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胜利我爱你(下)》 第1章(1) 气温十一度,寒流笼罩,午后三点,白天空,不见金阳光。马路树木,一片灰蒙。冷风吹来,像利刃切肤。 南京东路五段,邻近公园,在崭新的高楼大厦中,突兀存在着一排五楼高的老公寓。这里,是“光楠小区”。它是地价昂贵的台北市中,尚存的老小区之一。 此刻,方利泽跟助理还有伙伴陈康鸣,三人坐在堆满杂物的小地方。 老沙发伤痕累累,处处破裂,积满灰尘。 他们坐在上面,一挪动身体,便尘埃飞扬。陈康鸣跟黄沛莉一个频频打喷嚏、一个直揉眼睛,真是发过敏症的好地方,又脏又乱。他俩惨兮兮,且看看方先生——方利泽神色泰然,交迭长腿,悠哉惬意。 好像这飘扬的尘埃、肮脏的环境、这不舒适的所在,他都无视,不受影响。在伙伴眼中的脏乱地,可是方利泽目中的宝藏。 一名患帕金森氏症、衣着破烂的独居老人,穿睡衣裤,爬满老人斑的手,颤料地拿出一大迭绉的、沾满茶溃的“都更说明会议记录”,放在桌上。 “这个,你说要帮我看的——就是那个都更公司建商寄来的,那个说明会我听不懂。”方利泽拿来资料,翻阅。 老先生激动道:“他们说大家都同意了,叫我快签,住户同意就可以拆我房子?喔,老子辛苦一辈子买的,住得这么好,他女乃女乃的我才不要什么电梯,这个阳台都没有了,我就是喜欢种花啊——”方利泽将数据扔桌上。“之前电话里,我助理有跟你说明了吧,法律确实规定只要三分之以的住户同意,就要配合都更。” “没天理喔。”老先生叹息。“就算我同意,等房子盖好还要两年,我还要找地方租房子,万一房子没盖好,一直拖,我怎么办?” “你的顾虑非常正确,这家负责兴建的建设公司正面临严重的资金周转问题。你签约后,新房子能不能顺利盖完还是问题。” “嗄!”老先生满脸愁烦。“隔壁搬走的姥姥说,当初是你帮她解决房子的问题,她现在在嘉义住得很好。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打电话给你。那些都更的,一天到晚上门逼我签同意书。”方利泽看向黄沛莉,她递上资料。 方利泽翻开资料,给老先生看。“我劝你不要同意,这些是近年都更改建的案子,案中大部分房子拆除后准备重建时,因部分住户拒绝都更,提出行政诉讼,导致工程延宕,不知何时才能完工,很多人同意都更后,苦等着建好住进去,却遥遥无期。” 老先生推开资料。“我老花眼看这个不懂啦,我决定把房子也卖你。我老了,没办法这样等——” “很正确的决定。”方利泽伸手,黄沛莉又递上一迭资料。“这些是中南部房子,这里有房屋图片,中南部气候温暖适合养老,物价又便宜。卖掉这间房子的钱,够你去买独栋房子,还能有一笔闲钱,放身上当老本。”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老先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说:“我现在出去,老觉得有人跟着我,都更公司的人一直骚扰我,我都靠安眠药才睡得好,唉。”老先生又一阵叹息。“我决定了,房子卖你。” “等一下。”一直沉默的陈康鸣终于吭声了,他按住合约书,问老先生。“不用马上签,要不要再考虑看看?”他又向方利泽使眼色,要方利泽缓一缓。 方利泽却拿开陈康鸣的手。“欸,择日不如撞日,伯伯,你快处理掉房子,就可以早点解除压力,去南部过好日子。” “嘿啊,我再这么紧张都要生病了。” ok!签约,搞定。 “光楠小区”,方利泽如今持有三户。小小的三户,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按照同意比例,只要方利泽不肯都更,对急于向银行团争取土地融资的乔大建设处境,更不利。据他所知,乔大建设去年完工的“典藏艺术园区”以及“警华特区”等别墅建案,销售未如预期,两建案销售只有三成,支付承包商的工程款延宕多时,面临跳票危机,银行贷款也没按时偿还。 方利泽雪上加霜,乔大建设倒闭那日,他要开酒彻夜庆祝。 不妙也!陈康鸣和黄沛莉在一旁互使眼色,他们俩,忧心啊。 三人撤出老屋时,陈康鸣马上抗议。 “不是来听听看看的?怎么就签约了?乔大建设已经花三年整合,你不肯都更,现在又故意买下第三户,这不是摆明跟他们扛上?” “这里好好整理,扣掉装潢费,分租出去,每个月可以获利多少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你在玩命。”陈康鸣懊恼不己。“这案子我不跟,我不想死。” “我也觉得不妥,老板,现在你有三户,可以左右都更案,我们用不着跟他们唱反调,其实可以跟他们协商嘛,谈一个更好的条件,只要你同意都更他们——” “只怕还没撑到我同意,乔大建设就倒了。”方利泽微笑。一想到能让乔安贵尝到穷困潦倒的滋味,痛快啊。 靶觉很惨,陈康呜哀号。活几年,我是我爸妈的心肝。 “qk,你撤出,这案子我独资。”方利泽说:“反正签的是我名字,有麻烦的话也不会找你。” “方利泽,野心不要太大,你在走险路。”陈康鸣摇头道。 “富贵险中求,没听过?”方利泽无所谓。 “人在天堂钱在银行。”黄沛莉补充。“老板,这话听过吗?”方利泽拉开跑车车门,坐入车内。“两位很有共识,不如一起去喝咖啡,掰。” “等一下!”陈康鸣按住车门,使眼色。 那边,两位平头男,抽烟,觑着他们看,形迹可疑。 “是黑道吗?!”沛莉惊呼,也按住车门。“老板,你要送我回家!” “还没成交就被盯上。”陈康鸣面露恐惧。“利泽,这案子不妥!” “怕成这样,你们干脆结伴离开,比较安全。”方利泽哈哈笑,拿出手机,朝平头男方向按下快门。那两位平头男愣住,转身避开镜头。 “看吧,这些人只是虚张声势,不用放在眼里。”方利泽又对黄沛莉说:“我要买太鼓机,等会儿传照片给你,比价后,订好机器,约个时间送到我家,越快越好!” “太鼓机?呼,那什么?是游乐场那种吗?你要买?那个好大台耶——”琳方利泽踩下油门,扬长而去,没给黄沛莉太多提问机会。 “是想练身体吗?”陈康鸣猜测。“也好,他可能有危险,以防万一,身体要练好。”随即叹息。“搞不懂他,台北那么多房子,干么跟乔大建设扛上?” “连你都觉得奇怪吧?他对这个老小区太有兴趣了。”黄沛莉也很困惑,老板的行为常教她猜不透,太鼓机?买那个干么? “有没有可能,他以前住饼这里,很有感情,所以不顾一切想守住这里?” “唔,有可能!”这个解释相当合理,黄沛莉一阵感动。莫非老板看似冷漠其实情深,因为念旧不借冒险,好感人,让她在心中默默祈祷,暗暗形影相随,她跟定方利泽了!“黄沛莉——”陈康鸣觑着地。“时间还早,天气又冷,加上刚刚方利泽让我太生气了,我有个建议,我们去北投。” “这么冷去北投干么?” “你没有男朋友,我没有固定女朋友。我们一起去泡温泉,调剂身心,然后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如何?” “我看起来是你会喜欢的型吗?你不是都找大胸部的?身高还要一七o以上?” “天气冷又寂寞的时候,对方有体温就够。” “说得好,我的体温17度多,你呢?” “我天生体温较低,差不多35度。” “所以跟你好的话是你很温暖我会失温——” “差一点多度,要计较那么多吗?女人的青春很可贵,没男朋友的话至少交个饭友。” “好啊,我去,只要你承诺爱我一生一世,以后心中只有我,身体只爱我,我去。” “上车。”陈康鸣打开车门。“同意?”黄沛莉坐入车内。 “送你回家啦!”嗟,陈康鸣冷掉了。一生一世只属一人,他这玩咖会死翅翅。 “不泡温泉了喔?”黄沛莉大笑。 周遭人们走动着,而方利泽,躺着。 灯光明亮,人声吵杂,方利泽好平静地躺下去。 他身上盖着一条被子,他等待着,沉默严肃地感觉着。然后,有一张笑脸出现,女人妆容完美,长发系脑后,气质优雅,俯瞰他,与他对话。 “感觉如何?” 方利泽抬手,看看表。“再五分钟。” “是。我待会儿再来询问您。”女人离开。 嫌——手机响了,方利泽拿出手机。 “喂?” “……有空谈一下吗?”是江紫薇。 “你过来,我在……” 江紫薇来了。 她看着方利泽,他躺在百货公司十楼寝具区,某一专柜大床上。他西装革履,身上盖着雪白蓬松的被子。她从他上方,低头望。 “你在干么?” “测试。”方利泽身旁,堆一大迭被子。 “测试?” “店员说这款水鸟被,混了最新技术“咖啡纱”,可以瞬间发热还能防潮,吸湿排汗,常保干燥。 靶觉不错吧?” “你要买被子?” 方利泽坐起来,向店员招手。“就这个。” “好的,这条打完折是七千九百元整。”店员笑咪咪说。 方利泽指向一旁枕头。“还有这个枕头,以及刚刚我拿的床罩跟被套组。” “是,您稍候,我马上帮您准各。”店员离开后,方利泽看着江紫薇。“要结婚了,新家的东西都买了吗?” “你……要送我这个?”紫薇震惊,面有怒色,送床具?这礼物真恶劣。“你误会了。”方利泽大笑。“我水平没那么低……你要跟我谈什么?” “告诉我乔大建设出了什么事。” “哦?现在才关心未婚夫的事业会不会太迟?”他要这样冷嘲热讽的话,她受不了。“算了,当我没提。”江紫薇转身走,方利泽拉住她手。她回身,见他目光炯炯,莫测高深的笑。 “楼上有餐厅,我肚子饿了,边吃边谈吧。” “所以下个月十号,他们家筹不出给下游承包商的工程款,乔大建设就会跳票倒霉?”听完方利泽的分析。江紫薇很忧心。 方利泽夹了一块东坡肉到她碗里。 “我就说得详细一点吧,合作的房仲认识乔大建设的人,他们光是积欠包商的工程款就有八千多万,这还是保守估计。再加上跟银行的贷款高达四亿,资金缺尽逼近五亿。乔大建设这阵子忙着跟银行团研偿还方式,不过呢,银行最擅长的就是雨天收伞。只要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乔家上下,正忙着变卖手中不动产,应付跳票危机,五亿多的资金缺尽,我看是倒定了。 说完,他还很故意地问:“你有房子吗?我看啊,纸包不住火,乔安贵说不定很快就会跟你借钱。”紫薇面色惨白,食不下咽。最近筹备婚礼的事一再拖延,乔安贵常见不到人,他一直忙着跟公司的人开会,看样子,方利泽说的是事实。 看她整碗饭,一口都没动。方利泽说:“吃吧,这里的东坡肉很有名。” “我怎么可能吃得下?” 江紫薇看他怡然自得地喝汤进食,这男人经过时间锻炼,而今有种雍容淡定的气质。不像过去,行事莽撞,时刻戒备,像随时准备和人冲突。 他微笑。“吃不下就喝汤吧,乔家不会因为你不吃不喝就没事的。”他帮她盛一碗汤,放她面前。江紫薇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鲈鱼汤,听他说:“我记得你爱吃鱼……” “唔。”江紫薇尝一勺鱼汤鲜甜,鱼肉润泽。他现在有本事坐大餐厅尽情地点阪菜,他现在有本领对身边的女人尽情宠爱。他现在有车有房,正飞黄腾达。可是……她已经不是他的女人。 而他,曾经眼里、心中,只有地。 江紫薇喝着汤,眼泪掉下来。 方利泽看着,递面纸给她。 她抹去眼泪,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这个,给你。”方利泽取来看,封面是雪白底色,烫两个金字。书名《纯恋》,作者“蔷薇”。 “送这给我?”他笑了。“我不着这种风花雪月的爱情小说。” “是我写的。” “你写的?” “没错,毕业后,乔安贵很照顾我,他让我衣食无缺、生活无虞,感情也很稳定,但我还是会寂寞。我常常想起你,想着你过得怎样?也常内疚地想,我曾经让你那么伤心。也许你不信,可是,你是我的初恋,我忘不了你。”江紫薇叹息,哽咽道:“我只能把对你的感情化成文字,后来,把它投到出版社,很幸运被编辑采用,书已经出版四年了。不过,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写的,我怕乔安贵知道会伤心。这本书,是我的秘密。”方利泽握住那本书,突然间它像有千斤重,压在他心上。 有人,为他写一本书,还出版了,他却不知道。她……这么看重他吗? 第1章(2) “利泽……我从未忘记你,你知道初恋对一个人的意义有多大、影响有多深吗?” “既然意义重大,为什么要变心?” “我看过一本书,它写到,很多事、很多决定,在当下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时间过去,才会感到遗憾,才懂得后侮。你知道吗?我爸是军人,家教非常严,但只要喝酒,他就会控制不住脾气,动不动就接我妈。我讨服暴躁的人,我怕暴力。你那时揍乔安贵,吓到我了——” “可是在揍他之前,你们早就偷偷往来了,不是吗?”方利泽戳破她的借口。 “我只是忍着不说,直到那时你护着他,我才抓狂。这叫暴躁?我承认,我是使了暴力,因为他欺人太甚。被欺负本来就要还击,畏畏缩缩对吗?你怎么不想想那时你在麦当劳被骚扰,我不也使用暴力打跑那些人?说什么因为我揍乔安贺你才变心,紫薇,在那之前,是你的心先动摇吧?这是借口。”江紫薇尴尬得胀红面孔。没想到,方利泽看得这样透澈,不再是她哭泣掉眼泪,说几句好话就能安抚欺骗,他比以前更强势,更精明。 她感到难堪,有点生气。“因为他对我很好啊,难道,我要讨厌对我好的人?” “只要对你好,你就跟他好?那我算什么?我对你不好?我只是没能力而已!你就不能等?你明知道乔安贵是怎样让我被班上的人看笑话。你还跟他好?!”她被抨击得难以还嘴,只能后悔哭泣。 他说出满腔怨愤,然后沉默以对。 他凛着脸,看她默默流泪。片刻后,江紫薇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无助,抬起脸,泪汪汪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如果取消婚事……行吗?是不是很狠?方利泽,我是不是很可恶?你现在,也很讨厌我吧?也许我就是不能让男人信任的女人,我真的是,非常差劲。”不,你不差劲。 不,我不讨厌你。 当她羞辱自己,方利泽反倒坐立难安。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目睹紫薇后悔悲惨的样子。 现在她果真不停掉泪,食不下咽,非常懊恼后侮,也非常彷徨无助。他很爽吗?是,他好爽。 但是…… 他为什么又该死的想起某些事?当她咒骂自己时,他想到一些极小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小事。 江紫薇曾经每晚在漫画王,等他深夜下班。江紫薇曾经亲手,替他系上很暖的围巾。 江紫薇写过很多情书给他,字里行间满是对他的鼓励。 然后江紫薇甚至因为后悔跟想念,写了一本关于他的书。他想否定她,但偏偏有一些美好的他忘不了。 他怎么了?这些年牢记她的可恶。却在她真的狼狈落难时,忆及美好的一面?人真矛盾,他的心好“不管怎样——”江紫薇伸出手,覆住他的。“对不起,真心的。那时我年轻,不懂怎么爱人。原谅我……” “你要跟他结婚吗?” “也许我该当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在他最惨的时候,陪着他。”江紫薇边说边研究他的表情,期待听到他挽留,给她希望,让她觉得除了安贵,还有他可以依靠。但是,方利泽只是笑了笑,不评论。 晚上,方利泽来看妈妈。 他刚把车子停妥,就见一辆黑色奔驰车驶来,停在住家楼下。车门打开,妈妈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脸庞染着娇艳妩媚的笑意,她朝车内的人挥手再见。目送汽车驶离,挥手道别,笑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方利泽下车,走到妈妈身后。 “谈恋爱?” 王淑女吓到,松开花束,利泽接住,九朵玫瑰,他研究着。 王淑女抢回花束。“什么谈恋爱,只是朋友。吃阪没?” “吃过了。”母子俩上楼,方利泽说:“你可以谈恋爱啊,我又不会管你。” “拜托,我疯啦?你妈我是谁?我才不信什么狗屁爱情。” “可是他送你玫瑰,还送九朵?”九朵,代表长长久久啊。 “唉哟,我只是利用他打发时间而已。” 王淑女泡茶给儿子,又把花束拿去插起来。她穿着粉色套装,还烫了头发。几日不见,妈妈变了,嘴上不承认,但表情泄漏一切。她严肃的脸面,而今尽是柔情密意。 “他干么的,可靠吗?叫什么在哪儿工作?我要调查一下。” “你少来乱!”王淑女笑咪咪坐下。“安啦,我被你爸爸诈骗过一轮,都可以去当情报头了,妈精得很。” “该不会是做直销的吧?” “,你意思是说,只有做直销的才会跟你妈当朋友?”淑女拨了拨头发,得意道:“我以前是不打扮而已,瞧我打扮起来,风骚的咧。” “我希望你小心,荷包看紧一点。” “我的荷包是缝起来的,跟男人出去吃饭唱歌跳舞,我是坚持不买单的。”王淑女跑去放音响,翁倩玉的《祈祷》又来了,她跟着哼唱。 “就是他说你像翁倩玉的?” “嘿啊——”王淑女哼着,一边随着旋律跳舞。她的春天来得比较晚,但有来总比没有好。 “你放心,妈都几岁了,我是看他老实又很有诚意,才勉强陪他出去几次。爱情?,妈才不屑爱情咧,妈有你就够了。” 可是你神态表情举手投足,都写着在恋爱啊。 方利泽笑着,几百年没看妈妈跳舞了,现在竟然又歌又舞的。 此时,王淑女的手机响,她接起,一边跳舞一边讲电话。 “哦?保险?谢谢你喔,我不需要喔,这么晚了你们还在推销业务啊,有没有吃饭啊?阿姨有需要再跟你不好?不客气,呵呵呵,唉哟,阿姨只是做人比较体贴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好,ok?” “谁?”方利泽问。 “拉保险的。” “那你还跟他废话那么多。” “唉哟,人家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嘛。”王淑女笑盈盈说:“要多体谅人家,不是都说要做好事存好心说好话才会有好报啊?” 吓死他也,老妈的改变太夸张了。以前逢这类推销电话,她是怎么讲的?唔,方利泽记忆犹新。 妈妈会说:“你再讲,我要跟你收费,因为你浪费我时间!你要是再打电话来骚扰我,我就要提告!还有,你从哪拿到我电话的?我要知道,是谁外泄我的个资!”现在,看妈妈那副模样,心花怒放就是这个意思吧? 靶情顺了,什么都看起来顺眼。 “如果是不错的对象,改天约出来大家吃顿饭。”他说。妈妈前半生苦,他希望对方是好人,不要再伤到妈妈的心。“如果他是认真的,应该会想见你的家人。” “憨囝仔,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还不了解男人吗?”王淑女回沙发坐下,看着胸部。“等他知道我戴的是义乳,就会吓跑了。” “真心喜欢你的人不会介意啦。” “最好是,你们男生有喜欢贫乳的吗?你老实说。” “也是有啊。妈,你要有自信,你翁倩玉欸,你怕什么?” “你少担心我了,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交往的对象啊?事业拼得差不多了,也该交个女朋友了吧?都没对象?” “没有。” “怎么可能,我儿子那么优秀。” 方利泽想了想,问妈妈。“以前陪我去医院探望过你的那个女生,还记得吗?” “叫紫什么的——你的小女朋友。后来你们不是都没联络了?”王淑女印象很深,那女孩好几次陪他来医院,待到很晚才走。很乖,很文静,喜欢看书,长相清丽,干干净净的。 “唔。” “干么?遇到她了?旧情重燃吗?”淑女抓住儿子手臂。“快讲给妈听。” “没有啦,只是……妈,我问你,你觉得那个女生好吗?” “唔……感觉很嫌弱,很需要呵护,是会让男人疯狂迷恋的女生。你那时很喜欢她?” “前阵子同学会有遇到,她现在更漂亮了,很会打扮,去当明星都没问题。” “喔,她在哪儿工作?” 方利泽面有难色。“……我不清楚。” 淑女看在眼里,忍不住多讲几句。 “儿子,妈跟你说,你一定要听好。以前我遇到你爸时,哇,他穿西装打领带还开着雪佛兰车,还有房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把你妈我迷得神魂颠倒,就跟他结婚了。结果咧,原来他的公司负债累累,我被他利用签了很多票子,车子是贷款买的,房子有僯贷,付不出来也都被扣押了。”王淑女叹息,语重心长。 “找错伴,一生都完蛋。看你妈被拖累得多惨,你要找个实在、可靠的、务实的伴侣。你看外面那些漂亮的女生,做水晶指甲,戴假睫毛、瞳孔放大片,化着超精致的妆,每天追流行,衣服鞋子一大堆。一、两天这样还行,天天都这样的女生,你猜她花多少心思在打扮上面?她生活的重心是什么?外表天天看,看久了就没感觉。但是,能让你温暖的人,才可以在现实人生,做你的支柱,给你信心跟力量。你要是玩玩就算了,如果是打算结婚找个伴,你可不要给我乱找,要用心找,找个好女孩,妈才安心。” “你才别让我操心。” “对,好像我比较让人担心的,记得以前筹不到出院费的事吗?差点我们母子俩就要去逃亡,就为了两万块?哈哈哈,现在随便买的包包都两万不止了。唉哟,我儿子好厉害喔——”淑女掐他脸颊,又搓又揉的。 “管你的,我就爱捏你,你吃胖点啦,脸颊都没肉不好掐。”他们大笑,淑女心情超好的,不管儿子活到几岁,都是她心爱的小孩儿,疼进心肝里。 方利泽返家,看完紫薇写的《纯恋》,他失眠了。 紫薇没骗他,她确实牢记属于他们的种种过往。书中女主角忏悔内疚地回忆跟初恋情人的往事,才知道那是她今生挚爱。书中互动的情节,种种的琐碎事,都有他跟紫薇的影子。 方利泽对她的恨,像沙漏一点一点流逝。 他还爱紫薇吗? 当紫薇问他,她该怎么办? 他不言语。 他打击乔安贵,他炫耀胜利,可是当紫薇显得这样无助,泪眼相望,他不知所措,还有,感觉寂寞,特别是今晚,看到妈妈那样快乐,沉浸在恋爱里。他身旁,却是空着的。 方利泽抚着白色书皮,侧过身,想象紫薇就躺在身侧。 他们面对面,微笑着,他们之间遗失的美丽时光,曾有过的种种嫌隙,是否能一笔勾消,重头开始? 柔软芬芳,是他的梦中情人。 她曾那样香美地投入他怀里。 他渴望她,热血沸腾的yu/望着,他还是爱她的吧?这么强烈的情绪。 太鼓机光临,方利泽沦陷。疯狂挑战简单普通到困难版。 〈斗牛士之歌〉,老子要征服你! 黄沛莉开始发现老板端咖啡喝时,动作迟缓。“昨晚太鼓机到了?” “对。”方利泽揉着泛红的眼睛,那些红、蓝色鼓点,害他看到眼花花。 “你的手还好吧?” “很好。” 又隔一日,方利泽和中介签约时,黄沛莉发现老板握笔写字,手微微抖。 “昨晚太鼓机打多久?”她问。 “一下子。”六小时去也。 “玩这种东西,不能一下太迷,会伤到手。”黄沛莉好心提醒。 谁理你!方利泽听不进去,他卯起来练,想着快跟筱鱼较劲。 第四天他醒来,发现手抬不高,向药房报到,买撒隆巴斯贴,手臂里像藏了柠檬。 黄沛莉见状,强烈暗示。“太鼓机那么好玩吗?我也好想玩喔。”约我约我! “京华城地下一楼游乐场有。”简单一句浇熄她的热情。 当晚,一回到家,方利泽马上继续攻击太鼓机。这玩意儿好舒压,打的时候,愁烦都散。脑中仅剩鼓点和鼓棒,他咚咚咚地挑战高难度曲目,正打得疯狂,筱鱼来电。 第2章(1) “方利泽,你的东西为什么寄到我这里?还有一堆人在我这儿——等一下。”她那边门铃响,一会儿,她气喘吁吁问他:“为什么连榻榻米都送来这里?” 糟,他忘了,今天十五号,擞下鼓棒。“等我一下,我半小时后到。” 方利泽赶到筱鱼住处,她站在一堆装箱的货物中央。拥挤的空间,还有五名工人,以及沿墙壁放着的榻榻米。 “方先生吗?”送榻榻米来的工人问。 “是。”方利泽接过单据,签名。 “怎么回事?方利泽?你在搞什么?”筱鱼一头雾水。 方利泽将她拉到一边去,他指挥工人将房间内的东西撤出,把榻榻米铺上。然后久候的另一组工人问他:“机器要装哪儿?” “窗户上。”方利泽指挥。 他们拆了箱子,把冷暖除湿三用机装到窗户。当他们组装机器时,还有两名油漆师傅架好梯子,照方利泽的指示,将壁纸清除,刷上防潮油漆。 筱鱼瞠目结舌,看着这团混乱。这……这是? 然后方利泽跑下楼,陆续从车上搬进一堆东西。 当那些人马都走后,他还挥汗如雨地拆卸她的床单被套等,换上崭新的被缛。“你站着看干么?过来帮我啊。”他骂筱鱼,筱鱼跑过去协助。 “你买这些干么?” “这种被子盖着才会暖,这发热被,听过没?有咖啡纱的。” “这要很多钱吧?” “又没要你付,不用紧张。”他又拿来遥控器,按下暖气键。 房间顿时暖烘烘的。 筱鱼的脸,也热烘烘。 方利泽费了好一番功夫,忍着手臂酸痛,终于把筱鱼的床铺整顿好。 他立刻躺在被窝里,测试棉被的暖度。 “唔……这象话。” 筱鱼坐在地上,地板很暖。铺了榻榻米,又覆上地毯。 房间弥漫,榻榻米的青草香。 她不解,看着躺床上的方利泽。 方利泽一边姶庴旐巕捏抔搙丆一边唠唠叨叨嫌弃。 “你房间太冷了,又潮湿,难怪鼻子一直过敏。地上不能只铺毯子,先用一层榻榻米隔离地面寒气,再铺毯子,这样脚底才会暖。 “你盖的被子也太烂了,根本不保暖。等你用过这个被子就知道了,我挑的这款水鸟被,会发热。 枕头也是,我给你换了乳胶枕跟床垫,那天在你这边鹅了一下,就腰酸背痛。 “壁纸也是,你每天晚上看着上面的壁纸,感觉人生很有希望吗?你看,现在处理好了,看起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灯也很重要,你看我挑的立灯,橘黄色的省电灯泡,一个房间有漂亮的电灯,才有温暖的感觉。” 他嫌弃很多,又调整很多。他自作主张,颠覆筱鱼的窝。把这个贫瘠寒冷的柄居地,整顿得舒服美丽像暖巢。他澎湃慷慨地突然给她这些……筱鱼心情激动,濒临绝望的爱,熊熊地,又在她心中复燃起来。 他是爱我的,他绝对是爱我的! 他脑子不清楚,嘴上也不说,但他的行为是爱我的! “那个太鼓机我买了,这几天我打得可厉害了,下次你输定了——”他揉手臂。“玩到这个手臂酸死了。” 他是爱我的啊!筱鱼激动地想。看看他,他手臂酸痛,还是忍耐着,帮她把寝具都装妥。 天啊,筱鱼痴望着方利泽,好爱他啊! 他转过脸来,看着地。“坐那里干么?快来躺看看,感觉一下这个被子的厉害。”他讲得这么自然,都不晓得她听了心跳多狂。 “快过来啊?”他掀开被子。 这是性暗示吗? 惨了,筱鱼兴奋到快流鼻血了! 筱鱼上床,钻进被窝。 他们并肩躺,盖着轻暖的被子。 “感觉到了吗?”方利泽看着天花板说:“只有0。5公斤,竟然这么暖,这可是发热被喔。”感觉到了,我真的超有感觉的! 被子多暖筱鱼不知道啦,她的身体因紧张僵硬,因兴奋发热,不管有没有发热被,她都不冷啦!几在他身边,脸红到耳根,筱鱼好高兴、好幸福。一直以来患得患失,觉得方利泽对她没啥特别的。直到这晚,才感受到他的用心。 他对我真好! 我太感动了,如果他靠过来亲我,我……我……我不会拒绝的,我愿意,筱鱼沉默,满脑子胡思乱想。他就躺在身边,体温炙热,存在感巨大,她紧张尴尬,尽吧舌燥。等一下,我要不要先去刷牙?晚上没吃到有大蒜的东西吧?还是我起来去刷牙?天啊,万一他吻我……一定要留下好印像……“你今晚话很少喔。”他问。对,先去刷牙。筱鱼正想起身,他先侧身过来,撑起一边手肘,打量她。 啊,来不及了。筱鱼抿着嘴,一双乌黑眼瞳,瞅着他。 他在笑。“你很高兴的?我看你都说不出话了……”吻我,吻我,吻我! 唉。白紧张了,方利泽又躺回去了。呜……不吻我,呜呜。 他的行为让她好混乱,对她好,做这么多,又叫她进来躺,他真的……只是想测试发热被的质量? “你为什么帮我弄这些?”筱鱼忍不住问。说你爱我,快说你爱我! “我看不下去啊。”他将双手枕在脑后。 “为什么看不下去?”说你心疼我,快说你心疼我! “我是……职业病吧。” 这是哪门子答案? “把房子整理得舒舒服服,转手出售或出粗,在这行做久了,看到房子太烂,我就受不了。”他早就想到了合理的说法。但,真正理由是,亏欠筱鱼的钱,想换个方式补偿。 唉,筱鱼失望,他都不说她想听的答案。 无所谓啦,虽然有点失望,但,已经感受到他的用心。 在筱鱼的认知里,今晚方利泽的表现,等于爱。按逻辑推理,得出结论是,他绝对是爱她的。也许不像对江紫薇那样迷恋,但肯定是有感情。 还以为他是个狠心无情的家伙,呜,错怪他了。 筱鱼乱感动的。 方利泽抱怨道:“我的手,酸得快断掉了。” “你每天都练太鼓机?” “嗯哼。” “我刚开始迷太鼓机时,也是打到手酸得抬不起来。” “是啊,今天拿筷子都会抖咧。”筱鱼大笑。“就这么想雪耻吗?!” “嗯哼,我说了,输给笨蛋是不能忍受的耻辱。” “太鼓机很贵吗?” “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你疯了?!” “有什么关系?等我全破关了,就可以卖桌。” “是喔,你这样讲好无情。” “哪里无情了?” “你每天玩它,不会产生感情吗?破关了就卖掉,听起来很伤人。”方利泽斜眼瞄她,忽大喝:“笨蛋!” 她吓得身子一缩,他敲她额头。“它只是一台机器,ok?!”筱鱼眯起眼睛。