配音,那语气简直跟他一模一样,充满了某种震慑力,还真的让她停住了脚步。 这小弟弟还真是不客气,也难怪,他爸爸就是那样的人,不是他的错;施余欢吸了口气,保持温柔,“一个人在这很无聊吧,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小孩总算扭过身子来了,这又把她吓了一跳,施余欢的嘴角有点僵,这小表长得可爱是可爱,不过那眼神还真是和他老爸同出一辙,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有血缘关系,那眼神,让她的母爱怎么也发挥不出来,只觉得好可恶…… “有够烦人,都说不要再向前了,结果还是踩到了我的蚂蚁,真是坏事。” 蚂蚁?施余欢低头,自己脚下的草间真的有蚂蚁在爬,她马上抬脚后退一步,想不到这小家伙不让她过去是为了这个,不果现在察觉已经晚了,看那小家伙的眼神,他已经恨上她了。 不能和小表一般计较,她笑了笑,“小飞,这是你的蚂蚁喔?你在这里蹲着,是在观察蚁巢吗?真是热爱自然呢。” “你不晓得蚂蚁的社会就是人类社会的缩影吗?看这种由最原始阶级制度组成的团体活动,可比教科书有趣多了。”施余欢被白了一眼,谷苓飞说:“你还是快走吧,不要打扰我,如果是我爸叫你来的,那是你被他骗了。” “我才不是被他骗了,我是被你们这对父子耍得团团转……”施余欢的知心大姐姐形象宣告破裂。 她是喜欢小孩没错,她是很知道该怎么跟小孩相处没错,可她还是自视甚高了,她忽略了一点,这个小孩是谷均逸的儿子,对待他完全没必要讲什么温柔! 她是这小表的谁啊,她是出于一片的好心好意耶,不只要被爸爸耍、还要看儿子的白眼,她的心才没那么好! 施余欢大跨步向前两步,夹着谷苓飞的腋下把他双脚离地提了进来,提到了和她视线平行的高度,她可是积怨已久。 第3章(1) “死小表,你以为我是你爸爸的属下吗?我管你是逃学还是逃家,干脆现在就把你绑走,正好拿你从你爸爸手里换我朋友,顺便教教你该怎样跟大人讲话!” 比苓飞眨了眨眼,“你是来绑架我的?” “本来不是,现在是了,谁教你爸爸做了那么多坏事,是他把儿子送到我手上的,不过知道你失踪他都不闻不问,我看就算你真的被绑架了,他也无动于衷吧!”她本来不想这样伤害一个小孩子,可她真的被这对父子搞得脑子都不正常了,控制不住自己。 “不会的。”谷苓飞没哭没闹,出奇的冷静,用那双和谷均逸一模一样的眼平视着她,“不管是一亿还是两亿,只要你想要我爸都会给,况且你只是要跟他换一个人,放心吧,他不会无动于衷。” “欸,你真的知道我在讲什么吗?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的……” “不是在说绑架吗?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我有经验的,你放心,我不会惹麻烦,但你最好快点,我明天一早还是要去学校报个到,不然那些老师又要说三道四的。” “你喔!”这对父子到底怎么搞的啊,每一个都教她这样无力,“说什么经验,你经常被绑架吗……” “不多,三次而已。”谷苓飞说:“不过我爸说过,因为他不能给我一个妈妈,所以只要是我要的,或是为了我,他什么都会给,我想,你的一个朋友是不会比我更重要的。” 他还真敢说呢,小渔对她而言可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不过,这教她怎么再发脾气嘛!这小表真够狡猾的;感觉他的家庭好像也满复杂的,会不会是和谷均逸太花心有关?都是那个男人,全是他搞出来的! “怎么了,阿姨,你的手在抖喔。” 她叹了声,“还不是因为你太重了!”她一把将谷苓飞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这样还省力些,一直提着你胳膊都要断了,我看你也累了,还是回家洗个澡睡觉去吧。” “不绑架我了吗?” “那我不就变成和你爸一样的烂人了吗?”刚才是一时冲动,她的力气都用光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咱们都是受害者,应该团结,趴在我身上总比蹲在草地上舒服,就这样回家好不好?” 比苓飞想了想,把下巴放在她肩头,说:“也好。” 施余欢抱着谷苓飞,按他所说的地址来到一座豪宅门前,这座豪宅有大半个育幼院那么大,施余欢在心中诅咒豪宅快快变草屋,边按响了门铃。 本想通话器一接通,就对着里面先骂上一通,没想到通话器毫无反应,面前的门发出“喀嚓”一声,直接开了;而最教施余欢不能相信的是,来开门的人不是什么保姆,竟然是谷均逸本人。 “你……”虽然这是他家没错,但他不是在公司吗,难道他会瞬间移动?如果有时间从公司开车回家等着,他怎么不去找自己儿子! 这个男人让她觉得诡异的行径实在太多,施余欢气自己,一见到他脑袋就打结,话也说不清楚了。 比均逸看了她一眼,很无足轻重的那种随便一扫,这让施余欢很不是滋味,好歹她帮他带回了儿子耶!但随之,她发现谷均逸看她怀里的小孩时,也只是那轻轻淡淡的一眼。 “他睡着了?”谷均逸问她。 “你自己不会看啊!拜托自己的儿子,自己抱过去好不好!” 但谷均逸没有要接过自己儿子的打算,而是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意思是让她进屋,施余欢犹豫了下,迈过了那道门。 比均逸的家倒是干净整洁,没摆放什么夸张的雕像和大幅的油画,如果不算上面积,倒是很普通的住宅,这让施余欢有点意外,她抱着谷苓飞,而谷均逸扫了眼沙发,意思是让她将孩子放在沙发上。 连句话都不会好好说的男人,倒是挺会使唤人的,施余欢哼了声,将谷苓飞小心地放在沙发上,这一动还是把他弄醒了。 比苓飞揉了揉眼,发现是在自己家,又看到站在施余欢身后的谷均逸。 “爸爸。”他叫了声。 比均逸点了下头,“到自己房间去睡。” 比苓飞于是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爬下来,边揉着眼睛边上了二楼,这短暂的小插曲完全收入施余欢的眼中,等确认谷苓飞已经回到了房间,她的正义感一涌而上。 “喂,你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她双手环胸,抬着下巴,“就只这样而已?你都不问问自己儿子是为什么逃学、去做什么了吗?甚至连抱都不愿抱他一下,人冷淡也该有个限度吧!” “他能去做什么?无非是去玩蚂蚁,学校的功课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如果不是社会如此,我也不想让他去上什么学。”谷均逸对他儿子的兴趣似乎不大,反而是对上她一张气红的脸,“没想到你还真的把他送回来了。” “奇怪了,这还不是你的意思?我只是为了小渔而已……你当我愿意介入你的家事啊!”施余欢拉开距离,表明她才不是多关心他儿子,纯粹是一贯的正义感作祟。 “如果宁小渔真是那么重要,你大可绑走小飞跟我换人。”谷均逸的话让施余欢一阵心虚,但他并不是在讽刺,说得理所当然,“我在想,如果你那么做了,那就算是我看走了眼,可如果你把小飞带了回来,就说明我的感觉是正确的,你的确是个古怪的女人。” 施余欢嘴张张合合,最后只有抚着自己的心脏,才勉强抑制住说脏话的冲动,“谷先生,请你不要擅自拿自己儿子的安危作赌注好吗?还有,一般人都是和你不一样的,不会认为绑人是合理的事情,怪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一直针对她,总不会只是因为觉得她是个怪人吧?真是越想越气,这些有钱有势的人,都喜欢把人当玩具耍弄吗?“我哪里古怪了,我想救回自己重要的朋友,就是把她交给警察也不能让她落在你这种人手里,这哪里古怪了?” “大概是全部。”他一步一步挪向她,探究地盯着她的脸,“从味道到行为全都很怪,为什么每次都要为了别人的事生这么大气?你有没有想过,硬装一个好人不只无法获得他人的认可,有时还会为自己带来麻烦?” 第3章(2) 装?他竟然说她是在装?说她关心小渔、关心小飞都是假的吗?为了衬托自己的善良才那样做吗?她根本没必要!况且,就算是善良到愚蠢的人,在他眼中也只有碍眼的份,就算是要装她也不会在他面前装!他的心到底有多阴暗,才能把别人的好意都冠上卑鄙的目的? “你一定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吧?”她哼出口气,“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她又不期待他的好评,管他怎么想自己都可以,何必因此赌气。 她说得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表一般,被人这样瞧不起,对他倒是件新鲜事,“是吗?”难得地,谷均逸露出了一个笑的表情,“那么就来证明看看吧,你到底能为宁小渔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意思?”他那一笑已经教她心中发寒,加上那暧昧不明的话,施余欢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上楼。”谷均逸说,仍是他一贯的作风,不等对方的回答自己已经先开始行动。 “等一等!”她叫住往楼梯方向走的他,“为什么要上楼?”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已经忘了吗?” 又拿小渔威胁她!施余欢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可她仍是奇怪,谷均逸怎么阴阳怪气的?当然他这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算计是一定的,可她就是觉得他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抿了下嘴,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好像她认识了他很久一样! 苞在谷均逸身后,来到的房间是他的卧房,黑色的超大双人床,摆着两排名表的边柜,这里充斥着谷均逸身上那特有的香水味,这都让施余欢对这间卧室的主人有了直观的确认,这里只可能是他的领域。 待在这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她本能地想快退出这个房间,站在门前的谷均逸已经将门关上,并且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着他,将门锁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才提高了音量。 “月兑衣服。”谷均逸非常直截了当。 施余欢头皮发麻,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她也不信这个男人懂得开玩笑,可是,不会真的这么俗套吧?她想不出来,就算他内心的确是更接近于宇宙人的怪人,但好歹也算外形不错、条件不错,没道理真的想对她怎么样啊!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一定是在戏弄她吧? 她难看地笑了两下,“谁、谁要月兑衣服啊,神经……别以为我会怕你这个大婬魔!” “你不是说为了宁小渔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月兑几件衣服就不行了?”谷均逸说着,向她靠近,“听着,你只需要服从,现在把衣服月兑掉,我要检查。” “检查?”这理由会不会太瞎啊。 可谷均逸十分的认真,还认同地点了下头,“你不是一直问我目的?我的目的就是要搞清楚你身上那奇怪香味的秘密。”本来他还在犹豫该从哪下手,看她一副为了别人可以英勇就义的蠢样子,也好,这样倒是简单。 奇怪的香味?施余欢突然想起,这么说来他好像是说过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难道他是认真的?他像个科学家似地强吻她、靠近她,真的只是要弄清她身上那所谓“味道”的来源?她身上哪来的什么味道,不过看他那样子,她说什么也没用了吧! 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可怜了她的初吻、可怜了她一夜的心绪不宁,她就奇怪自己哪来那么大的魅力呢!人家谷大总裁根本从未将她当女人看过,只是一个“研究材料”而已。 为了不让他小瞧,就是要跟他赌这口气,施余欢的手按在衬衫扣子上,怕自己一个犹豫间就会失去勇气,所以她死死地瞪着谷均逸,从上向下一颗颗解开衬衫钮扣。 她死瞪着他,他却没有礼貌回瞪的义务,谷均逸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缓慢移动的手指,跟着她的手指停留在她线条突出圆滑的锁骨上,因饱满而深陷的ru/沟间,像面白镜反射着阳光的平滑小肮处。 如他所想,她本人比看上去要纤瘦得多,唯有包裹在内衣下的双/ru饱满挺俏,跟着她的呼吸微弱地起伏着,他目光变深,她的双臂环上胸前将自己抱住,挡住了他眼中的春光。 “你是在看哪里啊!”施余欢再受不了他那理直气壮的赤/果/果地直视,耳根红得如秋后熟透的果实。 “还有下面。” “啊?”还没等她作出反应,他轻轻地拉下她裙边的拉链,本就大了一号的裙子没了支撑,顺着她的腿滑落在脚边。 她惊叫一声,只着内衣、内裤的她,一时间不知该先挡哪个地方,谷均逸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人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压到背后的墙上。 比均逸环墙而站,一股热气向她袭来,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旁,施余欢倒吸口气,他一向低沉平稳的声音在此时,好像又多了分压制性。 “别动。”他对着她的脖颈低语。 “你……”她一个哆嗦,因喷在颈侧的灼热呼吸,他像是真的在嗅她身上的味道,只将那无比真实的鼻息浸润她的肌肤,由颈侧开始到她的锁骨,凡是沾过他呼吸的地方,都冒出了一颗颗潮热的汗珠。 “为什么在发抖?”他的头埋在她的ru/间,施余欢不敢低头。 “要你管!”她咬牙逞强,心音已经透露了她的紧张。 他的唇就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唇间的热度,可是他并不贴着她的皮肤,只是离得极近,慢慢地汲取着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味道。 “你够了没有,根本没什么味道吧!”她深吸口气,只有深深地吸气才好像能将身子向内缩去,以躲开他那让人心痒的喘息。 “有,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正由你身体内不断地溢出来。”她胸前起伏,尽入他的眼底,“难道说,这与你的情绪有关?” “胡说,你……啊!”她的内衣前扣就那样被谷均逸的牙齿咬了开来,只觉得胸部的束缚一松,随着就是胸前一凉,但马上,那短暂的凉就被由内烧起的热所代替。 “谷均逸!”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住自己。 他动作比她还快,分别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按在墙上,同时,他那深如潭沼的眼成了她世界的全部。 “记得吗?服从。”他说,随着低下头,她别过头去,说不出话,她知道他的脸正对着她一边乳肉,在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身体。 “啊……”她低叫,他竟然对着她的ru/间吹气! “你很怕冷吗?这里都缩起来了,发出诱人的味道。”他盯着她的粉红蓓蕾,在那团柔软的雪白中央,像是为他而点缀出的一抹红。 “才不是,你不要太过份……啊……” …… 第4章(1) 施余欢以为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宁小渔了,就在这个时候谷均逸却告诉她宁小渔已经回育幼院了,而他也将成为太阳雨育幼院新的资助人。 他会这么好心吗?放回宁小渔又帮育幼院度过危机,这绝对不是谷均逸会做的事,果然,他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既然他成了育幼院的资助人,就不会让那个育幼院穷到连帮忙的人都请不起,他们可以雇人照看孩子了,所以她施余欢,就不用再在那里当义工,如果那么想跟小表混在一起,那就来照看他的儿子好了。 做为条件,施余欢必须送谷苓飞上下学,并且自愿成为‘研究材料’,直到他弄明白她身上香味的秘密为止。 施余欢听到她必须成为谷均逸的实验品,心都要停跳了,那下就等于他可以对自己为所欲为?说实话她连跟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可一想到育幼院和小渔,不得不承认他提出的条件的确是目前最需要的。 她又再次屈服于他的卑鄙技俩下,飞奔着回到育幼院想快一点见到宁小渔,生怕她被他们怎么样了,可一见到宁小渔,施余欢了解了,谷均逸的卑鄙总是能超过她的预料。 “你说什么,谷均逸是好人,还是太好人?”施余欢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可她对面的宁小渔还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大好人,谷先生不只不追究我窃盗他们新产品的情报,还邀我进‘innight’工作,为了我的社交恐惧症还单独给我准备了办公的地方,这样一来我也可以上班啦,就能以正当理由帮忙育幼院了,你说,他不是大好人吗?” “他那叫邀请?分明是绑架加监禁!” “哪有,就因为当时气氛太紧张了,谷先生才把我带到一家五星级饭店,让我一个人在那安静一下,不紧张了才好听他们讲啊。” “他是那么跟你说的?”施余欢眯起了眼,意识到了什么,见宁小渔老实的点头,她才明白原来那个谷均逸根本不是针对小渔一开始就是她,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实验材料,他可真是大费苦心…… 可育幼院要靠他,她此时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 “欢欢,你没事吧?