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二嫁(下)》 第1章(1) 冬季来临,雪花开始飘落。 楚穆王朝境内是一片安和乐利,西北却是烽火连天,由恭亲王靳成麟所率领的驻军虽然身负平定西北战事之责,边陲军营内却是不见任何动作。 将军营账内,俊美无俦的靳成麟一边看着皇兄所写来的家书,一边听着副将在案前通报今日战况,一心二用的他嘴角突然扬起笑意……太好了!三大首辅栽了一个睿亲王! 只是,皇兄跟兰妃时月纱的感情与日俱增,皇叔之所以狠栽跟头,她亦居功厥伟,皇兄还因此封她为贵妃,和从前卓兰的封号同名了,且又将慧心公主移到她的寝宫,由她来扶养……想到这里,他蹙眉了。时月纱毕竟是勇毅侯之女,皇兄如此信赖,实非好事。 “王爷,北疆部落月犁氏声东击西,拚命诱敌,我们虽不上当、不动如山,但天气已开始下雪了,一旦进入严冬,双方全面交锋,我们恐怕会吃亏。” 靳成麟放下家书,抬头看着老练的副将,“不急,如你所说的,月犁氏狼烟处处,不过是妄想混淆咱们的军队视听,让我方不明虚实,胡乱消耗战力,我们自然不能上当。” “可是如此情况,已一连二十多天……” “本王就看他们能玩多久?咱们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日后兵强马壮,怎会怕与他们正面交锋?这场战事,是月犁氏族长慕容三武刻意挑起的,咱们不必牺牲太多人马,智取即可。”靳成麟仍是气定神闲,一边拿起毛笔写信回复给皇兄。 见状,两鬓斑白的老副将也只能先退下。 傍晚时分,雪花略停,老副将又匆匆来报,“王爷,慕容三武已经将疲惫不堪的军队带回王城,但命部分军队在王城大门前扎营,防止我军进犯。” 靳成麟眼睛一亮,立即从椅上起身,走到另一张长桌前,只见上方铺了一大张摊开的地图,还做了不少记号。他笑看着已走上前来的老副将,“可以行动了,不过,由本王先来个突击吧。” “是。”老副将声如洪钟的拱手道,好战的灵魂早已等待太久了。 二更时分,靳成麟指挥几路精兵,在沉静深夜里偷袭月犁氏的王城,月犁氏城门前的士兵仓皇逃窜,惊动王城内的百姓后,再由老副将统率骑军发动全线攻击,将王城一层一层的团团包围。 黑夜中,只见在无数火把照射下,绣有“楚穆”两字的旗幡飞扬,强弓硬弩咻咻射出,箭雨齐下,呐喊声、哀号声不断,没多久楚穆军队便冲破城门,月犁氏兵马惊慌的四散而走,百姓们更是吓得逃窜躲藏,王城内驻军虽奋勇迎战,一时之间刀剑声铿锵作响,无奈士兵仍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这一场深夜战事,月犁氏军队是毫无招架之力,最后也只能弃甲投降。 然而,执拗的慕容三武在做困兽之斗时,惊见满地自家士兵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再看到一些大将也已被五花大绑,他痛苦低语着,“大势已去……”接着一咬牙,举刀自尽了。 不久,靳成麟站上城墙,提气大喊,“慕容三武已死!”众兵士闻言,无不振臂欢呼。 但下一刻,他手一扬,所有人立即静静伫立,足见军纪之严谨。 靳成麟正色的看着众人,“慕容三武不满我朝独大,也想扩展势力进犯边陲,残暴的杀害原本驻守此地的月犁氏督抚,刻意挑起两国战火,想的是一路攻下可直取我皇城,如今他已得恶果,众兄弟平乱谋反有功,辛苦了。” 他顿了下,神情更为严肃道:“现在进行巡视,残兵败将集中清点,不许打家劫舍、奸婬掳掠,否则,杀无赦!” 于是,楚穆军队在架着无数个穹庐大帐的月犁氏王城内巡视当地状况,清理城墙内外的尸首,及满地丢弃的铠甲刀剑,以重建秩序。 靳成麟则在几名贴身随侍陪同下,前往慕容三武的大帐。 这时间已近清晨,天空微亮,尸体的鲜血染红了街道,伤兵痛苦哀号,有不少大帐失了火正冒着烟,但也已有军队和当地百姓在帮忙救火,尤其百姓们在见到他这名俊朗非凡的恭亲王后,忍不住皆行以注目礼。 这场战事虽是由他们的族长挑起,但他们仍庆幸楚穆王朝不像其他游牧民族,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劫掠财物与牲畜,还将战俘视为奴隶劳役,楚穆的将士平和有秩序,更没有因为打了胜仗,即无视他们家园被毁,觥筹交错的大肆庆祝。 因此,他们看着靳成麟的眼神有敬意的,只是这会儿他率队前往的大帐,里面有个麻烦人物啊! 靳成麟继续骑马前行,大帐内,一名美丽女子也听到外头的马蹄声了,她知道那就是楚穆王朝来巡视的兵马,就见她忍不住的碎碎念…… “慕容三武真是笨蛋,自找死路!靳成麟是谁啊?他思绪敏捷,用兵遣将的功夫一流,所率领的皆为精兵,慕容三武竟还急于求战、一再挑衅,结果虚耗兵马又自乱阵脚,笨死了!”在另一边站着两名月犁氏婢女,只能无奈的看着、听着主子抱怨,虽然她们好想提醒她,她口中的“笨蛋”可是她的亲哥哥呢。 “算了,他也死了,那我可以逃了。”女子边整理衣服边叨念着。被关了那么久,她总算可以逃出去见靳成麟了。 “公主怎么老说要逃呢?这里可是你的出生地、你的家啊。”一名婢女又急又无奈的开了口。何况,外头全是楚穆王朝的军队,谁能逃啊?更甭提她还是月犁氏的公主慕容淼淼,怎可弃族人自己逃走! “还有,公主,刀剑可不长眼,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的。”另一名婢女也跟着劝道。 慕容淼淼原本不想理她们的,但瞧她们一人一句实在烦,不禁回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是什么公主!”她气呼呼的叉腰瞪人。 她才不是慕容三武的妹妹,但她也知道这一年多来,就因为她说了实话,说自己是借了慕容淼淼身体还魂的人,慕容三武为了保护“中邪”的她,就将她关在这座大帐内,她哪儿也不能去,就这么成了禁锢。 又来了!两名婢女相视一眼,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一年多来,公主一直说些奇怪的话,族长慕容三武才派人来守卫,不准公主出大帐一步。 但楚穆王朝的军队攻了进来,族长自尽身亡,几名守卫早死的死、逃的逃,她们又没武功,要怎么阻止中邪的公主跑出大帐? 慕容淼淼也不理她们了,她率性的背着包袱,用力推开还要缠着她不放的两人就跑出大帐外,但跑没几步又紧急煞住脚步,双眼发光的看着迎面而来的靳成麟,他身着银色铠甲战袍,骑着黑色骏马,英气十足。 是他?天啊!他们居然如此有缘,她不必找他了!她又惊又喜的想。 “慕容公主!” 