“男人就是这样,喜欢挑战,喜欢刺激,然后喜新厌旧!”他警告:“你不要开始给我长篇大论喔,我最讨厌啰嗦的女人。感性也要有个限度,就好像以前大家都用录像机看片,现在换成dvd。难道你要说,哦——好无情喔,这样录像机会哭欸,录像机好伤心喔——”筱鱼皱鼻子。“你又来了,这不好笑,你的比喻很烂。” “是喔,我倒觉得我这个比喻相当贴切。”他哈哈笑。“有时,我觉得我真他妈的聪明。唔,我应该改行当讲师,提升笨蛋们的脑细胞。” “懒得跟你说。”筱鱼抓来他的手臂,掐揉上臂处。“是这里酸吗?” “噢对!”他申吟。“对!就是这里!” “那这边呢?”掐揉下臂侧。他大叫,声音好惊喜。 “这边也酸,噢对,爽啊,就这里!” 她整条手臂按摩起来,把他整得乐死了。 他一下闭眼,一下瞠目结舌,惊呼连连,赞叹不完。“天啊,完全到位啊!就这儿,就道里!对,用力,再用力!不要停——”筱鱼笑不停,手也不停按。 真是,又不是从事活动,但他却过瘾得一直扭来扭去,乱叫一通的。 他爽翻了,那些酸点,都被她掐按住,然后揉着揉着,舒服啊。唉呀,太舒服啊。 他僵硬酸痛的两手臂,被筱鱼揉得软绵绵。 后来,筱鱼坐起来,帮他按揉小腿。 “好……好舒服,你太厉害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渐渐神智不清。眼皮沉重,脑子只盘旋三个字。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后来他怎么睡着的? 他忘了。 只觉得身体消失,像浮在云里。 好放松,从没有过这样子。他一直许多事,追逐许多,他一直野心着要更多更好,可是,从没体验过,这种平静,这么安心放松。 他睡沉了。 忘了家里等着的太鼓机,忘了工作的事。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这样躺着,被筱鱼按摩,舒服呀。 一直等到他睡熟了,都打鼾了,筱鱼才停手。 然后,换她侧躺,撑起一边手肘,傻笑着,看他打呼。 “方利泽……”她小小声说:“我好爱你喔。”过去,想到方利泽时,她常常自问自答—— 你还爱他吗?你还能够继续爱下去吗?你觉得,你们可能吗?你们会有未来?!方利泽出现后,筱鱼总这样问自己。 答案随着方利泽的言行态度,改了又改。有时决定放弃,有时,感觉要更努力。 现在,又到了劝自己更努力的阶段了。 谁教方利泽这么好,自动自发替她设想周到。出钱出力,将房间改造得舒适温暖。有暖气挡冷风,有好被御寒,有榻榻米日夜漫着青草香,夜里有灯,对着白墙,吐露橘黄光,白墙壁面,映出一圈日后,她连着几夜,睡觉不关灯,躺在暖被,像个傻子,痴痴对着壁上黄月亮笑。 他的行为啊,随便问谁,都会这样说吧,这个男人百分之一百喜欢你,他爱你喔。 只是朋友的话,哪会做到这样啊? 筱鱼热血沸腾,感觉人生充满希望,跟方利泽很有未来。她决定继续且更热烈的爱他,义无反顾的那样,誓死不悔地爱下去。 靶情是这样的,如果那个人,一向待你冷漠恶劣,要放弃对他的向往,是容易的。 按杂的是这种,你一心爱慕的人,待你时好时坏。他言语飘忽,行踪不定。他内心暖昧不明,言行教人端测,导致你患得患失。然后,一直不能清楚确认,彼此的关系。 以前,这令筱鱼困扰。 现在,筱鱼有新的批注。 方利泽,爱我的。 只是,好胜的他,不清楚自己的情感。 然后筱鱼有了新想法,在方利泽认知到自己的情感前,她会等待,她会宠爱,她深信终有一日,他会明白。 他爱她。 他们会在一起,会很幸福。 清晨,方利泽醒来,打呵欠,舒服啊。睁眼,惊觉到,这不是他房间。 他霍然坐起,感觉到有人抓着他右臂。 是筱鱼。 她双手抱住他右臂,睡着。 这家伙!他抽手,她却搂得紧。 “喂!”更用力抽手,她双手连他手臂被拖高,就是不松手。 他笑了,是怎样?这么黏他。他看着地,乱乱头发,粉粉脸儿,一张憨憨睡脸,在清晨微光中,白净柔美。她紧抱住他右臂,像全世界只依靠他,只信任他。方利泽看着,看着……慢慢,俯低脸,他的嘴,往她的唇靠近……更靠近……他闭上眼,几乎吻上去,脑中却闪过旧画面,教他惊住,退“我疯了——”使力拨开她手,急下床,匆匆离开。 上车,驶离。 那些恶意的嘲笑犹在耳畔。 “方瘦糇被抛弃,受到太大刺激了……” “看到没?他跟牙套妹在一起。” “哈,他们很速配啊。一个穷鬼,一个丑八怪。天生一对!” “戴牙套要是亲吻的话会不会受伤啊?” “哈哈哈,方利泽叙不择食不在乎吧?”我没有喜欢她!不可能! 那时,他愤怒驳斥,激烈抗议。 现在,却自打嘴巴,差点吻她。 方利泽用力揉眼睛,脸庞热烘烘的,尽吧舌燥,yu/望强烈。 他怎么回事啊?刚醒来神智不清吧?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筱鱼,令他心动。 第2章(2) 周三晚上,太杨影印店快打烊时,一名女大生玩着手机,还在等影印的文件。老板娘忙着装订,一边又催着佳洋快去写功课。 老板站在计算机前确认页数,一边将文件装袋。 忽然女大生懊恼道:“怎么不能联机了?” “我帮你看看——”老板王正太跑过去,女大生递上手机给他检查。“是不是按到什么设定了?” “我没有乱动啊,怎么办?我急着要p0照片——” “不要急,我看看喔,从这边调,然后……” 死老猴,色胚!老板娘边忙边瞪丈夫,看着那女大生几乎整个人要靠在老公身上了。她加快动作,将女大生文件弄好装袋,杀过去。 “总共三百一十一块!”她喊。 “喔。”女大生掏钱,一边问老板。“可以了吗?” “好了,再试试。”老板将手机还给地,她按手机,可以联机了,她惊呼灿笑。“好了欸!”搂住老板手臂,感激死了。“老板真厉害,好强喔!” “呵呵呵,没什么啦。”出,那个胸部撞到我手臂了喔,爽死了。 “三百一、十、块……”杨黛育咬牙提醒。 “一块就免了啦。”王正太说。 “老板真好。”女生付钱,走人。地点燃引信,炸弹爆裂,在铁门拉上后。左邻右舍纷纷哀号,又来了,太杨影印店又开始了。 “王正太!你他妈的这里是3c店还是影印店?老娘忙得吐血,你好胆在那边把妹?” “我是想服务客人!” “你是想上地!” “杨黛育!你阿捏讲很难听。我对客人好才赚得到钱啊,我都是为了你,你不是每个月都在骂付不出房粗?” “你放开,为我好?什么?一块也是钱!我不在的时候我看你都在印免费的!” “你到底想怎样?我怎么做你都有意见?!x——”争吵声中,佳洋按电铃。筱鱼跑出来开门。 小小人儿,扑进筱鱼怀里。 筱鱼蹲下,拍着她的背,听见楼下激烈争吵,夹杂各种粗话。 “讨厌死了!”佳洋哽咽。“丢脸死了,我出去大家都笑我!” “哪有笑你啊?” “他们看我的样子,我知道他们都在笑。他们每天吵架,讨厌死了!” “哪有每天吵啊,他们只是讲话比较大声——”砰!-唔——很好,不只吵,现在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佳洋一脸恐慌。“他们要打起来了——” “他们只是比较好动,讲话的时候手势比较多啦。”筱鱼抱起佳洋,走向厨房,她正忙着弄食材“阿姨,我爸妈是不是想杀掉对方?那,我要保护谁?”楼下争吵声更激烈了,筱鱼放下佳洋。 “我们来唱歌好不好?阿姨教你的歌,会不会?〈yellowsubmarine)来喽?”筱鱼拍手唱。 iinthetown,whereiwasborn,livedamanwhosameatosea” “我会我会!”佳洋手舞足蹈,银筱鱼合唱。“andhetoldusofhislife,inthndofsubmarisos,” 筱鱼装出舰长样,手指向前方。 她们大声唱:“weallliveinayellowsubmarine,yellowsubmarine。 这时,筱鱼的手机响了。是方利泽?! 她示意要佳洋继续,在佳洋兴奋跳叫的歌声中,她接起电话。“嗨?”方利泽听见小孩兴奋高唱vellowsubmarine、vellowsubmarine。“你那里是儿童乐园喔?” “佳洋在我这里唱歌。”i义是(yellowsubmarine)。” “嘿啊。” “你教的?” “嗯啊。” “廖筱鱼,这首歌有很多限制级的隐喻,你有没有好好跟小孩子们说明?据说这可是抽了大麻烟、喝了艾碧斯做出来的歌,黄色潜水艇里发生的可是儿童不宜的事喔。”筱鱼格格笑。“你心思不纯,才会想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我在你家附近,等一下过去——”说得自然,彷佛料到筱鱼不会拒绝。 “太好了,你有车,顺便帮我去南门市场。” “干么?” “买荷叶,我的荷叶不够用。” “荷叶?荷叶在植物园吧。” “是包裹食材、烹调用的干荷叶,你去南门市场找,一定有,不懂可以问人,记得要买喔。” “你敢叫我跑腿?用我的跑车载什么干荷叶?买荷叶这种事不会自己去。方利泽拎着荷叶上门,附赠一张臭脸。 来开门的佳洋朝后头的筱鱼喊。“阿姨!有个臭脸叔叔找你——”筱鱼大笑。“放他进来。” “不行!”佳洋隔着铁门瞪方利泽。“我觉得他是坏人,他看起来很凶!” “对,我是坏人,你最好乖一点,马上开门。”方利泽恐吓她。 “我有武器,你才给我注意一点!”佳洋咬牙,抱起一旁灭火器,喷头对准他。哇靠,这哪招?方利泽退后一步。“喂!” “佳洋!”筱鱼跑来,抢下灭火器,打开门。“他是阿姨的朋友啦。” “刚刚是你在唱歌吗?”方利泽蹲下,瞪着佳洋。 “yes。” “yellowsubmarinefhrinefe跑调了!e”佳洋吼道:“要你管!”推他一把,跑下楼去。 方利泽生气了。“现在的小孩脾气都这么坏吗?都不能纠正的喔。”筱鱼笑到肚子痛。“你干么纠正她啊?她脸皮很薄的。” “你的荷叶!”他气呼呼将荷叶扔给地,她拿着,走向厨房。他跟过去,发牢骚。“你知道那边多难停车吗?!” “不知道,我都骑机车。”梳理台上,放着各式腌料。 方利泽看着筱鱼戴上塑料手套,翻搅泡在腌料里的鸡肉。“都八点了还要做菜?” “先做起来冷冻,要吃就有了。” “在做什么菜?” “看不出来吗?” “一堆鸡小腿跟一堆烂荷叶,是要看出什么?”筱鱼乐呵呵。“这道菜很美的。” “你要弄到什么时候?” “干么?你赶时间?” “站着聊天很累,有话跟你说。” “你说啊!那边有椅子搬过来坐。” “你要一边腌东西一边听我讲?” “是需要专心听的事?” “唔。不适合在这样的气氛讲。”筱鱼怔住,莫非,要跟她告白?! “你等一下。”赶紧月兑手套,洗净双手。 “走,去房间说。”而且要把房门关上,而且要点那盏美灯——方利泽跟着筱鱼走向房间,他等不及进房就说:“是我的秘密,你看过《纯恋》这本书吗?” “没看过欸。”《纯恋》?嗅,多美的书名。莫非要借书传情? “这本书,其实……是紫薇为我写的,为了纪念她的初恋——” “等一下。”正要推开房门的手停住了,筱鱼转身,走回厨房。 方利泽银回去。“不是要在房间讲?!” “我想到锅子还在煮东西。”江紫薇的事对鸡腿讲就行了。 接着,筱鱼听他骄傲地陈述书中情节,忍着心中不适,恨恨地腌制鸡腿。 方利泽拉来椅子,坐着讲,很是得意。 “……所以我说乔安贵没什么了不起嘛,当初也是家里有钱,不过是靠爸族。紫薇书里写的都是对我的思念,还说我很有主见跟想法——” “嗯哼。”腌好鸡小腿了,唔,再等个十分钟,就能捞起备用。她拿来干荷叶,泡水刷洗。方利泽得意洋洋。“前几天,她还主动约我见面,她很彷徨、很无助,我看得出来她对我旧情难忘,你去看看那本书,就知道她心里都是我,我有带来借你,你不要弄脏喔,手洗干净了才可以翻——” 筱鱼翻白眼,双手更用力插进腌料。“我没兴趣,也没时间看,不用借我。” “唉,你喔,要多看书啦,不要只看那些没营养的笑话集。看看她文笔多好,难怪可以出书——” “没错——我就是没水平。”筱鱼抓起一只鸡小腿,咬牙,用力,扯断开。江紫薇随便掰一本书,你就爽成这样,你还真是“健”康。 “我有感觉,只要我哄她几句,紫薇就会抛下乔安贵,马上跟我在一起。”筱鱼将筷子捅进馅料里狠插好几下,馅料都喷出来了。 方利泽见状,啧啧称奇。“我以前看料理电影,觉得女人做菜的样子很美,怎么你煮菜这么暴力?” “因为我没水平啊,没水平的人做菜就是这个样子啦。”啪!一刀劈碎蒜。 “干么这样讲。虽然暴力,但是满酷的啦。” 期唰唰唰唰!她手持利刃,切烂青葱。 方利泽看着那厉害刀功,咽了咽尽水。“你赶时间吗?慢慢切,刀子很利的。” “你的秘密,就是讲那本书?” “还有更爽的,乔大建设急着跟银行团筹钱,整合三年的都更案,因住户反对,整合失败。知道是哪个住户那么厉害敢跟他们对抗吗?哈,就是我。我怂恿三名住户将房子卖我,只要我不同意,就没搞头。我相信很快乔大建设就会因为银行收伞,加上工程款跳票,宣告倒闭。”方利泽交迭长腿,看着筱鱼。“我厉害吧?” “不觉得。”筱鱼拿出蒸锅跟铁盘,准备包裹鸡肉。 “之前我们聊过这个了,你挡人财路,又断人家后路。”叹息道:“结果会怎样?” “结果乔家破产,我喝香槟庆祝胜利!” “结果你是在找麻烦。”筱鱼这话是认真的。“你要想清楚,那么庞大的利益被你挡着,还把人家逼到绝路,这样好吗?跟人结仇,你会有好日子过?” “我就是要让他好看。有仇报仇,当初羞辱我还抢走我女人——”我女人?这三字让筱鱼心头一沉。“你真好笑!”她扔下菜刀,双手插腰瞪住他。“忘了吗?你那时恨她恨得要死,现在还讲什么我的女人?嘿,她背叛过你,就算她文笔再好、写的书再感人,也不能抹煞事实,她对你不忠,她曾经劈腿喔?!会劈腿的女人你还要?你脑子坏掉?” “我就是要证明,我有本事把她抢回来。” “这看事有什么好证明,你还爱地?”筱鱼摇头,同情他。“啧啧啧,可怜的方利泽,还是忘不了她,即使被狠狠抛弃,还是会被她诱惑。你逼哀(悲哀)啊,逼。哀。啊。” “才不是这样!” “没骨气啊,没。骨。气啊……” “我说不是这样!” “不然还跟她搅和什么?对她写的书感动个屁,没志气。” “哦?!”方利泽跳下椅子,指着筱鱼鼻尖。“你有脸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祥,跟搞外遇的前夫牵扯不完,谁才没骨气?” “我跟你一祥?拜托喔,他虽然搞外遇但是始终爱的是我,是我不要他。” “意思是说我被抛弃我比你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要结婚了你蹚什么浑水?造孽。” “搞清楚因果,当初是乔安贵先抢我女朋友。” “所以现在你努力让江紫薇物归原主?是这样吗?她是你的东西吗?她是你生的吗?啧,离不开江紫薇就说啦,逼哀喔,逼哀喔——” “你才逼哀!受不了寂寞就跟个神经兮兮的!?ock结婚,对方外遇,还继续让他糟蹋,廖筱鱼,你才是宇宙级的逼哀!” “你乱讲,我其实是……等一下!” 筱鱼震住,看了看手表,端起鸡肉检视。“天啊——”她大声哀号,吓到方利泽。 “毁了啦——腌超过二十分钟了。” 恨瞪住他。“都是你,你要负责。” “我怎么了?” “这道菜毁了啦!”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帮你卷鸡肉?你很可爱?你很美?不是,是因为你太逼哀了,所以我坐在这里好心帮你卷鸡肉。” “随便你说啦,吼!” 这两人,坐在房间地上,就着矮几,一起动手做料理。“不能这样卷,要这样——”筱鱼教他。 “弄一道菜,了不起吃个十分钟,搞这么大功夫干么?” “荷叶粉蒸鸡”是功夫菜!宝夫菜就是要花时间弄。” “那也不用一次做这么多吧?你们老板胃尽这么大?” “功夫菜做多一点,冷藏起来,方便随时吃,所以一次就大量的做。”方利泽注意着筱鱼的步骤,先把鸡肉安置在荷叶心,慢慢小心卷裹,再用白棉绳绑起。 “你弄得真丑,你看这些——”廖筱鱼指着那一群缠妥的鸡肉,凹凸不平,绳索勒迹诡异,那些ng版,全出自方利泽。“看得出哪些是我、哪些是你缠的吧,没想到你的手这么笨!” “你说什么!这个结是怎么打的?”为什么她系的蝶形绳结特别美? “就这样啊。”筱鱼缠给他看,他照做,没成功。“你慢点,我快学起来了。” 第3章(1) “算了,你打死结好了,再弄下去这道菜要做到天亮了。”他咬牙,卯起来。 “我非弄懂这个该死的结!”她笑了,又来了,他的不服输又发作了。 “你看着,我再弄一次给你看。像这样喔,绕过去,然后穿进来——”筱鱼慢慢示范给他看,他挨在她脸边,专注地看她系绳。 筱鱼闻到古龙水味,脸边触到他的发梢。她心里暖烘烘的,方才被他气得要死,这会儿又暗暗欢喜着这样亲昵的时光。 方利泽终于学会系绳,打出美丽的结。 然后他跟筱鱼回到厨房,看筱鱼将这道菜置于锅内蒸煮。 他说:“花这么多功夫备料煮菜,结果两、三下就吃完了,cp值好低,这种功夫菜想吃的话去餐馆点都有。” “越是困难的功夫菜,做出来越有成就感。” “搞这么多功夫,还不是领死薪水。” “是是是,你什么都旁计笪清楚。1 “那当然,这是功利朴会,浪费心力做多金的事,不划笪。1“是是是,就你最聪明。” 方利泽槌着酸痛的手臂。“打鬼太鼓手都酸爆了,现在还跟你打什么鬼绳结。 “鬼太鼓练得怎么样?几时跟我比啊?” “我会下战帖给你,你等着,到时不要给我逃跑。” “怕你喔。”筱鱼拆开一巧克力,每ー颗都精准无误地落入嘴中。 他笑了,想起曾经怎样测试过筱鱼神奇的天赋。他拿来一颗巧克力,高高抛。 筱鱼会意,头一偏。 “啊唔。”接住。 “还是这么厉害?”他又抛出一颗更高的,筱鱼身子一挪,猫准了张嘴,接住,比个ya的手势,他大笑。 “早要你加入马戏团嘛,浪费天赋,你应该去报名太阳马戏团,不用在这边打什么鬼绳结。没出息——” 筱鱼赏他白眼。“对啦对啦,就你有出息啦。” “好了。”他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差不多好了。”筱鱼奔去厨房,回来时,给他一个保鲜盒。 “分一些给你。你放冷冻库,随时可以拿出来吃。” “谢啦。”他拎着保鲜盒,走了。 筱鱼在他身后喊。“吃完了,保鲜盒要还我喔。” “好啦。”嗟,就一个保鲜盒,也紧张兮兮的。 他下楼,筱鱼跑回房间,站在窗尽,看他走出屋外,上车离开。这过程中,他都没有抬头往她房间窗户看。 走得很潇洒喔,目光只向着前方喔,都不知道她恋恋不舍地守候呢。 唉。筱鱼叹息,难掩失望。 荷叶粉蒸鸡,这道菜,他记得吗? 他不记得了,感觉不到他有一丝丝感动,这是为他做的菜呢。 必上窗户,筱鱼抓了外套,穿上,冲出房间。赶快跳上机车,一路疾驰,目的地是诚品书局,她很急,冲向柜台。 “我要查一本书,《纯恋》。” “好的。”诚品服务一流的,马上帮她找来这本书。 筱鱼买下,返家后,边看边大骂。 “最好你是有这么深情啦!” “最好你是他妈的舍不得!” “最好你真的有这么后侮!” “你最好是有你写的这么内疚——” “写得这么深情超恶烂——” 啦,书往墙扔。 不过瘾。 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够爽。 拿回来,放地上,用脚踩。 还不够。 “啊——”撕烂撕碎,撕得死无全尸。 呼。过瘾了。 方利泽回到家里,屋内空荡荡的。 他没朋友,一心一意,冲刺事业。 他将保鲜盒放桌上,一旁是成堆的房屋案件资料。 他坐下,掀开盒盖,解开绳结,揭开荷叶,一阵清香袭面。 这香味?! 他抓起鸡肉,啃一口,松软烂熟的滋味,教他揪紧的眉,舒展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以前在筱鱼家常吃的,原来这道叫荷叶粉蒸鸡。 好吃极了,不知不觉,把其他几个也吃进肚里,全吃光光。 然后,他怔在桌前,预备要看的资料、等着计算报酬率的投资案,本来急着做这些事。可是,肚子饱饱,囤着荷叶香,混着松软润绵的鸡肉末,他忽神驰,身体慵懒,不想看那些费神的资料了。 他往后,靠着椅背,呆望桌前那扇窗。 窗外,黑天空,一轮圆月,白又亮。 月亮好美。夜色好美。 他怎么从未发现,窗外有这样美丽风景? 方利泽想到筱鱼认真系绳的模样,想到她认真烹煮食物的表情,还有他们互相调侃,双方为各自观点争执,看对方不爽的频频斗嘴。他嘴角浮现笑意,奇怪呀,总是会想到那家伙。 筱鱼,等于吃,等于聊天,等于放松……这是不是,等同家人? 这样轻松的感觉、安然的心情,只在筱鱼身旁才能感受到。 她,像他的家人。 唯有跟筱鱼相处,他没有戒心跟防各。 从以前到现在,从穷困到富裕,筱鱼从未跟他勒索过什么。 想到这点,他有些感伤。 他欠筱鱼一个道歉。 偷过她的钱,虽然两万块以现在的他来说,还她十倍都行。但这样羞耻事,他爱面子,死也说不出尽。只好不停换方式弥补,在她身边兜兜转,找各种借口补偿地。 他在她身边出没,为着心中的罪恶感。 然而,他却变相地,从她处,得到更多。自从和筱鱼恢复往来,他好像找到可以自在说话的对象,没有利益关系,能毫无芥蒂说笑。 他现在工作完,忙碌整天后,就想到她那儿坐坐。 想弥补地,花了钱,把她的房间整理得很舒适。那也够了吧?但为什么还一直往她那儿去? 比方这样孤单一人的夜,他会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要是能跟她一直讲那些没大脑的废话,好像……挺不错的。然后……他又想到那天早上,他差点吻她。 方利泽模了模喉咙,又抚了抚肚子。 有点焦虑,有一点心慌。他肚子蕴着荷叶香,喉咙也是。 筱鱼仔细地,密密地,小心系上绳结。那模样,安然静美。她的手,几时这么灵巧?那家伙怎么回事?他又是怎么回事啦? 最近,怎么越看她,越觉得美?害他胡思乱想。 筱鱼躺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上头袅袅婆娑着,是路树的影子。 他吃了荷叶粉蒸鸡没?他吃了没啊?他的口味跟以前一样吗?还是很喜欢这道菜吧? “我就是要证明,我有本事把她抢回来。” 唉。想到他说的,筱鱼很难过。他要被江紫薇影响多久? 筱鱼翻身,望着窗外。被子很暖,房间也不冷了,但是,感觉还是好孤单喔。有点气馁呢。 “我就是要证明,我有本事让你爱我!”筱鱼朝空气喊道,学他好胜的口吻。她滑进被窝里,想象被他拥抱,被他占有。 我这么努力,你还感觉不到吗? 可恶啊——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赢到他的爱呢? 她是不会写书啦,不然早写了万言书,表达这一路爱上他的心酸史。 方利泽……爱上你,我好累啊。 不知道还要怎么做,还能怎样努力?当然很愿意一直给他温暖,但有时,他无心的话语,让她好伤。尤其提及江紫薇时,她就感觉自己,努力得很不值。 但我不想放弃。 但我不想放弃。 已经走得这样远,我不甘心放弃啊。 筱鱼在被子里哭,拥抱他买的棉被,却拥抱不到他的心。明明被他的温暖包围,却听着他怀念江紫薇。于是这些温暖,会在瞬间破裂,像锐利玻璃,割痛她。 方利泽,你真是个矛盾的人。 对我好,又不爱我。为什么? 傍晚,太杨影印店,一楼充斥各种机器影印声,大厅左侧,往地下室走,是昏暗的储藏室。筱鱼在这里帮老板娘整理物品。 储藏室狭小拥挤,满布灰尘,空气窒闷,一箱箱杂物堆得似墙高。 “不好意思,”杨黛育跟筱鱼道歉。“让你帮忙整理东西。”她脸面浮肿,神情疲惫。最近常跟老公吵架,房东又说要涨房粗,都没睡好。 “没关系啦,反正有空。”筱鱼卷高袖子,动手帮忙。 “我要把没用的东西扔了,把空间清出来,现在的,我一看到那个死尤(老公),就忍不住想给他揍下去,我们要分房睡——” “嗄,是喔。” “他自己睡地下室,反正他也看我不爽。” “喔,但是,佳洋0k吗?她好像很介意你们吵架,她觉得邻居都在笑她。” “拜托,这是台北欸,大家忙都忙死了,谁还管人家的家务事?佳洋这孩子的,有个坏毛病,老觉得人家注意她,自尊心太强。上次的事你也知道啊?老师误会她考试作弊,结果她竟然把头往墙壁撞,她没事,老师被吓到休克,差点跷头。” “因为她很生气才会” “生气也不能这样暴力啊,把头拿去撞墙欸?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现在电视新闻都乱报,难怪小孩子那么难教,早熟得要命。” 啊暴力跟武打动作不都是你们两位亲自示范的?筱鱼感到荒谬。 她们合力拆开一箱箱杂物,将里边的东西分类,该丢的就扔进垃圾袋里。 “哇——”筱鱼惊呼,倒出一堆衣服,全是洋装,甚至还有……“这是……谁的?”筱鱼勾起一件黑色蕾丝睡衣,薄纱近乎透明,有穿等于没穿。 杨黛育看了,回忆涌上心头,拿来在身上比对。“唉哟,以前当小姐的时候,你看,我的腰才这样大,现在生过孩子变水桶了。”筱鱼又拿出箱底的纸盒,打开,是红色细高跟鞋。“老板娘以前也穿高跟鞋?” “是啊……那时跟王正太热恋时,他最爱看我穿裙子搭高跟鞋。”那时人生美好,日子浪漫。不像现在,天天被经济压力追着跑。 “唉,我现在是黄脸婆了,又胖又丑又邋遢,他对我没兴趣……” “不会啦。” 筱鱼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老板娘又说:“男人是视觉动物……以前穿美美的,身材又辣,他迷我迷得要死把我当公主伺候,每天像苍蝇追着我,黏tt的。现在,睡觉的时候,我们背对背,感觉真是有够心酸。啊饼去不要想,想着过去,现在我就活不下去。” “可是我觉得老板还是满关心你的,上次你发烧,他急着带你去看医生。” “当然急,我要是病倒,谁帮他工作?这家店会倒闭。他不是关心我,他是很实际。” “喔。”这样说,筱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地。 “筱鱼——我可以问你一个比较不礼貌的事吗?” “嗄?” “最近常跑来找你的是你男朋友?” “啊……”被看见了喔,筱鱼摇头。“不是啦。”是就好了。 “我看他都在你房间待到很晚才走,有时还过夜,我以为是你男朋友。”筱鱼很窘。“……他不是。” “他不是?那我可以再问一个更不礼貌的问题吗?”啊?还有喔?“你问。” “之前有几次,有个头发长长的男生,骑重机的,那是你男朋友吗?” “他是我前夫。” “是喔,他来找你很多次,每次也都待到很晚才走,我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呃……他也不是。” “所以你单身?” “嗯,是单身。” “喔。”杨黛育沉默了。 筱鱼心中忐忑。糟糕,在外人看来,她好像变成不检点的女生,随便任男人出入家中,嗯看来好像不检点,但,实际上,这些人都不是她男朋友。 一个是她家人般的前夫,曾朝夕相处,无话不谈。 一个是她苦恋已久的爱慕对象,还在努力追求中。 第3章(2) 杨黛育沉默一阵,又问:“我糊涂了……筱鱼,你有喜欢的人吗?” “虽然有,但是……进展不顺。”她苦笑,坦白道。 “我猜猜……是最近常来找你的那个吗?” “……”筱鱼脸红了。 了解,杨黛育压低声音。“你们之间有没有那个?” “当然没有。” “他待到早上,还跟你清清白白,你们在礼佛喔?” “没有啦。”筱鱼笑出来。“可是就什么都没发生。可能是……可能我没什么魅力吧。” “你们认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超过三个月还没那个就太过分喔。” “十十几年。” “十几年?!”杨黛育倒抽尽气。“十几年还这样?没搞头啦,你还努力个屁?跟他切干净啦。” “可是我……我也是那么想,但是,是他自己又来找我的。” “代表他是有点喜欢你的喔。” “就是啊,所以我才没办法放弃啊。” “我问你,你那么喜欢他都没有试着努力讨好他吗?” “我当然有啊,我煮他爱吃的东西,从以前就对他很好,他手酸我还帮他按摩——” “no、no、no!”杨黛育握住筱鱼双肩,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这都不是重点!他来的时候,你穿什么见他?他在你房间过夜时,你穿什么睡觉?你有没有化妆?你有没有喷性感香水?你放什么音乐?有没有点蜡烛?有没有把灯光调暗?有没有讲比较感性的话?尽红涂什么颜色?会不会穿丝袜?网状还是全黑?” “嗄?我……我天气冷都穿内搭裤。” “不是内搭裤是网状丝袜!” 杨黛育搜出箱内物品,一祥样塞进筱鱼怀里。“你完全努力在错误地方,我跟你讲,你不要看我现在像老太太,我以前可是男人杀手。我告诉你,男人是视觉动物……你什么都努力就差这个没努力到,而,这就是最最最最最关键重要的——”她按住筱鱼肩膀,目光笃定,尽气严厉。 “要了解真相,对付男人,你要懂得怎么诱惑他。首先要在衣服上下功夫,要穿得很性感、很女性化,你看你天天这种宽松毛衣牛仔裤,男人只会把你当同性而不是异性,不会对你产生。还有,见喜欢的人时,要穿高跟鞋,男人对高跟鞋很难抵抗,没高跟鞋不叫女人,叫妈妈,叫大婶,叫老太太跟婆婆!” “嗄?是喔。会这样吗?” “我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你前夫还有那个男人会来找你,你会煮饭,你好相处,你从不拒绝他们过来。你的存在让人安心,但是,这不能让他们对你产生激情,想占有你,跟你交往。