听院长说你要帮忙谷先生带小孩,要好好做喔,我也会好好工作来报答他的。” “是啦,我是要帮他带小孩,还有些别的事……”施余欢叹了口气,“小渔你听我说,尽快去找其他愿意赞助育幼院的人,越快越好,靠着谷均逸不是长久之计。”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是真心要帮育幼院的,有一天他腻了咱们都不知要找谁哭去!”那个男人能把人当玩具,一间小小的育幼院是存是亡不是和游戏一样吗?“好了,只有这点一定要听我的,我先走了。” “这么早,去哪里啊?” “去帮谷均逸接儿子啦!” 施余欢变成了谷家的保姆兼司机,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上学是不是要迟到了,拼死赶到谷家把谷苓飞接出来,放学时也要第一个出现在那小表眼前,用谷均逸的话说,是为了防止他再翘课,每天谷苓飞怎么出门的,就要怎么把他送回来。 比苓飞比他爸爸好相处多了,知道她这个保姆不好当,再也没干过课上一半偷跑出去的事,可就算她能把小孩照看得一根头发都不少,到了他家还要看他爸爸的脸色。每当谷均逸又想到了什么新方法,那晚她就肯定无法按时回自己家,要被他留下来“作试验”。 施余欢千万个不情愿,多么希望谷均逸身为一个公司的总裁能够再忙一点,最好出国两、三年才好,可不管早上还是晚上,只要她接近谷家,就总能从二楼的窗户看到谷均逸正默默地注视着外面…… 他是不是太居家了些?居家到总让她有一种送羊入虎口的错觉,弄得她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都会做恶梦,梦到谷均逸。 在梦里他也难得开口,目光总自以为是的高傲,将她压倒,简短地命令她按他说的去做,她又羞又怒,每次在他的手碰到她时,她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发现枕头竟然是湿的。 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翘班外星人,搞得她都有心理阴影了!只要这种非人的日子能快些结束,她就可以马上忘记这一切,再也不会因他而夜夜难眠、再也不会去纠结不管现实还是梦里的自己,明明气得要死,可为什么会哭、那么委屈之类的无聊问题。 就算她尚想不出能从他的生活中解月兑的好办法,等到有一天他对她腻了,这样的日子也自然会结束,她不必如此认真,他是怎么看她的,她就怎么看他,只当他是个千年难遇的大怪人,干脆也抱着研究的心情,这样就扯平了。 这一天接谷苓飞放学后,难得地谷均逸竟然不在家,施余欢心情大好,加上谷苓飞缠着她,她觉得小飞这孩子也是可怜,就留下来陪他待一会儿。 比苓飞趴在地上画着他的作业,题目为“我的家庭”,小飞没见过自己妈妈长什么样,当然是画爸爸,他画了好半天,施余欢过去看了眼,只见谷苓飞专注地在画纸上画着一只只蚂蚁,旁边还有一张只画了脸型就撇在一旁的未完成品。 她拿起那张只有轮廓的‘无面鬼’,问谷苓飞:“怎么不将他画完?” “我爸爸的脸好单调,没意思。”谷苓飞趴在地上回答。 施余欢也坐了下来,拿着手里的画,有个问题她一直想问,这会儿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小飞,你喜欢爸爸吗?” 她好怕这孩子会突然大哭,谷苓飞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平常得多,他只是撇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喜欢啊。”然后想了下又摇了摇头,“我跟我爸爸太像了,好像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过我很喜欢你,欢欢。” 施余欢暗自叹气,不知从何时起这小表就一口一个‘欢欢’,好没大没小地叫她,说了多少次也不听,谷苓飞不像七岁的小表,有时他会露出和谷均逸一模一样的神情,这难道就是他所说的‘太像了’? “可是爸爸总不陪着你,自己一个人不会寂寞吗?”她问,谷均逸明明在家,却很少与自己儿子交流,这让她很看不过去。 “不会啊,我们一直是这样的,如果我爸爸能再成熟些,那么我就有和他撒娇的了吧。”谷苓飞老气横秋,拍了拍那张未完成的画,“有个这么幼稚的爸爸,很无聊耶。” 施余欢百分百确定,小飞并不是很了解“幼稚”的意思,她拿出油性蜡笔,对着画中的脸就是一通乱画,口中还念念有词:“他幼稚喔?你看他的眉毛又粗又浓,像两块钢板一样架在眼睛上,那双眼睛死气沉沉活像五十岁的大叔,差别只在没有皱纹而已,可没皱纹是因为他根本没表情,整天绷着张脸,面部神经都坏死了!一张嘴总像要咬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完,手中的动作同时停止,画纸上只有轮廓的脸多出了五官,她狠拍一下自己创造出的那张脸,像是真能把画中的人拍扁,“小飞呀,幼稚这个词可不是形容这种脸的!” 比苓飞不禁赞许道:“真像。” “那当然。”施余欢十分得意,她整天对着的就是这张脸,作梦都要被他骚扰,虽是潦草几笔,把他的丑恶表现出七、八分不成问题,她对着画和小飞比了比,摇了下头,“小飞和你爸爸长得才不像呢,比他帅多啦。” “嗯,我爸说我长得像妈妈,只可惜性格完全继承了他。” “这样喔……”施余欢皱了皱鼻子,她好想问啊,关于谷苓飞妈妈的事;她无法否认自己一直很在意,能跟谷均逸生小孩的女人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只是单纯的八卦而已,可没有别的意思,为了这点好奇心,万一伤到小飞就不好了,这种敏感问题还是闭口为上,可是,又很在意,在这间大房子里连一张女人的照片都没有。 第4章(2) 施余欢正想着,耳旁好像有人问了她一句:“对那个女人很好奇吗?” “是有一点啦……”她随口答道,下一刻就把嘴巴狠狠闭住,并伴随一个夸张的扭头,她感觉到自己胸腔那口气一下子窜上来,堵在了喉咙处。 她可没产生什么幻听,不过这会儿背后有人还不如空无一人来得可怕,谁教那人是比鬼还让她头疼的谷均逸呢? 这个家伙,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装雕像,看那样子不知道已经回来多久了。 施余欢迅速从地板上爬起来,拉远与谷均逸的距离,而他没把她的过度反应放在眼里,从小飞手里取来了那张画,看画一眼,又看她一眼,好像里面画的是她一样 “怎样啦,小心眼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只是张画而言嘛。”她先声夺人,他那么阴险,肯定将他与小飞的话听进去了大半,包括她对他脸的评价,那又怎样,她是画得潦草了点、形容得过于恰当了些,也不想想他对她做了多少过份的事,犯得着为这点小事凶她吗? 比均逸看了一会,将画还给了小飞,说:“很像。” 这是在夸她吗?施余欢很迷惑,她以为他会把画撕了,谷均逸接着说:“原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 “喂,你这是在自嘲吗?一点也不好笑喔……”她差点跌倒,这种冷幽默真的很不适合他耶,但一如往常,谷均逸从来不懂什么叫幽默。 “我还以为,在你眼中的我应该是更凶神恶煞一点。” 施余欢愣了下,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耳根竟然变得好热,她一个大喘气,“很抱歉喔,那是我表现能力有限,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出来的最丑的恶鬼了,” 真的是,原来他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糕,还以为他真的是外星人呢,那还不改改他那个死态度,他是享受被人讨厌的快感吗? 比均逸依然把她当疯子,理都不理,好大的架子。 “我和小飞的妈妈是在夜店认识的。”他突然说。 “啊?那、那又怎样。”谁要听他在夜店把妹的故事啊! 比均逸才不管她的内心情绪,他接着说:“那时,我很想要个孩子,那个女人正好来找我,我答应给她一笔钱,而她则帮我生孩子,就是这么回事。” 施余欢想过万千种可能,唯独金钱交易这回事,她从没想过也可以用在这方面,是该夸他不愧是谷均逸吗?竟然能把这件事稀松平常地讲给外人听。 而且,小飞也在一边听着。 “谷均逸!”他真是太过份,也太自私了,难道小孩是用钱可以买来的吗?就因为他一时兴起想要一个孩子?而有个女人在夜店主动送上门来,于是就顺便做了单交易? 那小飞怎么办,他该怎么理解自己被生下来的理由呢?难道他谷均逸连生小孩都当成是一件随意的玩乐?所以才对小飞那样冷漠,因为有了小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个女人生下小飞后就拿着钱出国了,应该也不会再回来。” 她疑惑了很久的事,谷均逸只用了两句话就说明白,还以为真的有女人瞎了眼看上他,就说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女人爱! “谷均逸,你真是个大混蛋!”还以为自己对他的厌恶早已经到了极限,看来还差得远。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想知道?”谷均逸真觉得自己被骂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小飞妈妈的事,除了小飞本人外,知道的人并不多,他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与工作无关,所以就算是宗钦那样的人,也当小飞是他变戏法变出来的,要不是这个叫施余欢的女人,一提到小飞妈妈时,就是一副看不下去的若有所思,他又怎么会再把那些陈年旧事挖出来,他将她留在身边还有用,可不想除了她怒气冲冲的样子,还要面对她忧心忡忡的脸。 他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只要默默地听就可以了,怎么反倒又发起火来。 “谁想知道你那些龌龊事啊!”气死她了,说得好像她对他有多大兴趣一样,“走开啦!我要回家了。” 比均逸从没顺过她的意,这次也一样,她想就这么走掉,他偏不依不饶地挡住她的去路,她往左他跟着,她往右他再跟上来,旁人看来还当他们是在玩什么幼稚的游戏,其实施余欢心里可是恼得要死,恨不得一头撞死他。 “讲清楚。”他国王一样发号施令,不允许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掉。 “讲什么清楚啊?”这么明摆着的事还用她说穿吗?难不成他还真当自己给女人钱换儿子是义举?“不要挡我!”她气急之下,相扑一样往他胸口推去。 他壮得像座山,她是知道的,也没打算这一推能有什么成效,只是在泄恨,没想到她的手只是轻轻地碰到他而已,他那相比下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推了一步,倒把施力的她吓了一跳。 施余欢眨眨眼,难不成她有什么超能力吗?能发出无形的气将人弹开?再一看谷均逸,他那张老人脸竟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是在嫌她手脏还是怎样啊!拜托,只能他对别人为所欲为,别人连撞他一下都不成吗?他竟然,嫌弃她到躲着她? “谷均逸!”施余欢确定跟这个男人打交道她寿命一定少最少十年,她也忘了自己上一刻还想着回家,咽不下这口恶气地又向谷均逸扑了过去。这次他反应比上次还快,在她扑过去的同时他已经向后又退了几步。 看来不是错觉,他真的不想靠近她,可她改朝大门走,他又会再挡到她身前,弄不懂他到底是想怎样。 “你手上涂了什么?”谷均逸仍是挡着她的去路,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说,“去洗手。” “我要回家,洗什么手啊……”施余欢突然一顿,眼中进出一丝火花。 难道说,他这么反常是在避讳她的手?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她可什么都没涂,手上倒是有几道蜡笔的痕迹,那是刚才画画时太激动,不小心画到自己手上了。 是油彩!施余欢计上心来,气到凝固的血管都因为自己这个发现而舒顺了起来,她明白了,谷均逸这个狗鼻子,是受不了她手上的油彩味!那个男人还一脸正经地等着她去洗手,施余欢的嘴角都咧了开来,再抬头时完全变了一个人,把谷均逸都给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她可以对着宁小渔笑,可以对着谷苓飞笑,可是就谷均逸看来,她的笑脸是陌生的,是遥不可及的,他不相信她眼中看到的人是自己。 就算她那个笑容带有七分的狡猾、三分的坏,他还是如中了定身术般不能动弹,脑中闪过的竟然是初见她时门框中那模糊的人影,那个影子走下来,转过头面对他,笑得灿烂。 他肯定是中邪了,以至于施余欢坏笑着朝他冲来,将带着蜡笔味道的手伸向他的脸时,那蜡笔讨厌的味道让他头疼,他却还是呆立在那里,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揉来揉去。 瞧他那万般不情愿委屈的样子,施余欢大笑起来,有种复仇的快感,更加卖力地使劲在他脸上抹,总算教她找出弱点来了吧!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下次拿颗榴莲放你床头,让你夜夜作恶梦!” 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扁是想到他被臭味折磨得恶梦连连的样子,她就兴奋得不得了,正当她玩得兴起时,自己的手腕被人像抓苍蝇一样抓了起来,施余欢那一时的高兴随着这一抓烟消云散。 比均逸那个表情,实在教她乐不起来,他干什么那样看她,害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冷一阵、热一阵跟中了毒似的,手腕更是那毒的来源,虽然不疼可她好想大叫。 “好好好,你放手,我不闹了就是……” 比均逸看了一眼一直在那看好戏的谷苓飞,眉头一皱,“小飞,回自己房间去。” “喔。”小飞点了下头,抱着他的画纸不紧不慢地回了房。 施余欢吞了下口水,这情景有点似曾相识,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学聪明了,跟谷均逸硬来只会让自己吃亏而已,这次她选择陪笑战术,只是笑得勉强了点,“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来接小飞上学呢,所以说……” “你跟我来。”他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施余欢被动地被他拖着走,她玩过头惹到他,这次死定了,自己也真是的,怎么对着这个男人还有玩心! 第5章(1) “你要去哪里?”施余欢觉得有点不对劲,谷均逸不是朝楼梯的方向走。 “厨房。”他说。 只能看到他的后脑,也完全阻止不了他要去厨房的决心,可施余欢还是要问:“去厨房做什么?” “拿榴莲。” 不会吧!那个嗜香如命、脑浆都是香水作成的谷均逸,家里竟然会有榴莲?惊奇归惊奇,施余欢还是继续不懈地追问:“晚饭时间都过了,你拿榴莲做什么?” 他停住,害她脚下也是一个蹎踬,谷均逸转头,非常平淡和缓地说:“你不是要拿去放在我床头?” “呃……”施余欢一时语塞,“你……” 比均逸真的到厨房找出了一颗榴莲,然后拿着那颗榴莲上了二楼。 这一路,他都一直紧拉着她的手。 真的搞不懂他,上楼的时候,施余欢瞧着他一手拿着榴莲,一手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这有些滑稽的情景。 他就是这样,只会让她跟他走、按他的意思去做,他总是在下达指令,可她却从未弄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正因为她弄不懂、无法确定他真正的意图,才总是被这个诡异的男人随意摆弄?在挣月兑他这只手时,才总是无法使出全力。 比均逸的诡异之处永远超越常人一步,没过两天,施余欢被房东从公寓赶了出来,人家连押金带违约金双手奉上,只求让她在当天就搬离出去。 房东的理由是这件房子要给他儿子结婚用,必须马上装修,施余欢被这个理由打败,只能认命地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住处,就算那房东的儿子今年只有十四岁。 这么仓促的时间内要怎么找到新住处?她又不想去麻烦院长收留,毕竟自己已经离开育幼院很多年了,突然回去只会让院长担心而已。 巧的是,那天她接谷苓飞回家,正好得知在他家工作了四年的那个保姆回家乡去了,家里一下缺了包吃、包住的职位,工作是照顾谷苓飞。 如果不算吃住,她所做的事根本和保姆无异,于是填补这空缺的第一人就成了她,施余欢不想露宿街头,就那样在一天内被人赶出来、又找到了新的住所,谷均逸的家。 她一点也不感谢谷均逸,她只是气他的迂回和霸道,恨透了他的恶趣味,他就是喜欢将她逼到无路可退,再看她自投罗网。 施余欢作好了面对接下来非人生活的准备,带着自己的行李和所有的勇气搬进了谷均逸住的地方,在过了几天战战兢兢的日子后,她心中的不安慢慢地变淡,就算心里还是时刻告诉自己要保持警惕,不可否认的是在谷家的生活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可怕。 自从她搬进来,谷均逸没再碰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就在他家,他随时郁可以‘研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见到她就像秃鹰见到快死的小动物,盘踞紧盯着直到她咽气。 真是奇怪,她住在保姆先前住的房间,做着在和育幼院帮忙无异的事,虽然时时刻刻都在谷均逸的监视之下,却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是谷均逸看出了她的不安,有意给她空间吗?打死她也不信,把她关在他家,再给她空间算什么?这种好人也未免太另类了,而竟能想出这么瞎理由的自己,大概也被谷均逸传染了。 