两名婢女追出大帐,也一样紧急停下脚步,怔怔地抬头看着高坐在马上的几名楚穆悍将,当中尤其以中间的男人最为高大俊美,只是他黑眸一眯,她们马上回了神,尴尬地拉着一瞬也不瞬看着他的慕容淼淼,“公主,咱们赶快进去吧。” “少烦了,你们走开。”她气愤地甩开她们的拉扯,她们弄痛她的手臂了。 原来是慕容淼淼?靳成麟盯视着她。早听闻过月犁氏公主貌若天仙,看来确实如此。她肤若凝脂,还有一双水灵明眸,不过脸上却有一股娇蛮神态,略显稚气。 在他打量间,慕容淼淼也抬头看着他,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鼻头一酸,眼眶泛红。她的人生起了巨大变化,说来全都是因他而起! 靳成麟勒住马,翻身下了马背,身后的几名随侍也立即跟着下了马。 他扬起浓眉看着在短短时间内,慕容淼淼的一双美眸迅速变化出好几种情绪,有惊喜、难过亦有伤心。他仍在困惑中,她就突然快步的冲上前来,见状他身后的侍从连忙拔剑要上前,被他伸手阻挡。 一来,她手上没武器;二来,她眼神没杀气,还有一种像是见到失散许久亲人的莫名激动,怎知下一刻,她就双手环抱他的腰,紧紧的抱住他。 “公、公、公、主……”婢女们傻眼了。 一堆侍从和围观百姓也傻眼了。慕容淼淼竟投怀送抱?! 但接下来,她开始号啕大哭,像是个孩子一样要把所有的委屈不平统统倾倒出来,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大哭,哭到几近崩溃的瘫靠在靳成麟身上。 靳成麟一脸的莫名其妙,却也不得不将她打横抱起,两名侍从在他眼神示意下立即上前一步,掀开厚厚的毡帘,好让他抱着公主走进大帐。 大帐内意外的宽敞,火炉内的柴火也烧得劈啪作响,相当温暖。 两名婢女赶忙走进来,示意靳成麟她们公主的寝室要更往里走,靳成麟点个头继续前进,这才发现这座大帐大得离谱,不仅有厅有房,还有浴盆净房与厨房,简直与一栋宅子无异。 其实在过去几年,楚穆王朝于此设督抚教化异邦,让月犁氏族不再茹毛饮血、着兽皮草衣,因此他们看来不再粗鄙,生活也大大改善,但就是有人仍愚纯粗蛮,恩将仇报,这样的好日子不过硬要挑起战火,就像是慕容淼淼的兄长慕容三武。 转眼间,靳成麟已经身在慕容淼淼的寝室内,他坐在桌旁,慕容淼淼则抽抽噎噎的靠坐在一旁的床上,两名婢女各立左右,门口则站着他的两名随侍。 慕容淼淼哭声渐歇,泪水已停,凝睇着正静静喝着热茶的靳成麟。穿着银色铠甲的他俊美无俦,全身散发的过人魅力深深吸引着她,让她义无反顾的离家出走,绕了好大一圈才终于能再见到他。 她拭去又要迸出眼眶的热泪,下了床,主动的坐到他身边。 靳成麟放下杯子看着她,“冷静下来了?慕容公主表示降服的举止真是令本王惊愕难解,究竟你是哭兄长自尽而亡?还是哭你的族人吃下败仗?不过……”他顿了一下,“本王想了想,好像是两者皆非吧?,”她主动拿起茶壶也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小小的喝了口润润哭哑的喉咙,再看向他,她眼中泪光仍然闪动。从前她也曾跟他如此靠近,如今他却认不出她来了…… “恭亲王说得对,两者皆非,慕容三武……呃,我哥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楚穆王朝善待我月犁氏族,帮助我族农作,教授一技之长,让我族得以丰衣足食,想不到他不思感激,反而在一些有心人的起哄下妄想占领楚穆国土,那是不自量力、死有余辜,我何必哭他?”靳成麟挑起浓眉,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 见她又喝了一小口茶,他不由得勾起嘴角,月犁氏族的男女皆是惯于大口喝女乃酒、大声说话,她倒是像中原的闺阁千金,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 慕容淼淼放下茶杯,不管两名婢女那一脸错愕的表情,继续开口,“恭亲王什么时候要回皇城?拜托,一定要带我回去。” 他笑了,““回去”这词,本王怎么听不懂?” 她咬着下唇,心想自己可以说吗?不行,要是说她这副躯壳里住的是另一个灵魂,靳成麟一定会以为她疯了,然后又跟慕容三武一样,把她软禁起来。 “我、我……我一直很向往中原,想看看楚穆王朝。” “你……”他又笑了,但却摇摇头,“本王带你回去能做啥?” “总之,我不想在这里生活,恭亲王既是主帅,你就当我是战败俘虏,带我回人嘛,我又不会害人。”她双手合十的祈求,神情中仍掩不了天生的娇气。 然而他还是摇头,“这里战事方歇,许多事还得处理,日后就算要回皇城,也不是所有人都回去。这里需要驻军留守,观察监控,没有一年也要半年。” “但你不会待那么久啊。”她直觉的反驳,“你一定会很早回去的。现在入冬了,风雪正烈,可最慢你春天就会走了,是吧?” 聪明!他笑看着她,“所以呢?” 她眼睛一亮,“这段时间内,你要我做什么都成,我有非回去……不是,是到楚穆皇城不可的理由,真的,我求你了。”她突然起身,走到他身前双膝跪下,一再的磕头。 靳成麟笑抚着下颚。她如此刁蛮的要求,不仅执着,还一副赖定了他的模样,只不过她这么坚持入中原有何心机!还是她另有所图!看来为了得到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观察了。 “行,那么公主就当贴身婢女伺候本王,只要让本王满意,来春时你就跟本王回去吧。” “好啊……不对,我、我哪会伺候人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族公主耶,不能是儿他的事吗?”慕容淼淼跳了起来。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从没伺候过人啊。 饼去在楚穆,她可是爹疼娘爱的,伺候她的人也是一大串,就连附体还魂后,也有人伺候她,万一她没伺候好,他不满意,那她不就回不去皇城了?她愈想愈不安,便道:“不成不成,还是别的事好。” “但本王也只想得到这件事,那就没得商量了。”他也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她瞪着他,“真的不行?” 他坚定摇头。 “真的不能讨价还价?”她叹气了。 他再次摇头。 最后,她沮丧的把头一低,“好吧。”至少,她离皇城更近一步了吧? 第1章(2) 冬季的楚穆皇城正笼罩在一片雾茫茫的雪花下,冷风刺骨,路上行人莫不缩着脖子快步前行,而举头可见的宏伟皇宫,屋顶也覆盖了一层白雪,朝殿上,靳成熙一身金黄龙袍高坐龙椅,听着官员们上奏。 