你要是真的想让那个男人爱你,你要改变。这些——都送你!” “可是习惯穿这么高的高跟鞋。”筱鱼拎起那双细高跟鞋。 “死人才习惯穿高跟鞋,穿高跟鞋的目的不是为了喜欢,而是为了让喜欢的人喜欢你!” “喔。”好有哲理的感觉。 “你还年轻,又不像我生了小孩身材走样。如果有喜欢的人,就要穿高跟鞋跟洋装见他。相信我,他会对你刮目相看,还有,一定要会化妆,同,张脸看久了会腻,要是常化妆就会让男人有新鲜感,这会激起他们对你的——总归一句,不要把男人当人看,要把男人当畜牲噢不,我意思是动物,动物性就是想狩猎,喜欢新鲜刺激——”杨黛育又打开箱子,找出好几件已经穿不下的洋装塞给她。 “拿去,这些你看有没有能穿的。还有,我等一下给你化妆品,之前有人来推销,我有一堆试用品,我太忙了,根本用不到。现在网络很发达,很多达人在线教人化妆,你一定要学起来。” “但是这样穿,又化妆的,就不是真正的我了。” “管他的,先到手再说。谁要看真实的?真实就是像我身材走样,忙到邋遢,然后呢?我的男人并没有因此更爱我,他现在看到我只觉得倒胃尽。不过,至少在法律上,我拥有他,他现在不能随便抛弃我,因为我们有小孩、有共同的事业。你想做自己?先得到那男人再做自己,不然你会永远单身,还是你喜欢自由,喜欢一辈巕搒一个人?”当然不喜欢,筱鱼超讨厌孤单的。 可是,筱鱼困惑了。“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对老板?” “我刚刚不是说了,见喜欢的人才需要这样。见仇人的话,就要——”她比划一下自己,素颜,胖身,宽长t,菜市场买的阿婆裤。“这种打扮。”喔,现在是仇人了?筱鱼僵硬的笑了笑。看样子老板夫妇冤仇结很深喔。 哺,老板娘拍拍筱鱼肩膀。“加油!祝你成功!”原来如此,原来种种努力都试过,就差这,样?还是最关键的? 好,拼了! 筱鱼下班后,窝在房间试穿每一件洋装,练习穿高跟鞋走路,最后全副武装地坐在茶几前,打开计算机,跟着网络达人练习化妆。她先预习种种美化技术,等下次方利泽来时,她要盛装出席,终结他俩拖缠n年的暖昧。她先从最夯的烟熏妆着手,化妆达人说这是非常妖魅性感的妆容。 筱鱼穿着老板娘的性感深v低胸亮橘色洋装,再套上网状黑丝袜,再穿上细高跟鞋,侧坐茶几,手忙脚乱搽眼线、夹睫毛——“好痛!”这个夹睫毛的,很难欸。不要放弃,这一切都为了心爱的方利泽阿! 筱鱼夹完右眼,夹左眼,手势扭曲,腰肢不稳,处境已经艰难,偏偏,电话响——“喂?”筱鱼把手机夹在肩膀讲话,一边刷黑睫毛。 “我跟苏芙倩切了。”背景很吵,高伟仁吼道:“我们切了!” “你喝酒了?”他声音听起来很粗哑。 “苏芙倩是他妈的bitch!” “又吵架了?不要这样,她是孕妇,要让她。” “让个屁,她没怀孕!有谁怀孕五个月肚子还是平的?神经不正常,她是变态,她耍我们,她害我们离婚” “什么?!”啪嚓,睫毛膏都刷到眼皮上。“她……她是不是流产?” “流个屁,没怀孕啦,她已经招了,我第一次差点忍不住,差点就揍了女人,x!”筱鱼很惊讶。“超扯的,她干么这样?”骗人家怀孕有什么好处啦。 “就算她爱我爱疯了,也不能说谎对吧?她拆散我们,真是太贱了!” “真是很可恶欸。”话虽如此,筱鱼还是不得不说:“不过,如果你没外遇,我们也不会离婚,怎么能全怪她?” “我不甘心——”他哀号。 “不甘心也没办法,都这样了。”好,这个眼睛的尾段好像要往上画咆?筱鱼睁大眼睛,努力补强眼线。我一定要学会,我要美美的给方利泽看见。 斑伟仁还在骂。“我们都被她耍了,筱鱼……我们复合吧。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觉安心,你就像我的泥土,可以让我生长开花结果。你是我的港湾,只有在你的地方我才能休息,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你的单纯善良是那些烂女人都比不上的,我要你!iloveyou!”筱鱼笑出来。 斑伟仁情场失意,就诗性大发。她不担心他,他很快就会利用这次打喂,做出新歌。 “你不要这么激动啦,先冷静几天。” “你不要我了吗?”忽然,他又像个小孩哭起来。“我在zoopub喝酒,我好想你。”如果早些时日,跟方利泽重逢以前,怕孤单的廖筱鱼听见高伟仁的哀号,很可能会马上接纳前夫,重修旧好。但现在,她心里都是方利泽,没办法跟他继续。 “你喝醉了,记得叫车回去,不要自己开车。” “心情超恶劣的,你来陪我,好不好?呜呜呜——” “我现在很忙啦。”她正在为她的爱情,尽最大努力。 “连你都对我这么残酷?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在继母家被虐待,呜呜呜——我精神不正常,压抑太多黑暗情绪才开始留长发,乱搞性关系,现在连你都唾弃我了,我的天使,myangel——” “不要喊了,快点叫车回家,还是我帮你叫?” “我不要!你不管我?好。”高伟仁凄厉怒吼。“我要自己开车回家,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痛,我贱,我他妈的犯贱,才会失去你!我去死——” 嘟嘟嘟嘟嘟。 哇咧! 筱鱼瞪着手机,是怎样?很幼稚喔?! 筱鱼回拨,高伟仁没接。 可恶欸,拿了钥匙,手机塞进包包,急奔出去。 每一季,会有一晚。 方利泽跟陈康鸣还有助理黄沛莉三人,在pub核对帐薄,结算营利,分配获利。 方利泽对完帐,跟陈康鸣说:“扣除开销,按出资比例,这一季我们一人可拿走四百八十万。” “赞啦。”陈康鸣竖起大拇指,认识方利泽后,躺着也能赚。 方利泽交代助理。“验算后要是没问题,明天就汇给他。” “这一摊我请!”陈康鸣拍了拍黄沛莉肩膀。“想喝什么,再点!”黄沛莉说:“没诚意,我又不喝酒,要请就请别的啦。” “哈哈哈,那有什么问题。皮包拿去,爱买什么就去买——” “才不要,花你的钱,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皮夹被方利泽拿下。“我来帮沛莉买好了,我知道她喜欢什么——” “好欸。”黄沛莉大笑。 “还我!”陈康鸣赶紧抢回皮夹。“你这个黑心的,皮包交给你我就要破产了。”这时,吧台那儿一阵吼叫,一名穿皮衣皮裤的长发男,对手机哀号哭闹,在发酒疯。 “娜娜,是你说你最爱我的,连你都不管我了吗?你好狠,我果然是孤独的狼,凹呜——”一会儿,这男的又打给另一个女人。“碧芬啊,你是我的最爱啊,来陪我好吗?我现在好想死喔,岛呜呜呜呜我终于明白了,你才是我的天使,我的最爱youaremyone!”然后,他又打给另一个女人。“阿慧,我终于看破了,所有的女人都是烂货,只有你好,你回来,我需要你,你是我的天使,youaremyangel!” “啧啧啧。”黄沛莉一脸嫌恶。“喝成这样,call给那么多女人,下流!” “没酒品。”陈康鸣摇头道:“你们看他那个打扮,他以为他是摇宾歌手啊?”他确实是摇宾歌手,还是廖筱鱼的前夫。 方利泽脸一沉,不坑声。那像伙真婬乱,交那么多女朋友。 马的,每次看到他痞痞的样子,不知怎么就火大,拳头握紧就想给他揍下去。廖筱鱼人格有问题,怎么跟这种烂咖结婚? “可能是搞音乐的吧?旁边放着的那个是吉他吧?”黄沛莉低声道:“听说玩音乐的男人私生活都很乱,女人要是交到这种男朋友就惨了,这种人会不断劈腿,说不定还嗑药碰毒品——你们知道这种男人通常都跟什么女人交往吗?”陈康鸣说:“唔,我印象中,像这种摇宾咖,都喜欢身材很辣很前卫的女人。” “对。”黄沛莉点头。“而且一定都穿性感爆乳装跟超短热裤或迷你裙。” “没错!还会刺青,而且个性都很敢,妆都化得超浓。” “没错没错,还常飙脏话。” 陈康鸣跟黄沛莉分析得很起劲。 方利泽大笑。 陈康鸣跟黄沛莉看向他。“我们没说错吧?” 方利泽摇头笑,他想到那男人的前妻,廖筱鱼。跟他们讲的差好远呢,筱鱼不穿爆乳装,也不穿热裤,更不穿高跟鞋。 唉,跳tone的筱鱼—— “靠!”方利泽惊呼,超级大跳tone!他瞪着走进pub的女人。那不是,那不可能是……廖筱鱼吧? “哇靠——”陈康鸣也惊呼。“那女人哪来的?”平胸的筱鱼,留着妹妹头,却穿着性感深v低胸亮橘洋装,再套上网状黑丝袜、红高跟鞋,感觉很诡异。尤其是她脸上的妆,两个大黑圏,好惊悚!叹。果然很吸睛,一出现,就吸引住众人目光。不是赞赏,是惊骇。 “嘘,她走向摇宾歌手了。”黄沛莉兴奋嚷着。“天啊天啊,原来那家伙的女朋友长这样啊?” “第一次看到胸部这么平还这样敢穿的。”陈康鸣劣评。 “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是烟熏妆吗?” “是猫熊妆吧——” 陈康鸣跟黄沛莉大笑。 方利泽按着额头,隐隐头痛。酒吧里,客人都瞅向廖筱鱼,他们笑她的打扮。 而筱鱼浑然不觉自己的打扮有多突兀,她急着找高伟仁,担心他出事。她踩着那超高的细跟鞋,走路别扭,经过他们面前,笔直走向吧台前那个酒醉的男人。 方利泽突起身,跟过去。 陈康鸣惊讶道:“他干么?” “是什么情形?”黄沛莉错愕。 筱鱼来到高伟仁身后。“走了,我带你回去。”她刚要把手搭上高伟仁肩膀,空中伸来另一手,猝将她拽住,往反方向拖——“方……方……方利泽,你为什么在这儿?”筱鱼惊骇。 “我不是叫你不要理这个烂男人了?”他更惊骇! 斑伟仁听见了,拍桌怒吼。“我哪里烂?我什么烂?!” “你全身烂光光。”方利泽说。“你——”筱鱼挡住斑伟仁,同时推开方利泽。“方利泽,他心情不好,不要找他麻烦。” “他心情不好,所以你就赶快穿得像在卖的,跑来安慰他吗?” “你……你说什么?!”筱鱼愣住,啊,她……她是盛装打扮,他怎么这样说?! 第4章(1) “你说什么?你骂我们筱鱼什么?!”高伟仁冲来——又要打架了?筱鱼倒抽尽气。等一下?高伟仁临时变换跑道,往另一方向冲,边喊道:“娜娜?娜娜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爱我!鸣鸣鸣鸣——”他奔入赶来的前前任女友胸脯里,寻求安那边,另一刚踏入pub的长发女子喊。“高伟仁?”高伟仁从软香的胸脯抬起脸,看到那女子,他哭了,天啊,女人真是太令人感动了!他向那女人摊开双臂。 “碧芬?我的宝贝,真的是你!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这是他的前前前前任女友。 接着,那两个女人吵起来,敌视彼此,互掀旧仇,咒骂对方,高伟仁被她们拉扯推挤,他又哭又笑,感觉又惊又喜,非常分裂。突然,又有一名高眺女子光临。 他大为惊喜,“阿慧!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一连来了三个女人,围着高伟仁,她们本来互相不爽,这会儿一起对高伟仁不爽。 “你既然叫她来了为什么还打电话给我?” “高伟仁!我就知道你不要脸!” “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去死啦!”这群女人感觉被耍了,想围殴高伟仁。 廖筱鱼看着,目瞪尽呆。 被高伟仁抛下,且忘在一边的地,忽然变成笑话。 她担心高伟仁,急着跑来,结果,这家伙竟然……?“你给我过来——”方利泽拉她回他座位。“坐下。”将她按在沙发,同时拿卫生纸给她。“擦桌。” “嗄?”筱鱼仰着脸,很茫然。 方利泽向一旁的黄沛莉伸手。“镜子。” “喔。”黄沛莉赶紧打开包包找出来递上。 方利泽将镜子对准筱鱼的脸。“zoopub是动物园没错,但也不用打扮成猫熊吧?” “呜……”筱鱼看到镜中黑洞般的两只眼,蒙脸,好想哭。都是高伟仁啦,她还没化好就被叫出“还不快擦桌?”方利泽吼道。 陈康鸣跟黄沛莉一脸莫名。 接下来他们彷佛回到学生时代,看到教官现身,教训不良少女般的戏码在眼前上演,而且还是在酒店里。 方利泽痛骂筱鱼。“你跟人家搽什么口红?这么红的颜色你是吸血鬼吗?”筱鱼低头不语。 他又骂。“你穿这是什么衣服?你有胸部吗?胸部那么小穿低胸能看吗?”筱鱼沉默不答。 他继续吼。“还穿什么高跟鞋,走路都蛇行了,廖筱鱼,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智障到这种地步,你搞成这样见前夫是想干么?嗄?那个男人你还要喔?作践自己也要有个程度,为那种烂咖值得筱鱼头更低。 黄沛莉知道方利泽脾气不好,但讲话这么刻薄倒是第 一回见识到,他跟这女人有仇吗?可以气到暴青筋。 陈康呜拉他坐下,“好了,那么凶干么?人家女孩子要哭了。” “我才不会哭……”筱鱼握紧拳头。她的努力化为乌有,她的用心被狠狠批判。方利泽懂什么?穿成这样,不是为了前夫,是为了他。 但现在这样说,只会更他讪笑。比起那些嘲弄她的眼光,比起高伟仁滥情的对待,方利泽更可恶! “我爱怎样,关你什么事?”她低头咬牙,缓慢讲,小手紧握成拳。 “快点去把脸洗一洗。” “没必要。” “你想这样让大家笑吗?把脸洗一洗,快回家去。” “唉哟,”陈康鸣懂得怜香惜玉,出面打圆场。“你不要再骂了,看不见吗?人家心情已经够差了。妹妹?你还好吧?” 虽然打扮不合时宜,妆容也非常谐星,但仔细瞧,这女孩轮廓秀美,算可造之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 “给我滚远远的。”方利泽将陈康鸣拎一边去——烂男人不准靠近廖筱鱼! “我不要回家,我要喝酒。”筱鱼说。 “你又不会喝。” “我超会喝的好吗?”筱鱼举手喊:“vaiter!轰炸机三杯!” “喂!发神经吗?不准喝!” “我要喝!服务生?轰炸机六杯!快——”筱鱼拍桌。 方利泽气炸了。“随便你,喝死你,喝醉了我不会管你!” “你不要管,”筱鱼吼回去。“你闭嘴!” 黄沛莉跟陈康鸣好惊骇,叫他闭嘴欸,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样凶他。 轰炸机送来,筱鱼冷笑两声,叩叩叩,三杯,干了。 “还有三杯呢?!”她朝那边喊:“还有三杯!”服务生赶紧送来。 廖筱鱼眼睛一闭,咕噜噜干桌,一杯一杯又一杯,瞬间秒杀完毕。刹那月复中像有火,从喉咙窜烧起。她呛到,咳嗽。眼睛朦胧,头脑飘飘,身子浮啊,头疼——陈康鸣面露惊恐。“她酒量好吗?这个酒精浓度超高的!”轰炸机竟然一口饮下的狠角色喔。“不知道。”方利泽脸色很难看。 廖筱鱼忽然站起,指着天花板。“我!要唱歌了,你们统统给我听好!”方利泽抱头,头痛。 “她醉了。”陈康鸣猛拍方利泽。“带她走,我有不祥的预感。” “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黄沛莉好紧张。轰炸机好像把这女人的大脑炸毁了。 朦筱鱼彷佛得到天启,或脑内开窍,还是听见神的声音?她豁然开朗,前路光明,世界和平,人人有光圏,她抬脚往沙发一踩。 “喂?”方利泽赶紧抓稳她身子,她咐地踩跳,跃上桌面,指着天上喊。 “(yellowsubmarine)!a婆(yellowsubmarine)!”这首歌? 沦陷在前女友愤慨中的高伟仁忽然醒了,他醉茫茫看见那个站在桌上的女人。“筱鱼?!我的筱鱼?!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高伟仁颠颠倒倒往她的方向冲。 “筱鱼——” 筱鱼愣住,眯起眼,看着那喊着奔向她的男人,她笑了。“伟仁——” “筱鱼——” “伟仁——” 筱鱼张开双臂,高伟仁瞄准那温暖的怀抱投奔过去——啊,好痛,撞上一堵铜墙铁壁,身子被人揪走,目色迷茫中,对上一双好凶的眼睛。 斑伟仁露齿笑。“大哥……” “大哥?”站在桌上的廖筱鱼也露齿笑。 方利泽朝高伟仁抡起拳头。“又想被我揍?” “呃……什么?”高伟仁缩肩瘪嘴。“我怎么了?”方利泽朝后头看戏的两人喊:“黄沛莉,叫出租车,把这家伙带出去。” “嗄?” “快!” 可恶,黄沛莉痛心,爱慕的男人竟要她做这种没营养的事。 “我觉得我是女生,应该是我留下来照顾这女的,你送这个男的回去。”她试探地问,换来方利泽一瞥。“喔,好,我打电话叫车喔。” “伟仁,来,跟我唱,vellowsubmarinewvellowsubmarine。”筱鱼在桌上亲正步了,方社泽拉她下来。 “下来!” “不要。”筱鱼挣扎。 “快点!” “我不要!”再次挣月兑他手,但方利泽直接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下来。 筱鱼栽入他怀里,竟格格笑起来。“,吃我豆腐。” “最好是有豆腐可吃——”方利泽咬牙切齿。 “我眼睛好痒。” “不要揉!” “可是好癀喔。” “我叫你不要揉!” 陈康鸣看着这一幕,朝黄沛莉说:“这个,该不会是他喜欢的女人?” “你又知道了。”黄沛莉心酸酸,她爱慕老板很久了说。她隐约感觉到,这衣着恐怖、妆容诡异的女人,方利泽非常重视。她带着仅存的一线希望,鼓起勇气,凑过去问正忙着制止筱鱼揉眼睛的方利“她是不是你妹?” “不是。可恶,不准揉!廖筱鱼,你想瞎了吗?”方利泽一手搂着筱鱼,一手制止她揉眼睛。 “她是你姐?”黄沛莉问。 “不是……我叫你不要揉了!站好,给我站好!” “是!”筱鱼闭眼,双手贴在臀部两侧,双腿并拢,立正站好。 “她是你继妹?”黄沛莉再问。 “你到底要不要叫出租车?!”方利泽吼道。 “都不能问喔?”黄沛莉伤心了。 “啊炳?”筱鱼指着黄沛莉,笑了。“戴牙套欸,哈哈哈,你有牙套——”黄沛莉闭嘴,打电话叫“枢——”这时,摇宾歌手高伟仁趴到沙发吐了。 方利泽命令陈康鸣。“帮沛莉把那家伙扔进出租车,我买单。”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因为pub经理过来了——” “啊、sam,没事,没事喔,我们马上把这两个疯子带走喔。”陈康鸣跟经理哈啦,赶紧塞几张纱票给他。“清洁费我付,我们马上走。” 陈康鸣不情不愿地和黄沛莉拖高伟仁出去。 方利泽叹息,抓住筱鱼,往外带。 走到外面,到了车前,他让筱鱼靠墙站。 “你站好。”他拿出钥匙开车门。 筱鱼往地上滑坐。 “喂,”他赶紧扶住。“我被你气死,站好啦。” “我好开心。”筱鱼往后栽。 “小心!”方利泽赶紧收拢手臂,让她靠在身上。终于把她塞进车内,方利泽上车。 “呕——”筱鱼捂嘴。 “敢吐你就死定了!” “没……有。” “不会喝还跟人家喝个屁,轰炸机?轰炸机喝六杯?”忽然音乐响,筱鱼晕眩地看向方利泽手机,它闪着光,还显示来电者。 “紫薇?紫薇?是那个紫薇吗?”她激动嚷嚷,方利泽捣住她嘴,接电话。 “喂?正要开车……嗯——””筱鱼大 筱鱼抢走手机,朝手机吼:“坏女人!不准打来,不准骚扰他——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一只大掌覆住她整张脸,按到一边去。 方利泽抢回手机。“喂?” “怎么回事?那是谁?”江紫薇惊愕。“晚点打给你。”他关掉手机。 “哈哈哈哈哈——”筱鱼还在笑。 “笑吧,尽量笑。”方利泽凛着脸,发动车子。“明天让你哭个够。” “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啊去,又喝了第二杯——”她大声唱。 “唱吧,唱吧,明天让你没声音。”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管他去爱谁?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嗟。”方利泽不屑。“为那种烂人发酒疯?真没用。”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管他去爱谁!” 筱鱼唱得更大声,眼里有泪。笨蛋,他笨蛋!没错,她是没用,但是让她感到自己很没用的人,不是高伟仁,是身边这个坏家伙! 方利泽专心开车,but很难。 有人,一直申吟。 “唉哟,我好晕。”筱鱼一下睁眼,一下又闭上。“好晕喔。枢——” “不准吐!”方利泽大叫。“要是敢吐在我车上,你就死定了!” “我想吐,我忍不住,枢——” 车子疾驶路旁,猛,煞住。 方利泽下车,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将筱鱼揪出来,拖到路边水沟盖正上方。 “吐这里!” 筱鱼被他拎着,看着水沟盖,瞅了好,会儿,没吐。天气冷,夜里风大,超级怕冷的筱鱼,不住地“不是要吐吗?快啊?”他在她身后催促。 “再等一下。” “快点!” “不行,这不是马桶。” “对,这是水沟,我去哪儿生马桶给你?!快吐啦!” “好……你等我一下,我要感觉一下。”感觉什么?冷静。方利泽深吸口气,要冷静,这都是业报,谁叫他偷她家钱。 廖筱鱼站足五分钟,终于有决定。 她站直身子。“我不想吐了,现在没有要吐的感觉了,哈。”还敢笑? “走。”方利泽又把她像鸡仔那样揪回车内,塞到座位,扯开安全带,锁住她的腰。 筱鱼大叫。“放我出去!吧么绑我?!” 不过是个发酒疯的 “是安全带。”忍耐,干大事的人,心量要大,关关难过关关过,我可以的,女人,我可以搞定! 方利泽重新回到车上,发动汽车,上路。 第4章(2) 筱鱼喃喃胡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闭眼,乖了一会儿。 但是…… “诶诶……” 又来了。 方利泽很紧张。“你……又怎么了?” “我好晕,你开太快了啦。” “已经开够慢了好吗?” “我要吐了——” “不准吐!” “我忍不住了,呕——” 很好,前次动作再来,回,汽车停妥,这回没水沟了,他把筱鱼架往路旁草丛。 “快点吐。” “好冷。”筱鱼颤抖。 “快吐完回车上就不冷了,快!” “真的好冷,我想在车里吐。” “想死的话你试试看!快啦——” 筱鱼蹲下,抱着膝盖,瞪着暗暗草地,好专注地,凝视着即将被她玷污的方寸之地。然后,她看着看着,又有了结论——“这不是马桶。这是恰查某,这个白白的是它的花,”听,听!多么深奥,多么了不起的结论,要你吐你给我开始分析草皮吗? “你就当给它施肥好了,快啦。” “方利泽。” “干么?” “脚好痛喔。”筱鱼按着右脚。 “我看。” 他蹲下,拔去她右脚的高跟鞋,发现她的脚跟磨破了,这是不习惯穿高跟鞋造成的。“活该,谁叫你穿高跟鞋。” “江紫薇也穿高跟鞋。” “你是江紫薇吗?高跟鞋不适合你。” “为什么我就不适合?少看不起人喔。” “因为你穿很丑!快吐,废话真多。” “掰掰。”筱鱼不爽吐了,摇晃着,站起来,就往右边走。 “喂?”方利泽追过去。“你掰什么掰?”抓住地,却被她甩开。她大步前行,而且脚步高低不稳,只一只脚穿鞋。 方利泽看着那诡异的背影,亮橘洋装,黑色网袜,踩一只红高跟鞋,还在发酒疯。试问? 能把她就这么扔着不管吗? 可以。 如果没欠过她什么,他可以。 方利泽叹息,追上去,将她拽回来。 “跟我回车上。” “我讨厌你!”她咆哮。 “你——”算了,喝醉的人有什么理智?方利泽硬是拽住她,往回走。“明天再跟你算账。” “滚开啦!” 筱鱼一使劲,将他推远。 “你好过分!”她含泪怒视,小手握拳,胀红面孔。“都是女生为什么她穿高跟鞋就好看,我就丑?你说说看啊?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女生打扮吗?我穿这样有什么错?我也想被喜欢有什么错啦?!你骂个屁?我廖筱鱼要穿高跟鞋低胸装,因为我是女人,我也有胸部!我穿这样你骂个屁?” “因为你是b罩杯!”方利泽吼回去。“小咪咪不要露出来让人家笑!”铿—— 筱鱼拔下唯一的那只高跟鞋砸他。 好准,击中他额头。 方利泽抚额,湿湿的,抡开丰心。 “我流血了?!” 筱鱼愣了,shit!她忘了她无生瞄准力轺好的,闻祸了。“不是故意的!i她大叫一声,转身跑。但她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关于跑路这件事,从小就跟妈妈积极躲债的方利泽,比她厉害千万倍。筱鱼酒醒了大半,她蒙住头,蹲下求饶。“对不起……原谅我,都是因为你讲话太机车了。”什么叫小咪咪不要露出来让人家笑?太伤人了。 “我讲话机车?我还有更机车的,廖筱鱼,你到底在干么?看看你这副悲惨的样子,我告诉你,作践自己是得不到劳倩的,你以为你打扮成这样,高伟仁就会爱你吗?他是烂人!没宭到他叫多少女人过来吗?” “他本来就滥情,我跟他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还嫁他?!” “他对我很温柔的。” “温柔就好了吗?已经分开了就不要再牵扯不清,难道你还想要复合吗?” “当然没有——” “很好,还算有点骨气——” “但如果他愿意跪下来忏悔我可以原谅他——” 头晕,气到头晕!“你挑另一半的标准是什么?只要是男的就行了?!” “还要是活的,可以陪我。”他一直吼,她头好痛喔。 “就那么怕寂寞?一个人生活又不会死!” “寂寞会死。” “屁啦,你寂寞看看,寂寞到死掉给我看看,最好是寂寞会死,我告诉你,穷才会死,没钱才会死!寂寞这种事,有什么好靠夭!没用的废物!”筱鱼忽然跪在地,呈orz姿势。 “喂?”站在前方的他,吓到了。里然额头很痛还流血,但,犯不着跪我吧?“你干么?”讲你几句而已,没必要羞愧成这样。 筱鱼双手撑地,眼睛瞪着水泥地面,头晕,眼花,醉意浓,加上冷风吹,她悲从中来,颤抖着,咬着牙慢慢说——“你、没资格跟我讲这个。寂寞又不会死?方利泽,你有你妈,你知道什么叫寂寞?”她猛一抬头,瞪他。“你有跟你的女朋友买过猫吗?你们有一起养过狗吗?” “呃?”什么啦?听不懂,她醉得很厉害喔。话题怎么突然充满猫猫狗狗? 筱鱼表情很认真喔,她字字清晰,铿锵有力。“有一对情侣,他们热恋的时候,一起养了小狈养了好几年” “什么啦?”越听越不懂。 “有一天,他们决定分手,因为他们都爱上别人了,然后——” “你又要讲笑话喔?要讲回车上讲,0k?快起来。”这样趴跪很难看,因为平胸,没看头。不理他,她继续。“后来,他们想摆月兑对方,但是这只猫,他们都不想要。” “等一下,刚刚是狗,为什么现在变成猫了?” “这不是重点!”筱鱼吼。 明明就是重点好吗?吼什么吼?方利泽好无力。 筱鱼还要讲。“因为,这只狗养着很麻烦。” “好极了,又变回狗了。” “而且,带着它很累赘,他们想要跟新的人展开新生活,他们不要这个包袱,他们都不要这只狗,所以把狗留在他们以前的家。他们不敢抛弃它,只好花钱找人帮忙养着,不得不接受这只狗的存在!” “很好,喝醉了就想当作家写小说?要不要回家写?这里很冷欸。” “我讲完了。”筱鱼抬起脸,眼里闪着泪光,“那就是我。我就是那个累赘的、被抛下的。所以我要找个人永远属于我,永远陪着我,这有什么错?我讨厌一个人待在家,没有人对话,没人看着我,感觉烂毙了!你知道吗?没有另一个人跟你互动,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活着?!”筱鱼说完,重槌一下地面,然后,坐着,放声嚎哭。 方利泽被她大瀑炸的情绪震住了。 她哭嚷。“而且天气冷的时候,寒流来的时候我最怕,我要有人陪我唾,我要有人抱着我醒过来,呜,天气很冷,很冷喔,呜,你都不知道那种感觉多惨,就算高伟仁烂又怎样?起码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愿意跟我讲话,他帮我暖被,我要的不多,只是要个人永远在身边,为什么这么难?呜——哇——我好惨啊,我怎么那么悲惨啦!”她嚎啕大哭。 看着那奔放汹涌的泪水,方利泽感觉自己被淹没了。 太犯规了,哭得这么可伶,是怎样啦?! “好啦好啦,我道歉。”他说。 “你没诚意!” 他蹲下,笑望地,伸手拨乱她的发,眼色好温柔。“好,我承认,寂寞会死,对廖筱鱼来说。” “我要处罚你!”筱鱼指着他的脸。“你、罚你陪我喝酒,买酒给我喝!”唉,今晚不用睡了,他叹息。明早八点跟屋主约了,要去看房子,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 “不吐了?不吐就回车上。” “给我轰炸机,快!我要喝轰、轰、轰……” “不要再轰了,我都快发轰了,是是是,要炸回家再炸。”不等她站起来了,方利泽直接将她拉起,把她拦腰抱起,往车子走。 筱鱼圈住他颈子,偎在他怀里,她笑了。好棒喔,好温暖,天啊,这是美梦成真,她真的在他怀里吗?噢天啊天啊天啊——“现在又哭又笑是怎样?”很番喔?! “你身体好热喔。”一团热呼呼,好舒服。“拜托,抱紧一点。”呢?他停下脚步,低头瞪着地。 她仰望他,眼里尽是泪水。“可以抱更紧一点吗?可以吗?” “这样?”他收拢双臂。 “这样?”用力勒紧。 “再紧再紧。” “你是想被勒死吧?”已经很用力了是怎样?!“抱这么紧不能呼吸吧?”他看筱鱼胀红面孔,闭上眼,抿着嘴。在他怀里,被勒得紧紧,像要没入他身体。 “好好啊。”