每天临睡前,施余欢都要负责给谷苓飞讲睡前故事,谷苓飞看起来不像是要靠故事才能入睡的小孩,之前的保姆也没有这项工作,但谷苓飞坚持睡前必须要跟她讲话才行,施余欢觉得没差,每天晚上就来给小朋友讲讲童话、聊聊天。 施余欢从谷苓飞的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本想下楼回自己房间的,又被二楼一间房内透出的灯光吸去了注意。 那是谷均逸的书房,谷均逸好像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每次房门都露出一条小缝,灯光就在走廊上划出一条直线。 施余欢会注意到,是因为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她搬进来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有一次,她晚上二点被渴醒,起来找水时发现二楼那间房还亮着灯。 比均逸有卧室不待,每晚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做什么?有什么公事不能白天做,非要留到晚上?白天他可是闲到能在沙发看一整天电视的程度。 施余欢左思右想,慢步轻声地蹭到了书房门口,靠在房门的缝隙处往里看。 全是深色家俱的书房内只开着几盏昏黄的壁灯,施余欢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找到谷均逸,他没有坐在书桌前,却是盘腿坐在暗红的地毯上,看样子是双手抱胸低头正看着什么,因为是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面前的东西。 他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施余欢眯起了眼,瞧他那个专心的样子,他那一肚子的坏水此时一定沸腾了,不知道又在算计谁! “进来。”那位背对她的老僧低声一句。 施余欢的手剧烈一抖,全是因为心虚,手磕在门上发出了声响,她“哎哟”一声,手也疼、心也疼,这不想装人不在都不可能了。 “你是背后长眼睛啊!”她连呼吸都小声小气,却好像一开始就被他发现一样,怎么能叫她不气? “你的味道,从刚开始起就一直飘过来。” 狈鼻子!施余欢暗骂了声,不情愿地进屋,省得又要被他命令一次,“你总说什么味道,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也真够矛盾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折磨,她总算知道,谷均逸根本就是个彻底的香水狂人,要说能让他真的投入去做的事,那就只有对香气的追求了,他对此的偏执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只要一提到香气之类的事,他马上就会转成一张严肃的脸,就像现在这样。 见谷均逸还真的沉思起来,施余欢心里气啊,那么认真做什么,谁在跟他讨论他的专业,她是在讽刺他好不好! “不知道。”谷均逸想了想,说:“不过你身上的那种味道减弱了。” “减弱是什么意思?”虽然她从来没闻到过,不知是被他的严肃感染还是怎样,心中竟是一紧。 “变淡了。”谷均逸说:“以前只要你人在这房子里我就知道,现在除非很近,比如刚才你在门前那样,我才能察觉到。” 他怎么把她说得好像一个臭味散发机……施余欢没工夫想那些,她的手反射性地握了起来,“你是说,我身上那种味道可能要消失了?” 他点了下头。 比均逸说的都是事实,可并不表示他接受这个事实,从他对这件事有所察觉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种可能,有一天,他再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除了无法弄清那味道的产生缘由外,他是不是也会失去其他似乎马上就要抓住的重要东西? 看施余欢的样子,他弄不懂她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受那味道的影响,对她来说应该没什么损失吧? “你很高兴吗?”他问,对她来说,这或许不失为一件好事。 施余欢猛地回神,神情还有些不定,“当、当然了,本来就是对我没好处的东西,消失了最好,也就不用整天对着你了。” 合理的判断,谷均逸也知道,他们之间是一场基于香气的交易,香气没了,她对他就没用了,可她反而会因此解月兑。 为什么掌握着主动权的他,反倒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他直接拉住她的手,吓了施余欢一跳,她又没有要去哪,干嘛那么使力拉她? “你这是做什么,放手啦!”她抽了两次,没成功。 “坐下。”他说。 “坐就坐,好好讲不就得了,要不要使这么大力啊!”真是的,她又不是宠物狗! 施余欢学着他,别扭地也坐在地毯上,他的指令达成了,他好像就满意了,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这让她该怎么办,她该做些什么,真的学狗吐舌头吗? 说起来,谷均逸从刚才起就一直专注地在看的,到底是什么啊?施余欢低头一看,愣住了,书房的光线暗,加上心中有别的事,等她再想到往地毯上看去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到的竟然会是一幅拼图。 一幅拼了三分之二左右的普通拼图,普通到前几天她才在谷苓飞的桌子上看到过,专供六岁以上儿童开发智力用的。 没错,谷均逸的确也属于六岁以上的范围,但他不是儿童啊。 “呃……”施余欢盯着地毯上那未成形的卡通图案,再配上谷均逸皱头紧锁,拿着块拼图仔细斟酌,踌躇的模样,有点犯傻,该不会,他整夜整夜把自己关在书房,就是在拼这个吧? 只见谷均逸将一块捏在手指间很久的拼图,慢慢地摆在了一个稍微一看就知道不对的地方,摆好后他思量好久,才又慢慢地把那块拼图拿了起来,继续夹在指间捏搓。 施余欢半天不语,前几天她从小飞房里看到这套拼图时,好像还取笑过他,那时他说拼图是爸爸的,她还以为是小男孩脸皮薄,撒谎推在别人身上。 现在看来,无知的人是她啊。 “拼图可以使人冷静下来,清醒头脑。”谷均逸还举着那块拼图说道。 “是喔,很好的爱好……” “你知道我的公司,为什么叫‘innight’吗?”这次,谷均逸总算找到了位置,可施余欢被他的话搞得有些糊涂。 “innight?”难道是从拼图里得到的灵感? “innight是我和小飞的妈妈相遇时,那家夜店的名字。” 这么说他儿子是从夜店来的、公司也是从夜店来的,他人生到底是有多依赖夜店啊? 施余欢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跟她提到小飞的妈妈,可一提这个她就止不住心中那股冲动,一种酸而狂爆的冲动,“这种事你应该去和小飞说。” “他当然知道,那时我完成了一款香水,就拿这个名字当了香水的名字,后来小飞出生,他妈妈出国后,又用这个名字当公司名称,为了感谢她生下小飞。” “感谢?”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没什么真实性,“你所谓的感谢就是一个名字、一笔钱?如果真的心存感谢,是不是应该将她娶进门、给她一个好生活、给小飞一个健全的家庭?”她做的事,怎么能用一句“感谢”就全部抹消。 她激动,而他没有命令她闭嘴,谷均逸捏着拼图,转过头来,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闪闪发亮,比灯光更加深沉、柔和。 第5章(2) “你呢?”他问:“如果让你生下我的孩子,你就会嫁给我吗?” 他他他、他这是什么混帐假设啊!施余欢觉得自己脸颊上的毛孔都打开了,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偏偏他又是一副学术讨论般的严肃样,认真得不得了。 骂他,快点回骂他啊,不然他要更嚣张了!心里对自己呐喊,嘴巴却像被什么粘住,像是一旦张开,喉间的最后一口气就要飘出来,她将会倒地不起。 “你也不会嫁给我。”他擅自下了定论,而她却无法反驳,只见谷均逸别过头去,又看起了那幅拼图,“我不会要你嫁给我,就像不会要那个女人嫁给我一样,感谢她就给她她想要的东西,不需要逼她做她不想的事。”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装出一副铁打的样子,心中却莫名地受了伤,“但凡是正常的女人,谁会想要嫁你啊!脾气古怪难以相处,又自私、又霸道,嫁给你得不到半点便宜,还要整天看你脸色,哪个女人会这么自虐?” 她有点混乱,都不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就是这样。”对于她的客观评论,他很满意,就像他对自己的评价一样。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其他人眼中的怪人,知道自己不是个会讨女人欢心的人,他才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中能有一个长伴左右的女人、伴侣,太累了,不要也罢,如果这样,他只希望自己能留下一个后代。 也许他真的很自私,但他也是真的感谢那个女人能为他生下小飞;他有事业、有家庭,曾经,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你的意思谁能明白啊!” 他看她,她脸红红的,气嘟嘟的样子,她一直很怕他,一直在用气愤来掩饰那份恐惧,他知道的,就像他会藉由拼拼图来转移自己的心烦一样。 “我是要告诉你,你跟小飞的妈妈不一样,就算你不嫁给我,就算你身上的味道消失了,你也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她糊涂了,她真的糊涂了,他感谢那个女人,因为她为他生了小飞,所以她可以走;而她没为他做什么,他不需要感谢她,就可以放肆地折磨她,一直将他困在身边,是这样吗? 他痴迷于香气,如果没有弄清她身上的香气,他会十分生气,他不娶她,不利用她,那么就只剩下拿她泄恨了。 “你不可以这样……” “我就是这样,不要再打什么如意算盘,你走不掉的,育幼院还是宁小渔,我都可以负责,而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就是这样,他命令她、威胁她,从没将她当作一个人看过,从没将她放在与他对等的高度过,他们之间都是一场错误,基于利益之上的错误。 香气,她不想要;育幼院,她也不要他去插手,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来来去去,都只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换,她宁可她是用其他方式遇到他,也许只是匆匆一面,却好过现在万倍。 或者,从未遇到过他。 “你以为我真会一辈子都任由你摆布?还是说,你想要的只是一个不会说话、不能交流的木偶?”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有预感,她真的会变得跟他无话可说,因为一开口,心就会淌出血来。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只要坐在这里就可以了。” 原来这就是他所要的,只懂服从的人偶。 昏黄的书房中,谷均逸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心专注于他的拼图,他的旁边,施余欢面无表情地守在那里。 很静,难能可贵的安静。 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换一种方式,让他们相遇,那样的话,施余欢不知会多么地珍惜此刻的安静。 她知道的,如果那个男人心里没她,那她不可能留在他身边,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那个男人,毫无来由,无法抗拒,他猛地占上了她的心头,用连她都觉得可笑的方式。 她只希望不要再越陷越深,如果连心也变得卑微起来,她无法原谅自己。 几天后,innight的办公大楼内,二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又有客人来访。 比均逸正在看手边的资料,新香水就要投入市场,这款香水的资料先前险些被盗的消息,不知何时传遍了公司上下,大家都怕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什么事,都很紧张,他身为总裁只好来公司露个脸、装装样子,美其名曰‘给员工信心’。 突然敲响他办公室门的人是宗钦,他一进来就笑吟吟地,看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宗钦只有在为什么事情非常为难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他学都学不来的难看笑容。 “香水的资料又外泄了?”他把文件往桌上随意一甩,转看宗钦。 “没有,不要说得我好像总给敌人开后门好不好。”宗钦忙说:“外泄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倒是对方的身分已经查到了,就是当初雇用宁小渔的人,果然是一直把我们视作眼中钉的‘源本’集团。可能是顾及公司形象,他们也是间接同小渔取得联系,查到切实的证据花了点时间,目前已经可以确认了。” “源本?他们真有胆子干这种勾当,倒是出人意料。” “也许他们后面还有什么人吧,那个可以放到以后再说,反正真要找咱们麻烦,也不会这么一次就算了。” “嗯。”谷均逸点了下头,又看宗钦还是那张难看的脸,“还有什么事,一次说清楚。” “好,那我就说了。”宗钦假意咳了下,给自己壮胆,“就是那个‘源本’集团啊……就在刚刚,监视器里显示有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你家门口,经过咱们资料库中的比对,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就是他们的人。” 比均逸家门前的监视器,直接连到公司的电脑上,全在宗钦的监控下,而宗钦的电脑中有着不亚于中央情报局的档案量,每个人的个人资讯都在其中,可以快速地确认身分。 “他们去了我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吗……我家的大门可没那么好开,当然,除非有人替他们开……” 宗钦冷汗直冒,心里直叫‘小命休矣’,谷均逸的脸黑了,他干脆咬着牙,苦笑着说:“你从太阳雨领养的那个‘孤儿’帮他们开了门,并且被他们带走了。” “说清楚,是带走,还是压走。” “监视器接收不到声音,不过从表情上来看,她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啪啦”一声,宗钦退后两步直拍胸脯,谷均逸桌上那些重要的文件散了一地,最远的都落在了他的脚边。 比均逸沉着脸,半天没说话,他手指顶着桌面站起来,在桌上敲了两下,温柔得很,但宗钦觉得自己心脏快受不了了。 宗钦心想,可怜的源本集团要倒大霉,谷均逸可是真的生气了。 一家豪华中式餐厅二楼的包厢内,偌大的圆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施余欢坐在最中间,他两边分别坐着两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教她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不是折磨她是什么,难道她还真有心情大吃大喝不成? 就是这四个男人,骗她开门,不由分说把她绑了出来塞进车里,她都不知自己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自己想去哪总是不能由她自己决定。 这些人没把她带去荒山杀掉,反把她带来了高级餐厅,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奉她为上宾,全世界的怪人怪事都教她遇上了,好在那时谷苓飞不在家,好在谷均逸上班去了。 想也知道,他们绑她来,不会是真的为了她。 “施小姐,求求你了,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左边的男人第十四次哀求。 “都说我不知道了,为了一瓶香水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你们不会直接去绑谷均逸问啊!不过不可以找小渔麻烦,她也什么都没查到,进谷均逸的公司也是被设计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宁小渔进了innight,明摆着是谷均逸有意保护她,我们哪里敢找她的麻烦啊,就更别提谷均逸本人了。”那人一把岁数,哭丧着脸,让施余欢觉得有些别扭。 “那我呢?我可是在他家耶,难道就可以找我麻烦?” “大小姐,我们哪里找你麻烦了?只是想请你出来说说话而已呀!”换个人继续哭,“既然你跟谷均逸住在一起,知道的就应该比其他人多,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个主意的,我们也查到了,你会在谷均逸家是为了育幼院吧?还不是被强迫的,那你也没必要替谷均逸守什么秘密,只要你说了,我们源本集团可以给育幼院赞助啊!” “可你们要我说什么,香水什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跟谷均逸扯上关系的,就没有好事!她的人生自从有他的介入,也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 “香水那件事就算了吧,我们也已经放弃了,但是谷均逸他一个人白手起家,能在六年内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是只凭实力和运气就能办到的?” “不然呢,看人家有本事你嫉妒啊!” “问题就在于他也太有本事了!