此刻,宫外侍卫突然匆匆进来,双手一拱,“启禀皇上,西北的兵马驿站派驿马送来恭亲王的亲笔信函。” “快呈上来。” 侍卫立即走上前去,将信函交给秦公公,再由他转身交给皇上,即退了出去。靳成熙展信一看,而朝臣们已开始小声议论。 “战事有变吗?若是要增派援军、再发军饷,国库足吗?” “恭亲王骁勇善战,懂得带兵遣将,应是传来捷报才是。” 朝臣的议论全入了靳成熙的耳,他抿紧薄唇,目光射向那几名大臣,他们连忙低头不语。 他的目光再移到两位首辅镇国公和勇毅侯身上,“恭亲王不负众望,征服了月犁氏。” “恭亲王打了胜仗,皇上应立即下诏嘉奖有功将士。”勇毅侯上前拱手进言。 “皇恩浩荡啊,就连月犁氏蛮夷也不得不屈服于我朝威势,其他番族小柄断不敢再进犯边陲。臣恭喜皇上。”镇国公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功劳全归于恭亲王与众将士,他们平乱有功,朕定当重赏。”靳成熙注视着老奸巨猾的镇国公,相信自己接下来的一席话,他绝对会有异议。 “只是恭亲王信中另言,为了巩固我朝对异族的统治,他会待在那里一段时间,安顿后续事宜,也要增设驻军、加以管辖,但为了拢络人心,他列了一些衣食项目,要求尽速运往西北,以利月犁氏族人能重建家园,顺利的度过这个严冬。” 镇国公浓眉一皱,立即再奏,“月犁氏蛮族粗蛮不懂感恩,若是再助他们重建家圔后,垂涎我朝之心再起,这将成为后患,实非我朝之福。” “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应该血洗月犁氏,完全消灭。”偏向镇国公的一名大臣立即上前拱手附和。 靳成熙一见还有不少朝臣蠢动,似要上前赞同,他立刻做下决议,“月犁氏之乱乃慕容三武个人所为,如今他已死,月犁氏民风一向纯朴,以放牧为生,朕相信恭亲王的判断,决定所请照准。李重,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皇上仁厚,臣遵旨。”被点名的一品大官李重立即上前拱手。 “退朝吧。” 镇国公脸色铁青的看着靳成熙起身离开,齐聿、秦公公也随即跟上前去,他不悦的抿着唇,看着下朝后与过去全然不同的光景。 几名在以往对他跟勇毅侯、睿亲王三位首辅的所为仅是沉默配合的朝臣,如今已自成一股小势力。他们不当谄媚或无声之徒,尤其在靳成熙展现皇威、严办睿亲王一家后,不愿和首辅大臣同流合污的朝臣们也渐渐变得敢表达谏言。 在镇国公打量间,殿后的秦公公也在离开朝堂前偷偷的回头一瞥,就见文武百官聚成好几个小圈圈,已不似过去仅围着勇毅侯、镇国公等人。 他脸上浮现笑容。事实上这一、两个月来,他早就感受到朝中的气氛不同了。在尾随主子往御书房走去时,他的脚步愈形轻快,忍不住笑眯眯的开了口,“皇上可有看到镇国公那张老脸?一下子音一下子白,哈哈哈,好看极了。” “小心隔墙有耳,秦公公。”齐聿很好心的瞟了他身后假山一眼,就见一道身影迅速消失,他不免与主子迅速的交换一个眼神。 靳成熙抿紧薄唇。自从睿亲王事件后,皇宫里反而变得更热闹,但这“热闹”都是见不得光的,眼线、探子比过去埋伏得更甚,反倒是他们的“主子”都安分了下来,包括夏太后、夏皇后、镇国公、勇毅侯等,但他心知肚明,这都只是表象。 想到这里,他突然微微一笑,“秦公公没说错,在过去,朕是懦弱了些,朝臣们震慑于夏家一派的专断残忍,也无忠心大臣敢进谏,这实非国家百姓之福。”齐聿眉头皱紧。皇上明知四周有眼线埋伏,怎么还刻意说这些? “但是,那些令人力不从心的状况已在逐日消失,朕渐有所感。”靳成熙边说边给齐聿一个“无妨”的眼神,也清楚那个埋伏在假山后的身影悄悄跟了过来。 “对啊,皇上威猛霸气,不再受制于两名首辅大臣,直接让他们吃瘪了!”秦公公喜上眉梢的猛拍手。 齐聿给他一记白眼。这老头子真的是状况外。 一行三人走进御书房后,靳成熙撩袍坐下,齐聿凝神细听四周的变化“走了。”靳成熙开口道。 “什么走了?”正在磨墨的秦公公愣了愣,仍是状况外。 但齐聿已提出疑问,“皇上为何要刻意说出那些话?” “你不解一波刚平,朕为何又要挑起另一场风波来?”靳成熙看着是良臣也是好友的齐聿。 闻言,齐聿点头。 “错了,风波不曾真正平静,最可怕的翻云覆雨手还没出招,朕只是要将这片宁静海的假象戳破,让真正的惊涛骇浪浮现罢了。”秦公公困惑的看看皇上,再不解的看看又点头的齐聿。他怎么完全听不懂啊?但见皇上拿起毛笔,他连忙再上前弯身磨墨。 靳成熙写了封信,交代给齐聿要他派亲信将信迅速送往西北后,即专心批阅折子,一直到秦公公提醒该用午膳了,他习惯性的侧转过头,看向门口。秦公公忍住笑意道:“皇上又忘了?兰贵妃说了,以后午膳的时间她是属于慧心公主的,至于晚膳以后一直到第二天早膳的时间,才专属于皇上。”靳成熙摇头一笑。他哪是忘了,只是在想会不会有惊喜?而且对一个不曾生过孩子的女人来说,时月纱的母爱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泛滥啊。 独自用完午膳后,他再批了几个奏折,即起身前往永晴宫。除了秦公公外,不需要多余的侍从随行,也不要宫女通报,他脚步轻松的踏进充满美丽雪景的庭园。 花园小径上的积雪都已铲至一旁,树枝上、凉亭顶和屋瓦飞檐皆累积了皓皓白雪,美得如梦似幻,然而在他眼中最美的风景,却是凉亭内与慧心公主笑着说话的时月纱。 此时她身着一袭白狐暖裘,淡扫娥眉、粉脸微红,就像个雪中仙,而小慧心正仰头对着她微笑,这个甜美笑容在他眼中也很珍贵,不过才短短一个月,慧心就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但这个月,也足够让他嫉妒了,因为时月纱几乎将时间都花在慧心的身上。 在慧心公主搬到永晴宫生活后,时月纱便找来从前伺候诚贵妃的几名宫女仔细询问,了解到慧心公主之前常见到诚贵妃凶残的打骂宫女,还对她冷嘲热讽,虽然她年纪小不是很懂那些是非,但她非常害怕,也只能害怕…… 这些事,他也辗转的从时月纱那里得知了,盛怒下的他,第一件想做的就是将被贬为宫女的诚贵妃再狠狠鞭打一顿,但时月纱阻止了他“她已经受到处罚,现在比较重要的是让慧心做回一个天真无忧的孩子。” “朕这个父亲做得太不尽责了,竟然没有发现……”他摇头叹息。 “你已经够努力,别苛责你自己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变得快乐的。”时月纱很有信心的拍着胸脯笑道。 后来时月纱说到做到,她花了许多时间跟慧心培养感情,说故事给慧心听,好笑的就开心笑,伤心的难过掉泪也可以,有任何疑问、好奇都可以发问,她都会竭尽所能的解惑。 