她微笑,这么紧,紧得好像在他怀里消失,她觉得好安全。钢铁般的双臂,铜墙铁壁似地搂住她,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太舒服,对她而言,却非常有归属感,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啊,并不是孤单苍白到透明的状态。 “好了没?”方利泽就这么站在星空下,紧抱她。 “再一会儿嘛,舒服啊。”她像猫儿,软软地耽溺在他臂弯间。 她感觉自己在陷落,陷落到很舒适的地方去。 他看见她闭上的睫毛,悬着泪珠。晶莹,润泽。 方利泽有奇怪的感觉……他以前从未发现,这个呆矬的家伙,只爱吃喝、胸无大志的廖筱鱼,其实,很脆弱,很需要被保护。他也没料到,像这样用力将她搂紧紧,自己,也感到很温暖,都不冷了。 他有些恍惚,筱鱼张开眼,看着他。 她笑了,那看着他的目光,彷佛藏着很多感情。她有一双纯净的眼,教他看着时,会觉得自己很虚很坏。他有点同,避开她视线。 “方利泽,你对我真好。”她憨憨地说。 那是应该的,我欠你的。他想…… 心有点闷,身体很烫,胸口躁热。 这样……抱着地,好吗? 靶觉到那身体,柔软地彷佛蕴着丰沛的水,非常滋润似的,而他感觉m己很干燥。 她好柔软,就算穿着奇怪衣服,化可笑的妆,但是这样憨憨对他笑,这时候她看起来真可尽,他应该把她吃掉要命。方利泽仰脸,望星空。焦虑啊!是太久没女人了吧?怎么会他深呼吸,试图冷却逐渐升高的体温。“好了吧?要回车上了。” “不要啦,再抱我一下嘛。”筱鱼把头往后仰,看着天空。“哇,今天有星星欸颗,两颗——” “好重,你几公斤啊?” 筱鱼瞪他。 他笑了。“开玩笑的,你现在轻得跟羽毛一样。”她也笑了。 “我要抱你喽。”她突然说,张臂圈住他脖子,脸埋进他胸膣,双手挂在他颈上。 她将脸深埋在那片炙热胸膣。 好舒服啊,好暖呢。她趁醉意,赖在他怀程,爽死了!出出出,好结实的胸膣。 方利泽瞧她一直往他怀里蹭。“喂?喂!你是狗吗?很痒,会痒——”他闪躲,哈哈笑。“不要这“你好温暖。”她硬是往他怀里钻来蹭去的。“抱紧嘛,你抱紧我嘛。”喝醉真好,这些大胆的话她忽然都很容易就说出口了。 一定是她刚刚哭得太可怜了,方利泽任她摆布,真把她揉进怀抱深处,紧紧抱着。 筱鱼好满足,好开心。 对啊,就是要这样紧到呼吸困难的拥抱,就是要这样在好冷的天气,感觉身体这么烫。就是要在这么有压迫感的被紧紧搂抱住的状态里,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生生的。 她怕寂寞,寂寞会死。 随便他怎么笑她,她就是怕,难道要假装不怕? 难道,渴望被暖暖拥抱,是可耻吗? 是可耻的,也许在他眼中,她没用。而,难道别人不是这样的吗?大家都很坚强不像她渴望爱? 她就是渴望啊,渴望有个人在身边,一起作伴。这是她的梦想,她应该忽略真实的渴望吗?就因为爱面子,就因为怕寂寞很可耻? 明明天气这么冷时,被拥抱,超舒服的。 为什么不可以大声要求呢? “我看你是寂寞怕了,才饥不择食。”方利泽说。连那种烂咖都嚼得下去。在车上,他们有一揾杤一搭的对话。 “喂……你、你不寂寞吗?” “不寂寞。以前我那么穷,赚钱都来不及了,寂寞个屁,你是家里太有钱,没让你为钱操烦过,才有闲情逸致在那边寂寞啊寂寞啊——” 筱鱼瞪他。“那你现在有钱,不用像以前忙赚钱,闲下来时,不寂寞?” “闲?n0,我不闲,我爱钱。我是永远也不会闲下来的,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寂寞,哈。” “喂,那、那你快乐吗?有钱不一定快乐喔,有时更烦恼喔,像我爸妈他们就是因为房子太多,分手都很难,我跟你说……”筱鱼指着他。“你,真的不用道么努力赚喔,钱这种东西,够用就行了。” 第5章(1) “瞎,笨蛋。”他笑看她一眼。“钱、永远不会够的。” “我记得你说你要有,属于你的房子你的车子你的……女人?” “对啊。” “你已经有了啊?有车子有房子有……”一个爱你的女人就是我,快让我成为你的吧吧吧吧吧? 筱鱼痴痴笑了。 “又笑?我发现你喝了酒,爱哭爱笑又爱唯叫。” “还爱抱抱,亲爱的——”筱鱼张臂扑向他。“抱一个——”一只大手又覆住她脸,把她谁远。 “谁是你亲爱的?”他停车。“下车。” “咦?这不是我家。” 车子停在某大厦停车场。 “还不算醉得太厉害嘛。” “你带我回家吗?” 她靠着他,痴痴笑。“带我回家?” “你这德性,能一个人在家吗?”他怕筱鱼把他精心布置好的房间毁了。比方说……呕吐在水鸟被上,或者是……呕吐在榻榻米上。 他搀着筱鱼进电梯。 筱鱼脚步不稳,靠在他身上一直笑。 “你担心我?”额头抵着他胸膣。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而且带我回家,老板娘说得对,穿这种衣服有差,化妆也有差。没错,今天就攻占他! 今晚!就让我的身心属于你吧,好期待好期待! “其实,我一直在想,找一天让你来我家。” iknow!iknow!你终于承认了吧?早就想带我回家了吧?筱鱼狂喜,差点下跪跟苍天谢恩。 神啊,我对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任何抱怨了。 靠着他胸膣,她痴痴笑。 被爸妈抛弃,0k! 我现在,心中非常平衡,我心中充满爱。我已经什么都拥有了,因为就这一样,你把这男人赐给我,我满足了。 “perfect!”她喊。 方利泽才推开家门,就拉她趴到地上。 嗄?筱鱼狂喜,这样好激情喔! “你看看,你看看啊!”他抚模地板。“这个,是巴西紫檀木做的地板,质地坚硬,纹理分明,看看这个虎斑纹,多么高贵大方,是上乘的高级材料。”啊咧?筱鱼鼻尖贴着地板看,现在是? 忽然,他又拉她冲向落地窗,将她按在窗前。 唤no,no,这太刺激喔! 他在她身后,他在她耳边,嗓音低沉沙哑,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这个气密窗,,就算房里有人尖叫,也很难听到。” “出?”这是暗示什么?他几乎贴着她的背,噢天啊,噢这……好刺激喔。她等一下会尖叫吗? “装气密窗是为了……这个”他又来到电视柜前,按下音响。“我实了加大的paradismtitanmonitow音响组。就为了享受这一声音装气密窗,放再大声也0k,邻居都不会抗议,你听听?” 他陶醉地闭上眼,聆听高档音响的震撼感。 筱鱼目瞪尽呆,看他陶醉的样子。“哈啰?”挥挥手。 “嘘!”他示意她闭嘴。“闭上眼睛,用心听,只有好的音响才能听出歌曲的层次感,这个重低音,赞啊——” 呜——赞个头啦。 带我来就为了……炫耀这些? 筱鱼瞪他,他闭着眼,都不知道她生气。 他好陶醉,手还挥来浑去,很享受的样子。 筱鱼落泪了……坏家伙,超级坏家伙。 “对了!”他忽然睁眼,又把她拉到厨房去。 “看看这个,全套的不锈钢lscht厨具。还有这台黑色意大利illyfrancisfrancisx7胶襄咖啡机,看看它的造型,像不像一只小et?真美,这是艺术个屁啦。 筱鱼看厨房亮晶晶的,一尘不染,明显没在用。她抚过梳理台,指尖没灰尘。“不下厨的人,用这么好的厨房干么?” “我发过誓,我方利泽只要有钱,用的都要是顶级的东西,要一流的。”她对这些高档物品没兴趣,她以前家里多得是! 方利泽还没炫耀够,追出去。“还有,我书房你还没看,太鼓机在那里——” “太鼓机我熟,不用看啦!” “快点,来比一下,我现在很厉害。” “趁我喝醉的时候赢我吗?” “嗟——好、让你心服尽服,改天京华城比。” “我知道——不甘愿输给我嘛。”筱鱼走向沙发,坐下。“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混得很好,你成功了。” 我知道,我知道,带我来你家,是为了炫耀,满足你的虚荣心。 “还不够成功,”他走来,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表情得意,眼里充满斗志。“等我成为亿万富翁,那才叫成功。” 被狂傲的。 “嗯哼。” “我想睡觉,卧房在哪儿?”筱鱼往房间走,方利泽追着地。 “等一下,你脸上都是妆,你这家伙,不准——”来不及了,筱鱼以一种投海的姿势,跃上他的超大床铺。咚,陷入床深处。“你——你真给我……”可恶啊,他的床单是白色的啊。 方利泽赶紧冲进浴室,拧了湿毛巾,一把将她拽起,用力擦她的脸。 “没卸妆你躺什么躺?把我的床单弄脏了。” “唉。”筱鱼叹气。 “喂,”昧眼瞅着他。“这个家花了不少钱喔,你该不会是负债买这么多奢侈品吧?有没有卡倩?还是贷款?这样不好喔。” “什么?!”毛巾一扔,他生气了。“少看不起我喔,除了房子有房贷,其他我都现金买的好吗?” 方利泽跑出房间,一会儿,拿来存折,秀给她看。 “给我数数看,这有几位数?” 筱鱼揪住存折,认真瞧。“僯僯僯四……八位数——哇,一千多万。” “等着看吧。”方利泽抽回存折。“很快我要让它到九位数,明年就会办到!” “嗟。”筱鱼扔了存折,往后栽。“你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赚到这么多钱,恭喜你很快就会穷得只剩下钱!” “那拜托要穷得只剩下好几亿的钱。” 这时音乐播起那首歌。 “又是(bohemianrhapsodv)-”筱鱼说。 “yes!“你的最爱啊。” “yes!i 他笑了,也躺下,也跟着歌唱。 他们一起唱到旋律激动处,放声吼叫,很过瘇,尽情高歌。 筱鱼经过一番嘶吼乱叫的,头更晕了。“你的房子在转欸,天花板会移动喔。” “唔。”方利泽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说:“你喝茫了。” “好舒服,喝醉好舒服。” “还好你没吐,喝到吐,隔天就难受了。我之前在房仲公司工作,应酬多,常常喝到抱着马桶睡觉。” “哈哈,这么惨喔。” “不然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喔。” “活该,谁叫你爱钱。我闻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铜臭味……”筱鱼翻身,爬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腿上,然后趴着嗅他胸膣。“唔,好香,不臭喔。” “喂……”要命,他是正常男人,这样蹭,害他浑身躁热。他睁开眼,看着她,哞色黝黯。 狡鱼张开手。“抱抱——” “很紧的那种?” “唔。” 他迟疑几秒,翻身,筱鱼倾截,旋即被他纳入身下。他沉重的身体。丰满的被抱住,很紧很紧地团抱住。 “这样吗?”他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呼吸也变得沉重。 他看筱鱼合着眼,她点点头。“唔,再紧一点——” “你这个变态。”他笑了,圈得更紧。 她觉得好安心,叹息道:“好舒服啊……你真好……和你在一起最放心了” 不。我一点都不好,我是会偷你钱的坏蛋呢。 方利泽沉默,看着筱鱼。他倍低脸,贴近,更贴近,嘴触及她的唇瓣,几乎要吻下去……“呼……” 他愣住,筱鱼打呼了? 咦?睡了? 他失笑,轻拨开散在她脸边的发。 看着这张纯净的脸,如此信赖他的样子,教他心中惭愧啊。 早上八点,筱鱼醒来。 方利泽不在,床边茶几放着一张纸条。 肚子饿的话冰箱有食物自己弄,要洗澡的话,浴室的浴巾可以用。会冷的话,衣橱里,我的外套可以先借去穿。备用钥匙你拿着,离开时,记得帮我锁门,反锁两圈即可。 筱鱼瞪着那副钥匙,晨光沐浴着它,像是帮它打上厚光,镶了金边。 她揉揉眼睛,再看一次纸条,然后,拿起钥匙,举在光中,看着它,看着它,看着它!这是个sign! 方利泽给我他家的钥匙! 廖筱鱼感动爽得要死。 天啊——她握紧钥匙,按在胸口,激动不己,淌下两行热泪。 一个谨慎防御心又重的男人,给我他家的钥匙,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love,爱。 筱鱼喜极而泣,扑倒在床,流下欢喜的泪。 筱鱼喜极而泣,扑倒在床,流下欢喜的泪。 漫长的单恋,看似永无止境,好几次想放弃的苦恋,本日终于得到万分珍重的快乐。 啊!这太教人欢喜了。 方利泽非常重视她,江紫薇不可能有他家的钥匙吧?哈哈哈。 泽家就是你家,yes! 她冲进浴室,畅快淋浴,高声歌唱。 “weailliveinayellowsubmarine,yellowsubmarine,yellowsubmarine!”然后,裹着他的浴巾(他的喔)走出来,打开他的衣橱(他的喔),一件件整齐挂着的西装,他的西装喔!她心情激动,好兴奋——一件件拿出来欣赏,这件好看,这件好帅,这件很像雅痞喔,这件好有男人味喔。 唔,我喜欢我都喜欢! 方利泽跟黄沛莉看完公寓,在附近咖啡厅吃早餐,顺便讨论公事。 用餐时,方利泽心不在焉,筱鱼昨晚喝那么醉,不知醒了没?是否安然无恙?他打开手机,开启浏览器,登入网络摄影机,观看屋内状况——他大为震惊,那家伙在干么? 只见筱鱼裹着浴巾,非常诡异地站在他的衣橱前,将西装拿出来看了又看,还笑得很夸张,又看到她放好西装,拿出他的褐色毛外套,唰地扯掉浴巾—ohmygod! 方利泽瞠目结舌,看她果着的背影,套上大外套,拉好拉链,然后咻地跃上床,在他床上滚来滚去,像只主人不在家的小狈,尽情撒野。 他起身,对黄沛莉说:“我出去一下。” 他站在咖啡厅外,按下通话键,向那家伙讲话。 他的声音,透过计算机屏幕旁喇叭响起了。 “廖筱鱼!” 他看见在床上蹭来蹭去的筱鱼,猛一坐起,左顾右盼。“廖筱鱼!”她呆住,静止,不敢动。 “你在干么?!” “嗄?嗄?!你……你在哪儿?”筱鱼抓住棉被,裹住身子。 那惊恐的样子,教方利泽笑出来。 “看看你前面开着的计算机。” 他的脸出现在计算机屏幕里。 筱鱼张嘴,吓得说不出话。那台笔电一直开着,竟然出现他的脸! “你在干么?干么在我棉被蹭来蹭去的?还有刚刚一直非礼我的西装是怎样?你有变装癖喔?想穿我的西装?” “你刚刚都看见了吗?从我走出浴室以后?” “唔。” 啊—— 他看筱鱼翻身,脸往床的深处埋,发出困窘的哀号。 他大笑,很坏的落井下石。“被我看光光了喔!” “好想死——”她申吟,糗毙了,呜呜呜呜——还要不要活啊?她刚刚到底在干么啊?“不要哀哀叫了,晚上请你吃饭然后去打太鼓机怎样?来比赛。” “呜……” “呜……”他学地。“呜是怎样?要还是不要啊?” “要啦!”她喊。 他大笑。“不要再呜呜叫了,尽水不要弄脏我床单嗄!” “我们九点还要看另一间房子欸。”方利泽放下手机,赶紧若无其事地清清喉咙,回咖啡厅。 “你刚刚在呜什么?”她很好奇。 “闭嘴。” 方利泽好兴奋,跟屋主看完房屋,留助理跟屋主在客厅交涉,自己跑到阳台打电话给筱鱼。今晚太鼓恶战,他要彻底击畋箱隹。这阵子他(斗牛士之歌)打到难级,点点到位,如果还会输给廖筱鱼,就把这台机器吃下去!哼哼哼,方利泽兴致勃勃,幻想筱鱼惨败的画面,“方利洚,你直是太厉害了!筱鱼一脸崇拜。 “方利洚,你好强喔,果然什么都难不倒你!”筱鱼眼晴亮亮的,眼里尽是蒂当。 唔,好吧,他承认他好胜到幼稚的地步,这丫头对他来说很重要,输给她,他不甘心。绝不能让这丫头把他看扁,那感觉超不舒服的。他要赢回她的崇拜! 雪耻,要雪耻啊 第5章(2) 电话接通了,方利泽对筱鱼说:“我们约晚上七点,你先来我餐厅吃饭,地址我line给你,不要迟到。” “喔。” “我会让你吃到饱,然后再痛快宰了你,哈哈哈。” “你听起来好兴奋哦!”筱鱼人在菜市场买菜,她走到菜摊边讲话。“一定要比吗?还是今天晚上我们吃饭就好?” 来个慢慢进行的浪漫晚餐,的的的。 “不行!我不能再等,你不要逃。” 谁要逃啊?她恨不得他紧追不放呢。“不如我们吃完饭,去你家比?” “昨天要比,有人就说我想趁她喝醉打赢她。” “好像是我说的。” “我看啊,要是用我家的太鼓机比,打输了,你一定会说我在机器动手脚,我们就去京华城比!让你输得心服尽服。” 这个神经病,心眼可以更多一点。她想到早上在他家糗毙了,不甘心欸。“我不想比,太鼓我玩腻了。”嘿嘿嘿,气死他。 “不可以腻!一定要比!” 筱鱼大笑。“好啦,吃完饭去比。” “你在干么?”那边很吵。 “在买土鸡,佳洋今天生日,我要烤一只手扒鸡给他们家庆祝。” “是嘛,人家一家人生日聚餐,晚上你就不要卡在那边碍事。七点见,我们家厨师弄的纽约辣鸡翅一流的,不准逃跑。” “知道啦。” 筱鱼笑咪咪地结束通话,亲了亲手机。这家伙,求胜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啊。可是,怎么办呢?她好喜欢他呀。尽袋里,还躺着他给的钥匙呢。 晚上打太鼓时,她要放水,让他赢得开开心心地。 筱鱼将手机放进尽袋,仰望天空,阳光真暖,天气真好。她微笑,怦然心动,想到昨晚他在身上,依她的要求紧搂着地,好感动。努力爱他这么久,现在,终于有心跟心在一起的感觉。 我们会在一起的。 我有强烈的感觉,他是爱我的。 筱鱼深吸口气,感谢命运的安排,更高兴着,幸好之前她没有因为灰心就放弃。 买完土鸡,折返影印店—— 啊?她呆住。 现在是什么情形? 消防车铃声大作,停在巷尽,巷内停满违规车辆进不去。 里面失火吗? 筱鱼冲过去,钻过围观人群。 影印店前挤满人。 老板跟老板娘朝着楼上喊:“不要啊!快下来——”筱鱼往上看,吓呆了,也急着喊:“佳洋?!你下来!”佳洋在僯楼阳台外,小小双脚,踏在花台外的遮雨拥上。 筱鱼大叫。“快点!” “我不要!” “怎么会这样?!”筱鱼问老板娘。 杨黛育急哭了。“我们刚刚吵架,怎么知道佳洋会冲上去嚷着要跳楼,怎么办?”老板吓到脸色发青。“消防员上去了,要我们转移佳洋的注意。”他朝女儿大喊“把拔爱你,乖,快下来。” “快啦,你不要吓我啦,小洋啊!” 两夫妻轮流大叫,邻居们也忙着帮腔。 另有两名消防员搬来气垫,赶紧充气。 佳洋握紧拳头,朝爸妈喊:“我讨厌你们——每天吵每天吵,讨厌死了!” “妈妈答应再也不跟你把拔吵架!” “把拔也答应,你快下来!” “骗人!”佳洋骂道:“你们要离婚了我知道!我要死桌!我要让你们后侮!” “我们不离婚,我们很相爱,真的!” “对,我们不离婚,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不相信!”佳洋哭喊。“我最讨厌你们,你们要吵就去吵,不用管我了!反正你们不爱我,也不相爱!” “佳洋?”筱鱼急嚷。“阿姨保证,你爸妈很相爱的!真的——” “阿姨——”佳洋抽噎,看着筱鱼。 筱鱼赶紧朝老板和老板娘喊:“快!快亲,个给她看!” “对啦!”旁边的大叔大婶也急了。 “她是怕你们会离婚啦!” “快亲亲给她看——” “好!” 马上亲!老板跟老板娘抱住,亲嘴,破啵啵。 “你看!”筱鱼喊:“你把拔马麻好相爱!” 佳洋愣住,更崩溃了。“你骗我!我看得出来,他们假装的,不用勉强亲亲,反正我要死掉了一” 哇咧,这么精是怎样? “欸,你们要亲得有感情一点——”筱鱼催促老板和老板娘。 “我看是要喇舌啦!”邻居大婶大叔也急嚷:“对啦对啦,喇舌啦才像真的!”喇舌?没问题!情况危急,马上处理。 老板跟老板娘搂住彼此,抬腿勾住对方的腿。他们紧拥,法式热吻,start! 一个微凸发胖,一个身形臃肿衣着邋遢,但仍卖力演出,拥抱缠吻。 佳洋看着。 筱鱼指着他们。“你看!你把拔马麻好相爱,看见了吧?快下来!”佳洋瞅着,忽然,视线移到筱鱼身上。 “阿姨,我不想理他们。只有你最好,你爱我吗?” “你这样我好怕,阿姨当然爱你!” “那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给我下来啦!”筱鱼哭了。 这时,群众屏住呼吸,都沉默了。 大家看到,一名消防员,已偷偷潜至佳洋身后,他一把抓住她肩头。全家欢呼,没事了。但是,佳洋拚命挣扎。“我要让你们后侮!”她跳下去。 小身子从外套滑月兑。 啊——群众尖叫,消防员来不及拉住。 小女孩坠落。 气垫还没充好。 老板娘晕眩,腿软。 “不——”老板哭吼。 大家目睹悲剧发生。 王佳洋八岁,死于自杀。 还是在生日当天。 只因爸妈仇视彼此,自尊心强的她,饱受邻居同情,感到丢脸,视死如归,愤恨到只想消失,让父母后悔。 佳洋的心情。 筱鱼完全理解。 筱鱼看着她急坠而下。 四周都静下,她目中一切都像慢动作。 “我可以——我瞄准了,我接得住,我接得住……”咚。 搐地那瞬,发,中,巨大声晌。 众人掩面,不忍卒睹。 她的身子,躺在筱鱼怀里,小小身体被筱鱼紧拥住。 一起仰躺在地。 世间一切,似乎暂停了。 然后,佳洋睁眼,愣了几秒,大叫:“爸——妈——”她意识清楚,她先稳稳被筱鱼接住,才跟着筱鱼一起往后跌。 筱鱼双手麻痛,而身上,佳洋柔软身子,暖贴身前。她松尽气,微笑了,听着他们活生生的对“女儿啊——” “你吓死妈了!” 老板夫妇冲来,抱住筱鱼跟佳洋,他们崩溃,颤抖,嚎哭。 邻居跟消防员也围过来了;那边,救护人员抬担架过来。 老板夫妇跟女儿哭成一团,哭声激动。 筱鱼没哭,她一直笑。 今儿个,天空特蓝,白云好美,金色艳阳沐浴大地。 原来……从小到大,惊人的瞄准力,就为这一瞬吗? 我好棒啊—— 筱鱼紧紧地,紧紧地,搂紧佳洋。她有错觉,好像搂着年幼的自己。 时常感觉快要消失,感觉自己是累赘的存在,无数次无数次在爸妈仇视彼此时,被迫选边站的时刻里,痛恨生于世间。 然而,在多年后这天。 饼往的悲痛得到补偿,这么快乐啊,好像神要她活在世上,就为这天,在某一关键时刻,有个小孩,要她保护。 这一刻,她证明了自己。 证明没有人,诞于世上,是没意义的。 即使是地,即使是这个爸妈不爱的孩子,也有存在的价值。 是该理直气壮活着,总有天,在某个关键时刻,她会成为某人命中的要角,缺她不可的存在。 “谢谢你!” “筱鱼——谢谢你啊!” 老板夫妇也紧紧抱着地。 下午,江紫薇接到婚纱店通知,从法国订制的新娘礼服已到。“我们联络不到乔先生,请问你们下午三点会过来吗?” “好,我会过去。”她联络乔安贵,他没接,可能在开会吧。 她独自前往。 白纱礼服是半年前就跟法国设计师订制的。 现在,看着成品,抚模那精致的蕾丝纹,江紫薇眼眶红了。她还能顺利结婚吗? 店员协助她换上礼服,镜中自己美极了,她却没有喜悦的心情。 “这是尾款——”验收后,店员请款。 她拿出乔安贵给的副卡,交给店员。 店员刷不过。“不好意思,还有没有别张卡?”江紫薇困窘极了。“是不是银行联机有问题?”店员、店长尴尬地解释。“应该不是,刚才我们才刷过别人的卡。” “不好意思……我现金不够,明天再来跟你们结账?”紫薇难堪地走出婚纱店,愣在街头。 太鼓之战被迫取消。 晚餐时,方利泽见到筱鱼赴约,难以置信。 “现在是怎样?右手包成这样?真的受伤还是怕输给我?” “方利泽,你多疑的毛病要吃什么药才会好?我买给你。”他叹息,看着坐在对面的廖筱鱼,她右手臂戴着护具。“我好伤心。”期待一整天的说。筱鱼安慰他。“是韧带受伤,又不是不会好,休养两个礼拜,之后做点物理治疗就会好啦。”筱鱼把事情经过详述一遍,得意洋洋。“我现在才知道,我真是非常厉害啊!” “神经病,弄不好你会被压死!还好只是手受伤。那么小就学人家跳楼,王八蛋。” “什么王八蛋?她也是因为太伤心。” “用跳楼这招是要逼死谁啊?嗟,现在的小孩真可怕。”他打个寒颤。“还好我没小孩。” “小心一直这么刻薄将来下地狱。” “我当然高兴她没事,可是她害我不能跟你比赛这点让我不爽。” eon,你不知道事情轻重吗?” 方利泽激动地摊开双手。“我苦练那么久,每天打到手臂酸痛就为了雪耻——” “不然就当我输了,你赢了,你第一名,可以吧?” “少敷衍我……还好骨头没事。所以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大家都知道要闪,结果你跑出去接,她爸妈都不接了你接个屁?” “哪是,她妈昏倒,她爸也有抢着接,只是没瞄准。嘿嘿嘿,我天赋异禀啊——”方利泽笑了。“是是是,我亲自测试过你厉害的绝技。” “对啊。”他们相视而笑,谈及过往时光。 这时,服务生陆续送上晚餐。 他觑着她笑道:“亏我还请你吃饭,搞什么。” “谢谢喽。”她今天好高兴,昨晚也是,最近走运了吧,感觉整个世界都宠着她啊。方利泽看筱鱼打开包包,动作迟缓地拎东西出来……难道? “不准!把那家伙收好。”方利泽抗议,筱鱼硬是将心爱的大鱼请出来,摆桌上。 “喂,这么高级的餐厅放只破玩偶在桌上,能看吗?” “唉哟,有什么关系嘛。”筱鱼笑嘻嘻地抚着大鱼。“你看看,方利泽开了这么大间餐庁,还请我们吃晚餐呢。好厉害对不对?” “嗟。”他啼笑皆非。 筱鱼看起来心情很好喔,她还拿出相机,将满桌子菜跟大鱼一起拍进去。 真受不了,方利泽翻白眼,随她去。 桌上有一杯蜡烛,闪烁着。 落地窗外,茄苳树梢,悬着灯泡,绽着青蓝光。 方利泽就坐在对面,陪她晚餐,跟她抬杠,两人品味美食,啜饮红酒,拉杂地聊起往事。 我们这样算是在约会吧? 筱鱼感动着,超浪漫的啊。美中不足是,因为手伤,吃相诡异。 方利泽看筱鱼戴着护具的手不妊弯曲,拿汤匙,喝汤后,她把嘴巴凑近,慢慢喝。一匙一匙地,一碗浓汤,就喝了快半小时。 “唔——”她满足地笑,竖起大拇指。“你请的厨师不错,很好喝。”接着,她挑战纽约辣鸡翅。一手刀一手叉,而且还制造出很大的嗓音。 “看不下去!”这样要吃到民国几年? 方利泽端来辣鸡翅,拿刀叉,分筋剔骨,将鸡翅拆解得骨肉分高,刀刀精准,片片利落。筱鱼看着他专注的模样、流畅的势子。 哇噻,他使刀叉的样子超帅的! 方利泽叉起一块片下来的鸡肉,递到她嘴前。“喏。” “呃——” “嘴巴打开啊?” “要喂我?” “你这样慢慢吃,鸡翅都冷了,到时嫌我们家厨师弄得不好。快张嘴啦,看什么看,张嘴!” “啊——”筱鱼叼走鸡肉。 他很快地又支解了一小块牛肉,一祥递到她面前。“喏,红酒炖牛肉。” 第6章(1) “啊——”她张嘴,吞了。 筱鱼脸红红,吃得嘴巴鼓鼓,心里暖暖,被他这么宠爱真好,真幸福,呜,这一定是老天给她的福方利泽就这样耐心地切割食物,一口一口喂她,把她喂得饱饱。 筱鱼晕飘飘地想,我们这样看起来,绝对是情侣吧? 她注意到餐厅员僄们不时瞅着他们,窃窃私语,暖眛的笑。 没错,我们是一对。 万岁!万岁!筱鱼心中超爽的。 他是喜欢我的。 好人有好报,我今天可是神力女超人拯救小女生一命,所以他也感动到了吧? 这次,应该不是错觉。 吃甜点时,方利泽又是一口一口的舀布丁,喂她。 “方利泽,你对我真好。” “嗟,这就叫好?搞定你也太容易了。” “不然你跟每个女生吃饭都会喂她们?” “拜托,看看你,特殊情形,你的手废了好吗?”哼。真讨厌,就不能讲些让她高兴的话吗? 她生气,可是,他又来了-布丁递来,她咬住汤匙,含住,吞没那甜润。 又笑了 罢了,没办法跟他呕气。她不是好胜爱面子的方利泽,她只是个渴望温情的么筱鱼。方利泽的汤匙,刚从她嘴里抽走,筱鱼就闻到一股女人香水味“筱鱼?”一把温柔的嗓音。 筱鱼抬头。“江……紫薇?” 江紫薇微笑,看看方利泽,又看看摩筱鱼。 “你们在约会吗?”她说得自然,面带微笑,但心中一阵腔筱鱼值住,看向方利泽。 “怎么可能?不要乱讲。”方利泽说。 筱鱼凛着脸,想把刚刚吞没的布丁呕出来,吐他脸上。 江紫薇笑道:“可是我看你们好像很亲密喔……远远的看见你们的互动,感觉还满登对的。”筱鱼低头,心往下沉。这不算约会吗?这还不算吗? 筱鱼不吭声,他们倒是畅谈起来。 方利泽问江紫薇:“你怎么会过来?” “经过这里,想到晚餐还没吃,就来你的餐厅捧场。” “想吃什么?要给你介绍吗?” “都好。”好你妈啦,最好你什么都好,什么都不会挑啦!筱鱼内心0。s,左右揪着餐巾。 “我帮你点,我请客。” 对对对,你超有钱的,干得好啊方利泽!筱鱼握拳。 “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付。” “少啰嗦。” “我过去那边坐,不打扰你们了。” “掰。”太好了,筱鱼挥手,跟她掰。快滚吧——可是……她愣住,看着方利泽拉开椅子。 “不打扰,坐下吧,一起吃。” “不好吧?”江紫薇注意到筱鱼冰冷的脸色。 “没关系,快坐。”方利泽招服务生过来。“法式香煎鸡排,不要放蒜。一杯热拿铁,无糖。” “你记得我不吃大蒜?”江紫薇很惊喜。 “是,而且拿铁不加糖。” 筱鱼忍耐,保持风度,保持风度啊!虽然心里想把江紫薇鞭数十,驱之别院。 唉,事情就是这样。 人算不如天算,气氛正好时,江紫薇哪时不来,偏挑这时候来煞风景?可恶,她们上辈子一定有结仇,亏她当年还在麦当劳帮过地!可恶啦。 “你怎么了?”江紫薇关心筱鱼的手。 “一点小伤。” “可是看起来很严重,不要紧吧?怎么受伤的?”最好你是真有这么关心我啦! 筱鱼火气已冒到顶,她抬头,瞪江紫薇。“听说你跟乔安贵快结婚了?婚纱照拍了吗?”方利泽脸色一凛。 “还没——”江紫薇尴尬地说。