这次我们也是与别人合作,香水的配方是我们源本单方面想要的,为的是不让谷均逸一家独大,失败就失败,但我们真正最想知道的是,谷均逸有没有靠山?”那人真快哭出来了,“如果这件事没有成效,不只谷均逸,这次与我们合作的人也不会放过源本,我们可就真的要完蛋了呀!” “谁教你们非要做自己办不到的事?找上你们的人自己不去查却叫你们来办,明显是把你们当炮灰,你们自己愿意被人利用又能怎么办?”施余欢别过头去,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把谷均逸说得那么神,她听了都觉得好笑,她只知道那个家伙对香气的洁癖几近变态,只知道他玩拼图时的样子愚蠢之极,知道他不懂爱人,连对最关心的儿子也能一张冷脸,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她要为了那种男人受这份罪,都到了这个关头她竟然还有心伤感,那就是即使她知道了那么多面的他,却还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这几个蠢蛋,以为她与谷均逸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要知道他所有的事吗?她知道的还不如他们呢!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就是他们最大的失败。 第6章(1) “说得真好,我们关注了谷均逸五年,你是他带回家的唯一一个女人,看来你也是为了他什么都不打算说,一开始我们还认为你是被他逼迫的,这么看来不是这样啊!” 施余欢一惊,倒不是因为对方掀翻了自己面前的盘子,而是对他的话。 对方显然被她激怒,她失去问问题的权利,耳边都是那男人狂暴的大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他激动的样子,施余欢缩着脖子,等待那男人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的时刻来临。 比那更快地,包厢的门被人推开,力道很轻,可因为包厢里的人神经都紧绷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让他们全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刻,施余欢的心莫名悸动,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可当他看到那人时,心上结了层冰。 那个人他没见过,穿着中式服装,白色立领绸衣和同样材质的宽松裤子。看起来好像刚打完太极,长发过肩,长相十分清秀,慢悠悠地推开门后,他只扫了她一眼,就将注意力转去她身边那四人身上。 “你是哪来的?”那四人问。 白衣男子礼貌地对他们笑了下,像是遇见熟人在打招呼,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诧异时,那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也就是施余欢的身后。 施余欢亲眼看到,那白衣人只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罢了,他看似轻轻地抬起手,落下时却是快、狠、准的一个劈掌,简直媲美武侠电影,那个被他一掌劈中脖子的人,就那样倒地不起。 另外三人也一样全傻在那里,等意识到要跑时已经来不及了,地上又多了三只虾米。 “你……”施余欢哆哆唆嗉,心想这不会是与源本合作的那个什么公司派来灭口的杀手吧? 杀手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应该不是吧?有没有这么戏剧化啊…… 那白衣人对她笑了下,看来并没有打算给她相同待遇,而是朝门口看了过去,施余欢跟着他看过去,这次她总算在门前见到了那个人。 比均逸依旧是一副全世界人都欠他钱的样子,施余欢就是不明白,自己的眼光是哪里出了差错,人家对她陪着笑脸、好言好语她觉得讨厌,却在见到这个仿佛总在跟她讨债的人时,莫名的安心。 怎么会安心呢?瞧瞧地上那四个申吟不止的可怜人,看来那白衣人无疑跟谷均逸是一起的,他能把人弄成这副惨样,她还因见到他而安心,真是没救了,现在想想,这四个人惹到谷均逸真是倒霉,这下他找上门来,他们四个完蛋了。 施余欢正胡思乱想着,谷均逸王爷逛花园一般走了过来,她偷瞄地上的人,再次为他们叹息,谷均逸不知要怎么折磨他们了。 才这么想,她的视线中就多了一双皮鞋,怪了,这皮鞋怎么对着的是她?她抬头,正对上谷均逸俯视的一双眼,呃,他是在瞪她吗?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比均逸一把抓住她胳膊,说:“跟我回家。” 施余欢完全是怕自己胳膊有断掉的危险,才顺从地被他拉起,可谷均逸并不满足于此,她刚起身他就拉着她,直朝门那边走去。 这下她就弄不懂了,宗钦和那白衣人都在看好戏,没有一个要帮她的样子。她只能凭着自己小小的力气极力反抗,“谷均逸你等等、等一下,你不是来找那四个人的吗?把人家弄成那样就走掉,未免太霸道了!” 比均逸还真的停了下来,他转头,一把将她拉了过去,让她狠狠地撞在他身上,让她最近距离地感受到他的情绪,他沉甸甸地直视着她说:“我是来找你的!” 找她?他不是为了香水的事找那四个人寻仇,碰巧撞上了这一幕,而是特地为她而来的?不可能,就算她摔伤,他也只冷眼地看着,怎么可能遇上这种危险的情况反倒亲自来找她? 再说……施余欢皱起了眉,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的手机放在家里,无法通过gps找到她的所在,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找一个人,不是大海捞针吗? 比均逸举起她一只胳膊,“这里面有信号发射器。” 施余欢倒吸口气,他所指的是她戴在手上的手镯,那是谷苓飞前些日子送她的,还叮嘱她一定要时刻戴着,不然他会生气。 这么说来,谷苓飞会那么说是受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指示,送她手镯也是谷均逸的意思?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你怎么能利用小飞?” “如果是我送,你会要吗?”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连多解释一句都不想,强势地拉着她,只有一句话:“回家。” 比均逸视周围一切为无物,还是那白衣人比较有正义感,眼看谷均逸强抢民女快要成功,打断他问了句:“这四个人要怎么办?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很危险喔。” “人是你打的,问我做什么。”他的意思是不管那些人的死活了。 施余欢总算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个怎么样危险的人物,几乎是认命地被他拉出饭店,塞进了车里,车子一路朝谷家开去,施余欢也一路无语。 进了家门他还不放开她,施余欢被他拉到沙发处时实在忍受不了,一个使力甩开了他的手,同时她扯下自己腕上的镯子狠摔在地上,“你有什么权利监视我!”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在这个家里脾气就格外地大,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全都涌了上来。 第6章(2) 比均逸瞧了眼地上的手镯,极为冷静,“小飞也有一个,装在手表里。” “那又如何?”这只能说明他更加不像话而已! “不明白吗??”他默默靠近她,而她被沙发绊住再无法后退,谷均逸抬高了她的下巴说,“这是为了防止你们两个跑掉。” “什……” “为什么总想着逃走,我说过你哪也去不了。” 什么跟什么啊,她什么时候要走了?他又凭什么用那趾高气扬的态度指责她!“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你高兴好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叫宁小渔暗中找其他资助人的事,源本的人一定会拿这个当条件,你是不是觉得除去育幼院我就没办法困住你了,你打算答应他们的条件是吗?”他俯,脸靠她好近,“你打算就这样甩掉我,是吗?” 这个混蛋,竟然暗地里调查她,调查她就算了,还恶人先告状! “是是是!你真是英明神武,什么都被你看出来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也就算了,可不可以不要把别人也想得像他那么卑鄙,施余欢笑了起来,“我是真的想,可那能如何?他们问我你到底是谁,我怎么知道?为了防止我有天会透露你的秘密,你根本什么也没让我知道过,你这么会算计,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所以不论我多么地想与他们合作也办不到啊!” “我是谁?”谷均逸皱了下眉,看不出他是在想这个问题,还是在想她,“他们想知道的是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靠山吧!” “啊?”他怎么知道的…… “总有些人惊讶于对手的才能,同时又鄙视对手,因而妄想出各种可笑的推论,他们说的靠山如果真的有,那就是我祖父,因为我是被祖父带大的,没他我早就饿死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innight’,那些人也就不会有我这个对手。那么现在呢,你要去告诉那些人吗,换来一个逃离我的机会?” 真是个自大的讨厌鬼!“你神经啊,这算什么秘密!我要是与他们合作,你是不是也会叫人打昏我算了?那就是你的做事方法,不问理由,就顾着你的心意,你就只会说这些!我不要再当你的什么研究素材,有本事你就打昏或者打死我,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受不了了!” 这种关系太可悲了,她不要永远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她不要他看她时,只想到利益和他的权威,她要他看着她,只是看着她这个人而已,就像他们初次见面,她冲进他的视线,看到他的眼里满满地全是她。 她的话触动了谷均逸脑中那根敏感的神经,为什么她就是如此执意地要走?就像他从前的所有女人一样,没有女人会真心爱他,他亦不懂要如何去爱一个女人,可他愿意给其他女人她们想要的一切,放她们走,他也不吝惜给她所有她想要,只为换得她时刻在他眼前,连这样都不行? 他的态度表现得这样明确,她怎么就是听不懂?他不会讨女人欢心,就算想要那样做也晚了,于是只有用尽镑种手段来威胁诱惑,才留得住她,可如今她反弹太大,连这些对她重要的事都不起作用,他的心因某种不确定而慌乱起来。 “你太任性了。”他声音冰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足够你下辈子无忧度过的所有条件都能满足,而你只需要听我的话而已,这样不好吗?” “不好,我就是讨厌这些条件、这些满足,我就是讨厌你所给予的一切!” 他上前一手抱住她后脑,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他怕她的下句话是‘我就是讨厌你’。 施余欢遭遇这突然的动作,脚下一个不稳向后仰去,他托住她,没把她拉回来,只是让她在不伤到自己的情况下跌进了沙发。 “你做什么!”她慌乱地挣扎,是因为谷均逸毫不留力地扯起她的衣服。 他真的一点力都不留,无视于她落在他身上的捶打,凭着他体格上的优势扯开她的上衣、她的内衣,甚至短裙。 “不要,谷均逸你住手!”施余欢像只发狂的小兽,只因这个陌生无比的谷均逸让她从心底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总是高高在上,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何曾如此狂暴?她的拳打脚踢起不到丝毫的心理安慰作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一番无用的搏斗后,她的衣衫被大大地扯开,地上落着几颗扣子,内衣也被丢在一旁,她抱住自己,躲避他那发狂的视线。 比均逸单脚跪在沙发边缘,她的身体因奋力反抗而染上一层粉红,双/ru因她双臂的环抱显得更加集中丰满,细长漂亮的双腿交叉着,掩饰着腿间那最后一道防线。 一番挣扎后两人都有些累了,施余欢不去看他,也放弃了进一步挣扎,“你以为这样做有用吗?”她想开了,也死心了,“我不会因此而妥协,反正这个身体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份,我已经习惯了。”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看过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份,他还是她心里的男人,自己有什么必要挣扎?既然留在他身边也得不到他一点真心和信任,何不放开干脆顺了他的意,做一次他的玩偶。她的态度更是让他胸中一阵没来由的鼓胀,她选择屈服于他,心里却是瞧不起他。 “习惯了?真会说,你打算离开我后,再用这副身体再去习惯别的男人吗?尝到了味道就忘不了是不是,别人不一定能代替我。” “不要胡说!”她就是无法忍受他的侮辱。 他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悲伤的神情,他没时间去确认,因为他下一刻已控制不住地,俯整个人压向她。 …… 第7章(1) 从那天之后,谷均逸每夜都将她锁在她的房里,疯狂地爱她;她不再为自己争取什么,任他予取于求,每晚都在精疲力尽后,闻着他的体味入睡。 施余欢的话越来越少,笑容自她脸上渐渐消失;谷均逸告诉自己这并没什么,反正她之前也不屑于跟他讲话,也不曾对他展开过笑容。 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一开始就只是想得到她这个人而已,从用卑鄙的技俩将她骗去他公司的那一刻,他就很清楚自己失去了某种资格,一种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拥有、进而主动舍去的资格。 她自知斗不过他,如今的沉默只是说明她接受了这个现实而已,以后,她不会再自不量力地与他敌对,他也用不着为了看紧她而整日留在家中,她成为他的了,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手握成功的畅快,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所欠缺? 比均逸一向不会去思考不现实的问题,现实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但他每天却仍被这虚无的假设缠绕,到底是什么地方还不够? “爸爸,你惹欢欢生气了吗?”有一天,当谷均逸在书房对着拼图发呆时,谷苓飞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问他。 “我没有惹她生气。”他头都没抬地答道,他并没惹她生气,也不认为她认识他这么久,会到现在才生气。 比苓飞在那站了会,又问:“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也没有生气。”这次他抬头了,说:“这么晚了,去睡觉。” “睡不着啊,欢欢都没心思跟我聊天,讲的故事也一点都不有趣。”谷苓飞似乎是在抱怨,这在谷均逸看来是件十分新奇的事,谷苓飞抱怨了会,说:“爸爸,将欢欢带给我的人是你,你可不要把她弄丢,如果我的欢欢不见了,我也会生气的。” “你的欢欢?”他眉头微皱。 “我想要的你都会给,你说过的。” 他是说过,可他也说过那是除了一个妈妈以外……谷均逸突然顿住,手中的拼图突然变重许多,害得他不得不先将之放下,头脑才能因这减轻的负担而清晰一些。 他把施余欢当成什么?难道他是想让她成为小飞的妈妈?起码在小飞眼中看起来是这样的,明知她不会成为他的女人,于是只能让她成为他的所有物,不愿与人分享,连自己最重要的儿子也不许,可是有什么物品是比自己的儿子还要重要的?没有。 所以,她并不是什么所有物,他终于知道自己所欠缺的是什么了,那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的真心,可惜他永远都得不到。 棒天,施余欢刚接小飞回家,就被谷均逸叫去了书房。 比均逸背靠在书桌边角等着她,看那样子就是又要发号施令,施余欢有些奇怪,事到如今他还要要求她什么?她习惯了他的沉默不语,也习惯了与他共处一室的不安感,但今天总觉得他有点不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和从前一般,只静静地等在那里,在这期间她发觉到了,他是在为什么事烦躁着。 “你知道吗?刚才你从外面进来时,我完全没有感觉到。”这是他这些天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而正是这句话,让她明白了他所烦躁的事,原来如此,她之前的感觉是对的,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原来是因为他再也无法像对待一只栓着铃铛的小狈那样对待她,他已经无法从视线范围外寻到她了。 “知道。”她说。 “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他依然没说明是什么事,只好像她理应明白一样,而她也真的明白,最近,她时常能从他的眼中读到一些讯息,也许只是自己面对他的时间太长,产生了错觉,她竟然觉得谷均逸的表情比看上去要丰富得多。 “有段时间了。”她说,果然是这样,自己身上的那种对他有吸引力的味道已经不见了,每晚,他用心地舌忝遍她全身,她知道那是他悄悄地、仔细地嗅着她的味道,那是他珍视的东西。