她也多次带着慧心在宫门内、御花园里游玩,更在亭台内一起动手做灯笼、纸篇,亲自绘上图画,相约在元宵节时提灯笼,夏天放风筝。 孩子的感受是很直接的,在感觉到时月纱是真心对她好后,小慧心也慢慢的放下戒心,于是皇宫内苑常常可见她们一大一小的身影,而原本不多话又安静的小女孩,现在也变得活拨大方、叽叽喳喳,老爱黏着时月纱,恢复了原来的开朗个性。 “这个我知道,娘娘上次说过,慧心呢,是父皇最爱的掌上明珠,而娘娘最爱的是我的父皇,所以,父皇最爱的人,娘娘也最爱了。” 女儿娇甜带笑的嗓音将靳成熙从思绪中唤了回来,他的目光也移到她脸上。 她的双颊似乎因天寒而冻得红扑扑的,但又不像全然如此,因为他看到亭子内摆设了四个小火炉,看来,该是小小人儿太过雀跃了吧。 靳成熙微笑凝睇着,神情也有心疼。在过去让诚贵妃扶养时,慧心大多只能待在寝宫内,所以现在他跟时月纱都发现了,她特别喜欢待在户外,尽避有时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她却宁愿将自己穿得像颗胖胖的小圆球,也不想困在房内。 “皇上,这样看就满足喔?”秦公公小小声的说着。皇上明明也很想加入这天伦之乐,干么离这十几步不走呢? 靳成熙只是笑着摇头,他其实很享受这样的幸福。 此时,时月纱笑笑的握着慧心公主的小手,“慧心真聪明,娘娘说一次就记得了。那现在娘娘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以后当娘了,有一个跟你一样美丽又可爱的女儿,你会怎么对待她?”她对慧心是绝对心疼的,在她仍是卓兰时,女儿一直是活蹦乱跳的,但被诚贵妃禁锢的这一、两年来,个性整个被压抑了。 靳慧心看着她,很认真的想了又想,才道:“我希望我能常常陪着她,绝不让她住到别的娘娘那里。她害怕的时候,我就好好抱抱她,要她不必担心害怕,她绝不是一个人。”闻言,时月纱喉头紧缩,热泪顿时盈眶。 靳成熙浓眉也蹙起,他很清楚时月纱是刻意问的,好藉此明白小慧心内心的渴望。 “还有喔,晚上时,我会在床边陪着她,等到她睡着了我才离开。还有,上回娘娘说了一个百姓的故事,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日子过得虽然贫困,在街上卖菜为生,但却可以一起在街上讨生活、吃东西,还可以看免费的街头杂耍,我听了好生羡慕,我要是有个女儿,也一定带她去……”说到这里,靳慧心眼眶一红,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时月纱听到这里,五脏六腑早就揪成一团了,她心疼地将女儿拥抱入怀,冉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慧心对不起,对不起,娘真的好对不起你……靳成熙仅在几步之遥,他心里对女儿亦是愧疚的,对时月纱却是感动的。想不到她的感情如此丰沛,视慧心如已出才能如此心疼。 突然间,时月纱拭了泪,从铺着暖垫的石发上起身,再微笑牵起了慧心公主的小手,“走。” 靳慧心虽然也跟着起身,清秀小脸上却满是不解,“走?” “是啊。”时月纱笑着抬头看天,下了一早上的雪,这会儿看来万里无云了。 “咱们现在就去御书房,跟你父皇说一声,让我们出宫去走走!” “你们去吧。” 靳成熙含笑的嗓音陡起,亭中一大一小可是吓了一大跳,一回身就见到他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笑眯眯的秦公公。 “你就跟娘娘一起出宫走走吧。”靳成熙微笑的看着女儿道。 “太好了!”靳慧心笑着又叫又跳,还去拉秦公公的手,“我要出宫了,秦公公。” “是是是,奴才听到了……”秦公公也笑着频点头。 慧心公主脸上的笑容说有多灿烂就有多灿烂,靳成熙凝睇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时月纱,她含笑的眼眸定视在慧心公主快乐的小脸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才引来她的注意,两人相视一笑,胶着的目光传递着彼此的深情。 第2章(1) 当豪华马车出了高高的皇宫城门后,车内的慧心公主已乐不可支,不畏冰凉的冷空气,她跪坐着硬是要贴靠在车窗旁,看着熙来攘往的街景。 时月纱替她将披风包得更紧,一到热闹的街上,就要马车停下,小人儿已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快、快!娘娘……”靳慧心拉着她的手,兴奋得不得了,一下子拉她看卖地摊货的玩,一下子又拉着她看人当街写字画画。 一个是如天仙般的兰贵妃,一个是可爱娇俏的小鲍主,身后又有六名随侍,要不吸引众人目光也难。 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也买了不少童玩,直至傍晚时分,慧心公主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再回到皇宫时,早已累到呼呼大睡了。 一回永晴宫,时月纱便温柔的将她唤醒,让她梳洗后,就早早上床睡了。 至于她自己,则在梳洗过后先转往干峨宫见李凤玉。 李凤玉入宫装病也已一年多,靳成熙偶尔会过来探望,但探望过后,她总会装得更病弱,让太医走这里走得更勤,也因此,后来他来这里的次数就逐月递减了。 这会儿,时月纱看着躺卧在床榻上的她,示意两名守在床前的宫女全退出去之后,她才小声的开了口,“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李凤玉坐起来,揉揉脖颈,躺了大半天,她全身骨头都酸疼了。 “凤玉,咱们是好姐妹,我就直说了。我知道皇上不会临幸你,你也不想把自己交给皇上,所以皇上每来探你一次,你就装得更虚弱了,生怕他会在第二日临幸……” 时月纱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想请皇上让你到夏宫去避寒,在那里住一段时日后,你就诈死或逃走。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你就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李凤玉摇摇头,“我进宫是有任务的,我不能一走了之。” “可是,我现在很幸福,我希望我在乎的人也能幸福。”时月纱握住她的手。 