“因为婚纱是订制的,今天才到。” “特地订制喔?要很多钱吧,他真爱你,决定要去哪儿度蜜月了吗?”筱鱼开始胡说八道,问不停。可恶,闭嘴,闭嘴啊。她看到方利泽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边要自己闭嘴,却止不住,一直提婚事。 “我觉得你们好厉害,交往十几年都没变,乔安贵好专情,你们交往那么久了,婚后一定会很幸福,要快点生宝宝喔——” 江紫薇胀红面孔。“这……我没想那么多。” “你这么漂亮,跟安贵的小孩一定很可爱。” “是喔……” “方利泽……你也这么觉得吧?”筱鱼问他,他给她锐利的眼色,暗示她住嘴。 但筱鱼失控了,越讲越夸张,她从没有尽齿这样伶俐过,她一定是气昏了。 “紫薇,听说乔大建设最近有状况,但是你们快结婚了,你不会因为乔家出事,就不要他吧?在喜欢的人最落魄时,伴侣更要陪在他身边,对吧?” “呃……”江紫薇低头。“是这样没错——” “以前我好羡慕你,记得吗?乔安贵几乎天天开跑车送你上学……情人节的时候,还很高调的送你花跟巧克力呢……他好疼你。” 瞧,她话多,且,停不住。尽避江紫薇答得支支吾吾,神色尴尬,她还是一直说个不停,有违平日的自己,她察觉到自己言谈间的酸味,啊,想杀死自己,连自己也陌生的自己。 明知提这些让方利泽生气,让江紫薇尴尬,可是就忍不住,管不住嘴巴。体内像有炸弹快爆开。见方利泽脸色越难看,她越愤怒,越是要说得起劲。 方利泽否认他们在约会,他就那么怕江紫薇误会?他就那么希望跟江紫薇重修旧好? 她白欢喜一场,方利泽给她家里的钥匙,原来不代表什么。应她要求搂紧地,可能也只是怜悯。她真套。筱鱼觉得自己烂透了。 她高兴整天,以为美梦成真,结果…… 她好痛,胸口好培。只好焦虑地胡说八道,这样,比当场失态,痛哭流涕好吧? 江紫薇感觉到筱鱼的故意,她抱歉地站起来,对方利泽说:“我想,我去坐那边的位置,让你们好好吃饭。” “不用。”方利泽握住江紫薇的手。 “没关系。”她轻轻抽手。“我过去了——” 江紫薇识相地端起水杯走到别桌去坐。 看她走到远远那头去了,方利泽回头,瞪筱鱼。 “你在干么啊?” “我怎么了?” “她关心你的手伤,你提什么婚事?什么蜜月跟婚纱的?干么那么不友善?” “我不友善?我跟你这么机车的人都能相处了,全世界最友善的就是我了,我简直是人间拉布拉多犬了我跟你说,如果办友善票选我是第一名——我温驯到可以去导盲——” “你、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啊?明明只有喝一杯红酒啊?昨天的酒精还没退吗?”反常欸。 唔……筱鱼低头,困窘,胀红着脸,像做错事的小孩,挨了骂,不敢吭声。 他起身道:“你在这儿吃,我去跟她谈谈。” 方利泽过去跟江紫薇脚,这一走,半个小时都没回座。 筱鱼看他跟江紫薇聊得很认真,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旧情复燃了吗? 那女人都要结婚了啊,方利泽你这个白痴! 遇到江紫薇就没辙,你有没有骨气啊筱鱼看着大鱼。 “大鱼……”她抚模大鱼补缀过的脸,陈旧了洗过n次还褪色了的布面。“就你永远陪我,可是你怎么看起来好沧桑啊……我是笨蛋对不对?”筱鱼哽咽,不哭,不可以哭啊。 看看他们,郎才女貌,好登对的坐在那里,像对情人吧? 不要哭,不要哭。 她刚刚注意到江紫薇的指甲,是水晶指甲呢,好美,灯下闪烁。很耀眼。 而她的指甲呢?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做饭洗菜,它们圆钝,像不起眼的石头。 江紫薇今天穿粉红色的雪纺洋装、白色绒毛外套。小腿纤细地踩在米色高跟鞋上,她彷佛天生不该踏在地面走,而是要让男人扶着,呵护保护着的。 而她呢?唉,就算手包得像残障,看起来还是很粗勇吧? 但我……也是会受伤的啊。 她望着那边的方利泽,觉得他好无情。如果不能给她爱,再多关爱,只是引来她更多的期待,然后一次次希望失望,弄到身心俱疲,满月复委屈跟恨意,这算什么啊?她廖筱鱼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啊? 筱鱼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树木,感觉人生虚无。 这难道是她永远挣月兑不掉的悲剧,被很在乎的人伤到,被最喜欢的人忽视。先是爸妈,然后是方利泽,之后有高伟仁,现在,又是方利泽。 可恶是,在这些人之中,她最在乎的,是方利泽。 这次,已到底线了。 她受够了。 方才不顾颜面地胡言乱语,明知他生气还那样做,是为什么呢?除了感到伤心愤怒,尽不择言但也许,她有些故意,因为太灰心、太绝望,意识到方利泽跟自己没未来,才干脆搞砸,让自己没退路吧? 好,既然已经出糗,就糗到底,筱鱼决心和他摊牌。 她要跟方利泽告白。 她要问方利泽的决定! 就摊牌吧。 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啊,要嘛被他收藏珍借,要嘛干脆破碎。如果被拒绝,那也图个痛快。这有去无回的爱,太可笑了。 她不是十七岁,有大把青春任意莽撞挥霍。她渴望温暖的家,渴望归属于某个爱她的人。 受不了一再被搅乱,因他而起的心港,总是要很久才平复。年岁过去了,她再没办法,义无反顾一次次失望疼痛又重新振作。 她累了。 方利泽终于回到筱鱼这里。 他问筱鱼:“要走了吗?我送紫薇跟你回家。” “你要送她回去?她不会打电话给乔安贵喔。” “乔安贵好像有事,电话打不通。”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乐于当备胎。” “你不爽什么?” “方利泽,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很严肃的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摊牌,摊牌,她要跟他摊牌啦。 “好,我先送她回去,你坐会儿,等我。” 方利泽载江紫薇回家,留筱鱼在餐厅等他。 筱鱼很紧张,很坚决。 在脑中反复想象n遍,等方利泽回来,听完她告白,他会如何? 也许从此,直到老死,他们,再不往来。可是再这么耗下去,她会短命。她厌恶被悬着,她要有归属,她要安稳,要根植入大地。不明不白的爱,是浪费生命。 暖昧不明的善待,太残酷。 方利泽载江紫薇回去的路上一凛着脸,看来心事重重。 江紫薇不知他在想什么,表情那么僵硬。 “你还好吗?” “没事……” 他不好,他很慌,从未听过筱鱼那么严肃的口吻——“方利泽,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很严肃的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早就想跟他说?是什么?他因为心虚,不禁怀疑,她要提偷钱的事? 不可能,要是知道,怎么可能现在才说?不会的——理智这么想,但无法控制的紧张起来,假如筱鱼知道,天啊,他真不知要如何面对她,想到此,冷汗涔涔。 “你看——”江紫薇指着路旁,那里,24小时营业的漫画店招牌灯闪烁着。 “原来还开着呢。”是他以前打僄的地方。 方利泽苦笑,那是他惨淡的青春时光。“撑这么久还没倒,真不容易。”她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去干么?有这么怀念吗?” “好嘛,我们去看看?” 方利泽停车,跟江紫薇重访故地…… 第6章(2) 江紫薇走到以前常等他下班的靠窗座位,坐下来,对他笑。 “记得吗?我常在这儿写功课,陪你。” “是啊。”方利泽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霓虹闪烁,路灯明澄。她美丽眼睛,明丽似星。 方利泽望着地,她真美,直发黑亮如绸,柔顺地披在肩旁。美人尖,瓜子脸儿。大眼睛,明亮清澈。肤白,唇红,细腻精致的五官,完美到看不见一丝瑕疵。她的美,总令他贪看着,又爱又恨。他熟悉她的种种表情神态,曾在梦中反复想起。她讲话时,心不在焉,语气轻淹温柔,教人捕捉不到她的心思。她天牛那种飘忽的气质,tf是合舆人闵不安。事想抓牢的诱因。 可是,方利泽也见识过她的残忍,不顾他的感受,跟他憎恶的人在一起。 望着旧地方,江紫蔷鼓起勇气问他。“你……是不是还等我?如果我取消婚礼,你会娶我吗?“你要取消婚礼?” “……如果你旁我,如果……你是认真的。”她挣礼道,眼里有泪。“你出现后……我的心嫌相乱,最近,我跟安贵常常吵架” “怎么?他怕我把你抢走?”怕得好,这正是他的目的。 “也不只这样……他为了公司的事,压力很大。”江紫薇困窘地低头。 “刚刚……在鏊厅时,看你喂筱鱼吃东西……还以为你们在约会……我这样说或许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很难过。我想……我还爱你。”他听着,以为自己应该高兴的,结果异常冷静。这次,他听出不同的涵义。 “如果我说我会娶你,你就跟乔安贵取消婚礼?” “我会考虑。” “如果不娶你呢?” “你爱我吗?乔安贵的状况很差,我应该要陪他的,现在离开他的话,我会良心不安,也会被讲得很难听。我真的很挣扎……所以,除非你是认真的,否则我——” “否则你就继续跟他在一起?你真当我是备胎?”不可思议。他笑了,这是爱吗?要确认对方先爱了,才愿意响应? 江紫薇僵住,反驳。“当然要先确认你的心意,如果你对我是认真的,我才能作决定啊。你爱我吗?”方利泽看着地。 江紫薇的美,忽然失去光彩。 这刻,他看穿她,思绪异常清晰起来。她懂爱人吗?不,她只懂衡量。虽然写了纪念他的书,字里行间,那样深情又感人肺腑,他感动到几乎忘了对她的恨。但是,不,她不懂爱。 她不会为爱涉险,不会为爱主动或努力。她太美,多得是追求地、不请自来的男人。她不爱他,她若真心爱他,爱得疯狂,管别人怎么想,管自己会不会被非议,她都没办法留在乔安贵身边,她会主动前来,讨好他、取悦他。打动他、感动他。 如果她也是认真爱他。但她没有。她要他先爱她,确定这点,才敢割舍乔安贵,和他在一起。眼前这个女人,美得令他感到冰冷。他好像从一场朦胧梦境醒来,起初是美梦后来变恶梦,而如今,他醒他想跟这样的女人一起生活?不,即使只是坐她对面,隔着桌子,都令他寒冷。他不能跟这样的女人朝夕相处,同屋共眠。她,只爱自己。而他却为了她,受过那样多的煎熬,费尽力气一路爱恨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在不甘心什么?值得吗?她配吗? 方利泽骤然起身。“我觉得,继续跟你见面真荒谬。尤其在这里——”曾经美丽的初恋、痛心的初恋,而今看来像一场幼稚的荒谬剧。 “你生气了?为什么?” “因为你很好笑,你知道自己爱谁吗?爱乔安贵,就留在他身边,不用管我爱不爱你。如果爱我,就取消婚礼,管我是不是接受你。有这么难吗?” “因为你出现得太突然,而且,如果你对我无心,也不是认真的,纯粹是为了让我跟安贵难堪,我干么这样做?我怕被你耍了。所以想跟你确认,想知道你的真心——” “真心?那你的真心呢?我不是笨蛋,你也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吧?喔,现在想嫁我了?如果不是我现在状况好,如果乔大建设没有面临倒闭危机,你会烦恼这些吗?”江紫薇倒抽尽气,泪汹涌。“在你心里我这么势利?我跟你在一起时,也是真心真意的,你这样说太过分一”方利泽笑了,笑他们荒谬的对话。笑他们认真计较,谁爱谁,确认爱情,确认真心。 起初爱上时,不需要这么多言语堆砌、这么多询问。砰然心动时,他们就是心意相通,爱不言自明。曾经好认真,那青涩单纯的初恋啊,而今变得复杂深沉。她怕他是为了报复才要地,而他,看穿她的自私自利。这里边,有这样多的计较跟心机。 他怨她吗?不,他羞愧。 带着种种恶意跟较量,这里边,早就没有爱了。 我们都一祥可恶。他想,别开脸去,望着窗外夜色。 他沉默了。 低声说话。 江紫薇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她拿出手机,是乔安贵。她别过身去,缩着肩,“对,我之前打的。我……在外面。嗯……对,一个人,在诚品喝咖啡……”方利泽起身离开。 江紫薇看他走了,仓促地结束电话,追出去。 “方利泽?” “嫁他吧。”他转身,微笑。“我清楚,我跟你,结束了。” “方利泽……”豆大泪珠,不停从她腮旁滑落。 “干么哭?我走了,你还有乔安贵啊?” “不要这样说……我……我舍不得你……” 他惆怅道:“我不会再怨你,因为我……也不是多好的人。” 方利泽下楼,走出充满回忆的地方。上车,驶回餐厅。 筱鱼还坐在那里。 他坐下,看着地,忐忑又心虚。“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爱你。”筱鱼直接破题,一鼓作气。然后,一直搓揉左耳。慌死了,终于说出口,心跳很乱。他震住,没想到——筱鱼不是开玩笑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连声音都颤抖。她已经想好了,今天就要做个了断! “如果不能爱我,以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说完,端起开水,灌一大口,又重重放下,继续喝。 “怎么样?” 心跳好快,左耳都被搓红,睑庞也腥红着,她很紧张的。 “你爱我?” “对。” “为什么?” 他对箱隹一言恶南恶气,印象中,老是亏欠她,老是不讲好话哄她。然后,还偷她家的钱,因羞愧而不见而。他本以为筱鱼要拆穿他偷钱的事,想不到她却说——我爱你。 那样认真善良的眼神,教方利泽惭愧得低下头。 筱鱼反问。“为什么不爱你?你很棒,你不是一直也觉得自己很棒?”不,强装出来的骄傲,隐藏的是自卑,他更惭愧了。 筱鱼又说:“我想跟你生活,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保证会对你很好,不会像江紫薇那样背叛你,绝不会。” “你想跟我一起生活?” “当然。” “为什么?” “就觉得只要能跟你生活,我就很幸福。你是可以信任的人,看你照顾妈妈就知道了,你对家人一定会很好,跟你生活会很有安全感。而且——虽然你讲话恶毒,但是你对我真好,我超感动的,你把我家弄得那么舒适,花钱布置,还帮我买被子,我当然喜欢你,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那是因为……布置她家是因为罪恶感,所以想弥补啊。 被她讲成这样,他更抬不起头。 她看错他了。 偷钱那一夜,他多卑鄙丑陋? 而她竟说……他值得依靠,能给她安全感?这是多大的讽刺。他知道她怕孤单,才喜欢他作伴。但他不知道,她竟把他看得这么重要、这么好。 他在别人面前佯装志得意满,万事皆搞定。唯独在筱鱼面前,她说爱他,他竟羞惭至板,脸庞热烫,几乎想拔腿就逃。 筱鱼逼他决定。“怎样?你……你的答案呢?你……爱我吗?”换他吞吐结巴。“你搞错了,我其实……没那么好。”筱鱼僵住,这还真是超级婉转的拒绝啊。 斑傲又好胜的家伙,从不认输的家伙,在她告白时,竟对她说——我没那么好? 明显是给她软钉子。她很窘,又绝望,感觉尊严扫地。 “我要回去了。”筱鱼将桌上的大鱼抱在怀,就要走。 “我送你。” “不需要。” “你的手不方便。” “不关你的事!” 她坚持自己走,但他坚持跟。结果他们在餐厅外拉拉扯扯推推拖拖地,最后,她还是被他硬拉上在车上,筱鱼沉默不吭声。 深夜马路,汽车少,上高架桥后,远方树木,黑墨墨地,筱鱼看着那些树群,默默流泪。 “筱鱼?”他喊。 “……”她不回应,不说话,怕一说话眼泪淌更多,让自己更丢脸。“筱鱼?”她胸口好闷。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跟他相处的时刻,眼泪就不争气,啪嗒一直桌。超讨厌的!已经够丢脸了,还哭?干么啊! 她哭了? 方利泽慌了,沉重气氛令他窒息。 懊怎么跟筱鱼讲清楚? 他不配她的爱,他耿耿于怀,一直内疚又羞愧的丑事,他不要开车子,在影印店前停下。 筱鱼推开车门,真的要走了。 她也说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但直到这刻,她还在煎熬,她挣扎想着,还后悔了。我不该威胁他不爱我就不见面,也许我们还可以当朋友,我还想见他,我也许……噢天啊,廖筱鱼,你真是够惨的。 懊死心了。她拽紧大鱼,狠下心,不回头,就这么走开。 “等一下、等一下!”方利泽喊。“筱鱼——” 他横过身来,将车门推得更开,和车外的她讲话。 他难启齿,但——这内疚跟罪恶感,他受够了。 “我……我曾经偷过你家的钱,所以……”他叹息,这真的很难。“所以……同学会听到你过得不好,想弥补你。” “所以一直说要借我钱?” “对。” “后来布置我家,你当是……还我钱?” “我真的是……那时我妈缺出院费所以我才……对不起。我偷了两万块……我一直觉得……很内疚,很丢脸……所以……” “所以你才对我好?!” 真相大白。 不是因为喜欢她才……那些关怀跟善待,出自罪恶感!她却神经兮兮地怀着美梦,幻想跟他有爱情。筱鱼火大吼他。“偷钱还钱就好了,干么搞那么多花招?干么害我以为你……” “因为我想弥补……” “弥补什么?”她气炸了。能弥补为他浪费的种种心思吗?付出的感情吗?那些揣测期待希望又失望,辗转千百回的折磨吗? 筱鱼恨得眼眶红透,咬牙说:“不用这么辛苦,既然你要弥补,钱的事,用钱解决就好了。”她从包包拿出便条纸,写了字,扔车里。“我的银行账号,你就爽快点,那么内疚,就汇个二十万来,连利息都给了,反正你现在有的就是钱!以后你不用再受良心折磨,爽爽快快过你的好日子,去跟你的江紫薇好。放心,你的丑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筱鱼走进公寓。砰,关门。 方利泽怔在车里,失了魂地呆视前方。 终于说出口了,却没有解月兑感,也不感到轻松。筱鱼愤慨嫌恶的脸色、伤心的咆哮,让他感觉超失败的。 他爱筱鱼吗?不知道。他很混乱,他的情感迷失了,在追逐名利的路途上,已忘了自己真实的感受,从未停下来,好好厘清自己,或认真去感觉什么。 当筱鱼伤心愤慨,当他承认他偷钱后,他不敢上前拥抱她。 他还有什么脸面对她?她现在应当知道了,他根本是个差劲的人。她爱错人了,就算他穿着体面、应对得体,内心的羞耻感,还是如影随形,尤其在这时候,特别难堪困窘,非常厌恶自己。他甚至不敢问筱鱼——现在,你知道我偷钱了,你……还爱我吗?还会像刚刚说的那样,信任我,认为跟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觉得我是个很棒的人? 你……还会想爱这样卑鄙可和的我吗? 筱鱼回到房里,灯没开,澡也不洗,趴倒在床,揽着大鱼,彻夜痛哭。 瞎忙到最后,全是误会一场。暖昧不明的善待,原来只是他内疚下的补偿。 天啊,这实在太搞笑了,有够扯,她却在这里边超认真,滑稽演出自以为是的深情戏码,出尽洋相。廖筱鱼,你套爆了! 方利泽回到家,灯开着,澡洗了,然后在沙发愣坐着,彻夜慌着。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给她,又放下。他坐立难安,很彷徨。可恶——他蒙住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廖筱鱼八岁时,做过这样的事。 她在小区公园,常看到一只黑色流浪狗。这只狗很瘦,右后腿瘸了,不让人靠近。几次,筱鱼或邻居试图喂它,它会咬牙吠叫,拔腿就逃。 筱鱼后来听大人说,那只狗的脚,是被顽劣的孩子打瘸的。 有天下午,筱鱼看到那只黑狗,不知叼着什么,目光专注看向前方,小跑步地叼着急走。筱鱼好奇,跟踪它穿过芒草堆,在一处隐匿坡地,看见那只狗前脚刨土,将叼着的东西埋进去,再把土拨回,掩埋完毕,然后,才安心离开。 筱鱼冲过去,把土挖开,看黑狗藏了什么。 是已经腐烂发臭的猪大骨。 “这么臭的怎么能吃?又没什么肉。” 小狈竟当成珍宝,慎重藏起。 筱鱼把骨头埋回去,然后急匆匆地跑回家,从餐桌打包中午没吃完的红烧蹄膀,奔回那个小土坡,再刨开土,将蹄膀跟猪骨头埋在一起。 那天晚上睡觉时,筱鱼盖着棉被,笑咪咪想象着。 第7章(1) 当小狈饿了时,刨开土堆,看到不只有猪大骨,还有肥蹄膀,小狈一定超乐的,然后兴奋地饱食一顿—— 后来,筱鱼跟这只不让人靠近的小黑狗,像是有了默契。她时常拿食物埋在同一地方,小狈便时常跑去刨开土觅食。瘦弱的小黑狗,就这么逐渐胖起来了。筱鱼看着它变胖,毛色更亮,就觉得好满足,好有成就感。 这个偷埋食物的游戏,持续好久,直到一日,台风过后,再也没看到小黑狗现在,二十八岁的廖筱鱼,在这么伤心绝望时,忽然想起这桩往事。 为什么?她忽然明白,这,就像是她对方利泽的感情。 她像偷埋食物给小黑狗那样,默默照顾浑身是刺又好强的方利泽。用她认为最不伤他自尊的方式,谁知,最后这善意,反噬自己。 方利泽不知道。 那些钱,是她故意放抽屉,让他偷的。 那是筱鱼每年过年拿的红包钱。 当方利泽在妈妈出院前几日,心神不宁、愁容满面时,筱鱼左思右想,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缺钱办出院。 她知道他好胜爱面子,所以想了这个办法帮他。 没想到他耿耿于怀,内疚自责这么久,甚至到了要弥补她的地步——可是,再多的弥补,不给她爱,她也不开心啊。感情以外的东西,对从小物资丰沛的筱鱼来说,有何重要?偷她家的钱又怎样?又不希罕他赔,也不会因此看轻他。 如果说她有什么要求,那么期待的,只不过是希望他因为快乐,然后觉得有她真好,想要和她在一起。 她想要的回报,是他爱她,跟她在一起啊。 她做这些,想得到的,是被他喜欢、被他爱啊。 一想到重逢后,那些种种的善待跟照顾,都是因为偷钱内疚才做的,不是因为喜欢她……笨蛋,笨蛋啊。 筱鱼不知自己要哭多久,想起过往,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不需要内疚,如果因为他偷钱而看轻他,就不会爱他爱那么久、那么痛苦。他会跟江紫薇在一起吧?只要江紫薇离开乔安贵,他就会爱她。筱鱼陷入深深的恐惧中,看他们今晚的互动就知道了,还特地送她回家。 什么叫“你搞错了,我其实……没那么好”? 就是拒绝她嘛! 没错,她蠢,她情绪崩堤,无法抑制痛哭流涕,哭得好厉害,像是永远停不下来。她觉得世界结束了,她好累、好疲倦、好生气。 只想好好爱一个人,找个伴,彼此归属,共有一个家。 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总是让她这样寂寞孤单,感觉被世界遗弃? 老天爷是不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有人就是很有钱,不缺物质,偏偏得不到真情。 有人就是贫瘠匮乏,但有感情亲密的家人或伴侣。 廖筱鱼受够追逐方利泽带来的沮丧。 她哭得好累,她全身无力,她感觉没有希望,只想长眠不醒……“阿姨——你还要睡多久啊?” “你是大懒猪喔?怎么每天都睡觉?!我都去上课又放学了,你还在唾?” “阿姨——快起来啦,陪我嘛。” 佳洋推着床上那坨东西。 它不动如山。 “你很讨厌欸。”终于,佳洋放弃了,生气地在床边跺脚。“到底要怎样啦!要我求你,你才起床吗?” 棉被好暖,好舒服,好好唾,干么一直吵我啊? 筱鱼团在被里,抱着大鱼,不想见人。 佳洋被气跑了。 不知又过去多久,半夜里,筱鱼的手机响起来。 房间漆黑,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捞到手机,拿进被里。 “亲爱的——”是高伟仁。“你今天煮什么?我等一下过去吃,有没有菜脯蛋?我要吃这个喔——” “吃大便吧你——”筱鱼吼。 “嗄?你说什么?” “吃大便吧你——”筱鱼骂。 “你怎么这么粗俗?” “要不要听三字经?” “呵呵呵,我打错电话了。” 币电话,一秒,再打来。 “亲爱的,我刚刚打错电话,吓死我了,我等一下想过去你那儿吃——” “吃大便吧你——”筱鱼虚弱道。 原来没打错。 这声音是筱鱼没错,但,尽气完全变了个人。 “……你心情不好喔?0k,不吵你,改天再打。你要好好的喔,你记住,不管我跟多少人在一起,我心中永远……always只有你。”他唱起国际名曲。 “onlyyou” “再打来,我揍你!” 筱鱼删除高伟仁的电话,不,直接列入拒接黑名单。手机掷出棉被,继续龟缩隐匿。 好,既然命中注定孤独,那她就爽爽接受命运的安排。 这些若有似无、藕断丝连、不干不脆的关系,这些不中用、不靠谱的假温馨、假温暖,都斩掉,都不要! 我有我跟大鱼就够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姐弟俩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吧,哈哈哈,一睡解千愁一天一夜又过去。 佳洋跟妈妈蹲在那坨东西前。 老板娘戳戳那一坨。 “唔,热热的,没死。” “可是她一直睡觉欸。”佳洋说。“这是不是好变态?” “喂!”老板娘推了推那一坨。“你有没有吃东西啊?”自从筱鱼英勇救佳洋后,老板一家痛哭流涕感激涕零,要她安心养手伤,薪水照付,好好休息。结果,这家伙实践得很彻底。不下楼帮忙看店,还直接弃世隐遁,现在只差驾鹤归西去了。 “筱鱼?你说话啊?我问你有没有吃东西啊?你都躲在这里,啊我都不知道你有吃没吃,啊?医生给的止痛药有没有按时吃啊?” “有没有吃啊?”佳洋也问。“不吃会很痛喔。” “……有啦。”从棉被里传出飘渺虚弱的声音。 老板娘对佳洋说:“无代志,免惊啦,医生说吃止痛药都会这么爱困啦。你不要吵她,让她好好唾。”又揉了揉佳洋的头。“死囝仔啊,都是因为你阿姨才受伤。你喔,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吓我们喔。” “我才不会,掉下来的时候,真的好恐怖欸。” “现在知道怕了的。”老板娘搂着女儿,拍拍床上那一坨。“筱鱼啊,我要赶快下去顾店咆,你有什么需要call我喔,好好休息喔。” 老板娘下楼了。佳洋看着那坨棉被,她看了很久,棉被起伏,阿姨确实活着。但是,为什么阿姨有办法一直龟在里面?她不会无聊吗?不闷喔?棉被里面有这么好玩吗? 非法入侵!哔哗,这是偷袭! 筱鱼睁开眼,黑暗的棉被团里,多了个小表头。 “阿姨——”佳洋匍匐在她身旁。“这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吗?”筱鱼虚弱地笑了笑。 佳洋在她身边躺下,把筱鱼搂在怀里的大鱼拿走,抱在身前。 “我也要跟你在里面。” “出去啦。” “不要,一定很好玩,你才不出来。” “阿姨在休息,不是在玩。” “你休息很久了,是手受伤,又不是头受伤。阿姨,你不觉得这里面呼吸很困难吗?空气好少喔。” 是喔,不觉得啊。筱鱼懒得动,任佳洋搂住她。 “阿姨……你还爱我吗?” “我感觉你不太爱我了,”佳洋伤心。“因为我不乖,吓到你,还害你的手痛了。因为这样,你不出来见我了。” 呜——佳洋啜泣。 筱鱼听着心酸,但没力气安慰佳洋。她自顾不暇,她很累,她被掏空,再没办法给予他人什么。 “佳洋……不要哭。阿姨不爱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很爱你啊。”不像我,你不像我啊。 “不行,你们全都要爱我。” “你好贪心。” “那你说你还爱不爱我?” “我爱你……”但是她也需要被爱,好想被用力爱着,绝不离开的那样黏着、深爱着,永不知孤独是什么地被占有着,消灭挥之不去的漂泊感。可恨……她没人爱。 “我把拔说要把店关掉,我们要搬去斗六,妈妈说那里房租很便宜,在那里开店就可以跟我和爸爸很开心,不会常吵架。” “很好啊。”所以,连他们都要离开了,很好,这是个可以继续赖睡下去的好理由啊,睡吧睡吧。 佳洋模了模阿姨的脸。“你爱我的话,就跟我一起去。”筱鱼合着眼,苦涩地笑了。“阿姨只是你们请的员工,又不是家人,怎么能跟你们搬过去?” “可是妈妈说那边房租便宜,想租一间套房给你住欸,妈妈还说要是筱鱼阿姨愿意一起去,就太好了。因为妈妈说阿姨煮的饭最好吃了,而且爸爸说因为我害你受伤,所以要照顾你到你手好了为止。爸爸妈妈最近都在商量这个呢,你会答应吧,如果他们问,你一定要答应喔。”筱鱼没回答。 佳洋摇她。