可他越是表现得小心翼翼,,就越是说明那味道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在他的爱中,她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正在一天一天的失去。 他变得狂暴,因为他从她身上再业找不到自己所需,他改为咬她、吸她,将珍视变为惩罚,她成了一朵采不出蜜的花。 她不是认命,只是有些哀伤,两人用力地相拥,比什么时候都要热情,为的却是将心中的愤怒发泄,那也成了她最后的用处。 结果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无法从这欢爱中获得快乐,看他那拼命的样子她很痛苦,一想到他眼中的自己只是枯黄的花枝,就更加痛苦。 比均逸的脸明显地沉了下,这让施余欢觉得,他其实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可那是不可能的,不管她对他来说算是什么,他无疑已经成为与她最亲密的人,他加注在她身上的太强,就算那并不是针对她这个人的,她还是能从细微之处察觉到他的不同。 这么说来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谁教她一直是将他当作一个男人来看的,想要了解自己的男人,似乎只是女人的本能而已。 “你可以离开这里了。”施余欢猛地抬头,对上谷均逸的眼,他看似随意实则烦躁地以指节敲了敲桌面,又说:“你说得对,我在你身上已经闻不到那种味道,当初的协议已经无效,你需要人权,你有权选择自己生活的地方;育幼院我会继续资助下去,算是对你付出的报酬,你可以从这搬出去了。” 这个意思是……施余欢记得他曾那么笃定地说过,不关那味道,她都必须留在他身边,她不能想象他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那么说,是他腻了?当他发现就算如何粗暴地对待她,也得不到自己所想要的,觉得没意思了? 还是那样的任性,耍得她团团转,她还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直到习惯痛苦、习惯成为他的一件家俱,她永远跟不上他的步调,每次都被他寥寥数语弄得不知所措。 她面前多了一只手镯,手镯在谷均逸伸出的手中,她抬头,不明白他拿这个给她做什么。 “跟踪器已经拿下来了,这是小飞送给你的,你戴着。”他说。 “可现在,是你送的了。” 他顿了下,问:“不要?”可并没有收回手。 她犹豫了了,接过他手中的手镯,眼睛突然有点酸酸的,这算什么?她抓着那圆圆的环,要把它捏成方的一般使力。他给她这个做什么?饯别礼物吗?他是这么懂礼貌的人吗? 他要她走,可为什么又摆出一副落寞的样子,还是说她受了自己心情的影响。才会觉得他宽厚的肩承载着看不到的孤独,就算他是真的孤独,那孤独也并不是由她可以填补。 她眨了眨眼,眨下去眼中的酸楚,“那我去收拾行李。”她说。 她终是要回到界线的那一边,他们的相遇本就在阶梯的上下,她只是个在育幼院长大的普通人,他所在的世界却是如她在电影中看到的那样,复杂又失真,她当了一次爱丽丝,只是这个仙境对她毫无意义。 握了握手中的镯子,她想,自己至少能将兔子手中的怀表带走,这就足够了。 “等一下。”她还未抬起脚来,他就又把她叫住。 施余欢疑惑地停住,这家伙在搞什么啊,赶她走就赶她走,怎么搞得这么扭扭捏捏?难不成非要她谢谢他的大恩大德,或在他面前哭出来才行吗! 这时,谷均逸又从书桌里掏出张卡来,递到她面前,“这个你也拿走。” 她被动地接过,将那张金灿灿的卡仔细观瞧,这又是什么东西?算是封口费的金卡吗,可是上面别说银行的名字,根本任何字都没有,只是一张有着几条银线的金色卡片而已,他爱送东西是他的事,可也要让接受者知道他送的是什么吧! “这个是……”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公司小电梯的通行卡,用这个可以开启那电梯。” 她想起来了,那次去公司找他时,他带着她进入没人的电梯,好像是用了一张与这类似的卡片,可这并不能解除施余欢的疑惑,“给我这个做什么?”他的意思不就是让她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他见到?那她要他办公室的通行卡干什么,时不时偷偷溜进去留张纸条,说她过得很好吗? 比均逸嫌她多此一问,理所当然地告诉她,“明天开始你就在‘innight’上班,如果遇到什么事就直接上来找我。” 施余欢的卡和手镯差点同时路了地。她是凭借和谷均逸长期打交道锻炼出来的承受能力,才勉强没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愚蠢,可她的脸还是僵在了那,大脑机能也暂时停止动作。 他刚才说了什么?她要在他的公司上班,而且是明天?她怎么都没听说过,这是谁决定的……喔,当然是他,不然还会有谁!可是,为什么? 她还没想到该先问哪个,谷均逸倒是一下子不耐烦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又得罪了他,难道愣一下神也不行? “你是在吃惊些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不满的吗?”他好像自己作了多大的让步一般。 “可是,你说过让我离开这里……” “对,你可以离开我家,但不表示你可以离开我。”他好像这才明白她吃惊的理由一般,施余欢看到他的耳垂突然红了起来;谷均逸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现在比刚才更加认真地再次提醒她:“我说过,不管那该死的味道在不在,你都不可能离开我,你想要自己的生活,那就去过你的生活,我不会再干涉你,但你知道的事那么多,以为自己能走多远?” 真是气死他了,这个女人怎么总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呢?她竟然是以为今后都不用再见他了,未免也太单纯了;当他再也闻不到她的味道,那时的急躁她怎么能知晓,他好怕他们的联系就此断了,拼命地寻找却仍一无所获,而她又一天天萎靡,一天比一天变得更不像她。 他总算明白了,那天她有些伤心地问他‘是不是她变成一个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的人偶也可以’是什么意思,好,她成功了,他得不到她的心,现在连她的人也不要了。 和他在一起她不快乐,那就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这总行了吧?他可以连自己的原则都打破,她却仍不满足,还妄想连见都不用再见到他,难道只是让她进他的公司,好让他至少能偶尔看看她,这样也不行? 他怎么会将自己逼到这样退无可退的境地,一直掌握主控权的人不都是他吗? “你适可而止,这已经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如果是面对一个公司,就算得不到,至少他能将其毁掉,可是对她,什么办法都行不通! 哇,他还真的当这是一种让步!施余欢感叹不愧是谷均逸,连对‘人权’的解释都可以随自己心意地扭曲。 他说她知道得那多,还不是指他那些‘秘密’,施余欢小声嘟囔道,“如果你被祖父养大也能算是秘密的话……” 第7章(2) 比均逸像听到什么致命的咒语一般、他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理由将她拉进公司,他先前不说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他认为她对他的事不感兴趣,“如果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听我的,告诉你再多事也无妨。” “啊?” 他说得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她一样,惹她气、惹她怒、惹她伤心、耍弄她玩,好像全都是为了她,他为什么那么想让她对他心服口服?听他话做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非要针对她一个下这么大工夫?明明,她都已经没用了。 “你自由了,走吧。” 施余欢并不认为这就是自由,她也不认为就算他真的让她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她就能自由。 那天离开谷均逸的书房,离开他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房子,她有一种感觉,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得到自由了。 施余欢又回到了原先的住所,在她意料之中,她那房东的儿子婚期“延后”了十年,看来谷均逸想得很周全。 她被分配到innight八楼,为开发睫毛膏而组织起来的研究小组中,负责打杂。 为了帮忙育幼院,她辞掉了先前的工作,在innight无法发挥她的专长,可是要比之前的工作轻松得多。 施余欢非常乐观,起码在这里,她还能见到宁小渔,谷均逸也说过不会再干涉她,如果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日子也不错。 可事实上,来公司报到的第一天,她就成了整个小组里最显眼的人,她不知道这间公司的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得她的脸?只因为她曾来过这里一次,还和谷均逸并肩而走!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她却要为了那时的事承受恶果,那就是小组里所有人不是对她问东问西,就是对她没好脸色,她才知道,公司偶像身边的位置是站不得的,托那时无知的自己的福,她尝到了被人排挤的痛苦。 除了这点是她想象之外,其他都安然无事,她最担心的莫过于始作俑者的谷均逸,那个从不知承诺为何物的男人,可这次他似乎真的信守了承诺,知道她来这上班后就再也没主动找过她,也没再叫她去见他,好像,她一下子被人遗留在记忆时角落。只是有的时候,在一楼大厅见到被人簇拥的他,她会停下脚步,希望他能注意到她。 然后,他真的会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上一眼。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施余欢从睫毛膏开发小姐那得知了一个消息,innight打算改为开发女性彩妆和配饰,放弃香水的市场。 这还只是内部的谣传,是大家从上层最近的活动中推论出来的,谣传还是有很多人不信,其中就包括她,理由和其他人一样,除非公司总裁加股东全都被人下了药,不然放弃自己起家并引以为傲的香水商场,绝对是一种自找没趣的行为。 这一天施余欢也照例加班,都已经十一点了,开发小组所在的楼层还是灯火通明,她在影印机前对着机器亮起的灯发呆,机械式整哩资料。 突然间,机器的声音戛然而止,灯的亮光不见了还不只,视线内也是一片的漆黑,施余欢的困倦全都不见,如临大敌般警惕着四周。 只听到办公室内叫的叫、抱怨的抱怨,再看向窗外,对面大厦也全被黑暗吞噬,要不是四周人声杂乱,习惯了灯火的都市人,还真的会以为自己是跌入了另一个空间。 “搞什么,怎么会停电!”办公室内杂声此起彼落。 施余欢从影印室凭着感觉模回到人多的地方,隐约能藉着月光,看到办公室内大家都乱成一团,每个人周身都笼着淡青的光。 “这样工作怎么赶得及嘛!”有人抱怨:“我可是放弃了和男朋友的约会耶,给我来这招,怎么回事!” “不要紧,咱们公司有备用电源,马上就会来电了。”另一个人说。 “备用电源也是先给总裁办公室、电脑总控室和那些重要部门啊,加班的又不是光咱们,哪里轮得到这里。你当咱们公司是发电厂啊?”那个人没什么好气,“真是的,回家了啦!” “回家?怎么回?电梯都不动,要爬楼梯你自己爬,外面黑漆漆的吓死人,我才不出去。” 眼看着小组里几个资深的都要打起来了,施余欢举尹发言:“请问,要不要蜡烛?” 一句话立刻终止了争吵,对方大叫:“余欢说得好,快去茶水间抽屉找蜡烛,不然被别的部门抢走就糟糕了!”施余欢点头答应,忙往茶水间跑。 走道因为照不到外面的自然光,格外地暗,她好不容易模进了茶水间,忙用手机的照明拉开抽屉翻找,以前拿茶叶的时候,总能看到几根蜡烛摆在那里,怎么这会儿要找的时候又都找不到了,难道真的被人捷足先登? “啊,有了!”施余欢总算翻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正在这时,她的背后响起了一个阴沉的男声:“你在找什么?” 她寒毛竖起,叫的力气都没有,攥紧了手机,提起毕生的勇气猛地转头,同时将手中的手机向那声音的来源砸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目标,她松了口气,对方是可以被砸到的,而且还有温度。 呃……这么说,她是打到人了?睁开眼一看,施余欢心中‘哎哟’一声,她砸到了谷均逸的脸,真是受够了…… “你怎么会在这啊?” “我去办公室找你,那里的人说你在茶水间。” “什么,你去找我!”施余欢快被他吓死,“也就是说那里的人都看到你了?” “不知道。” 肯定是看到了啦,这下她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真是被你害死了……” “别说这个了,跟我走。”他拉起贴在他脸上的手就要走。 “去哪里啊?”黑漆漆的,她也不敢乱使力,怕撞到哪里,“不行啦,我还要拿蜡烛回去。” “不需要。”他说:“反正我都已经害到你了。” 施余欢叹了口气,将蜡烛又扔回了抽屉,抽屉还没关,她已经被谷均逸拉了出去。 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她会觉得他来得突兀,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比均逸直接把她拉去了楼梯间,楼梯间的紧急照明灯已经亮了,整个气氛阴森怪异,施余欢不禁觉得有些一冷。 “咱们要去哪里啊?”这里怪恐怖的。 可谷均逸说的答案让她的恐怖升到了最高,“顶楼。”他说。 “顶楼?用爬的?”她算了下,那就是要爬二十层!“不要不要,这么晚的天,去顶楼做什么?”她猛摇头,她的腿一定会断。 “走吧,不是很远。” 他说得轻巧,谁跟他一样一身的精力无处爆发!施余欢想了下,张大了嘴,“欸,你不会是从二十六楼跑下来的吧?” 假如他的专用电梯还开着,他为什么要带她走楼梯,也就是说,他也是跑下来的?而且速度很快,不然怎么刚停电不久他就到了这层。 比均逸还真点了下头,看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十分的轻松,好像是在无言地向她证明,楼梯真的很好爬。 “好吧。”她还能怎样,人家可是一路跑下来找她,他是谷大总裁耶,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他拉着她,一时间楼梯间只回响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像是跟在他们后面跑一样的声音,可是施余欢不再害怕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跟上他的步伐,不要被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甩掉。 明知道是运动的关系,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实在是太温暖了,而他的温暖又实在是太难得。 施余欢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看到十六楼的楼标后,她再也走不动了,她靠在墙上,话都说不完整,“你这么赶……是在赶什么啊……”她真的跟不上他的脚步,一直都跟不上。 她想放弃,而谷均逸却在这时揽过她一条胳膊,再拉住另一边,她突然意识到他是要背她。 “你这是做什么,不行!”她浑身无力,还是努力地反抗,“万一让人看到了怎么办!”她说着,心中真正的理由只是觉得太丢脸,出人意料也该有个限度,这哪里是他会做的事,哪里是他该做的事! 包不该,更不该是为她做的事啊! “不要动。”他转头,一贯的口吻,“被看到的话,就再害你一次。”她差点笑出来,就那样被他趁机背上肩了,她只有选择抓着他,以防重心不稳。 又爬了一会,谷均逸才说:“我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如果来电就晚了。” 原来如此,他是怕不知什么时候电力恢复正常,才会这么急着必须上顶楼。 想问他那里有什么,她又懒得问了,她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似乎总是在提问,显得她很罗唆,可他就是这样,别人问一句才会说一句。 施余欢趴在他背上,克制着不要将滚烫的脸碰到他。 他的惜字如金不知伤过多少人,可只要是被问到的问题,他又都会回答,而她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是他不说,还是她没有勇气去问呢? 第8章(1) 到了顶楼,推开天台的门,一阵微冷的风打在脸上,施余欢觉得舒服了许多,谷均逸将她放下来,她忙先两步跳开,再佯装无意地模模自己的脸。 大半夜有谁会上天台?施余欢视线一扫,所见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不远处大楼的屋顶被夜色放大,好像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跳就能跳过去。 站在阴森森的钢铁森林顶端,别说有什么值得享受,施余欢抱着肩膀,觉得好可怕。 “这里有什么啊?”她左顾右盼,不觉得这个地方能藏什么惊喜。 能让谷均逸如此执着,又有时效性的东西是什么,她想不出答案,只见谷均逸下巴扬了扬,说:“月亮。” 月亮?施余欢抬头看去,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总听人说星空如海,以前她在育幼院时,因为那里地处偏僻,有时晚上天色很好,大家就都跑出来看星星,那时的星空的确如海。 