李凤玉也回握她的手,泪光微微闪动,“谢谢你这么在乎我,老实说,我有时候总有种错觉,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比过去的纱儿成熟懂事,也更体贴了。” 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时月纱,死了一回,很多事我看得更开,也更懂得珍惜了。可惜的是,这些种种她都无法跟凤玉分享。 她摇摇头,定视着好姐妹,“人生苦短,你心里既然有个人,你就去找他,至于我爹那里,我会走得勤,劝他” “不行!”李凤玉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吓了她一大跳。 时月纱抚着狂跳的胸口怔忡的看着她。 李凤玉神色凝重的看着她愈来愈美的容颜,真心希望即将而来的一波波风暴,不会毁去这张容颜上散发的幸福光彩。 “你的表情好严肃,吓到我了,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吗?”时月纱深吸了一口气,担心的问。 李凤玉拍拍她的手,“不是,只是很多事不像眼前所看到的那么风平浪静。侯爷早已交代我要你别涉入太深,所以咱们入宫这么久,他不曾到我们的宫殿,就是为了避嫌,这也是他保护你跟我的方式。同样的,侯爷也要你少回去,好免去一些无畏的猜忌。” 时月纱咬着下唇,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不回去,那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干蛾宫里。” 李凤玉苦笑,“我爹跟我身受时家重恩,我爹要我回报侯爷的恩情,而侯爷要的就是让你能一直平安幸福下去,虽然……”她陡地住口,神情变得更严肃了。 “虽然什么?”时月纱拉着她的手,进一步追问。 李凤玉吐了口长气,“没事。总之你好好把握眼下的幸福,这个皇宫不会平静太久就会再掀起波涛的,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再不久,镇国公之子夏柏松就准备返京了,届时,不只朝政会撼动,就连她的世界,怕是也有一番折磨了……时月纱看着李凤玉,知道她要是不说,谁也无法让她说出口。只是,宫中又要掀起波澜了吗? 看着窗外,天空又开始飘雪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心的赏一场冬雪? 寒冬深夜,雪花纷飞,冷风狂吹,树枝发出咻咻声响,树上积雪哗啦坠落。 皇上寝卧内,却是暖呼呼的。 床帐上垂挂的绸幔已被拉起,时月纱慵懒地躺靠在靳成熙的肩上,回想着下午与女儿慧心出宫游玩的一幕幕。她嘴角微扬,满足的阖上眼眸,只是一想起李凤玉的话,她的心又不由得一紧,放松的身子也跟着紧绷。 靳成熙细心的感觉到她身子轻微的变化,低头看着她在烛光照映下格外动人的清丽脸庞,“想到什么?” “想到这么幸福,又可以幸福多久?” 他修长的手指来回轻抚她柔顺的秀发,“怎么突然这么想?” 她坐正身子,回头凝睇着他,却又无法将李凤玉的话告知,只能说:“好像太幸福了,就会忍不住担心起来,我真傻,对不?” “是傻,但朕就爱你这份憨傻。”靳成熙微微一笑,“也是这份不计较的憨傻才能视慧心如已出,让她终于像个正常的孩子,也让朕少了点愧疚,这都是你的功劳。” 提到女儿,她笑了,“慧心是个好孩子,我真的很喜欢她。” “朕看得出来。这一趟玩累了吗?”他看得出她有点想睡了,却又舍不得睡。 “嗯,可我想日后只要天气许可,我就带她出宫走走,可好?” “行,朕会吩咐下去,让你们可以自由进出宫门。” 她眼睛倏地一亮,“太好了,慧心知道一定会开心得跳起来。” “你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朕都要吃醋了。”他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 闻言,时月纱忽然一脸正经,语气更是格外的坚定,“我对慧心是上了心,但我也一直将成熙放在心里,那份重量绝对超出你能想象的。”因为,就连死亡也无法将她带离他身边。 靳成熙注视着她良久,笑着开了口,“也许朕能想象,不然,兰儿不会特意入你的梦中,让你明白我与她的许多事” 提到这一点,她心情变得复杂,恐怕终其一生,她都无法告诉他,她就是他最深爱的兰儿了。收拾好心绪,她深吸口气,微微一笑,“是啊,兰姐姐肯定知道我们过得很好,所以未曾再入梦了。” 靳成熙深情的将她拥入怀里。这是卓兰替他选的可人儿,也为他的世界带来了改变,不再那么孤寂、冰冷,即使仍陷在乌烟瘴气、尔虞我诈的权力恶斗中,他也有了信心去拚斗。 两人静静相依一会儿,他放开了她,“我忘了告诉你,驿站送来成麟的亲笔信函,他已平月犁氏之乱,会在月犁氏过冬,待春来融雪时,才会率队返回皇城。” “赢了?太好了!” “是啊,只是北方战鼓已停,朝廷潜藏的暗潮却令人不安。” “那就你所知,眼下的平静能维持多久呢?” 时月纱忧心了,靳成熙这么说,而李凤玉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他们的担忧定是其来有自。是真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吗? “你别担心,不管有任何事,朕都会替你遮风蔽雨。”他眼神坚定地道。 这就跟凤玉说的一样嘛。时月纱摇头了,“不要,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要知道。我可以帮忙的,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我说过的,你若是老虎,我就要当母狮子。” 闻言,靳成熙低笑起来,笑声震动了胸膛,却也让她忍不住噘起红唇,“我是认真的。” “朕知道。” 他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上,直视着她美丽的明眸,神情变得严肃,“但朕真的希望你的世界如阳光照射下的一片宁静海,没有大风大浪。” 她的美眸里有着执着的坚定,“如果必须让成熙身陷诡谲危险的怒海中来成就纱儿的宁静海,纱儿宁愿不要,我只要与你同甘共苦。” “傻瓜!”他再次抱住她。若真的有危险,他怎舍得让她陪他共进退!他已痛失卓兰、失去最爱一回了,他怀疑自己能否再承受一次?所以,他一定会选择自己全部承担,只要她好好的活着。 “我才不是傻瓜,我一点都不懦弱胆小,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她坚持道。然而他怎么能答应?真的风云变色时,他一定会将她推得远远的,绝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争论未来上,靳成熙伸手将她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温柔地撩到耳后,宽厚的大掌轻抚着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轻啃她的唇瓣,然后大掌又缓缓褪下她的衣裙,来回她无瑕胴体上每一寸的滑女敕肌肤。 在他亲密又温柔的探索下,她轻声低吟,忘了还没索取到他的承诺。 他凝睇着她沉醉的脸庞,听着她的急促喘息,缓缓的占有了她……夜色渐浓,之火烧得更盛,窗外的风雪更大了。 这一日,天空终于放晴了,阳光虽大,却还是天寒地冻,但闷了好几日的慧心公主已忍不住拿了球,拉着时月纱就到御花园去玩。 “小心点。” 亭子内,时月纱坐在铺了暖垫的长椅上,看着穿得圆滚滚的女儿跟着宫女们玩球,那张小脸在冬阳下晒得两颊红通通的,看来可爱极了。 只是看着看着,她不禁想到靳成熙。 对几天前她要求的事,他并没有答应,而这几日风雪不断,他与李重几乎天天都关在御书房内处理月犁氏物资北送的相关事宜,忙得浑然忘我,她也不好前去打扰,加上这几晚他还忙到在御书房里睡下,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甭提她已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哈哈哈……看球!” 开心的笑声响起,也将她远扬的思绪拉了回来,目光顺着声音搜寻女儿身影,接着她脸色却陡地一变——天啊,那颗飞出去的球好巧不巧就往向这里走来的夏皇后脸上飞去了! 她急忙站起身来大叫,“小心!”可惜来不及了。 “哎呀!”夏都芳眼前一花,一张俏脸硬生生的被球打到,脸颊麻痛了半边不说,还因受到惊吓,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旁边摔跌下去,好在身后两名宫女反应快,赶紧上前一个拉、一个趴下当人肉垫子,才没让她给摔趴到地上去。 慧心公主追球追到夏皇后面前,看她脸色一阵音一阵白,吓到都不敢动了,而两名陪玩的宫女更是魂飞魄散,急急跪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啊!” 夏都芳并未急着起身,她双眸冒火瞪视着害怕发抖的靳慧心,心中呐喊:这是卓兰那贱人的亲生女儿,是将皇上的心全部带走的贱女人的女儿! 想也没想的,她高高地一扬手,就要狠掴小鲍主一耳光——从中急奔过来的时月纱及时冲上前,将害怕呆住的小慧心急拉到自己身后,她却闪避不及的承受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时月纱立即痛得进出泪来。 夏都芳的确是使尽力气的狠狠一掴,她的手掌也痛了,但没有打到靳慧心,她更是火冒三丈,在宫女搀扶下起身后,她死瞪着时月纱,迁怒道:“兰贵妃,你是怎么带慧心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慧心也真的不是故意的,请皇后原谅。” 时月纱强忍着去揉脸颊的冲动。这会儿她的脸是又痛又烫的,应该肿起来了,而夏皇后脸上被球打到的地方只有淡淡的粉红,可见那球的力道应该不大,那……有必要如此发怒狠掴?对一个孩子,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怒气吗? “这是怎么回事?”靳成熙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皇上也出现在御花园内,齐聿、秦公公跟两名太监都随侍在后。 他脸色铁青的快步走近,见时月纱梨花带泪,脸颊有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瘀红肿胀,而慧心更是紧紧的贴靠在她身后,脸上亦有清楚可见的惊惧,立即怒视着皇后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认为臣妾在欺负兰贵妃跟慧心吗?”夏都芳双手握拳,眼神阴冷的问。 “没有,皇上,是慧心玩球时不小心,将球打到了皇后的脸,皇后还因此跌倒了。”时月纱急急的上前解释。 “这样就该被掌掴?!”他难以置信的喝问。 “不是的,皇后只是一时……不,是想吓吓孩子,没想到我快步上前,才会不小心打到我。”时月纱努力的想打圆场,并未仗势着自己受宠就想欺压夏皇后,殊不知她这言行看在夏皇后眼里,只是虚伪和矫情。 “臣妾的确是打到了兰贵妃,是臣妾的错。臣妾道歉,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夏都芳憋着一肚子怒火,看着一脸冷戾的皇上。 靳成熙抿抿唇,“走吧。” 她僵着身子屈膝一福,没想到脚踩突然一阵刺痛,令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皇后!”两名宫女急忙扶住她,其中一名还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怕是扭到脚了。” “本宫没事,要你们多嘴做什么?!”夏都芳狠狠的怒斥两名宫女,二人连忙低头噤声。 她挺直腰杆,但却走得艰难,脸色惨白,可见是真的扭到脚了。 第2章(2) “皇上……”时月纱于心不忍,给了靳成熙一个眼神。 他抿紧了唇,一动也不动,反而一直看着她微肿的半边脸,显然很气她挨了这一巴掌。 “是慧心不小心把球打到皇后的。” 时月纱低头看了靠在身边的靳慧心一眼,再鼓励的朝她点点头,“你该说什么呢?我平常讲了很多故事给你听的。 “父皇,是慧心对不起皇后娘娘的,请父皇帮忙一下皇后娘娘吧,她看来很疼啊。”靳慧心乖巧的抬头看着父皇道。 靳成熙抿抿唇,再看向时月纱,又看见她微肿的半边脸,“你该去上药。” “我会去,但是……”她看了夏皇后一眼,“算我求皇上了。”她小小声地说着。 其实,夏都芳因为脚疼,颤抖地走一步即停一步,也没离他们多远,再加上一直竖着耳朵,身后的对话她一句也没错过。 哼,在众人面前,时月纱也挺会做人的,但也虚伪得让她想吐!冷落她多年的皇上怎么可能会理她?可才这么想……“你们退开。” 靳成熙低沉的嗓音陡地在她身后响起,两名扶持她的宫女立即退下,接着就见靳成熙站到她身前,一言不发将她打横抱起。 