“一定要答应,你不跟来我真的会很生气,你一定要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筱鱼抱住佳洋,失控地哭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 在她忙着恐惧,感觉要孤单终老时,她不知道,已被佳洋跟她爸妈,纳入一家人。好感动,泪,潸济……“阿姨干么哭?不要哭,你哭我也想哭了,呜呜呜——”佳洋陪着地一起哭,这两人在被里和大鱼一起,哭成一团。 恋爱真快乐,王淑女最近被满满的幸福包围呢。她好久好久都不知道,活着,这样有滋味。 今晚,在气氛浪漫的西餐厅,桌上花瓶,插着一枝盛开的玫瑰。 男朋友王福山,坐在对面对她笑。“这里的咖啡,合你的口味吗?” “唔,非常好喝。” 服务生送来干酪蛋糕。 “好大块喔。”淑女娇嗔。“这么大我吃不完啦,你要帮我吃。” “我帮你切小块。”他叫服务生拿新盘子过来,然后切了一半蛋糕,放在另一个盘里,推到淑女“唔——还是太大了,”淑女撤娇。“人家只想吃一点点啦。”这女人一遇到爱情,智商跟年龄瞬间退回未成年。 “我们淑女好可爱喔。”他说。 “真的吗?我可爱吗?”淑女笑了,她也觉得自己最近好可爱喔。 他伸手过来,覆在她手上。“淑女……要不要跟我去旅行?我来安排,三天两夜的小琉球之旅?怎么样?”淑女脸红,娇羞地点点头。“可是……” 三天两夜……她不得不想到那件事,她紧张起来,该说吗?可是,要过夜的话,瞒不住吧? “我……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 “我……”淑女深吸口气,心一横,看着他。 “我动过乳癌手术,我戴的是义乳。”早死晚死都是死,她豁出去了,如果他因为这样要走,那也要早点解月兑。 “义?义乳?你现在……是义乳?” “唔。” 他愣住。 稍后,王淑女回到家,打开灯,扔了皮包,跌坐沙发。 她捣住嘴,脸面胀红,泪凶猛淌下来,哭得抽搐,哭得不能自己。 想到方才在餐庁,男朋友的表情,好严肃。 王淑女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真爱,她泪流满面,想到他说的话——“淑女……我爱的是你的内在,不是你的外表啊。”呜 这太感人啦 她喜极而泣,感觉人生光明,老天爷终究对她仁慈。呜,感谢神,感谢神啊! 她要开开心心跟他到小琉球玩,想到即将到来的小旅行,她抹干眼泪,计划着要带哪些衣服,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和男友去度假…… 小叶榄仁树,在漫长冬季时,叶落,徒剩枯枝。而今,天气回暖,枝头冒出点点密密的嫌叶。 真美。 可惜,台北市车多拥挤,赶着上班的人们,陷在车阵里,无心欣赏美景。方利泽,握着方向盘,神色阴郁。 塞塞塞,到底要塞到什么时候?! 一旁,机车骑士一辆辆钻过车前,穿越车旁,车小方便,快速通行。唉,看了真嫉妒,跑车性能好,但在市区,好性能都没能发挥。 此时手机响,黄沛莉打来问:“老板,买方已经到了。” “你先跟他们校对合约,我还塞在路上。” 结束通话,红灯。 方利泽拿起手机,点出筱鱼的号码,拇指移至通话键上,他想念她的声音。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她厌恶咆哮的表情,时而浮现眼前。唉。拆掉通话耳机,扔在一旁。 扭大音响,让震动耳膜的重摇宾乐宣泄苦闷。 昨天,他利用电子转账,把二十万汇入筱鱼户头。 钱的事就用钱解决。 他照她说的做了,她应该收到钱了吧,却没回讯。 他反复检查手机,渴望收到她的消息,却一次次失望——是讨厌他了吧? 这该死的大塞车! 方利泽切换音乐,但没一首听得下去,很烦躁。 第7章(2) 跋到签约现场,搞定买方,买卖完成。这件case可以为他跟陈康鸣带来近百万的利润,但是,他不开心,他心浮气躁。原本热衷赚钱,感觉踏实的生活,现在,为何却不安茫然? 他一直想到筱鱼——真的以后都不能见吗?再也没关系成为陌路人吗?只要想到此,心口就像被硬物梗住,呼吸困顿。 “晚上要不要找康鸣喝一杯?这笔赚很大喔。”黄沛莉邀约,以往只要赚到大笔金额,方利泽就会志得意满,骄傲神气。可是,他却眉头紧皱,看来疲惫。 “我有事,你们去庆祝吧。” 方利泽驾驶跑车,在街头漫游。 他回妈妈家,没见到人,待到六点,都没见到地。 在约会吧? 妈妈已经有人陪了,也许,再过不久,妈妈也不需要他了。 他在客厅呆坐着,时间原来可以走得很慢,当你寂寞时。 时间慢得教人心慌,这就是他的生活? 置身于此,感到跟一切格格不入。不管处在哪儿,都焦虑。 我怎么了?没办法做事,思绪混乱。我怎么了?为什么慌成这样?他终于坐不住,感觉自己快被空荡的房子吞没。 他离开妈妈家,回自己住处,在停车场停妥车子,趴在方向盘,没做什么,但累。 我到底在干么?如果这是我要的生活,为什么我……我慌什么? 他要的都得到了,江紫薇说,只要他一句话,她就取消婚约,回他身边。他曾丢失的自尊赢回来了,这不就是他要的? 乔安贵现在因家业危机陷入痛苦,过得很惨吧?他应该得意,他胜利了,属于他的房子、车子,都有了。他不再为钱发愁,亏欠筱鱼的,也还清楚了,也说明白了。 一切,这样完美,在辛苦追逐后,一件件照他心意都达成了。 然后,他得到什么奖品? 他点开手机,观看筱鱼在他家时,监视器的录像记录。 他一直保留这影像,看筱鱼滑稽地蹭他西装,穿他外套,在床上撒野,然后因为他的声音,慌乱地裹住被,惊吓又困窘的胀红面孔,看着她憨傻的笨拙样,方利泽笑了。 然后,又疲乏地吁尽气。 他身体疲惫紧绷,他想念在筱鱼身旁的安稳放松。 拔出钥匙,下车,上楼。 他回家,站在太鼓机前,狠打一阵子,扔下鼓棒,想了想,跑去打开衣橱,拿出年少时尘封的袋子,取出一条蓝围巾,这是当年江紫薇给的。里面,连同她的书信,还有那本小说,都扔进垃圾桶。 他终于决定,告别这些。 突然,有张纸飘出垃圾桶外。 方利泽拾起,想起它的来处—— 思:名(家赝傟偆偨〉。 他回忆起来,那时筱鱼播放这首最爱的歌,她随着歌曲摆动,肢体不协调,晃来晃去像企鹅,她慈憨的脸儿如在目前。 那时,她眼里满是期待地央求他—— 我最喜欢这首歌,可惜不知道她在唱什么,日文歌词我也不懂。 你翻译这首歌的歌词给我好不好? 那晚,筱鱼听着这首歌,晃着脑袋,很陶醉的样子。她说,虽然轻快,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听着,又觉得很悲伤,我就是很爱这首歌。 那时他好像骂她,连唱什么都不懂,就乱爱一通的。 他忘了,曾答应筱鱼这件事。 〈家赝傟偆偨〉? 方利泽坐到桌前,打开计算机,搜寻这首歌的背景跟歌词。 是中岛美雪唱的〈离别歌〉。 他综合网络各种翻译,找出歌词意思,一字一句照抄下来。 那歌词,字字震撼他,像在讽刺他的现状。 他上网,购买歌曲,戴上耳机听。 这时,才惊觉自己,很寂寞、很慌、很无助。 如果带给他快乐的,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得胜,那么真正能令他打从心里欢喜满足的,是什么? 他胡涂了——忙碌至今,光阴虚度,孑然一身,究竟得到什么? 静下来,深夜,此时,那唯一,真实的念头是——疗筱鱼……我想你,好想你。 啊,真清爽啊。 再会啦,乱七八糟的感情,砍掉重练!再也不想起! 夜里,南下,高速公路,破旧老轿车一路驰往云林是斗六市。 轿车里,邓丽君甜暖的嗓音唱着〈初恋的地方〉。 筱鱼坐在后座,抱着大鱼,倚着车窗,看着急逝而去的夜景。时而山影幢幢,群树默默,时而稻田绵延,笔直高速公路,往前不回头。 前座,王正太负责开车,杨黛育在一旁唱歌,后座的女儿也笑嘻嘻高唱老歌曲王正太唱:“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我永远永远不能忘。我和他在那里定下了情,共度过好时光。”杨黛育唱和:“……那是一个好地方,高山青青流水长,陪伴着我们俩。”佳洋唱:“初恋的滋味那么甜,怎不教人向往……”筱鱼听着,置身在他们欢乐的气氛里。 越往南,树木田野越多。 初恋的地方? 那是在台北,现在已被父母卖掉的别墅里。 初恋的地方,方利泽与地,共进晚餐。 初恋那刻,方利泽帅气地击退坏人的那间麦当劳,已结束营业。 山坡上的高中生涯,他骑车载她返家,她狡猾地略施小惠,骗他晚晚到家里陪她。 都结束了,初恋的人,她换了手机号码,重新开始。 “哇—那边亮亮的。”佳洋叫起来,车窗外,黑暗田埂中央金灿光影闪烁着。 “那是什么?” “喔——那是电照花。”王正太说。 “把拔,什么是电照花?”佳洋问。 王正太难得可以炫耀知识,嗓音高亢地教女儿。“就是花农利用夜间照花,延长日照时间调节花期,这样全年都有花可以卖。所以花农就架很多灯泡,晚上用灯照花,像阳光,它们就一直开花喔——” “那不是在骗花?”佳洋童言童语。“真过分。”杨黛育跟女儿说:“啊不那样花怎么能一直开?这样一整年我们都有花可以买喔。而且一直开花,花农就能赚很多钱,很聪明啊。” “我不喜欢。”佳洋瘪嘴。“这样一直开,花很可怜。” “又不是真的太阳,我不喜欢。”我也是。筱鱼心酸地想,她不喜欢假的阳光,既变天黑,花还认真向着假光,认真开花,以为置身温暖白昼。这是假温暖,她感到残忍。 筱鱼想到自己,也是空欢喜一场,眼眶潮湿,心情黯淡。 是她太感性吧? 如果她是花农,电照花只是电照花,聪明的发明,促进经济效益,非常好啊。 但她不是花农,那些花儿被虚假的温暖哄骗,努力开花取悦世同,像她失败的恋情啊。方利泽略施小惠,就重燃希望,拚劲取悦他。以为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以为那一点点喜欢终究会因她努力,变成爱,以为花开到终,会结上美好果实,而今尝遍心酸苦果。 他真的汇给她二十万了。 可笑。 钱没有温度,钱不能跟她聊天,钱不能陪她唾,不能抱她。 他求胜,他好战,他尽情去赢他要的一切 都结束了,远离台北。 在他的世界,她是输家,从未赢他,努力讨头。空欢舂太多次,也就很难没有恨。是,她恨他。比背叛她n次的高伟仁更恨他! 远离有他的城市,努力遗忘,筱鱼要重新开始,整理好自己,在斗六,建立她的新世界,追寻她要的幸福,再也不要伤心了。 她已跟他切割清楚,从此老死不往来,各自天涯。 方利泽醉倒,中午醒来,手机里,有廖筱鱼传的line。 一张照片,一段文。 照片是银行的转账收据,他给她僯十万,她汇还十八万。 扣掉让你内疚的两万块,我汇还十八万。那时跟你要二十万,只是气话。 有件事,我也瞒着你。 你其实不用因为偷钱就觉得惭愧,所以对我好。 那些钱,不是你偷的,是我间接给的,那时,你因为妈妈快出院,愁眉苦脸,问你怎么了,也不说,我就猜,应该是住院费的关系。 你好强,不肯提,也不跟我借。所以我把爸妈给我的过年红包装进铁盒,放电视柜抽屉里,故意要你去拿那天写功课的报酬。 严格来说,是我设计你,引诱你犯罪。 我以为,只要帮你度过难关就好了,没想到好心做坏事,害你内疚那么久,还想着要弥补。 现在,我是自作自受。在多年后,当我以为你终于喜欢上我,才对我很好。我一直喜欢你,希望有你陪我过生活。 现在,我只想摆月兑你。 你在我心里住很久,现在,我终于放开你。 反正,现在的方利泽,我也不喜欢,我讨厌他。 我不懂,你得到也拥有很多,为什么还那么贪心?想摧毁乔家事业,想搞砸乔安贵婚事?想追回江紫薇? 以前,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是不肯跟命运低头的战士。 现在,我看到的,开名车用名牌耽溺胜利快感的方利泽,不是战士,是残酷又贪婪的势利者。忙着炫耀自己的胜利。 我最忿忿不平的,是你还想要江紫薇。 她对你很好吗?有我对你那么好吗? 我好不甘心,但我现在懂了,也许我们就是没缘,不管怎么努力,你对我就是没感觉。现在大家把事情都搞清楚了,欠钱的还钱了。而一直在对你滥情的我,也会退出你的世界。 我不会说祝你幸福,我说不出口,因为你让我好辛苦。不过,会这么辛苦,也是我自找的,怪谁呢? 从此不相见。 方利泽震惊。 这是……怎么会? 回想当年,这个看似憨傻的丫头啊,原来心机这么重,竟然——方利泽下床,拿了钥匙,上车,赶到太杨影印店,却见影印店铁门拉上,门上贴着招租广告。 他骇然,心猝然空桌。 他拍铁门,又去按楼门铃,没回应。 他不信,这太突然了,筱鱼呢? 他拿出手机,打给她,但是重打好几次,电话彼端,只有单调的机器音。 她,像投入汪洋的小鱼儿,义无反顾远游去,不见人影。 方利泽傻了,在铁门外驻足良久,像是忽然被医生宣判死期的病患,不能接受事实,不能面对真相。 筱鱼去哪儿了? 她应该在的,彷佛只要他方利泽想见,只要回过身,她都在。活活泼泼地,戴着大眼镜,跟他笑着、闹着。他累了、饿了时,她会在。 那晚她吼着,以后不要再见面。 讲得好狠,表情厌恶,他挣扎着,想念着,混乱着。但他总觉得,过一阵子,也许,他们又会相安无事,他又可以跟她嘻笑如常。 直到这刻,面对冰冷的铁门、无人接听的电话,才震惊意识到。是真的,筱鱼不见了。 当这成为事实,他疯了,心跳急狂,疯狂想见她。 方利泽打招租广告上的电话,跟房东询问前房客的讯息。 “哦——他们结束营业,搬走了喔。” “知道搬去哪儿吗?” “不知道欸。”方利泽心乱如麻,回车内,呆怔着。 此时手机震动,传来相片——好几张妈妈跟另一个男人的相片。她跟个年约六十的高大男人,在ktv唱歌。 她跟那男人在餐厅吃阪,妈妈笑容灿烂,男人的手,覆在她手上。 最后一张照片,男人坐在奔驰车内,妈妈在住家外,跟他挥手再见,满脸笑意。 手机响,无显示号码。 他接起电话。 “方先牛吗……看到了照片?你妈很开心喔? “你是谁?你要干么?!” “不要紧张,我她好朋友啊,我银你妈很聊得来明,她银你说了没,我约她明天要去小琉球玩。” “你到底要干么?!” “没事一”他呵呵笑。“她很平安。” “你想做什么?”方利泽浑身止不住颤栗起来。 “放心,什么都不会做,就是跟你妈认识认识,了解一下嘛。光楠小区你有三户,听说你很难搞喔。想看看是谁生出这么了不起的儿子一就这样,放心,没事,我以后不会再见她,安啦。” 对方压低声音。“不过……都更的事,你宽松一下嘛,ok?”通话结束。 方利泽打给妈妈。 电话响很久,终于接起。 “喂?” 方利泽大松口气。“妈!” 第8章(1) “怎么了?”王淑女被他紧张的声音吓到。“发生什么事?” “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王淑女很纳闷。“你还好吧?声音这么紧张,怎么了?”方利泽僵住,他要说什么?说你被耍了,那个男人是……是因为我……他想到妈妈这阵子的快乐——她一直过得那样辛苦,还被疾病折磨,好久没人示好,她……她好久没笑得那样开心,以为对方爱慕她——可恶,可恶- “我没事……你在干么?没出去吗?” “刚刚在洗衣服——喔,对了。”王淑女有点不好意思。“明天妈要跟朋友去小琉球玩三天,大后天才回来喔……” “跟……男朋友?” “不是啦,只是朋友。”她否认,可是声音藏不住甜蜜。“妈会给你带礼物回来,好久没出去玩,刚刚才买行李箱回来。一下子不知道要打包什么——那边应该有很多海鲜可以吃,好像要带肠胃药——” 王淑女兴致勃勃,准备着不会成真的旅行。方利泽听着,好心酸,好痛。 “好……我知道了,你们几点出发?住哪间旅馆?” “放心,朋友都安排好了,晚上会跟我联络。” “喔,好。不聊了……” 方利泽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驰向乔大建设。 乔大建设,经理办公室。 桌面堆满凌乱的文件、催款单、银行融资数据,乔安贵瘫在座椅,抚着额,神色憔悴,头发凌乱,西装起绉,看起来疲累颓废。 江紫薇坐在书桌对面椅子上,看着他。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她拿出土地和房屋权状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印章。 “对不起。”乔安贵啜泣,他被钱逼到必须卖掉给江紫薇的房子。 看他哭了,江紫薇也红了眼眶。“情况这么糟吗?”他点点头。“我爸病倒了,昨晚住院。公司一团乱——连婚纱的钱,我都付不出来。” “婚礼先取消吧。”江紫薇交出订婚钻戒,放桌上。“这个,你也拿去卖掉。”乔安贵泣不成声。“我真没用……” 她起身,走过去抱住他。她不知该说什么,她也掉泪。幸福在瞬间消失,措手不及,她的生活从天堂跌入地狱——向来依靠男友的她,现在,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明天再筹不出钱,就会有破产消息,股票已经跌停板了。”~~ 办公室门突被推开。 “先生?”整卫追进来,但方利泽已冲上去,将乔安贵从座椅揪起。 “你冲着我来就好,你他妈的敢动我妈?” “你疯了?放手!”乔安贵推他。 “敢动我妈,你找死!”方利泽一拳揍去,乔安贵也浑出拳头,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你们住手!”江紫薇尖叫。 警卫拿起电话要报普,江紫薇制止。“不要报警,先阻止他们!快——”两个男人新仇旧恨,打成一团。 方利泽将乔安贵压在桌面,乔安贵冲着他脸咆哮。 “我跟你拼了!”乔安贵抓来钢笔,往方利泽刺去。 方利泽痛得松手,捂着左胸,滑坐在地。 乔安贵骇住,看到鲜血从他衬衫漫开。 “叫救护车,快!”江紫薇朝警卫喊。“快点!”她冲去,跪在方利泽身边,拿卫生纸想止血。“怎么办?” “不要碰我。”方利泽咬牙怒道,剧痛从左胸漫开。 乔安贵跌坐在地,哭嚎道:“你到底要怎样?我爸住院,我们要破产了,还想怎样?我已经够惨了,我欺负过你我承认,但我就那么该死吗?那都是过去的事!” “你——为了都更,下流到派人去弄我妈!”方利泽恨道。 “我没有!”乔安贵反驳。 “光楠小区都更案!” “那案子一直不顺,我爸委托给专门——”他住尽,难道……是那些人? “专门什么?给黑道处理吗?”乔安贵不懂。“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有三户,所以整合不成功。” “你?是你从中作梗?你故意?” “对。”方利泽愤恨地看着他。“叫那些人住手,要是我妈有事,我杀了你,我真的会。”救护车赶至,救护人员过来处理伤口。他们帮方利泽止血,抬上担架。 救护警铃声响得刺耳,江紫薇跟乔安贵都上了救护车。乔安贵忙着联络父亲委托的整合公司。 江紫薇看着方利泽伤口,好多血。“很疼吧?” “省省你的眼泪。”方利泽别过脸去。 抵达医院急诊室,照过片子,还好没伤到心肺。 医生帮方利泽动了小手术,将钢笔取出,让他躺在急诊室病床休息。 护士交代。“方先生,回去后记得吃消炎跟止痛药,明天伤口要搽药,换贴布,下礼拜回诊。”护士离开后,江紫薇对方利泽说:“我可以每天过去帮你换药。” “不需要你。”方利泽脸色惨白,看向江紫薇身后呆坐的乔安贵。“你叫他过来。”江紫薇过去,和乔安贵一起回病床前。 方利泽看着乔安贵。“怎样?联络了?” “已经交代过了,那些人就是吓吓不同意的住户,制造压力,不会真的伤你妈……” “乔安贵……”方利泽笑了,笑得悲惨。“那时也是在医院……记得我蹲在地上捡发票时,你怎么嘲笑我?” “对,所以我现在这么惨,你看着很爽吧?要告我伤害罪吗?告吧,反正,不可能更惨了。” “方利泽需要钱,我们帮他,他连扔在地上的发票都捡——”这句话你说的,跟全班同学说的,记得吗?” 乔安贵一脸困窘尴尬。 “嘲笑穷困的人,你知道有多残忍?”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才穷尽力气扭转命运。“现在,你也尝到了?被钱逼到丧失自尊,是什么滋味?”乔安贵羞愧得胀红面孔。 方利泽说:“光楠小区要是都更成功,盖成大厦,应该会带来至少二十多亿的市场价值。”看看他,又看看江紫薇,他说:“你就用那案子当筹码,去跟银行协商……我会签同意书。”乔安贵大为震惊。“你愿意?”方利泽苦涩地笑了。“可笑吧?现在才知道,你们,对我的人生……一点都不重要……我竟然——”就为了这过不去的坎,失去最重要的。 “你们走吧。”方利泽别过脸去。“快走,不想看见你们。”乔安贵十分惊愕,不敢相信,方利泽最后竟然愿意帮他。 “谢……谢谢。”他痛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江紫薇也哭了,他却拒绝她接近,她只能默默看他痛,她劝方利泽。“找你家人过来吧?” “不需要。你们走——”方利泽忍着痛,离开医院后,回家,休息一会儿,吃了止痛药后,打电话给妈妈。 “在干么?” “又问我在干么?妈要去旅行,你这么舍不得喔,平常又不见你常来看我。” “对方……打来没?” “还没,可能还在忙吧。你声音听起来很沙哑,感冒了?” “没有,只是有点累。” “又忙到现在?你就是这样,为了工作都不休息,人是铁打的吗?有没有吃饭?不要老是吃没营养的东西,我做了一些菜放冷冻室,你明天来拿,带回去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真是,要好好照顾身体啊,不要让我担心ok?”妈……对不起。方利泽捣住嘴,哭了。 “喂?” “……我睡了。” “好,大后天见喔。”直到挂电话那刻,妈的声音还洋溢喜悦。 我真该死,我搞砸了,我真是糟糕透了! 方利泽痛哭,哭得不能自己。 剧痛使他动作困难,撕下贴布,沾了药膏,抹上去时,伤口因动作拉扯到,产生尖锐的痛,棉花棒没拿稳,掉落在地。 方利泽深呼吸,等疼痛过去,重新再换一枝棉花棒搽药。 简单的换药工作,花了快半小时才完成。筋疲力竭,痛到浑身无力。 他阖眼,坐了会儿,刺痛感持续着—— 痛吧。 他活该要承受的。 就痛吧—— 他拿起手机,按下那段录像,看着筱鱼逗趣的表情、滑稽的行为。他笑了。以前没意识到,在他苦难艰辛的人生中,她,是他命中的谐星。她能让他笑,能打开他,令他放松,敞开自己。失去地,他的生活就没滋味。 他很不好。 筱鱼,你好吗? 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是我混蛋,不听称的。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好想。 方利泽关掉录像,挣扎站起,艰难地穿上外衣,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出门,去看妈妈。 现在,妈应该已经知道,对方消失了。 他忐忑不安,想着要如何安慰妈妈。她会不会哭得很惨?她身体不好,禁得起打击吗?拜托,拜托。他怎样都好,妈一定要没事。 方利泽搭出租车,抵达妈妈住处,拿钥匙,推开门。 被眼前景象吓到—— “妈?!” “妈?” 方利泽大为惊愕,这情景跟他想象的差距太大。 老妈豪迈地盘坐在客厅沙发,电视机开很大声,在播连续剧。茶几上,堆满麦当劳空盒,还有一大堆拆开的零食、爆米花等等。 老妈披头散发,穿睡衣,吃得很乐。看到他,还大笑招呼。 “唉哟,儿子,吃阪没?这还有麦克鸡块,快来吃——” “你——这都你吃的?” “嘿啊,这儿还有可乐。” 说完,盯着电视看。“我正看到精彩的部分,这个小三被逮到,她死定了,哈哈哈——贱男人,你看,他正在跪求老婆原谅,不要原谅他!男人就是贱!我儿子例外。”方利泽忍着痛,缓慢走到沙发,坐下。他怕妈妈担心,装没事。现在更紧张的是老妈的状况,太反常了,他以为进门会看到哭哭啼啼的老妈,没想到很有活力,还大快朵颐。 “背。”王淑女抓鸡腿用力咬下。“炸鸡配可乐,加电视,爽!”前阵子恋爱,刻意节食,这会儿,吃开了。 ohyes!这才是人生啊! “你……那个——”方利泽不知怎么问,老妈倒是随尽接了话。 “小琉球吗?不去了。唉哟,我想了想,那么远,又要搭船的,很累欸,在家多舒服。”王淑女抖着脚,很江湖味的。“再说啦,那么久没跟朋友出去,还要过夜,不在家啦。妈跟他说不去了,老娘在家看电视、吃炸鸡,舒服啊……”方利泽不吭声。 静静陪妈妈看电视,听她粗声粗气地随着剧情起伏或骂或笑。只是她骂得大声,笑得夸张,有点歇斯底里。 方利泽嗅出不寻常的气息,不管妈妈表现多潇洒,但隐隐之中,有着巨大的悲伤。 “妈,我今天休假,晚上睡这里好不妊?” “干么?突然想当孝子喔?”淑女笑推他一下,他伤口剧痛,硬忍住。 “你自己拿棉被出来铺喔,我今天腰酸,没办法伺候我们大少爷。” “好。”他痛得冷汗浑浑。“我自己会用。” 方利泽陪着妈妈,担心着。 直到晚上,妈妈都赖在沙发看电视,不换装,不出门,就这样邋遢着。 深夜,母子俩各自去睡觉。 半夜里,方利泽起床,走到她房间外,里面透着灯光,隐约听到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 “为什么不回电话?”妈妈啜泣着。 方利泽轻推开门,妈妈背对门,坐床上,没发现他,对着手机哭喊。 “你放我鸽子吗?你在乎我装的是义乳对不对?要分手就明讲啊,干么搞失踪?我王淑女又不是输不起,你有什么了不起?你耍我啊?我没有你不会死啦!什么东西!”扔了手机,王淑女往旁倒,抱着自己,哀哀痛哭。 妈跟他一祥好强,看起来没事,其实心痛得要死吧? 方利泽眼眶红,心酸楚。默默退出房间,胸口好培,天啊,他恨自己,好恨。 第8章(2) 因为太沮丧,筱鱼一直处于茫然恍惚的状态。 老板娘租了套房给她当宿舍,待她如家人,让她安心住下。 但是,她的心,安不下来。 她用大量的时间整理自己,想厘清到底为什么会让自己沮丧成这样。 不想再犯同样的错,遂努力沉淀自己。 往事,却会在一个人时,放肆攻击,不断想起过去种种。 她的过去,因为欲求那个人,竭力了解他的好恶。 因为太喜欢、太渴望,而被他无止境影响。甚至,影响到她的种种选择,丧失正确判断力。彷佛戴上镶着那个人的眼镜,去看世界去作决定。 她没有走在自己的路上。 筱鱼记得,那时,前夫高伟仁在pub唱了那首歌(bohemianrhapsody),筱鱼听见方利泽最爱的歌,以为早已平复的思念,汹涌泛滥,淹没了地。 于是,她把学会了却苦无机会做给方利泽吃的菜脯蛋,献给高伟仁。 斑伟仁尝过,赞不绝尽,反应激动,提出交往请求——当下,筱鱼是真心悸动着,答应了。 这是个错误,她这个婚,离得不冤枉。 她也不是很爱高伟仁吧,是怕寂寞吧。 越想清楚,就越觉得记忆可怕,爱情恐怖。 会跟高伟仁结婚,也是方利泽的阴影作祟。否则,为何面对高伟仁次次出轨,她都宽容体谅,却对方利泽放不下江紫薇,嫉妒发狂?在地心里,这两个人孰轻孰重,很明显。 而今,筱鱼明白,爱人,是危险的。彷佛飞蛾扑火,会被所爱的人,影响深远,搅乱生活,混沌迷惘,走错方向。 以对方为基础,去延伸许多考虑,最终得不到他的爱,就苦不堪言,置身迷途,然后,又因为已经走太远,耗尽力气,所以由爱生恨,越不甘心,越放不下他。 筱鱼绝望,然而,绝望却令她深入自己。 离开台北是对的,她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离开充满他回忆的地方,不离开的话,永远会因为他出现,就软弱,就被影响,就无止境地因为得不到爱,欲求不满,迷失自己。 她死心了。 人是这样的吗?痛到底,彻底绝望后,才肯面对自己。 撤开方利泽,筱鱼不断问自己;竟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跟什么样的人? 她想要的感情,安稳平静,持久的恒温。 她想要有人陪在旁,永不变心常在。 她要看电视时,有人一起哭笑,一起讨论剧情,一起吃饭聊天。那个人会陪她讨论晚餐菜色、夜市小吃;盖同一张被,聊家中布置、邻人琐事。然后生个小孩,或养只宠物,就这样朝夕相处,过家常生活。虽然也会争吵,但永不分开。 是啊,忘了喜不喜欢,爱不爱。 单单就条件面来寻觅,她要的伴侣,是一个稳定的伴侣,让她安心的伴侣,和她组成一个温暖平实的家庭。 这是一心求胜,又爱着江紫薇的方利泽,不能给她的。 天气回暖时,筱鱼慢慢振作起来。 在云林是的斗六市,在这小城市里,展开新生活。 斗六不像台北气候多变又多雨。 斗六有大量阳光,就算流泪,也很快被晒干。 斗六有大量树木花草跟路上的猫狗,看着就很疗瘾爱哭的眼睛。 小城市,人民悠闲,生活步调缓,衣着朴实,车辆少,但该有的吃食也都有。因为邻近古坑,这儿到处有开到深夜的平价咖啡馆。 这里,房价便宜,很适合建立安稳的家。 老板娘给筱鱼租的大套房,冷暖气都有,月租只要三千多。 太阳影印店,重新在云林科技大学附近开张。少了昂贵店租的压力,老板一家,比以往更和乐。 现在,就剩下筱鱼,缺个伴。 当老板娘说要帮筱鱼相亲时,筱鱼同意了。她不再冀望疲累不堪的爱情,现在只要个能生活的伴。 不过,筱鱼有疑虑。“可是我离过婚。” “拜托喔,先认识看看,又不是马上结婚,不要立刻说你离婚什么的,先当朋友再说嘛。” “对啊对啊——”王正太插嘴。