后来她进了都市生活,不管走到哪里周围都有耀眼的灯光,要嘛就是被附近的高楼大厦挡住,儿时如海的星空,变成了雾蒙蒙天空中零零落落的点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习惯性地仰望星空,只低头走在人来人往的商街,脑中想的全是些无关紧要、又觉得不做不行的事。 没有灯火的夜晚,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这是连在梦中也不曾出现过的念头。 没想到,那天空一直存在,像是在等着她一般,她抬起头,就见到了那个丢失的梦。 “好美……”她不自觉地伸手捂着嘴,发出惊叹。 这是一个多好的天气,繁星如雨、明月如勾,盘踞在她头顶一尺,她忘了冷,心由恐惧转为惊喜,噗通噗通地跳着。 仿佛自己立脚的地方不是大楼,而是高山,四周万籁俱寂,成了只为她开放的场所,换个角度,世界就不一样了。 现在,施余欢觉得这里美极了,而她险些错过。 她的心系在星海,更多的部份,放在谷均逸的身上,他竟然是个懂得赏月的人?她原以为看星星、看月亮这种浪漫的事不是他会做的,更没有古人的闲情逸致对天感叹。 他该从不是个有浪漫情节的人。 对她的感叹与赞美,谷均逸没有表现出一点的得意,好像她有多惊喜并不关他的事,好像带她来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的激情稍微平复,像看自家家产一样将视线对准了天空中的弯月。 那是非常完美的上弦月,像眯起的眼、像扬起的嘴,但是看谷均逸的样子,毫无欣赏之意。 “你不觉得月亮很神奇吗?”他问。 听过有说月亮美的,用神奇来形容倒是不多见,好在施余欢已经对谷均逸的行为模式有所了解,他要是对月大发感叹赋诗一首,她才觉得是见了鬼呢。 “神奇?”她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比均逸说:“天上的月亮是圆的,可看上去却是弯的,就算现在,心中清楚所见的并非是它的全貌,就算知道月牙之外的黑暗也是它本身,可那部分还是进不了肉眼,所有人都知道月亮是一个圆,又都默认发出黄光的部份才是月亮,这种真相和假相同时并存、又同时被人接受的情况,不是很神奇吗?” 施余欢心想,也对,人们用许多名词形容月亮,新月、上弦月、峨嵋月、下弦月等等,可实际上月亮只有一个,就是那圆圆的星体,那么平时对月亮的称呼,到底是形容那个星体、还是在形容光呢? 就算心中清楚月亮就在那里,只是有一部份看不到罢了,可当看不到的部份入不了眼时,经常会被忽略,明知道自己忽略的部份在那,可就是看不到,最终也就当它不存在了;这种矛盾本不成问题,大人会用科学的方法告诉小孩月亮为什么有时是弯的、有时是圆的,可却很少有人看月亮,是在看它存于黑暗的那一部份。 比均逸觉得这很神奇,那的确是很神奇,他是众人的焦点,有着繁复的身分,管理着外人羡慕的公司,比她或是大多数人都要忙得多。 他不懂浪漫、不懂赏月之乐,他只会用那一贯研究的目光去看夜空中的天体,可是,他却注意到了她及大多数人都已遗忘的夜空,他从来都没有丢弃过这片天。 就像拼着简单的拼图一样,他眼中的世界,有时出人意料地简单,他经常刺痛她,可也有像这样的时候,偶然间帮她找回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你一定经常都在看月亮吧?”他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也许很怪,可都有他自己的目的,既然做了就会贯彻始终,这回也不会是心血来潮。 “嗯,常常。”他说。 她说对了,他经常这样一个人看着月亮,等待着时间过去,等待着月亮慢慢地变换着姿态,天气好的时候,他就会在公司留到很晚,透过办公室的窗看着天空,就像今天。 突然停电,周围陷入一片漆黑静寂,唯有他一直在注视着的月亮,如薄纱月兑落,焕发出了难见的光彩,这一过程他亲身经历。 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要带她来看这月亮,天空不会改变,可今晚的天空再也无法复制,他就那样跑下了楼梯,不觉得累,只是怕电来得太快,要错过了这个时刻。 他亲口说过,只要她来他公司上班,他再不会干涉她的生活,他就偶尔在公司看到她的身影就很好,他说过,可又是他食了言。 他给她的卡,她一次也没有用过,他给了她见面的钥匙,她不稀罕,他还是跑去找她了。 直到现在,她就在他身后,和他仰望着同样的星空,注视着同一弯新月,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冲动的事。 “你……觉得怪吗?”意识到自己冲动下的食言,也许又会引得她的不满,他不禁有些不安起来。 “哪里怪?” “让你看这个。”他指的是那个月亮。 真的,月亮又不是他发明的,有什么好向别人展示的,施余欢不禁笑下,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人总是在寻找和自己相似的事物,这一点也不奇怪。” “相似?”。 “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选择相信眼前所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样比较轻松,人都会本能地选择轻松的那条路。” 他不会明白的,因为他和他眼中的月亮太像,将全部的自己摆在人的面前,可所有人又都觉得他藏得太深,只照自己的意思去认识他,而忽视了他最本质的那部份。 连她都是如此,到如今,她已经对自己的感情有所觉悟,她渐渐地了解,为什么这个张狂任性、霸道冷漠的男人,在她心中的比重只升无减,可是,她不敢去面对那个本质,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畏他、远他会比较轻松,发现自己爱上他,跟承认自己爱上他,所付出的勇气是不同的,她还没有那个勇气。 她怎么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不只没有生气,如果不是他眼花,她刚才好像还……笑了,对他?谷均逸暗地里使劲地想,他是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还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没有,都没有,无论怎么看宗钦那伙的人行为,他也还是学不来他们那套,能把女人逗得笑声不断。 他的出现伴随的肯定是冷场,何况今天他又强硬地大半夜把她拉来了这么冷的楼顶,她为什么要笑呢? 不是对宁小渔、不是对谷苓飞、不是对任何人,这里只有他,她是在对他笑,看来她心情真的好了很多,从他的住所搬出去是对的,即使面对他,她也能笑出来了,那么是不是说,她也不那么讨厌他了? “你……” “那个……” 他们同时停顿,彼此的脸上都还留着月光的痕迹。 “什么事?”他问。 “也没有啦。”施余欢更加在意他要说什么,她抓了抓肩上的发,“就是啊,最近公司有谣传,说今后我们不会再开发香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那不是谣传,等新品的香水上市后,公司内所有香水进行开发工作的部门都会解散,这件事过些日子就会宣布,把你放在临时小组里,也是为部份的重新调配作准备。”这算是个大变动,在进行最后整合时,他会为她设立一个单独的部门,与她专业相符她做得也会比较顺手。 “什么,那是真的?”她只是随便提一下而已,怕他的公司被莫须有的谣言弄得人心惶惶,结果这竟然不是谣言,“这怎么可以,你不是很爱香水、不是很厉害的调香师吗?怎么会下这种决定?” 他当初可就是出于对香气的追求才创立的这间公司,怎么到今天这个地步反而放弃了这块市场?她紧张成这样,当事人的他却气定神闲。 “我已经做不出香水,也不想再做。” “做不出来了?为什么会做不出来?”他的才能那么可怕,哪有做不出来的道理,分明是他的任性又犯了,就要全公司的人陪着他一起疯! 比均逸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在问他话,他又不理她了,一下子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状态,他又只是那样笔直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让她一时也哑口无言,被他的沉默逼得进退两难。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像是在她身上寻找答案一般地看着她?是她的原因让他不想再碰香水、因为他最执着的香味在她的身上? 第8章(2) 顶楼停机坪的灯亮了起来,紧接着是各办公室内的灯,旁边大厦的灯也依次亮起。 “电来了。”他说。 “就是啊……几十年不遇的大停电,肯定要上新闻头条了。” “的确是几十年不遇。”他朝着远方渐起的灯火望了一眼,从她身边走过,说:“走吧,电梯可以用了。” 她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罢才他叫她,是要说什么呢?如果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味消失,让他无法再做出香水,那他该恨她才是,那样的话,他又怎么会那样望着她、又怎么会带她来楼顶?他究竟是如何想她,她又究竟该如何看待他的这一切? 比均逸的话果然不是说笑的,在innight新推出的香水在市场上取得巨大成功后,innight却放出声明,从此以后他们不会再开发任何香水,也不会碰任何和香水有关的专案。 声明放出,各界哗然,还有谣言说innight是被同业势力威胁,各种说法流传各处,一时间也成了不小的新闻,然而innight的代表始终未对此决定作出任何声明,而在公司内部,部门的整改合并正在快速有序的进行着。 施余欢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同其他人的忙碌比起来,她的忙碌有些落寞,她想不通自己身上曾经有过的那种味道,怎么会对谷均逸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是因为他发现世上还有自己弄不清楚的气味,受了打击才不再做香水? 他当然不会是那种软弱的人,所以她想不通,比起周围同事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她更想知道谷均逸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以前,她真心希望那味道能够消失,而如今如果她也能闻到那种味道,那就好了,那样的话她是否就能接近他的执着以及他的放弃,他眼中的犹豫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访客,那个人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看到办公室门前的人竟然是宁小渔,她笑开了,迎向了门前的人。 “小渔,你怎么会来看我,没问题吧?”她将宁小渔拉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两人在同一间公司,通常都是她去找她,宁小渔有社交恐惧症,不会轻易走出自己那小小的天地,她会出现倒是真让她觉得高兴,也格外地亲切。 “欢欢,我们说好要时常见面,可你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去找我了吗?我怕你发生了什么事,就来看看。” “我能发生什么事?”她笑得有些违心,这么想来,她真的很多天没去看她了,可是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瞧你那担心的样子,我又不会丢了,不如我们中午去餐厅聊?” 宁小渔摇了摇头,比她还要小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欢欢,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这么严肃,什么事啊?” “你去谷先生家不是给他带小孩对不对,他会资助育幼院和让我在这里工作,也并不是因为他好心,他是在藉此威胁你对不对?” 施余欢的脸有点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有问宁小渔:“你是从哪听来这些的?” “公司里的人都在传啊,我从他们的内部邮件中看到的!” “你可以查公司的内部邮件喔?” 她点头,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欢欢,大家都说你是谷先生的情妇,我想到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就觉得真的很不对劲……他们说的是真的对不对!你说过,谷先生不是什么好人!” “我是说过,可他会让你留在这里,也要你有这个能力才行啊,这点你不用怀疑啦!” “那其他的呢?” “其他……”她目光飘移,“其他就更没根据啦,他又还没结婚,哪来的情妇啊。” “欢欢,你从来不对我撒谎的,你不能正面回答我,就是默认了……” 哎!她是招谁惹谁了啊,怎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将她吃得死死,全都合起伙来教她为难。 “不行,我真傻,还以为谷先生是真的好人,真的在帮我们。”宁小渔眼神迷离,“我不能再让他这么欺负你,也不能看着你这样为我们牺牲……” “哪有什么牺牲,我没那么伟大好不好。”不要把她说得跟圣母一样,“谷均逸那个人是有点不可理喻。凡事都只想到自己而已。可他也不是什么黑社会,犯罪的事不会做啦,怎么可能真对我怎样,再说,我不是已经从他家搬出来了?” “不行,我要去跟他说明白,欢欢你太容易被人利用,从你一直瞒着我这点就能看出来,你一直都是这样,以为所有事都可以自己去扛,我要让他知道,我们不要再靠他了!” 宁小渔总像只丢了壳的小蜗牛,从儿时起就总是躲在她身后,她这样生气的样子施余欢别说见,连想都没想过。 她错愕地看着宁小渔直朝电梯而去,这才想起她是要去找谷均逸理论。 “不行,”她忙追了过去。 宁小渔比她先一步到达电梯,她还想着这下总能拦下她,却见宁小渔掏出了金卡,过了没五秒电梯门就开了。 完蛋了,谷均逸号称珍贵至极的卡,怎么人人都有啊!等她追到时,电梯门刚好关上,宁小渔显然没听到她的反对,她唯有等在电梯前,盼着电梯快点下来,晚去的话,不知道谷均逸要对小渔做什么了。 他那个人,不说不笑都能把人吓住,万一小渔真的激怒了他,她哪里是那个黑脸男的对手! 小渔从小怕见生人,找人吵架更是只此一次,她的一时之勇在身经百战的谷均逸面前,可以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况且,她也不想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同谷均逸吵起来,就算知道他不是会吃亏的人,她也不想听到他被人骂,就算那曾经是事实,可如今她已经失去了骂他的资格,他们两个,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抱着这种心情,施余欢进了电梯,目不转晴地盯着层数。 电梯门一开,她忙冲了出去,一眼就看到谷均逸和宁小渔,面对面地站在接待台前,看那样子,她想阻止是来不及了。 比均逸黑着脸,她都能看到他眼中冒出火来。 “小渔,不要!”她跑过去,就算要插在他们两人之间,把所有的错都拦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想看到他们用敌视的目光看着彼此。 两人因她的喊声同时看向这边,施余欢明显看到谷均逸的脸在见到她时,又黑了几分。 “欢欢!”宁小渔叫她,看她那样子果然勇气用光,已经抖得如风中落叶了。 这个谷均逸,对小渔那么凶做什么! 她跑近两人,谷均逸一只手臂张开,吓了她一跳,她还以为他要打宁小渔,可随之那条手臂却是冲她而来。 她本意是插到争吵的两人之间,因他这突来的一个阻碍,她脚下踉跄几步,反被那手臂揽去了他的身后,他力气太过霸道,情急下她抓着他的西装下摆,才没让自己跌倒。 “你拉我做什么!”她对着谷均逸的耳朵喊。 “你不要动!”他喊得比她更大声,她耳膜边仿佛刮过一阵飓风。 比均逸张开的手臂向后弯,挡在身后她的腰侧,像是一道围栏一样,施余欢低头看了看那手臂,又抬头看看他阴黑的侧脸,难道说,他是在护着她? 不会吧,可他从没像那样失常地大声过,他脖子上突出的青筋像只备战中的野兽,他的手臂又如同母鸡的翅膀,他的翅膀将她隔离在他身后,他的狂暴面对的是宁小渔,施余欢不能理解这是什么道理,他可是谷均逸,何必紧张成这样?对方只是一个对着生人连话都说不顺的小女人啊! 她拉拉他的衣角,“小渔她……” “闭嘴。”他不留情面,“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动。” 又叫她不要这个、不要那个,被他挡得路都不通,她还能跑去哪里,本当他也要以这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待小渔,谁知他对她倒是万分警戒,慎重得不得了,难道说,只有对着她施余欢时,他的大男子主义才火力全开,他就只会对她凶! “你什么都不要想,她不会跟你走。”谷均逸用那慎之又慎的姿态对宁小渔说,语带威胁。 他们是在继续刚才的对话,这就是让他反常如此的理由? “你不能这样对待欢欢,你没权利禁锢她的自由,”宁小渔抖着,努力地说。 “这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欢欢是因为我的关系才……” “不是因为你。”谷均逸在背后突然抓住施余欢的手腕,他对宁小渔说:“跟你毫无关系,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宁小渔被他吓得不轻,只能将无肋的目光投向她的好朋友。 施余欢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她手腕好痛,痛的都要哭出来,宁小渔无助的样子也让她好担心,她好想立刻为她说些什么。 可是最让她的心揪着、喉咙痛着的,是谷均逸那用尽全力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个背影高大又孤独,这就是她不敢承认爱上他的缘由,她不能相信自己所感觉到的,那个感觉总是在告诉她,谷均逸是如此单纯而又寂寞。 她一定是自作多情,自以为跟他有过一些接触,就比别人对他多一分了解,她眼中的他,越来越失去他最初的样子、越来越让她心疼,疼得好想就这样扑到他的背上。 幼稚,那就是他儿子对他的评价,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的想法。 不是因为小渔的关系,当初他霸道地将她视为己物不是小渔的关系,那她呢?在太阳雨育幼院,一个孤傲的男人、一个霸道的吻,在那个吻中,她感受到的是什么? “小渔。我不会再被他摆布,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吧。”她说。 想要得到的东西得到就好,得不到就用抢的,他为了感谢一个女人,用夜店的名当了公司名,他说,不会有女人来爱他。 无论是一亿还是两亿,他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儿子,可没有人在拿到那一、两亿后还能没事,因为他一开始就在儿子的身上装了跟踪器,他说,是为了怕他逃走。 这两句话,他也都对她说过,他很早就说了,她不会爱他,而他也不会让她逃走,他说了那么多遍,像是怕她会反驳一般,一遍一遍地将这种言论强加于她,他只会命令,可命令是保护不了任何东西的。 第9章(1) 在谷均逸的记忆中,那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细算之下,也不过才两年而已,也许应该再加十年?两年又十年,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所有早在那时就已预定。 十二年前,他人在法国,拜于世界最顶级调香师的门下,他的进步非常快,那位老师说除了他的天赋之外,还因为他对于‘味道’有着自己的追求、自己的见解,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所有顶级调香师是一样的,也许调香师们所追求的都各不相同,但抱着这份坚持,他们最终都能登上世界舞台。 当时,他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在追求什么,他只是紧抓着对于各类气味的这分敏感,在其中寻觅、抽离、融合,他不知道心中的那个终点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老师告诉他不要急,所有人都是这样,而那位老师的话没过多久就应验了,那就是在他调配出‘innight’时,年老的法国调香师说,他已经再教不了他什么。 那时他正准备回国,在回国的前一夜与那位老师拜别,那天晚上,他问他的老师,这么多年来,他是否已经寻觅到了自己心中的味道。 那位老师笑了,顽童一般神秘的笑,他说他的寻找并不是一个内心的憧憬,而是一个传说,他已经找了一辈子,也许每个调香师心中的最终味道都各有不同,但流传于所有调香师间的传说却是同一个,那是值得穷尽一生去寻找的,只属于调香师的梦想——爱神。 那位老调香师说:“逸,我相信‘爱神’是真实存在的,它就掩藏于各种味道之间,静静地等待着我们扫去它身旁的细网,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出,‘爱神’是带有魔力的香水,它的味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它一直只做为文献存在于调香师的传说中,当你的另一半出现,爱神的香气会帮你找到她,那是幸福的香气;各国的文献中都有类似‘爱神’的出现,可都没有写出调配方法,它的作用与魔法无异,可也只写得模模糊糊,但是啊,逸,爱神是真实存在着的,它能流传百年,就绝不只是一个传说。” 那天,他拜别了老调香师,也将那个传说抛去了脑后,他可以从植物中萃取蜜汁、调配出能让人发狂或忧郁的液体,可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一种气味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那之后又过了十年,也就在两年以前,他又见到了那位老师,他是特地从法国跑来看他,他看上去老了很多,但仍很有精神。 他满是皱纹的手中,握着一个只有指甲大小的玻璃瓶,他将那个瓶子及其中的透明液体拿给他看,说:“逸,我发现它了。” 比均逸一直不明白,这件事他为什么要特地跑来告诉他,老调香师打开瓶口,小心地将瓶中的液体喷在他身上,过程中他始终笑吟吟地。 可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那液体在他看来就是普通的水,除了没有任何香水味道外,甚至连一丝属于水的清凉也没有。 他的老师那次回国过,不到一年就病死了,在他的葬礼上,没人提到过他发现‘爱神’的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这件事;他忘了自己曾经接触过一种名为‘爱神’的、只存于传说中约香水。 他见到施余欢,她在一扇门的另一边,身上散发着不可思议的香气,奇怪的是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他被那香气深深吸引,进而接近她、困住她,想尽一切方法将她占为己有。 直到有一天,那香味不见了,本就不该存在的气味不见了,为此感到失落的只有他一人,他失落、焦急,不是为那难解的香气,而是为他再没理由将她占为己有。 那时他脑中闪过他老师的面容,那位老者将‘爱神’喷在他身上时,脸上的表情非常慈祥,他用了一生时间才找到,而他竟然忘记了。 他错了,施余欢身上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香气,他闻到的并非是她的味道,而是他自己的味道,那就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爱神’的味道。 ‘爱神’真的帮他找到了那个人,而后来他之所以再闻不到那个味道,只能说明他已经不需要了,就算没了那味道,他也已经离不开她了。 他爱上了施余欢,而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被香气操纵了,相反的,自从他察觉那就是‘爱神’的味道后,他更加地确定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感情,老调香师将‘爱神’用在他的身上,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他太笨了。 可他搞砸了一切,这与施余欢无关,全都是他搞出来的,因为他的误解,他对她做了那么多她所不愿的事,而如今得知那香味的源头是在他的身上,如果被她知道,他找不到为自己开月兑的理由。 他开始不安、害怕,只想着要补偿她,却又不知从何下手,补偿她就是满足她的希望,可如果她所希望的是再也不要见到他,他又做不到。 他超越不了自己的老师、他调不出爱神,他也再没有对于气味的追求,他放弃了调香师的执着,一生太长,而他所能握住的又太少,所以他用这些去换一个女人。 如果心真的可以用来交换,那该多好。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他对秘书吴小姐吩咐。 “会议呢?” “自己开。”他拉着施余欢,推开办公室的门将她拉了进去,又将他们同外面的一切隔绝。 门刚关上,他就换上了另一副表情,那是施余欢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这次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对她说:“你说想自己处理,是处理我吗?跟那女人约好了对付我?” “我没跟小渔约好什么,是你对她太凶,我不想将她牵扯进你的怒气。” “我的态度算好,我的私事不劳外人过问。”谷均逸强硬地说。 以往这种时候,施余欢都会狠狠地瞪他,可这次她没有,她被他强拉来办公室,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从她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这更让他失了把握,更教他的心悬了起来。 “就算那样,你也不该那样跟她讲话,她是我的朋友。” “就因为她是你的朋友,”他一个箭步贴近她,“我太知道宁小渔在你心中有多重要,能做的事你都会为她做、她的话你一定会听,她叫你离开公司,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你也会跟她一起离开,是不是?”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施余欢没再被他的咄咄逼人吓到,反而她的心滑过薄薄的酸楚,他呀,都不曾好好地对待过她,又何必认真到如此地步呢? 他眼中的宁小渔,不是一个娇小的、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女人,而是一个在她心中要比他重要的人,只凭这一点,他便将她视为最大的敌人,才会摆出那副警备的姿态,因他不认为自己占有丝毫的上风。 他觉得,她会被小渔抢走。 离开他,她想过无数次,可她没有一次真的那样做,将她拉近他又推离他的人,始终都是他自己,他这样反反复覆地不安,让她也跟着糊涂起来。 他有着如小孩子般的占有欲,可当他拉长手中的那根线,然而又倔强地拒绝放开时,她可不可以将那理解为一种重视?她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其实是有一点在乎她的? 第9章(2) “为什么不回答?”她那个沉默是什么意思,默认吗? 施余欢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这个让她伤透脑筋的男人,她已经腻烦了对他的迎合,她看向谷均逸,说:“公司里的人都在传我是你的情妇。” “我知道。” “你知道?”小渔不想让她受谣言的中伤,她也被他人的排挤搞得十分困扰,然而他却说这一切他都知道? “那又怎样,我不反对那种说法的传播范围再广一点。” “还‘再广一点’,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跟我扯上关系就让你那么为难吗?被人说成是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好!”他脾气比她还大。 他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认为,那样的话就没有人再敢对她出手。他就是喜欢听别人说她是属于他的,所以他无视那流言,任它扩大。 “你……”施余欢直运气,“你知道我因为这种误会遇到了多少麻烦吗?” “那就让它变得不再是误会。” 她一愣,随笑了一下,“那是指什么,让我当你的情妇吗?这下试验品不行,就又变成了情妇?” ‘试验品’三个字,深深地刺到了他心中最愧疚的那个部分,他的胆子就只有这样?就只有会将‘试验品’、‘情妇’这种小家子气的理由强加在她身上、驾驭她?只是变个称谓而已,他的目的从来都是一样。 如果借口是可以信口就来的,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他心中真正所想呢?只有说出来,她才能知道,到底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还是…… “情妇?可以啊,没什么不好的,看来,我对你还有一定的吸引力呢!”她望着他,嘴角带着笑,“在你找到一个女人当老婆前,想让我陪你玩玩吗?” “你不要胡说!”她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她当然不会愿意,那他为什么又要冲动下说出那番话?那种话只会伤害到她,也只会让他被她瞧不起而已,就像她现在所表现的,她瞧不起他。 而他,受不了她那样的目光。 “我哪有胡说,不然难道我们对‘情妇’这个词的理解不同吗?不可能吧,你想要我的身体直说不就好了,反正我也乐得轻松,在你这样的人的庇护下,起码生活无忧。” 他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可让他怎么说呢?他说,他想娶她,她会相信吗?她只会觉得他很可笑罢了、她只会在心底嘲笑他罢了。也不想想他对她做过些什么,现在才想要博得她的爱,现实吗? 而她明明不是那样贪图享乐的女人,却硬要把自己说成那样,是对他彻底的失望吗?他捏起她的下巴,她的顺从让他从心底感到空虚。 “又想发脾气?我知道的,我会听话,只听你的话,如果那样你就能满意的话。” “你是在和我赌气。” “我只是在做一个你想要的女人。” 她这张可恶的小脸,到底要让他多自责,她才能不用那些贬低她自己的话来伤害他。 “做我想要的女人,你能吗?”他反问,手指的力道渐渐加重。 他想要的女人,一个会对他展开欢颜的施余欢,一个能够比珍视朋友更加珍视他的施余欢,他想要的施余欢是本来的她,有一天也能挺身站在他的面前,好像他是她世上唯一的宝,只要她心里有他,她就是他的女人。 他的粗指任她细颊摩挲,指尖那细腻的触感让他一阵心痛,“来试试吧,看你是否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善变。” “什么?”还没弄懂他的意思,他的唇便已覆上了她的,“唔……” 他堵着她的呼吸,将她挤到墙角,一边狂浪地吸吮着她的口,挑弄着她的小舌,双手一边解开了她针织衫的扣子。 一粒粒珍珠状的小扣子被他解了开来,他将针织衫滑下她的肩膀又不完全月兑下,就那样在她背后打了一个结。 她的两只手还在袖子里,一起被那结裹在背后,不能动弹。 他品味够了她口中的味道,还给她空气,同时人也转过身去,像是遗忘了她般走向了沙发,从容地坐下,然后深沉地望着还留在墙角的她。 她嘴角挂着唾液,无奈双手被绑,脑袋又有点昏沉,完全不知他要做什么,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 “过来。”他像个国王,不容反抗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暗示。 他说要试试,不知是要试什么,不过不管那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施余欢一步一步走向他,双臂被绑,让她走得有些踉跄,好像花了很长时间,她才来到了他的身前。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勒着她的脖子也好,捆住她的手脚也好,这样他就能快乐吗? “没什么意义。”他说:“只是想让你更了解自己一点。”他要吓她,让她收回那些贬低自己话,他要让她知道,她做不成他的情妇。 就算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谷均逸知道,那些也只不过是借口而已,最真实的是,他想要她,抓住一个小小的缺口,也要拿来利用,用来紧紧地抱住她,只有在抱她时,他才觉得他们是密不可分的。 她不会爱他,那他又何必纠结于她是否会更加地恨他? “过来。”这次他伸出手。 她跪来,主动将脸放在他的手中,“你是这么乖的女人吗?我教你要听话教了那么久,看来总算有点成效了。” 他张开双腿,说:“接下来,让我看看在另一方面,你有没有学到更多吧!情妇不就是这么回事?” 她愣了下,面对她眼前的他,他的西裤拉链直对着她,而那拉链下面正呈现出坚硬的隆起。“你……” “不要多话,你知道该怎么做不是吗?毕竟,我也已经教了你这么久。”他拍拍她的颊,随后便双手环胸地坐在那里,连话也不多说一句。 她脸颊如梅,她知道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放过她。 她颤巍巍地移动自己的身体,绝不抬头去看他的脸,当她的齿咬到他的西裤拉链时,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 这个女人,如此执着又如此地委屈自己,但她成功了,他总算明白了她对他的顺从为的是什么,她要他明白,无论怎样强逼她,也无法令他真的满足,只有当她伸出双手主动迎向他的那刻,他才是真的快乐。 因为他要的终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人、她的心,因为他爱她。 她只用了一个轻巧的拥抱,就令他否定了自己之前的一切,他自信的做事态度、他坚信对自己有力的原则,种种一切在她的拥抱下,都成了秋后刮过脚边的一片枯叶。 到底他只能绑住她的人,而无法绑住她的心,真正被绑住的那个人其实是他,他的心永远都记得她双臂的温暖。 他再也无法用同样强硬的方法得到她,为了有一天他的双臂也能将她的心环抱,也许他要用后半生来偿还自己之前对她的伤害。 可是他甘之如饴,追随她、保护她,只求她能一点一点地接受他。 第10章(1) 自从施余欢来到‘innight’后,总是神出鬼没的总裁谷均逸也成了朝九晚五、每天按时上下班的人。 最近,谷均逸发现自己的办公室似乎成了公共场所,时不时地就会被人强行闯入。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边看风景、边喝咖啡,只听办公室的门发出了夸张的一声巨响,他转头,却只看到一个娇小如鹿的女人气冲冲地站在那里。 他没想到,宁小渔还有胆子来这里。 “欢欢在哪里?”她劈头就问。 施余欢的名字配合着她那剑拔弩张的表情,让谷均逸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了?”他反问。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了,是我先问你的耶!”