“反正现在身份证上面又不会写离婚,你不说就是离过八次婚别人也不知道,哈哈哈。” “你好像很想离?”杨黛育瞪他,他赶紧闭嘴。 杨黛育笑咪咪问筱鱼。“来,把你的条件开出来,我帮你找,包在我身上。” “现在很闲,还有空当媒婆。”王正太冷哼。 “死尤,又要吵吗?你是很想让你女儿跳楼跳习惯吗?” “肖查某,不要跟你讲啦,你恰北北,你跟筱鱼说话啦。” “灾了厚,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猪哥,这里大学生美眉很多的。”这两人一天不吵就很难受,不过,现在他们会挑女儿不在时抬扛。 “怎样?”老板娘问筱鱼。“想清楚没?想要什么男人?” “我想要——”筱鱼很认真想。“首先,那个人要很彻底很彻底很彻底占有我。” “……素(是)sm吗?”老板娘很惊愕。 “听起来素(是)喔。”老板结论。 老板娘重拍筱鱼一下。“想不到你看起来乖乖其实吃重咸喔。”想到哪儿了! “我意思是——”筱鱼解释。“那个人必须永远爱我不准变心,也不可以半途而废,因为我痛恨超不稳定的家庭。” 了解。 “就是绝对不能变心的意思啦,不能偷吃对啦,这个要求很重要,这是婚姻的基础。这很容易是不是?脑公?”她的台湾国语够严重了。 “我还脑残咧,你国语讲不好直接讲台语啦。”筱鱼说:“一旦结婚,有家了,就要永玩在一起,不可以槁外遇。” “这当然。”老板娘用力点头。“所以你要的是,可靠、老实、的人,怎么样?“对。”好!马上启动寻人计划。 斑效率,三天后,筱鱼开始约会。 都个男人,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王保安,听看看,连名字都好妥当,后保你一世平安。王保安是怎样的人呢? 他三十三岁。一个很单纯的人。他家开的小书局,生于书局,活于书局,工作在书局。听起来,是不是给人超专一的感觉? “但是,我符合他的条件吗?”筱鱼犹豫。 “当然,他的择偶条件是——不要太漂亮的女人,不要太爱打扮的,因为那种女人通常心很野,不会顾家。还有,他的老婆要很会做菜,因为他讨厌外食,外食不健康。你看,你不是太漂亮又不爱打扮,这不就是在找你吗?你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她好想哭喔,符合这种条件很心酸欸。 老板娘拍拍筱鱼肩膀。“忘了之前那个你喜欢的人,不要跟不爱你的人浪费青春啦。结婚,就是要找个性稳定的人啊,书局工作单纯,多好啊。”就这样,在老板娘的撮合下,筱鱼跟王保安开始约会。 王保安,长相端正,身材削瘦。一七o身高,留西装头,宽脸,方下巴。皮肤黑,穿格子衬衫、休闲裤。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去喝咖啡。 王保安看着筱鱼在热咖啡里加三匙糖,他眉一皱,啧了一声。 怎么了?筱鱼愣住。 “砂糖对身体很不好,你吃太甜了。”王保安不疾不徐,慢慢讲,像在教学生。 “要喝出咖啡的味道,其实不要加糖是最好的,真的要加,最多放两匙。身体健康很重要,你觉不觉得?” “呃——” “有好的身体,才能有美满的家庭,是不是?” “欸——” “我希望我的伴侣跟我一祥,都是注重身体健康的人。”听起来,很有道理捏。筱鱼抬了抬眼镜,看着王保安木讷的脸、诚恳的眼睛。他是为她好,才这样劝她,没错。 筱鱼微笑。“以后我加两匙就好了。”保安微笑。“就是啊。”第一次约会,彼此印象好。 第二次约会,去素食餐厅吃阪。环境清幽,佛乐阵阵,偶尔还传来一声罄音。 王保安解释。“不好意思,出门时才发现,今天农历初一,逢初一跟十五,我都吃素。希望你不要介意——你会做素菜吗?” “喔,会啊。” “少吃肉,多吃蔬菜水果,饮食清淡,人的脾气会变好,性情也会很温和,身心都平静。你同意吗?” “唔——”筱鱼频点头。这好,这样代表安定。 菜肴送上来,筱鱼从包包拿出大鱼,放桌上。 “这什么?放这个干么?”王保安皱眉。 “这是……”我兄弟。王保安表情好严肃喔,她不知如何轻松解释。“它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我习惯带着它。” “可以放包包里,放桌上很奇怪。” 看他的脸色,如果她说:“它叫大鱼,它是我兄弟。”王保安大概会把她当神经病看待吧。这时,哔,脑中警铃响,那不该现身的家伙闯入脑海。筱鱼看着王保安,却想到方利泽。 方利泽老是笑骂她跟大鱼的关系,但笑归笑,揶抡归揶揄,不认同她的行为,但是跟他用餐时,方利泽会让大鱼坐台到底。 王保安见筱鱼没有撤走布偶的意思,他坐立难安。 “你不把它收进去吗?”这样他没办法安心用餐。 他这严谨的口吻,其压力,大过方利泽笑骂的方式。 然后,王保安务实地提出对婚姻的看法。 “我爸妈都希望我今年结婚,明年生孩子,趁体力好,生养孩子,孩子会很健康,夫妻俩都不会太累。你觉得呢?” “唔——好像是这样。” “你不会讨厌孩子吧?现在很多女生都不生小孩,追逐光鲜时髦的生活,心灵贫乏,那种物质女孩,我感到很可悲。你同意吧?” “呃……我不讨厌小孩。” “我希望有两个小孩,只有一个的话,容易被宠坏。两个刚好,但如果都是男都是女,那就再生一个,我希望有儿子也有女儿——” 聊得还真彻底,筱鱼感觉好像在跟公司应对,这样务实的话题,谈不上反感,但……味如嚼蜡,有点无聊。 “当然,我是个顾家的男人,绝对不会让我的老婆孩子饿着,我的老婆只要专心把家里顾好就行了。我觉得,你看起来,会是好老婆——” “真的吗?” “你让人有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衣着朴素,脾气也温和。”被夸奖了,筱鱼好开心,她笑了。 “吃完阪,要不要去我家书局?” “嗯。” 他们离开素食餐厅后,又散步去书局,沿路,经过一株桂花树,清香袭面,月光莹莹。筱鱼忽然很感动,觉得好宁静,身旁有人陪着,心里无事,感到踏实。 虽然,不像跟方利泽在一起时,那样高潮迭起的情绪起伏,但这样平淡安稳,感觉很舒适。 筱鱼看向王保安,喜欢他吗?不重要,重要是有共识。 对他有激情吗?这删掉。安稳比较重要。他看起来,不讨厌。 没错,这样就对了。 那种太热烈、患得患失的激情,太渴望太在意,最后容易受伤还伤感情。筱鱼已经架构好她要的理想生活。安稳,平静,踏实。看起来,王保安挺合适的,只要把他放入这个架构中,就圆满了。 后来,王保安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让她了解。 “我跟我爸一祥,生活很规律。将来结婚后,会跟爸妈住,这样有小孩了,老人家也会帮着带。” “我每天六点起床,十点睡觉,每晚六点吃饭,不喜欢吃外食。通常,一个礼拜有五天,晚h九点,会到运动场运动一小时——” 王保安说了很多很多,后来还说起经营书店的种种策略。大部分都是他说,筱鱼听。 “我们家急着娶媳妇,所以我先让你了解我的生活,看你能不能接受,这样大家才不会浪费彼此时间。” 欸。 会不会太务实? 务实好,务实才会平稳才有幸福才没有辛苦才会感觉舒服。 但是……怎么每次听他讲话,讲到后来,筱鱼就会不由自主地恍神,然后眼皮渐渐沉重,然后莫名想打呵欠? 因为内疚,方利泽常回妈妈家,试着陪妈妈走过低潮。“妈,我今天带你去吃大餐怎样?” “不要啦,外面下雨,在家里多舒服。” “你不要吃那种没营养的东西,身体会坏掉喔。” “啊,烂命一条啦,坏掉就坏掉,想那么多干么?过得爽比较重要——”这样叫过得爽吗? 半个多月了,妈妈化身宅女,大门不出,常不洗头不洗澡,每天穿睡衣,茶几总是堆满各种外卖餐点。“走啦!算是陪我好了。”方利泽硬要将妈妈从沙发拉起。“快去换衣服,马上出发。”妈烦躁地推开他。“干么换衣服,麻烦死了。欸,你不要烦我,你最近干么一天到晚跑来?你没自己的事做吗?我在家看电视看得好好的,拜托你别吵我。不然,你坐下来一起看啊,我跟你说喔,路口那家咸酥鸡可以外送欸,我们叫来吃怎么样?” “不管你了!” 方利泽气呼呼出门,但更气的是自己。 妈妈爱面子不讲,但他知道,她还没走出失恋的创伤。失去爱情,妈妈邋遢颓废,像是打算后半辈子都烂在家里了。 都是他害的。 方利泽觉得这厌恶自己的心情,已让他想干脆改名叫方自责了。 第9章(1) 走出屋外,雨纷纷,撑开手中黑伞。 夜色希微,他不知道去哪儿。看着停在面前,炫目耀眼的宝蓝色porsche跑车。 他的跑车,再炫再酷,赢到再多目光,也不能安慰此刻的自己,也没能满足楼上屋里,自暴自叶的王淑女。 “在台北市开车很不方便,你还开跑车。” 筱鱼说过这样的话。 方利泽走近跑车,站在跑车旁,墨色车玻璃,倒映雨中的m己,方利泽讨厌他。 “你要想清楚,那么庞大的利益被你挡着,还把人家逼到绝路,这样好吗?跟人结仇,你会有好日子过?” 筱鱼,你说的都对,我过得不好。 现在,他常想起筱鱼说的话,感觉到筱鱼在他心中的份量。还想起跟她坐在房间小茶几前,仔细地用荷叶卷鸡肉,系绳结。现在才知道,那时的自己,好平静、好幸福。 筱鱼,你在哪儿? 第n次,打她的电话。 您的电话无人接听。 车钥匙放回尽袋,方利泽徒步行走。 他想到高中时,筱鱼走投无路,那个掉了皮包跟钥匙的夜晚,她来他打僄的地方,找他帮忙。他好像说了很多不堪的话。 他好像帮得不情不愿。 她也是这样走在暗黑夜里,孤单寂寞地想着他,一路走向他。终于见到他,他却没给她好脸色。 这是报应。 现在,他想她,好想再见到她软绵绵的笑容……忽然,方利泽想到一件事——筱鱼曾跟他提过,以前在她家做饭的张阿姨,在八德路开了一间餐庁,叫“张家饭馆”。 也许张阿姨知道筱鱼下落!方利泽打开手机搜寻饭馆地址,赶过去。 饭馆供应家常菜,生意极好,挤满客人。方利泽坐下,默默吃饭,等到人客少了,才去跟张阿姨打招呼。 “你来干么?我这儿不欢迎你。”想不到张阿姨待他冷漠。“你出去。” “我惹你了吗?”方利泽尴尬又愤怒,但他忍住,没有走。 “看得出你混得很好,但我的菜不想给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吃。” “我怎么了?!”过去跟她没仇啊。 张阿姨愤慨道:“方利泽,你这个人也太无情了,毕业后怎么都不跟筱鱼联络?她以前对你那么“你知道她在哪儿?我在找她!” 张阿姨听了,睑但缓下来。“终于记得要找她了?”方利泽被张阿姨的愤怒弄得莫名其妙。 “你啊,该去见见她。她现在在影印店工作,地址是——”方利泽心头一凉。“不是,这我知道,但是她搬走了,你知道她去哪了么?” “她搬家?我不知道啊。搬去哪儿?” 可恶,可恶啊。方利泽气馁了。“我以为你会知道……”方利泽一脸颓丧,看他沮丧,张阿姨打量他。“所以你们联络过了?为什么又失去消息?”一言难尽啊,他搞砸了。他蒙住脸,好绝望。 张阿姨问:“你那时为什么都不找她?你们吵架吗?你知道毕业后筱鱼一直等你——我给你看个东西-”张阿姨离开,一会儿,拿了本小笔记本给他。 他打开,看见筱鱼的字迹。 里面写着各式菜名,每道菜,都打上数目不同的星号。 有一行字写着——不要西红柿。 他讨厌吃西红柿,他明白了,星号多的,都是他爱吃的。 菜脯蛋第一名,有五颗星星呢。 张阿姨说:“你每次来吃阪,她都默默观察着,留心你爱吃什么、不吃什么。后来,每天晚上,餐桌上都是你爱吃的菜。其实,筱鱼最爱吃西红柿,她喜欢有点甜甜的菜,但后来,我都没做那些有西红柿的菜了。你没发现吗?”方利泽紧握笔记本,想象筱鱼闷在桌前,一笔一画,细心记录这些,他却一无所知。她的种种付出,全让他辜负了。 张阿姨抱不平。“那丫头超怕孤单的,你来了以后,她不知多开心。可是……你也真狠,她对你这么好,你一毕业就消失无踪。她等了又等,伤心得要命,后来几乎不出门,每天我去弄晚餐,她都不吃。那么馋的丫头,两个月就暴瘦十公斤,你真是……好歹给她打个电话嘛?你都不会想她吗?” “我不知道她……我真的不知道。” “我后来真是看不下去,怕她这样废下去会死桌,你知道吗?她那叫忧郁症,一直睡啊,很夸张。 “她心情不好就会这样……她爸妈也是很过分,把她丢着不管——” “后来怎么办?有去看医生吗?” “我把她治好了。” “怎么治的?” “我跟她说,筱鱼,你起来,阿姨教你做那些方利泽爱吃的菜。等你学起来了,方利泽来了,你就做给他吃,他一定好感动,觉得你很好,然后更喜欢你。要留住一个男人,就要先留住他的胃啊!我这样跟她说,她就卯起来学做菜了。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来,” 她果然留住他的人了,她果然厉害到,即使不在身旁,他也满心里是她。 即使不做菜给他吃,他也牢牢记住地。 但有何用?爱醒得太迟。 他为筱鱼心痛,他让她失望了。 方利泽告别张阿姨,走出饭馆,撑开伞,走进漫漫长夜里。他发现有个落单的少年,瘦小的他没有伞,冒着雨、拢紧外套,低头疾步雨中。他拦下少年,把伞塞进他手中。 “给你。” 少年讶然,被这突来的温情怔住。 不等他道谢,方利泽跑入雨中。 他不配撑伞,他不配躲雨。他这种烂人,活该被雨淋透,活该受惩罚。 他一路奔跑,一路任雨淋,他跑到太杨影印店,看着冰冷铁门,分不清脸庞是泪是雨。 好惨。 靶觉好惨啊。 筱鱼,我需要你。 拜托你,回来好吗? 他想象筱鱼拉开铁门,他湿透着、冰冷着,想象筱鱼赏他笑脸。 “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喝什么?唉呀你怎么淋雨?快进来。”他想象她会这样说,然后走向他,将他牢牢拥入怀中,暖暖的身体,贴着他。他好冷。好绝望。 靶觉,好失败。 靶觉……好没意义。 置身平静的斗六市,仍逃不了战争,跟方利泽对抗的战争。 人,有时很荒谬。 她已经跟方利泽断绝联繁,也开始和王保安相亲,双方以结婚为前提做朋友,有共识的进行结果,和那个人的种种美好回忆,反而凶猛茁壮,时刻和你冲撞,会出其不意地突袭你,教你措在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对方了,或决定好,永不相见。 如果说,她要求的只是个安稳的伴侣。 部么,诚实一点问自己一走在王保安身旁时,有人陪了,她开心了?不开心,只是一直心不在焉,思绪飘忽。 晚上,不想回套房孤着,她就去逛商场。 一日,她跟王保安在附近灿坤3c店,看到设有游乐区,摆放各种投币式游戏机。 部里也有一台太鼓机。 她问王保安要不要打?还鼓吹那游戏很好玩。 “游乐区很吵,我会受不了。”王保安拒绝。 后来,筱鱼自己去,想借着热闹的电子音声,消灭孤寂。 她打了一曲,就弃鼓逃亡。待在游乐场不是好主意,她再也不敢进去。太鼓机会让她想到跟方利泽拼输赢的回忆。所以现在,游乐场也列入禁区。只要会让她想到方利泽的,都要止步。 那么,她散步好了。 不想回套房时,她穿球鞋,去有很多树的云科大散步,沿着校园外围慢慢走。暗夜,会有雾,迷烟小径有时传来一、两声鸟叫,土地宽广,回音很响?或有时,是猫头鹰的咕噜声。 在这么美的校园散步,应该是很惬意、很喜悦的。但走在黑夜里,走向雾气森森处,尽避有路灯在树梢间黄灿灿,夜色越美,感觉更孤单。脑子不归她管,无止境播放方利泽身影——他喂她吃东西、帮她布置家里、安装床套、铺设榻榻米、买暖被、安暖气机、架电灯。 筱鱼不要看这出电影,想按停止键,脑子却不听话,拒绝配合。 她发现,当你想忘记某人,仓皇地四处奔逃,逃远远,甚至抛弃跟他相关的物品,逃避有他出没的地方。结果却发现,原来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你跟他,困在一处。无形的他,纠缠有形的你,一起被回忆绑架。反而是,正在约会的人,不在脑海中。 方利泽心力交痒,暂停工作。为了让妈妈振作起来,他每天找理由,带晚餐给妈妈吃。他不会煮阪,但他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他几乎天天都到“松山割包店”报到,筱鱼喜欢吃的割包,是半肥肉半瘦肉的,他也是,他也都点这种吃。筱鱼爱喝玉米排骨汤,他也是,他也都点这个吃。 现在,唯一能令他感到筱鱼还在的,就是吃她爱吃的东西。 今天,当他点完餐,刚坐下,看见对桌一少年跑过来,很兴奋地嚷。 “嘿,记得我吗?”阿南指着自己。 方利泽想起来了。“送快递的?”是那时雨天,撞到陈康鸣跑车的少年。 阿南坐下。“我一直记得你啊,那时幸亏有你我才不用赔钱。” “没什么,小事。” “唔。”方利泽没心情跟人聊。 但阿南好热情,一直说话。“你也爱吃这里的割包的?啊,对了,上次你们太快开走了,太杨影印店的鱼姐拿了煎饼追着要请你们呢,她弄的煎饼超好吃,一听我说你人很好就——”stop!方利泽抓住他手。“是廖筱鱼吗?你跟她熟?” “嗯啊,我们很好咧。她看我打工辛苦,常弄东西给我吃,人超好的。” “你知道她搬去哪儿吗?” “知道啊,他们整间店搬去斗六云科大那边,鱼姐也跟去了,她还叫我有空跟她联络,可以带女朋友去玩” 呜,方利泽差点哭了。神也对他很好,神把阿南送到他面前,这一定是个讯息!我会跟筱鱼在一起,我们还会见面,我们注定是一对! “上次的事,你真的很感激吗?” “当然啊。” “你报答的机会来了。” “欸?!” 随即,在斗六市的筱鱼接到电话。 “阿南?” “呃,那个,鱼姐,有人想跟你说话——”电话交到方利泽手中,他大喝。“廖筱鱼!” “哇靠——”筱鱼惊呼,差点魂飞魄散。这谁的声音?!怎么可能?又开始心律不整了。 方利泽吼道:“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换手机号码?!你超狠,我要见你!”筱鱼挂电话。 这哪招?狠够力! 方利泽再拨过去,她不接。 有个性!江山易改,本性也能改,廖筱鱼就转性了。好冷酷喔——方利泽记下筱鱼电话,手机还给阿南。 阿南疑惑道:“你跟鱼姐什么关系?她好像不想理你喔。”一言难尽啦,方利泽打开手机,下指令。“给我他们店的地址,斗六云科大哪里?”阿南起戒心。“那个,等我之后问过鱼姐,她如果同意我再给你——” “唉,你怕什么?我不是坏人,快给我。” 可是你看起来很凶悍……阿南后退,尴尬地笑。“不好意思,我还是先问过她再说,我那个,我还要去送件——”说完马上逃跑。 唔,方利泽看着那小子逃之夭夭,目色一凛。 没关系,没关系!低潮多日,此刻,他恢复旺盛斗志,云科大附近的影印店是吗? 好!老子就把那里踏遍,揪出那条鱼! 她说过她爱他,他现在也明白了自己,他也超级爱她。没道理不相爱,快点让他们在一起吧。 翌日,午后。 筱鱼躲在复印机后面,听着老板娘应付从北方杀到南方来的方利泽。 “筱鱼约会去了喔——你找她干么?”老板娘不愧在江湖走跳过,撒谎顺尽丆还ー边掏耳朵。 “她和谁约会?她交男朋友了?”方利泽大惊失色。 “对啊,唔,我介绍她相亲,双方印象不错,应该很快就会结婚。我们筱鱼在斗六很抢手——”你介绍的?你最好有九条命可以死!方利泽怒视老板娘,双手握拳,内心颤栗。看来他面临严峻战争,他非胜不可,要快! “没关系,”方利泽压下不爽,微笑道:“我在这儿等她回来。” “请你出去,我不欢迎你。”杨黛育不爽他勾勾缠,之前又不爱筱鱼,现在又跑来乱,搞什么咧。 这个死老太太!没关系,为了筱鱼,他忍,虽然青筋闪现,但表情和气。 “好,我会离开,只拜托你帮个小忙,请转告地,我住在致丽伯爵酒店,晚上会在13楼的pub等地,等到她出现为止!” “她不会去,我也不会转告。”老板娘机车道,啦啦啦,你打我啊,我看你能。方利泽真想给她揍下去,但竭力保持风度。“那好,我传简讯告诉地。” “她不会去啦,她有约会对象了啦,啊你是听不懂人话喔?”杨黛育泼冷水泼得很彻底。 方利泽走了。 筱鱼怔怔地背靠复印机,坐地上。 他来干么,又来乱地?哼,她不去。他就在pub吹冷风吹到爽吧! 第9章(2) 在漫长的感情路上,廖筱鱼从未赢过方利泽。 他来,她在。他离开,她这儿还是有他,他占据她的世界,却没有落下爱。她一再宠他,任他来去,他任性、骄傲、难搞,她由着他,看他追逐他要的一切,直到认清自己,不是他欲求的女人。 她气馁,弃守,再耗损下去,自尊自信都赔底,一路不敌,节节败退。唯一积累到的,是越来越深的怨念。 她撑不住。 但他,又来了。 筱鱼心情激动,跟自己喊话——你不要让他称心如意,他凭什么一再干扰你?虽然躲在复印机后,看见方利泽瘦了很多,神情疲累樵悴,她也不心软。不可理他,你就有骨气,赢他一次,战胜他! 老板娘也说:“你别去喔,那家伙存心来乱的,有人竞争就要娶你,喔,他要是真爱你,之前早就爱了啦!”没错,这就是筱鱼的感受。“我也是这么觉得。” “你晚上不是要和王保安吃饭吗?要是双方都有意思,婚事早点订一订,不用在那边爱来爱去,爱到新鲜感磨光光,也没劲结婚了。”这是过来人的经验谈。 “好。” 晚上六点整,筱鱼和王保安吃牛排。 当筱鱼习惯地又想将大鱼从包包拿出,放桌上时,看到王保安眉头一拧,她缩手,将大鱼塞回包王保安说:“我想,这段日子我们沟通得满好的,你应该很了解我这边的状况。现在换你讲,我想多了解你。” “呃——” “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 “律师。” “哇。”加分!“如果婚后住在斗六,他们0k吧?他们对婚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聘金方面呢?”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要求。” 王保安真是逐项在仔细确认喔,他又问:“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之后可以找个时间跟我爸妈吃顿饭吗?大家认识一下。”筱鱼看着王保安如此积极务实,非常有条理有计划的在关注婚事。 他大概连花一些时间当朋友都没兴致吧?好像设定好这个时候该结婚了,就按表操课,步骤化进行,真是平安稳定,不热情,也不滥情。设定目标,就心无旁骛,高效率达成。 筱鱼忍不住喊停。 “等一下,我觉得太快了,我们才吃过几次阪。” “因为我是以结婚为前提——”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先跟你坦白一件事,我离过婚。”保安大为震惊。“为什么?”大扣分啊! “前夫外遇。” “有小孩吗?” 筱鱼摇头。 王保安难得被惊骇到,他喝一大尽水,拿手帕擦汗,似乎受到很大刺激。“虽然不是你的错,但我家很难接受离过婚的媳妇。” “ok,我没关系,真的。”被拒绝了,筱鱼感觉无所谓,反而松了尽气。 “其实,我还满喜欢你的。我会跟我爸妈讨论看看,说不定他们会接受。但是,你还有什么我必须知道的?”赶快趁早讲一讲,等婚结了就太迟了。 筱鱼看着他,他真的想了解她吗?也好,大家露出真面目吧。 筱鱼抓出大鱼放桌上,跟王保安正式介绍。 “它叫“大鱼”,是一种叫做“獾”的动物,我从小把它当弟弟看,所以吃饭一定把它放桌上,去哪儿都带着它。” 王保安目瞪尽呆。 “还有,我结婚的话,爸妈都不会出席。因为他们已经有各自的家庭,和他们联络,我会不舒服。我上次结婚,也没邀请他们。”以上,theend。筱鱼惨遭淘汰,确定出局。 王保安用一种不可思、议、无法接受的表情看着筱鱼,以及面对他坐着的猪。太诡异了,他撑不住。 “我觉得,我们做朋友好了。” “同意。”她点头。 theend。王保安也出局,被她淘汰。 虽然,筱鱼想找个安稳的伴;虽然,王保安够安稳,但,他不接受她的一切。严谨古板、生活单纯的王保安,无法理解筱鱼的行为,以及她复杂的家庭背景。 他的生活太直接,不像她或方利泽,有创伤,导致后来在某方而,夸得异常执着或行为奋筱鱼跟方利泽,都有他人不能理解的,疯疯的一面,是怪胎吧? 晚上八点了。 版别王保安,筱鱼在街上走来走去,心谎慌的。 方利泽在pub等她。 催促的简讯。 “你还不来?” “我还在十三楼的kibai等你。” “你到酒店后,搭电梯到十二楼,再走楼梯上去,就会看到户外露天酒吧。” “你快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不要。 删删删,删光他的简讯。 筱鱼在街上一直散步乱逛,又去喝咖啡,混到十二点才回家。 现在,方利泽应该死心了吧?我赢了,我没有去,ya! 本来,方利泽只是喝啤酒,后来,越等越焦虑,改喝威士忌。更后来,开始慌起来,就喝开了,直到十二点,筱鱼还没来。 “筱鱼约会去了喔——”他想到那个老板娘说的,酒再来一杯。 “应该很快就会结婚……”酒再来两杯。 接着又想到妈妈邋遢地坐在沙发宅在家,废下去,足不出户的伤心模样。超内疚,酒再来三杯!凌晨一点,方利泽已经茫倒,趴在桌沿,侧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头晕目眩,筱鱼却还不来。 他申吟。“可恶啊……” “谁可恶啊?”筱鱼现身。 方利泽眯起眼,打量她。她一样穿着朴素,只是简单老旧的套头毛线衫,鸡蛋黄颜色,天空蓝牛仔裤。一祥乱蓬蓬的发,没吹整,也不上发蜡。素着颜,是最真实容貌。 可是,这样朴素的地,几乎唾手可得的普通女子,而今,在经历好几个可能永远失去她的昼夜后,在恐惧、悔恨,好几个日夜后,好不容易再见到她,天晓得他多激动啊。人真贱,非要失去过才懂什么重要,尽避金玉良言常常听,依然犯错。 他心悸,呆望她,她好美,她最美啦! 桌上堆满空酒杯,筱鱼生气地瞪着他。“你疯了?喝这么多!”他摇晃着,站起来,突然熊抱她。“筱鱼!”筱鱼推开,喝叱。“干什么!”想抱就让你抱?凭什么,哼!“有话快说,给你一杯酒的时间。” “好。帮你点——”不敢罗嗉,他招服务生过来……稍后 筱鱼瞪着他点的酒。“方利泽,你喝醉了还是一祥狡猾。”她给他一杯酒的时间,但看看,他点什么给她喝——是“试管酒”,装在小铁篮里,一排五个,共二十五管,全是装了甜酒的试管。 黄红绿蓝褐,五种颜色,缤纷地窝在篮中。二十五管慢慢喝,喝完也要好一阵子。 方利泽是故意的。“你可以慢慢喝。”筱鱼取出一管黄的,干了。又取出一管蓝的,饮了。 方利泽看着她,既高兴又心痛。高兴她出现,心痛是因为,她的表情很冷,尽气生琉。现在的她,好像很遥远。他不确定,她的心还在不在他这里。 筱鱼先干了五管,抹抹嘴。“说啊,什么事?我听完就走。” “好。”他说:“我要你,我们结婚。”直截了当。 筱鱼怔住,笑了。“呵,我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爱我!”先告白的是她喔,不准后悔i“那是以前。” “才一个月不到!” “才一秒,也算以前。” “你——”他忍住脾气,这对他来说很难,但为了地,他放软身段。“我是真心要跟你结婚,对你负责,不是开玩笑的……我……我没醉。” “你看起来很茫——” “酒后吐……吐真言……我爱你。” 谁信啊?“之前你还对江紫薇念念不忘,现在就说爱我要跟我结婚?你真的知道你在干么吗?方利泽,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是因为我不理你,所以不甘心。因为我和别人约会相亲,你不爽输,你要争!你要枪!” 箱龟怒道:“我不是你好胖心的战利品!我要的是真实稳宙的旁情,我干么满足你的虚荣心!“我说…。…”方利泽按着胸口,看着筱鱼。“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嗟。”筱鱼冷哼。“我不跟你结婚,我不爱你了,我现在过得超开心,你已经不能再乱我 “拜托你。”方利泽慌了,心跳得很快,很紧张。“我承认我以前胡涂,我承认我好胜,但我现在是认真的,我老实跟你讲,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他第一次这样卑微,卸下防各,坦露心声。没想到,筱鱼却狠心回他——“但我可以没有你。”她以前从未待他狠绝过,但这家伙折磨她太久,她一再收拾被踏伤的心,一局一局的残局,一个人默默哭着整理。每一次期待落空,就收拾一次。反复下去,早伤痕累累。 筱鱼站起来,看着他酒醉殷红的眼睛。“你回台北过你的生活吧,不要烦我了,很讨厌。”帅啊! 掌声鼓励鼓励!筱鱼赢了,她终于赢了,多么有骨气啊! 她潇洒转身,抛下他,走出pub,头也没回。爽啦——廖筱鱼,你终于长骨气了,痛决耶。 等一下,什么声音? “哗——啊——哇——” 哪来这么凄惨的号叫? 筱鱼转身,折返,吓到了。那边,方利泽,那个死要面子的方利泽,竟然放声号哭,把整间pub的客人都吓到了。 而且,他的位置就在矮墙边缘,墙那边,就是十三楼高空。他如果不慎或故意跳下去,筱鱼就算神功附体,天赋过人,也救不到他啦。 他槌桌子痛哭。“呜——哇——啊——” 筱鱼浑身颤栗,所以说,人的情绪要常常适当的发泄,不然一崩溃起来,好惊人的啊。 她冲过去。