看样子宁小渔已经克服了对他的恐惧,“欢欢最近一直都怪怪的,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我问她她又不说,想也知道和你有关!” “那你以为来问我,我就会说吗?”可他心中隐隐不安,她连宁小渔都不说,又怎么会告诉他?她心中有事,是什么事?她说过,他们之间总要有个了结,难道是指这个? “今天欢欢没来上班,我给她打电话又无法接通,是不是你又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不要太过份好不好!” “什么,她没来上班?”谷均逸就只听到了这一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宁小渔害怕地缩起脖子,等她再睁开眼睛时,谷均逸已经不在了,而她手中多了杯尚冒着烟的咖啡。 三分钟后,谷均逸人已经在公司八楼,当他从电梯里出来,所有看到他的人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从公司建立之初就在这里工作的人,更是慌到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的地步,他们何时见过总裁亲自下来,他一向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就是在更上面的场所开会,对他们这些普通的员工来说,唯一能见到他的地点就是一楼大厅。 这一下他们不得不怀疑,公司的部门重组是不是破产的前兆啊? 比均逸对那些人视而不见,直朝着施余欢所在的部门而去。 通过部门的玻璃墙,里面的人已经先一步看到他,全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大眼瞪小眼地追随着他的步伐。 “施余欢呢!”他一把推开玻璃门,没问任何特定的人,而是对着整个部门发问。 静了足有三秒,一个靠门比较近的人才细声开口道:“总裁,施余欢今天请病假,没来。” “病假?”这个词在他脑中回荡了很多次,“她病了?什么病,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那人有种费力不讨好的委屈,“前几天她就好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今天请了病假说是要去医院,我真的不知道……总裁,我不会被辞退吧?”他那个眼睛也未免太可怕了,他不想只因为不晓得同事请假的原因,就被辞退啊。 那个女人……这下谷均逸更不能放心了。 她说,他想要她,那她就跟在他身边,但是要给她几天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不要见面。 她肯待在他身边了,他还求什么呢?他一直信守承诺,想着跟她在一座大楼里就很安心,每天都对着窗子想她,又克制着不去见她。 而她,却在这段时间里给他闹生病、闹请假?那他的等待,到底是在等什么,他连她病了都不晓得! 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呢?想一想,她最近的确消瘦了没错,怎么喂都喂不胖,难道那也和她的病有关、难道说那病很严重?所以她才说要时间去处理,她到底要怎样处理?完了,越是不确定的事就越会往坏处想。 他面沉似海,像是在酝酿天大的阴谋,弄得整层楼的人都人心惶惶,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女人这会是不是正在受苦。 “听吴秘书说,你疯了一样跑了出来,原来是来了这里。”谷均逸跟着那声音转过头去,正看到之前饭店里的白衣男人站在他背后的墙边,他说:“她怕你就这么冲出去被车撞死,要我跟着好有个急救。没想到你跑来这找人出气,女人的力量真伟大!” “你知道她在哪?”他问。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已经怀孕一个月有余了。”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谷均逸的反应绝不会这么白痴,但他还是很白痴地问了句:“你肯定?” “不相信我?这种事看一眼就晓得了,你不知道才真是让人意外,难道说,孩子不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谷均逸抓着头发,在原地转起了圈,他觉得呼吸有一点困难,“我要当爸爸了?不对,我已经是爸爸了……那我又要当爸爸了?” 等他差不多把地都转得陷成了一个圈,他突然在白衣男人面前停了下来,问他:“那她为什么要去医院?” “总裁,我不是心理咨询师。”白衣男人没被他的情绪影响,“不过既然她怀孕都没有告诉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呢?一般这种情况不会去医院,能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你说欢欢想打掉小孩?不可能!”他又转了两圈,最后只能选择抓住白衣男人的脖子,“快说,她在哪间医院!” “全市有那么多间医院,我怎么知道!” “查!” 他甩下一个字,也甩下了白衣男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掉了。 施余欢怀孕了,她想打掉小孩,他们的小孩,这可能吗?他知道不可能,这不是她会做的事,可如果小孩是他的呢? 她答应做他的女人,是迫于无奈,可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小孩不叫他爸爸,她想生下小孩的话,怎么会连宁小渔都瞒着? 如果不是被人看出来,她是不是想就这么打掉小孩,再没事人一般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做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小女人?这就是她向他要时间的原因吗,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起码自己的小孩不用面对和她相同的命运。 就像小飞,她从不觉得小飞是幸福的,她不相信他能做一个好爸爸。 比均逸一拳敲在方向盘上,两边的车全都为他让道,怕被他疯狂的驾驶所牵连,宗钦发来了施余欢所在医院的地址,他一定要阻止她。 如果是因为他的关系,她想杀掉自己的小孩,他一定要阻止她!不行,不能再让她背负自己所不愿的罪了! 是不是一和他沾上关系,她的人生就真的只剩下悲剧一路?可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比均逸把车扔在医院门口,钥匙都没拔就下了车。 他远远地看了眼医院的名字,真的没错,是妇产医院。 一进医院,他便奔向服务台,“施余欢,应该是二到四小时前来这的施余欢,她现在在哪儿?” “先生,您问的是病患吗?请问这位施小姐预约的是哪个科?” 他牙根紧咬,服务台的小姐还以为他要吃人,“产科。”他说。 “请稍等。” 对他来说,现今天下没有比‘稍等’更令他气愤的话了,他怎么能等?谁知道等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算了!怎么才能最快到那里。” “这个,搭电梯三楼右转……啊,先生,等一下,您要找的施小姐她……” 比均逸已经挤进电梯去了。 他只是想快一点见到她,为什么要给他设这么多的阻碍!比均逸在三楼人工流产的手术室前,看到手术室的灯亮着,门前坐了两排人。 那两排人里并没有施余欢,他未有半刻停顿,转身又进了手术结束后打点滴的休息室,里面多是一男一女,他仔细地找,仍没有看到他的女人。 这是最糟的结果,他心音如雷,除下的可能性只能是那间手术室。 于是他踹开了手术室的门,又马上被里面的医生给拉了出来。 他们拦着他,不让他再靠近,旁边一些正在等待的人也来帮忙,几个人围着他一个,连个缝隙都不留给他。 “你们让开,我要进去!” “先生,你不可以这样,里面正在进行手术!” “你们不能为她动那种手术,我不允许,我是孩子的爸爸,我不允许你们这样做!”他咆哮着,整层楼都回荡着他的怒吼:“我不许你们伤害她,快停止这该死的手术!” “这位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你们让开!” 第10章(2) 这时,有个本来上前帮忙的男人晃了,照着他的脸就打来一拳。 他将那拳看得清清楚楚,可他连躲的念头都没有,他一心只想进去那道门。 “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是孩子的爸爸!”那个给了他一拳的壮汉,看上去激动不比他少。 比均逸没去管有点晕的头,他的头是真的有点晕,弄得他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幻听,“你说什么?”他看那男人,不是施余欢部门里的人,“你是谁?” “我还要问你是谁呢!你跟我老婆什么关系,快说!” “你老婆……” “废话!里面正在动手术的是我老婆,别到现在才装糊涂,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他人气得脸色发青。 而谷均逸,此时舒了口气,里面的人不会是施余欢,欢欢不会嫁给这种男人…… 那她呢,她到底在哪? 那道手术室的门对他已经再没半点吸引力,换医务人员阻止那发狂的壮汉,而他则有些失魂落魄地,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找。 就在一个转身间,他看到了施余欢那双写着惊异错愕的眼。 他也愣住了,背后的吵闹仿佛已经是另个时空的声音,在这条走道的另一端,施余欢就在那里,一直在看着他,用和他同样呆愣的脸。 “欢……” 他冲过去,一把拥她入怀,像是要将她撞碎一般,切实地体会着拥抱着她的真实感,总算是,教他给找到了。 施余欢的眼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她觉得有点别扭,这个谷均逸,做任何事都喜欢引人注目。 她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抚,抱了她一会,他真的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 拜托,他还有脸摆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真正被吓到的人是她好不好?当她听到他的咆哮时,还以为自己真的患了什么神经上的疾病,当她发现周围的人也都在竖着耳朵听时,才确定了真的有个男人在医院咆哮。 而且她百分之百肯定,那绝对是谷均逸,她忙跑出来寻他,却看到他在手术室门前和人大打出手,好像他的亲人被医疗事故害死了一样。 “你、你没事吧?”他短暂的安全感马上不见,忙扶过她的肩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她面色如常,不像是刚动过手术的憔悴,“还好,还来得及……” 什么东西还来得及?施余欢疑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又联想到那间手术室,一下了明朗起来,同时心中的无名火也升了起来。 好啊,就说他混在一群孕妇间问是在发什么疯,弄了半天是怕他将他的孩子打掉,他会来这里找她,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因为她已经和宁小渔串通好了。 他会知道她怀孕,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因为她已经和那个白衣男人打好了招呼。 可是唯独他跑来医院却直冲人流手术室,这点她可是真错看了他,他怎么会认为她来这里是要将小孩打掉,那是他的孩子啊! 一想到这里,肚子就又痛了起来,她皱起眉,微微地弯下了腰。 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怎么样、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生了?” 生个头啊!才两个月要她生什么,豆子吗?施余欢又气又想笑,但还是气的成份更多。 “你不要扶我,这个孩子跟你也没有关系,要不要生是我的自由。”她甩开他的手。 比均逸慌了,可他又不敢对她大吼大叫,他再也不会对她大小声了,于是,他又原地转起了圈,转得头更晕了。 “我知道,我做不成一个好爸爸,可你能做一个好妈妈啊,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一点点委屈,你要想清楚,我不想你之后难过。” 她笑了下,“我怎么忘了,你是想要小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不想你受这份罪,你也不会因此而开心起来,那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我不想为你生小孩,也不想为你带小孩,更不想自己的小孩被别人说成是私生子!就是这样,让开!” 这个蠢蛋,他真以为她会负气打掉自己的孩子吗?事到如今还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她,她才不是为了要过好日子就给他生小孩咧! 私生子?他怎么能说她跟他的孩子是私生子呢?他们要一起看着这个孩子出生、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他卧室的照片除了他们两个和小飞外,不会再出现其他人,就算是这样,她还要说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那要他怎么做呢? 难道说,她会甘愿真的嫁给他吗?她不就是不想嫁给他,才要打掉小孩的? “你是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她就真说了让他那么为难的话吗,好像她在向他逼婚一样。 她只是,想听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啊!“谷均逸,你爱我吧?” 他受到极大的震撼,她竟然大声叫着,问他是不是爱她,当然了,不然还会有第二种可能吗? 施余欢痛苦地蹲了下去,刚才那声大叫加重了她的不适,他心中一空,什么也顾不得,跟着蹲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 “欢欢,我们先去看医生,你不要生气。” 她好想笑喔,他竟然像哄小孩一样在哄她,看来她真的功德圆满了,被一个小孩当小孩哄,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哪也不去,回答我,胆小表。” “我爱你啊,当然爱你。”他心疼地抱住她,“可是我的爱只会让你讨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爱你,我的爱已经把你伤害得够深了……” 他那偏执的爱让他得到了她,如果他再以此逼她嫁给他,那对她太不公平了。 他终于是说出来了,施余欢叹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把她整得这样惨,却还在让她为他伤着脑筋,这样的男人有他一个就够了,她再没有多余的感情去为另一个男人做这些事,太累了。 爱一个人,太累了,她想,他们彼此都为对方费尽了心力。 “你爱我,当一个情妇那样爱吗?” “怎么可能!”他极速反驳:“不然你让我怎样,难道让我厚颜无耻地向你求婚?我把你害成这样,还要求你嫁给我……我只想,至少给你留一个余地……” “你从来都没给我留过什么余地,你的爱和你的温柔都太奇怪了。”面对他,她是学不会该怎样撒娇的,今后的日子也许会过得格外辛苦,她看向他,老大不小的人了,却还有着那样一双单纯惊慌着的、清澈无比的眸子,“谷均逸,你想娶我吗?” 真不明白她上辈子做了些什么,非要让她遇到这样一个难搞的男人。 他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如化身为石。 他该怎样去理解她的话?他作好的决定,将她绑在他身边的代价就是,他将用余生去补偿她,可是如今,他是不是该认为,她自愿留在他的身边,与他所想的原因并不相同。 “你……”嫁给他,真的有可能吗?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哪家医院。” 他不言语,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心虚。 他这副样子她看够了,对于感情他到底是有多恐惧,对于自己他到底是多没信心,“手镯里的跟踪器,你其实没有拆下来对吧?” 他那样子,看来她是猜对了。 “我……”完了,他真的无法解释。 她幽幽又无奈地叹息,他听到了,随之,他看到她的手进入了他的视线,那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镯子,他不解,见她面容疲惫,笑容却很美丽。 “真是个笨蛋,你没发现我一直都戴着它吗?不然,你要怎么找到我啊?” “欢欢、欢欢……”他握住她的手,才发现自己在抖,“嫁给我,不为了这个孩子,也不为了任何事,如果你不讨厌我这个人、不是那么讨厌的话,能不能嫁给我?我保证……” “不必保证,我实在是讨厌你这个人。”她模模他僵硬的脸,“你的胆小,真的让我受了好多苦,什么保证也不需要,这些苦我会让你一点一点还回来。” “你是说……” “用你的下半辈子。”她说:“我来医院是因为肚子痛,医生叫我不要太生气,我觉得他应该跟你说。” 比均逸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不知所措地顺势坐在了地上,像是身体里的力量瞬间泄光了一般,他看上去疲倦极了,也轻松极了。 “欢欢,你知道吗?我从不相信什么奇迹,可我这辈子经历了两个奇迹,全是围绕着你。” 因为你,让我体会到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的幸福,谢谢你愿意这样丰富了我的生命,使我的人生完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