“好了,不要哭了!” “不要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要走——”这太过分了! 筱鱼扛着方利泽,将他扛回酒店房间,扔床上。 他栽着,还在声嘶力竭嚎哭,像无助的幼孩。 “不要哭了啦!”筱鱼大骂。该哭的是我吧?我为什么还要伺候你方利泽崩溃,激动咆嚷:“我活该!我好痛苦——你都不知道,我害了我妈……我妈现在都不出门,都是我害的,我害她被骗、被设计——我混蛋!”然后他混乱地说妈妈的事给筱鱼听,说她怎样兴奋地准备旅行,又怎样被放鸽子,还有乔安贵的事。他醉了,表达迟钝,又哭个不休,混乱地陈述近期种种痛苦事。 筱鱼这才知道,方妈妈被都更的人设计了。 方利泽很自责,他现在又失去筱鱼,被她讨厌了,他唾弃自己,恨死自己。 “我该死!我真该死!我是王八蛋——我自作自受!”筱鱼心痛了,看他失控地唾骂自己,她胸口堵着,眼睛也湿了。 她想到感情被诈骗的方妈妈,能理解她的痛。对方利泽来说,妈妈是最重要的啊。 “喂、振作点,你妈会好起来的。” “我是混蛋!”他掩面,泪流不止。 唉。筱鱼叹息,进浴室拧了热毛巾来,帮他擦脸。 他哽咽。“好舒服……”就这样陪他好吗? “你妈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睁开眼。“你有办法?” 筱鱼拿来饭店附的信纸跟笔。“我们就掰一封信给她,假装是她男朋友写的,让她以为她不是被抛弃,而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对方必须离开地。” “这样就行了?” “对啊,你妈是因为对方突然消失,避不见面,结局不清不楚的才痛到过不去。”筱鱼很笃定地看着他。“我是女人,我知道你妈的心情,我知道怎么写这封信——”方利泽激动地圈住筱鱼。“我就知道你最棒!你是我的守护神——” “闪开啦。”推开他。她是帮方妈妈,不是原谅他喔。 于是,醉醺醺的方利泽跟廖筱鱼,趴在床上,编故事。 筱鱼拿着笔,开始写,一边问。 “你妈哪里最美?” “她有美人尖。” “还有呢?” “眼睛大。” “唔。” “身材保持得不错,长相很贵气。” 第10章(1) “唔,还有呢,多说一些他们之间的事。” “翁倩玉!对方说她长得像翁倩玉。” 了解,筱鱼开始杜撰情书,半小时后,她写完了。“怎么样?”他没回答,睡去了。筱鱼看他眼皮哭肿,神态疲累,还瘦了很多,他这阵子一定不好过吧? 吼,她干么心疼他啦,她自己也常常难过好吗? 筱鱼帮他盖好被子,把信放好。拿了包包,离开房间。 就帮他一次,这是最后的温柔,好聚好散,有情有义。 亲爱的淑女: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离开你,使我心痛不已。难忘你慧黠的大眼睛,如星子,常在我心闪耀。 我不忍再欺瞒下去,其实,我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和老婆长年失和,虽然有离婚打算,但条件谈不拢,又顾念孩子感受,不得不拖着。 我已经习惯寂寞了。 谁知道,命运让我遇见你,你貌似翁倩玉,气质出众,使我惊为天人,令我失控,彻底沦陷。我一直想离婚和你厮守,可恨诸多原因,拖延至今,使我继续着那没有温度的婚姻。 要和你去小琉球的那件事,被我妻子发现。为了保护你,我必须消失。虽然离开你,令我痛不欲生,但比死更难忍受的,是害你因我受到伤害。 我不得不淡出你的人生,你是我命中的安琪儿。谢谢你,让我重燃热情,度过一段非常美的时光。我错了,不该自私地贪恋你的美,欺瞒你。 我太可恶了,请你原谅,离开你,让我生不如死。 虽然我离开,但我的心,永远爱你。 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让我丧失理智,疯狂爱上的女人。 祝你幸福。 在远方,永远默默爱你的人 王淑女好起来了,她又开始打扮自己,出门瞎拼,享受人生,春风满面。 她对儿子得意道:“唉,你妈妈我啊,啧啧啧,长成这样真是妖孽啊。” “对啊,”方利泽开心了。“很少有人像我妈,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漂亮。” “哈哈哈,这能怎么办呢?又不是我愿意的。” “你收敛点,不要伤外面男人的心。” “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春风它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王淑女又开始唱歌了。女人活到几岁都一祥,只要被赞美,就会更加美。 “方利泽!”筱鱼惊呼。“你怎么又来了?!”而且还骑着那台n年前的小银机车,他竟还留着! 他骑车来,在影印店前堵到刚下班的筱鱼。 “我来跟你道谢的,你那招很有效,我妈好起来了。” “喔,知道了,不客气。” “所以我要请你吃阪。”来这招?筱鱼摇头。“我不要。”她转身跑,方利泽油门催下去,拦截她,机车真的好方便喔,小银,我爱你!“拜托,我特地下来见你。” “骑着小银下来?” “怎么可能,我开车下来的。小银是寄下来的,我打算放在斗六。“为什么?”方利泽眼色坚决。“我要长期抗战,直到你相信我是真心的-”筱鱼没有动摇,只有微震。“我想……你是真的没听懂,看来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的。”他们去吃阪,筱鱼故意选在很不浪漫的麦当劳。 点好餐,刚坐下。 筱鱼把大鱼放桌上。 方利泽拿出一张纸给地。“这个,答应过你的,我弄好了。”筱鱼打开纸张,〈家赝傟俦偨〉的歌词中译。 他终于记起来?在失去她后,他终于待她认真了?终于开始想起她的种种。忆起过去那些,他真犯贱。现在做这些,就能感动她? 筱鱼放下纸张。“太迟了。” 她吃起汉堡,喝起可乐,表情平静,语气疏离,和他保持距离。 “你也吃吧,吃完快回台北。” 方利泽感伤道:“不要这样,爱我那么久了,就不能原谅一次?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吗?”正因为爱得太用力,要重来,会更怕。 “斗六真好,气候稳定,几乎都是晴天。我快要习惯没有你的生活,过得很平静。你不要再来,不要不甘心,说不定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们就各自幸福。” “我不会找别人,我爱你。” “要爱早就爱了,不会等到我和别人约会才爱,也不会等到我离开才爱,跟你说吧,离开台北时我就想清楚了,我终于搞清楚了,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 “你又知道了?” “我不是你爱的型。”他喜欢江紫薇那种,他老是称赞她多美、多迷人。筱鱼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外貌银个性,这太难。 方利泽沉默了,打量着筱鱼。 这世上是累赘,是多余的。”筱鱼震住,放下可乐,瞪着他。 他深邃的眼睛,彷佛能看透她。 他句句铿铿有力,强悍而决心道:“你听好,如果对这个世界来说,廖筱鱼是多余的存在,是累赘。那就给我,让她属于我,我保护她、照顾她,永远背着不放。廖筱鱼是我的女人!”可恶,筱鱼几乎不敌,要举白旗。 她将大鱼收入包包,又拿起吃完的餐盒,起身说:“我去一下化妆室,然后就走。”她扔掉餐盒,躲进化妆室,关门,坐在马桶哭。 他不可以这样,大犯规啦—— 从化妆室出来后,筱鱼拎起包包,果真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方利泽拉住她手,很艰难地,再一次努力说服地。“拜托你,我拜托你了。我都这样低声下气,特地下来求你,你还不肯?” “对、你走吧。” 他怒了,松开手。“好。我也不想这么没骨气!是你不相信我,是你要把我推开的,你不要后侮!” “我不后侮。” 解散。 不欢而散。 筱鱼气呼呼返家,没错,他果然露出真面目,这就是方利泽。咆,低声下气,觉得没骨气?被拒绝几次就受不了了?那她呢?老是忍耐他脾气、讨他欢心,想尽办法取悦他、呵护他的她呢?处处体贴用心,默默善待他的她呢? 混蛋! 幸好没心软。 方利泽,你给我滚远远的。我才不希罕你! 你很惨,很伤心,那我呢?我被你无心伤害过多少次,忍耐你对江紫薇的赞美,忍受你恣意来去,宠着你的我又怎么说呢?我对你那样卑微,耐心地爱下去,结果你这样就受不了了? 这叫做你真心爱我? 骗谁啊?不信啦! 我不要你,不需要任何人,我只要我的大鱼就够了! 筱鱼拿出大鱼——等一下,手伸进包包,没模到熟悉的毛绒绒。 “大鱼?”将包包物品全倒出来。没有?! 筱鱼揪住头发,惊慌失措。 “大鱼啊” “什么东西,你有什么了不起?我犯贱才求你!”方利泽开车回台北,一路咒骂。 “了不起,算你狠!” “是不是在斗六吃了什么大力丸,脾气变得这么硬,臭丫头!” “她明明是爱我的。对吧?”方利泽看向一旁乘客。 大鱼坐在座位,还被贴心地系上安全带,不吭声,永远尖着嘴。方利泽对它笑。“我就知道你跟我想的一祥,她爱我。”方利泽到家后,传简讯给筱鱼。 “廖筱鱼,把我加入你的line,如果你还想见到你兄弟。”筱鱼收到简讯,气炸了。 大贱招!竟绑架她兄弟? 大鱼,呜,姐对不起你! 筱鱼加了方利泽的line,马上持续涌入讯息。 “你的皮包内有一把钥匙,是我那台机车的备份钥匙,我停在影印店旁边,记得偶尔帮我热车,它老了,不常热车,很容易坏。” “他马的。”筱鱼难得粗话。在麦当劳上个厕所而已,他也能搞这么多小动作,心机重啊,为了求胜不择手段的方利泽。冤孽啊冤孽。 然后,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他跟大鱼的照片。 筱鱼看到他在松山割包店,吃割包喝玉米排骨汤,大鱼坐在桌上。 “我和你的好兄弟开饭中。” “不要脸啊一”筱鱼骂,把她的招都学去了,这是抄袭!要告他! 又一张照片。 他和客户开会,助理也在,桌上堆满文件,大鱼窝在他腿上。“我和你兄弟开会中。”类似这样,不胜枚举。 甚至有恐吓图,大鱼被麻绳绑在办公椅上。 “想不想解救你兄弟?快来找我啊!” “变态!”筱鱼怒斥。 又一张照片,竟出现许久不见,在台湾已经消失的好立克。大鱼跟他,面对面坐在客厅地板。一人一杯。 中间放着一大罐好立克。 “我空运买到好立克,跟你兄弟喝下午茶,想来一杯吗?”筱鱼趴在地上颤抖。“我想喝好立克,呜呜呜……”跟着,还有半夜传来的犯规照。 他手肘撑在床,侧躺,果上身,被子只盖到腰侧,大鱼靠在他若隐若现的股肌前。“我们要睡了喔,可惜少了你。要来吗?等你喔。” “啊——”筱鱼抱头窜逃,在房间绕圈圏。“过分过分过分!”不只这样,还有更可怕的。 他拍了一段影片传给她。 黑画面,数字倒数中。五,四,三,僯, 蹬蹬!大鱼出现幕前,摇晃身子,发出怪音。(明显是方利泽装的怪腔调。)镜头越来越近,几乎特写。大鱼晃动激烈,气氛紧张。“快答应!不然我性命不保啊??”黑画面,theend。 “演木偶戏吗?”筱鱼笑出来,太扯了啦。 此时手机响,方利泽打给地,筱鱼接听。 “看到了吧?人质在我手上。” “这招够贱,你变态!” “你也没多正常。” “大鱼还我。” “答应嫁我。” 他追问:“快答应。” “不。”好,挂电话。 一会儿,传新照片—— 一盘刀叉在托盘上,方利泽双手戴手套,嘴巴戴尽罩。大鱼平躺在床,坦露肚月复。 “大鱼病了,我要给它动手术。” 筱鱼咬牙握拳,又气又想笑,情绪好分裂。确定变态无误,方利泽真的神经有问题! 天气好,阳光美,筱鱼坐在咖啡馆外,对面是布满树林的云科大,群树婆娑在微风与日光中。 筱鱼发呆着,该怎么办? 她想念大鱼,也想念——部个该死的绑架犯! 打开皮包,拿出机车钥匙,看着它。 好!筱鱼决定骑车。 她跑回影印店,跨上小银机车,出发。 她骑着它在斗六闯,骑在苍郁树木的马路上,让小银跑在阳光里。空气清新,马路宽,车辆少。 她骑着小银,经过古厝错落的小山路,或骑过稻田旁,或经过养鸭池,白鸭如云,一片片卧地上。也骑过花园,玛格丽持、油麻菜花。粉红色、橙黄色,小银驰过这些美景,被筱鱼彻底摧残,骑到没油。 “哈哈哈哈哈。”最后,她将小银停在一望无际的稻田旁,拍照,line给方利泽。 “你敢虐待大鱼,我就骑坏你的小银!” 哼,就你有人质吗?我也有! 筱鱼手机响,是老板娘。“筱鱼,阿南跟他女朋友来了。”吼?筱鱼赶紧回影印店。 老板一家,招待远道而来的阿南。 大家一起到附近的火锅店吃阪,吃吃喝喝,好热闹,聊着家常琐事。 阿南问老板:“这边生意怎么样?有比台北好做吗?” “虽然case不多,但房租便宜,而且这边物价低,生活很容易啊。”王正太说。“是啊,”杨黛育笑道:“住这里,心情放松,气候又稳定。” “而且这边的教室好大间。”佳洋也好高兴呢。“我喜欢这边的老师。”阿南的女友听了真羡慕。“你们这样说,我都想搬下来住了。” “斗六真的很赞!”杨黛育看向筱鱼。“对不对?”筱鱼尴尬,笑了笑。是很赞,但……她有心事。 第10章(2) 餐后,阿南找筱鱼到一旁讲话。 “鱼姐——上次那个,借我手机打给你的那个先生——你很讨厌他吗?” “你怎么可以把我的电话给陌生人。” “唉,对不起,我是在割包店遇到的,他一直逼问我你的地址,可是我没跟他讲地址喔,他有来吗?” “唉。”一言难尽,岂止来,还绑架她兄弟。“你怎么会认识他?” “就上次我撞车啊,记得吗?你还拿煎饼追出去,他就是那个好心人。我就是看他人好,才会给他你的电话。”方利泽就是那个体贴阿南的好先生? 筱鱼感到震惊。那天,隔着车窗,只看见隐约的男人侧影,她没认出,那就是她深爱的男人啊。更没想到,方利泽其实有温暖的一面,她骂他好胜势利又虚荣,但是,对个不认识的阿南他却如此仁慈“你们有过节哔?你为什么不理他?” “一言难尽啦。”他们在战争,仇结得越来越深喔,连大鱼都深入一级战区了。 阿南又问:“他那么爱你,你不喜欢他喔?” “你又知道他爱我了?” “拜托,他一听到我有你的电话,激动到眼眶红了,差点就哭出来。那个表情太经典了,我印象深刻。那么好的人,鱼姐,你不考虑看看吗?这男人不错欸。” 晚上,筱鱼在套房。 她找出方利泽给她的中译歌词,重听年少时喜爱的歌。 一边读着他整理好的中译歌词,筱鱼哭泣。原来这是一首离别歌。 她跟他,被命运磨痛,长出棱角,养出怪癖。 他贫贱过,强要出头,爱面子,急着占有种种事物,爱憎分明,求胜追功名。她急觅归属地,很自卑,渴望爱,求安稳,求人陪。 他们各自携着缺陷,卡在命运途中,各有过不去的坎。 熬过风雪,明明幸福降临了,却因为伤痕累累,怕了吃苦,她不敢拥抱,也不相信这次会真的很爱情不是战争,抓着面子,战到底,孑然一身,何苦? 筱鱼打开手机,订火车票,打包行李,杀去台北。她不战,她要求和。她认输,只想隶贼于他,任他摆布,与他同盟到底。 方利泽也在打包行李,他将工作交代给黄沛莉跟陈康鸣,准备南下,到斗六长期抗战。 他把大鱼放进行李箱,跟大鱼说:“大鱼,她是“趴代”了对吧?我这么爱地,她还番成这样。我们一起去逮捕地!”行李上车。 去斗六逮人。 不等她来了,他花招出尽,他认输啦。好啦好啦,他没骨气好不好,他去求和,死皮赖脸好不好?举白旗好不好? 他甘愿输了。 因为她曾经那么用心疼爱过他,写满满他爱吃的菜肴清单。刻意抽屉放钱让他偷,他的手臂酸痛,她彻夜照顾帮他按摩。 他因为愧疚逃离时,她独自忧郁颓废。相逢后,又好几次下厨,弄他爱吃的菜,暖他的胃。知道他妈妈的状态后,她帮忙出主意,替他解忧。种种善待,令他感动,他还要跟他计较什么呢?他要什么胜利,要什么面子,放下骄傲,只因终于听见自己心中真正的需要。不是名车大房、顶级物品,唯一必需品是她。他需要她。 好,上车,出发—— 搭火车时,如果目的地有喜欢的人,就会觉得火车驶得特别慢啊。 筱鱼频看表,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脸上藏不住笑意,三个多小时的火车时间,没座位,只能站着,车厢空气窒闷,小孩吵闹,她也甘之如饴,不觉得苦。 她借着想象打发时间。 想着待会儿走出火车站,打电话给他,跟方利泽说她来了时,他会多惊喜。 想着他看到她时,脸上会是怎样感动的表情?他会不会迫不及待给她个大大的拥抱呢?如今确认了彼此心意,他们的互动,又会是什么样呢? 晚上睡他家,他欢迎吗?当然欢迎,是他求她来的呢。 晚上睡一起,会怎样呢?筱鱼脸红,心跳好快。希望他将她抱紧紧,再也不分开。 快点啦,火车开快点嘛! 待会儿,筱鱼知道他人在斗六了会怎样? 方利泽驶着跑车,驰骋在黑暗暗的高速公路。 沿途指标,一个一个消逝,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饼桃园了,过新竹了,过台中了,他盼着快快看到斗六的标志。 他想好了,抵达后,他会打电话叫她出来,为了大鱼,她一定会见面,他也已经想好战略。在他把话讲明前,不准筱鱼碰大鱼。 他会告诉地,他的体会。 她骂他好胜,没错。 但他会告诉筱鱼,他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她教会他的。 重要的不是胜利,比胜利重要的是,不管你胜利或失败,谁会一路相陪,在你身边。 他希望那个人是筱鱼,而今后,不管筱鱼怎样,他也是一路相陪到底,在她身边。所以,她不北上,他就南下。如果她喜欢住斗六,他就搬去斗六。他将充分尊重她,娶她回家。他们一起组织家庭,忧患共享。幸福,就是这样。 可是,方利泽很不安,这都有个前提,只要筱鱼没套到嫁别人。 所以,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好怕来不及争取地。如果失去筱鱼,他会疯掉,光是想,胸口就恸。 筱鱼拖着行李,终于走出火车站。 她拿出手机,心跳好快。周末夜,台北车站人挤人啊,好吵好热闹。但眼前世界,什么都美丽,连地上烟蒂,都美得像装置艺术。只因心情好,看啥都好美。筱鱼按下电话号码,接通了。 “筱鱼——”不等她说,他先兴奋的嚷过来。 这么高兴喔?哈。筱鱼笑开怀。“你要来接我吗?”他顿住。 “欸?”干么?反应有点怪喔。 “你在哪”去哪儿接? “台北主站” “啊?” 怎么?筱鱼心一沉,这反应跟她预期不同,他没兴奋尖叫,反应比较像惊骇惨叫难道……筱鱼心头一凉,手微颤,莫非金屋藏娇,家里有别人?难道江紫薇跟他在一起?难道她又被耍了?难道她又要空欢喜? 筱鱼被种种恐怖想象俘虏 “你……你不来接也没关系,我可以回斗六。”她是不是又被唬呢?“不,你不要动,我马上回台北。” “欸?” “我在斗六。” “斗六?!”换筱鱼惨叫。“为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啊!”他沮丧,好想哭。“没想到你上台北了。”他们竟然各自行动,天啊,这是老天最后的考验吗?如果是,他认啦。“那现在怎么办?我赶快买车票下去。”筱鱼说。 “不行,太累了。”他喊。“我开回去,我马上开过去!” “那我到快餐店等你。” “不行,我开上去至少也要三个多小时,很晚了,你会累。”他立即调整策略。 “你现在到附近饭店订房,费用我出,订好房间后,告诉我是哪家,然后在房间好好休息,等我。” “喔,好。” 马上行动,筱鱼问了几家饭店,又打给他了。“我看我去快餐店等好了。” “怎么了?” “礼拜六房间都客满,只剩超贵的——” “贵也没关系,挑喜欢的,快订。” “住一晚要一万多欸。” “马上订。” “是喔。” “要有浴白的,搭火车很累,你可以先泡澡休息,舒舒服服的等我。”唔——超感人的啦。这是真爱啦。 “还有——”他兴奋地嚷:“我爱你,我爱你!”筱鱼被喊傻了,没吭声。 “喂?”他紧张地说:“干么不说话,难道你上来只是为了带大鱼走?”声音中有着不安。“你……还爱我吗?” 笨蛋,当然爱。“我是很想大鱼啊,然后也很想修理你!”她哭了。“然后我爱你。”对嘛,这就对了嘛。“你有很多时间可以修理我。”好,临时动议,准备告白的话现在就说。 “筱鱼,谢谢你。你让我明白一件事,不管胜利或失败,都不重要,重要是,这一路上,是谁陪着你。谢谢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大哭。“好。” “不要哭,快订好房间去泡澡。” “好。” “等我过去,我也要泡澡。” “唔。” “我们可以洗鸳鸯浴……”呃,以下对话,儿童不宜,消音。 筱鱼泡在浴白里,沉在香喷喷暖呼呼的白泡沫里。 好舒服啊。 她享等着,想到这样舒服时,方利泽苦苦地开车前来。心疼,感动。她合上眼睛。幸好,最后决定放下恐俱,来找他,再爱下去。太正确了!她差点就为怕失败、为睹气,错过这么幸福的滋味。 如果,不是方利泽很有毅力,说服她,他们还有机会走一起吗?也许难过,遗憾终生。 人在追逐幸福的道路上,幻灭又挫败太多次后,也许,即使看到幸福的可能,只差一脚步矩离,却会因为过去太痛苦,放弃临门那一脚。怕空欢喜,就推走幸福的可能。逃避挑战,抗拒失败,贪图安稳,不信美婪会成真。 追逐美梦,需要勇气。 相信美梦成真,安心她拥它入钚,也需要信心。 这是筱鱼铭心刻骨的体会。 方利泽,我爱你。 凌农两点,有人敲门。 他来了! 筱鱼冲去,打开门。 方利泽看着地,叹了尽气。“终于——” “你累不累——”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推进房内,他拉行李箱入房,顺手关门。 “方利泽,唔” 话说不清楚,就被他推至墙边,嘴被堵住,身体被抵在墙前。他以近乎吞没她的吻,封住她嘴。什么都别说了。 别浪费时间讲话了。 他辗转吻着她柔软唇瓣,他yu/望炽热,急切地想占有她。 这段好苦的思念,失去她的恐惧、被拒绝的慌乱、见不到面的伤恸、她要嫁别人的惊恐,这些,令方利泽急切紧张,只想快点占有她。 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属于我的女人。 谁都不准跟我抢! 他扣住她双腕,抵在墙。贴近她身体,吮吻她的唇。 筱鱼震颤着,虚软地由他放肆。她先笨拙的响应,然后热烈地与他缠吻。 他抱起筱鱼,和她一起栽到床上。 方利泽跨坐在筱鱼身上,看着地,在她迷蒙的目色中,褪去上衣,扔地上。他把手机音乐打开,扯落腰间皮带,扔掉。然后,俯低身子,两手肘把她困在怀间。他们的脸,靠得好近。 他黝暗炙热的眼睛,与她深深对望着。 “筱鱼……” 她笑了,脸红红。 他也笑了,低头,咬她耳朵。“我还可以深深的……深深的……”占有你。 筱鱼闭上眼,感觉他的吻落在耳朵,落在脸边……她收拢双臂,圈抱他。手掌贴在他热烫的背,环抱他。 她心满意足了,这男人,是我的啊。 终于真实的抱住了啊。 他们缠住彼此,沉重的呼息声,更多更热的吻。在语言之外,只剩感觉。触模彼此,确认彼此,熟悉彼此。 在昏暗房间,柔软床铺。 方利泽撑开她,像缓慢温暖地,慢慢撑开一朵花儿。然后沉没,没入她甜蜜的震颤里,进入她身她落泪,兴奋的颤抖。感觉着,他的存在。慢慢移动,深入体内。 欢迎光临,请进,吾爱。 请深深进来我这里。 请跟我亲昵依偎。 一直在这里等你的我啊,请与我同在。 她,恰如一朵向光花,朝他开展。她双手拥抱他,双腿也圈住他。将他收拢,把这光藏住,没入深他们亲昵紧密,滋润温暖,缠成同心结,永相依。 五月,台北雨季。 斗六市,艳阳高照。 方利泽跟筱鱼在玩morefun益智游戏店,玩桌游。 棒着一片立板,他们玩“古墓游戏”。 筱鱼要抓立板对面的方利泽。先掷骰子,决定谁移动几步。然后,挪动磁性胶片,推测对方位置,在立板上的迷宫行走。还要计算对方约略的位置,筱鱼算数不好,手忙脚乱,一次都没抓到他。 方利泽开心死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怎么一次都抓不到啊?宝藏都被我拿光了。”筱鱼瘪嘴,挪动胶板。“可恶,可恶啊。” 方利泽猜出她停置的位置,这丫头又要输了。掷骰子,换他动作。 我又要赢了,我又要拿宝藏了!但他忍住,忍耐住啊。 他没挪向宝藏,他移向筱鱼的鬼。 嘻嚓。 筱鱼惊呼。“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啊,我抓到你了!” “唤。”他装胡涂。 “算你狠。”故意让她赢。 输的感觉很糟,憋屈啊。但是,看她乐成这样,看她笑成那样,值得啦。争论时,较量时,没有现在,方利泽偶尔会故意输,忍住好胜的脾性,就为了看心爱的人,灿笑如花儿,那么,他也会笑开怀。而且,输的感觉也不是太差啦,心里很温暖呢。 玩完桌游。 投币,呱呱,呱呱。 绿青蛙出动,打打打,我打打打。你打打,我打打。 比赛结束。 筱鱼欢呼。“我赢,我赢。” 又嚣张地对他扭来扭去了。“怎么样?我赢喔,啦啦啦。”他咬牙。“不可能,再比。”好,投币,呱呱,呱呱。 绿青蛙出动;打打打,我打打打。你打打,我打打。 结束。 筱鱼又一阵欢呼。“我赢,我赢,我又赢了——”方利泽双手搭在机器两侧,看着机器,目露凶光。“这台机器多少钱?”筱鱼怔住。“冷静,冷静啊——” ——全书完 后记 单飞雪 你(妳)好吗? 这次分享了我很喜欢的小城市,斗六。曾想过将来年老,就在这样的小城市度过余生。斗六有很多小咖啡馆,大量花草树木,生活步调悠闲,日夜都赏心悦目,我爱斗六。 你(你)好吗? 我还走在学习的路途上,学习如何爱与被爱。练习拥抱爱也练习着,当爱离开,要怎么在流泪时,仍记住对方种种的好。 什么是真爱?我还在模索。 也许我们都一祥,不管活到几岁,都渴望遇到一个对的人,相安无事,就敢?憨地爱到老。相爱一刻,世界真美;不爱时,毁天灭地。讽刺是,即使像我写过无数爱情故事,对于怎么保有爱情,并没有比厉害,也是相当笨拙的啊。 有时读者写信问我感情难题,我汗颜,不知如何给个正确答案,因为我也还在练习,正确的旁与被两人携丰,走上爱的路途,这一路,不是只有风光明媚,还会有大雨般的暗黑时刻。 相爱一场,最终散了,都还要练习。练习保存对方的美好,保全相恋时的初心。爱来时,我们打开心门,笑嚷“欢迎光临”。 爱走了时,我们流泪,但愿也能好好在心里跟对方说“谢谢光顾”。 能在泪水中戚谢对方爱过你。跟当初决定相爱时,一祥需要勇敢。 无数年头过去了,渐渐地,这世上开始有着一些,我爱过的人。他们流落各处,走在他们自已的路途上,不再往来,从此与我没交集。 然后,渐渐地,爱恨情仇,都会随风去。 我希望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只要活着就行了。这世上,失去哪一个我曾爱过的人,都会令我痛不欲生。因为我记得他们在我目中,曾是那般美好耀眼。 他们曾使我的生命灿亮光明,因此我很愿意,温柔地想念他们。 在某些夜晚,我会微笑地,面对他们,思念他们。 我不知何谓真爱,但我想,我会越爱,越趋近爱的真相。 爱,无法用世价值框起,每个人爱的方式都是独特的,没有统一规格。不论对方是什么样子,(爱)让他成为他自已的样子。即使那模样,对当初爱上他的你来说,太陌生。你也愿理解,尊重他本然的样子。 当爱里,没有我的期待。每个人,就会完全他自己。彼此或留下,或选择离开。相爱一场,但愿爱消失后,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 我想,这就是人与人相逢的意义。 为了在交集后,冲撞后,沉淀后,长成更棒的自己。因此,在爱里面,我最想提醒自己的,就是爱来爱去,无怨无恨。 我有没有爱着?自己明白就好。 爱如同我养着的猫儿,尽避有时伤我,抓出疼痛血痕。我依然会,在日后,将它们拥在怀,抚着它的皮毛,谢谢这样的暖度,谢谢它仍温热地,仍安好活着,这就值得深深戚谢了。 但愿,我们都在爱的路途上,练习成为更好的自己。 单阿姐2014/3/3台北微雨 ps:补充说明(关于故事中的琐碎事) 必于“獾” 笔事设定时,想帮女主角廖筱鱼,找个随身布偶。于是看了很多布偶图,原本要用兔子小姐。 后来,在斗六的红与黑咖啡馆,看到窗台上的獾布偶,更喜欢也更切题,便以它做设定。你们看到的图片,便是在店里时,阿姐拍的。从这间咖啡馆的后门走出去,会看到古意盎然的风景。有几日,我喜欢在那里晒太阳,看着苍苍大树,恬静欢喜。筱鱼爱吃的“松山割包店”,是台湾有名的小吃,也可写成刈包或挂包。邻近松山火车站,地址是:台北市松山区松山路179号。网络上有很多数据可查。 我喜欢书中有真实地点,总觉得除了写书中故事,希望还能分享我爱的美好事物。 必于书中有关都更手法及地点,纯属虚构。 另外,感谢远从金门寄礼物给我的朋友,谢谢你的心意,很感动。 以上,报告完毕。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我们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