她怔怔瞪着他,鼻头一酸,热泪差点要来不及压抑的滚落眼眶。 他不曾靠近她有多久了?这个形同陌路的尊贵丈夫,在她夏家一派掌握朝中大部分势力的前提下,仅在新婚夜临幸她,之后就不曾再碰过她,此时竟然当众抱她了?! 她心情激动得说不出任何话来,静静窝在他温热宽厚的怀里,感受这奢望多年的温柔,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这让她着迷的英俊脸庞,她也发现了他那双深邃眼眸里不见半点怜惜,只有冷峻。 她一颗沸腾的心,顿时如现在的天气一样冰冻了。 但她更气时月纱,是时月纱让她觉得自己更可怜,还得由情敌来求皇上,皇上才肯抱她。这也是在证明,只有她时月纱才有能力主宰皇上的意愿,这根本是在炫耀。不知夏都芳思绪千回百转,靳成熙抱着她回到淮秋宫,将她放在床上后,还召来太医瞧了瞧她的脚,好在并无大碍。当太医退下后,他也跟着在椅上起身,“皇后休息吧。” “皇上很勉强吧?”她突然笑笑的开了口。 靳成熙定定看着坐起身来的她。 “皇上一定很希望让兰贵妃当皇后吧?臣妾很清楚皇上的心不在这里,也很认分,只要皇上开口,臣妾会将皇后这个位置让出来。”她直勾勾的看着他道。 一旁服侍的宫女个个惊喘一声,又急忙将头垂下,心惊胆颤的,动也不敢动。 “夏家人又想做什么了?莫非他们要皇后让位,好让镇国公有借口发挥,再大加挞伐朕的不知感恩,忘了当年是夏家帮着朕上位的?”他神色冷然的反问。 她双手捏紧,让指尖陷入掌心后,才咽下喉间的苦涩,冷冷的道:“身为夏家人,不是臣妾能选择的,但皇上对臣妾是否有欠公允?” “夏家人在图什么,相信你比朕更清楚,何必故意装可怜?”靳成熙重重的一甩袖子,转身就步出淮秋宫。 刹那间,四周鸦雀无声,宫女们紧张的低头互觑,仍是动也不敢动。 夏都芳咬牙瞪着他伟岸的身影,再恶狠狠的瞪向几名宫女,“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滚!还有,刚刚的话谁敢传出去,本宫就叫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是。”几名宫女屈膝行礼,迅速的退出宫去。 一时之间,宫内静下来了,好静啊!四周静到都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哈哈哈……”夏都芳怔怔的望着这空荡荡又豪华无比的“囚牢”笑了,但这笑脸简直比哭还要难看,不争气的泪水也跌落了眼眶,“本宫装可怜了?这么多年来,你可有好好看过我一眼?可曾……”她哽咽了,为什么他永远对她无动于衷? 她爱着他,深爱着他啊,从第一眼看到年少的他,她就把心给了他了。 她躺在床上,双手紧揪绸被,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积压多年的苦楚,痛哭出声。 “呜呜呜” 靳成熙在离开淮秋宫后,立即转到了永晴宫,看着与时月纱一起并肩坐着的女儿,他深吸口气,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还会怕吗?” 靳慧心摇摇头,再看着时月纱的脸颊,歉然的道:“虽然刚刚宫女已经替娘娘上了药,可是还是好红、好肿,一定也好痛啊。” 他的目光看着时月纱那红肿的脸颊,再看向女儿,又回头看了秦公公一眼。 秦公公立即明白的走上前来,笑眯眯的看着慧心公主道:“奴才那里有个新玩意儿,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她眼睛一亮,“好啊。” 但接着一顿,又看向时月纱。 “没关系,你去吧。”时月纱笑笑地拍拍她的肩。 “嗯。” 秦公公带着公主出去后,靳成熙也要宫女们全退出寝卧,温柔的将时月纱抱在怀里,不舍的轻轻碰触她微红的脸颊,“很痛吧,怎么不躲呢?” 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事的,都已上过药了,皇后还好吧?” 他定视着她,那黑眸里是真实的关心,“没事?可为什么她打了你,你却还要朕抱她回宫?你明知道朕对她无半点夫妻情。” “我知道,但母妃近日才殷殷告诫我,在皇宫里生存,要有气度才有高度,何况我们要教孩子善思、善言、善行,她与皇后若关系好,对她日后也好。”时月纱语重心长的解释着。 “原来是为了慧心。”靳成熙轻吁了口气,摇摇头,执起她的下颚,正视着她的眼眸,“但朕只能告诉你,夏皇后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她自有主张想法,听不见他人说的话,就怕她想的跟你想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方向。” “那纱儿也只能尽力的让她了解了。” 他剑眉一蹙,“你不会是真的希望朕跟皇后和好吧?” “同为女人,我能了解皇后心里的苦。我并不大方,但还是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我拥有的比后宫任何嫔妃都要多了。” 时月纱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不懂,此刻能留在他身边、得到他的恩宠,她自己什么都不求,只求他能平安顺遂,人生中少些风浪。 靳成熙从她的眼眸中看出她对自己的深情,认命而不自私,只希望潜藏在天空中的阴霾,能在她的包容下层层消去,但她小看了人性的丑陋,对皇后,他不到绝情,可在算计下延伸出的关系,就是少了一份真心。 “对了,该去探望母妃了,你跟朕一起去吧。”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可是我这脸……”时月纱模着微肿的脸颊,她可不希望孙太妃担心。 “母妃消息灵通,这事也瞒不了她多久。”靳成熙摇头。 “啊?也是。” 于是,由两名太监掌灯引路,他们前往孙太妃所住的诚心殿。 不意外的,孙太妃看到时月纱红肿的半边脸,立即关切询问,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虽不舍但也开口赞赏时月纱,“忍一时之气,保百年之身,纱儿如此处理是对的。”时月纱微笑点头,靳成熙仍是一脸不以为然,闷闷的喝了口热茶。 “冤家宜解不宜结,母妃知道有些事做来不易,但不做,永远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孙太妃看着儿子,也知道他对夏皇后仍有偏见。 “是,儿臣谨遵母妃教诲。”靳成熙无奈应道。 孙太妃微笑的再看向时月纱,拉着她的手,“明儿个也带慧心去看看皇后,教孩子要善良,别记恨、别记较,这个皇宫本来就该是一个家,咱们这一代很难平和了,但总是希望下一代能有新局面。” “纱儿明白的。” “还有,母妃打算在年节时南下到皇庙持斋三个月,替皇上祈福,也为楚穆王朝祈福,因为离宫有一段时间,所以我在早上已去见过夏太后,知会一声了。” 靳成熙看着母亲,“辛苦母妃了。” “哪里,如果能让王朝内外早日太平,就是要母妃持斋三年、十年,母妃也愿意。”时月纱心思玲珑,听得出来孙太妃心里的忧心。靳成熙双眸低敛,却看不出任何波动。 片刻之后,两人回到靳成熙的寝宫,刚沐浴完,秦公公即来禀报说齐聿有事请奏,时月纱连忙替靳成熙更衣,再套上外袍。 “你先睡吧。”他温柔的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嗯。”她点头,但心里好不舍,身为九五之尊,连想早点睡个觉都难。看着他快步离去的忙碌身影,她好希望自己能替他做得更多些,让他能稍喘口气,好好睡个觉…… 侧厅内,靳成熙在听完齐聿的报告后,神情严肃,“夏柏松回来了?” “是,大概会在年前抵达。就探子回报,他的车队有好几辆马车,载运的大都是他的私人物品,这一次回来就此长住镇国公府,不再回南方了。” “让夏家人小心翼翼留在南方悉心培养的帝位接班人,如今回来了,绝对会有所动作,派人好好盯着。” “是”齐聿先行退下,靳成熙独自望着窗外的茫茫雪花。这么快吗?宁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第二日,午膳过后,时月纱就亲自带慧心到太医院,请太医拿了一帖安神补身的药材,还亲自到御膳房去下厨,不一会儿,就见一大一小拿着大小勺子,在温暖炉火上轻轻搅动锅里的药材,再放下鸡肉耐心熬汤。 时间缓慢流逝,小慧心闻着冒出的阵阵香气,忍不住猛吞口水,“好香喔?”时月纱看煮的量不少,又见她一脸馋样,莞尔一笑,便先盛了一碗给她吃,又再舀了一盅,请来秦公公端去给靳成熙喝。 这一再延迟,都夜暮低垂了,她才匆匆备了一个小兵,由宫女端着香味四溢的补汤,她则牵着小慧心,往夏皇后所住的淮秋宫走去。 这时间刚巧也是掌灯时分,就见宫女们匆匆行进在宫闱内苑间点亮宫灯,寝宫内,夏都芳冷着一张脸独坐窗前,望着一阵又一阵飘落的雪花。 这是入冬来她最常做的事,就这么坐着从白天直到黑夜降临,又到灯火通明。 只是,寝卧里明明有暖炕、火炉,她却总觉得置身其中仍比在外头吹着风雪还要冷。是因为心冷吧?她的胸口隐隐闷痛着,这一生她都只能这样过了吗? 这算什么后宫之首?好可笑! 蓦地,宫女进来通报,“禀皇后娘娘,兰贵妃带着慧心公主求见,说是亲自熬煮一锅补身药汤,送来给皇后娘娘。” 夏都芳仍看着窗外,也没有响应,一直到宫女误以为她不想见她们而要退出去时,她才缓缓开口,“让她们进来。” 虽然来的不是她心里想见的靳成熙,但至少也有机会让她见到他,如果她将这两人留下来……不一会儿,时月纱等一行人走进来,一名宫女将手上一锅补汤摆到桌上后,福了福身即退到一旁。 夏都芳端坐在贵妃椅上,两名宫女在她身后替她捶背,时月纱与慧心公主一起屈膝行礼,“皇后吉祥。” 见皇后仍是面无表情,时月纱又开口,“这是妹妹跟慧心公主特别为皇后娘娘熬煮的补汤,也藉此表达我们的歉意。” “费心了。”夏都芳淡漠的看着两人,“坐吧。” 一大一小不自在的坐下,宫女们全退到一旁站立,四气静悄悄的,气氛极为尴尬。 “皇后,不要趁热喝吗?”时月纱露出笑容,试着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本宫现在不想喝,”夏都芳侧转过脸,端详着时月纱的脸庞,“好在本宫那一掌没刮伤你这张粉女敕的小脸蛋,不然,皇上肯定不会善了。” “不会的,皇上明理,了解了事情发生始末,知道是妹妹跟公主有错在先,不会对皇后多所责备的。”时月纱连忙替靳成熙说话。 “是啊,多谢妹妹金口,”夏都芳突然勾着唇笑了,这笑容还很热络,让时月纱有些无措,一直安静在旁的小慧心更是忐忑地去握住她的手。 夏都芳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用晚膳吧,本宫也叫人去请如嫔过来,这后宫里,大家少有来往,实在生疏了,妹妹说是不是?”她注视着时月纱问。 “呃……是啊。”时月纱莫名的头皮发麻,但不忘回握小慧心的手,安抚她的不安。 “对了,再请皇上一起来吧,相信妹妹一定请得动他,是不是?”夏皇后笑得如沐春风,但时月纱却是一脸为难,“可是近日皇上国事繁忙,怕是不会来。” “再忙也要吃东西,还是妹妹不愿意,所以连问都还没问,就如此笃定皇上不会来?”见夏皇后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时月纱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口水,“妹妹没有不愿意,那妹妹去问看看。” “不用了,本宫找个宫女代你去御书房传个话就好,就说你跟慧心公主在这里用膳,希望皇上也能一起过来。” 语毕,夏都芳也不待她表示意见,就交代宫女前去传话,还派人去张罗晚膳、前往如嫔的寝宫,要如嫔带着两岁的慧慈公主过来。 反正今天的晚膳,不管来的人是甘愿抑或不甘愿,她是皇后,是后宫之首啊,凭什么只有她一人过得这么凄凉又孤苦…… 第3章(1) 于是,在夏皇后强势主导下,奴才们也极有效率,不一会儿,如嫔就带着近两岁大的慧慈公主匆匆赶至。 分别跟皇后、兰贵妃行礼后,如嫔即在夏皇后示意下僵硬地坐着,相当黏她的慧慈公主则紧紧靠在她身边,粉妆玉琢的小脸上一双大眼充满不安,小手也一直拉住母亲的手。 时月纱心疼的凝睇着她,同样是靳成熙的女儿,她也跟慧心有着相同的命运,都被养在深宫中,无法多与外面的世界接触!难得见了面,时月纱朝她微笑,释放善意,但慧慈公主却是一愣,马上将小脸埋进母亲的裙摆间,不敢再看时月纱。 “妹妹不必费心了,这两个孩子……”夏都芳顿了一下,分别看了靳慧慈跟靳慧心一眼,目光再落在时月纱身上,“慧心在让诚贵妃带着时,不也不让他人见?至于如嫔,整天守着慧慈,就怕有人对她怎么样,也不让她与外人接触,你说,这后宫里的大人在她们眼里,是不是全成了洪水猛兽?”时月纱尴尬的摇头,不知该答什么好。 如嫔则一脸惊骇的看着夏皇后,还下意识的将女儿搂得更紧,声音都颤抖了,“不是的,皇后,是因为慧慈怕生,其实宫里的人都很好。” “很好?”夏都芳嗤笑一声,又看向时月纱,“听本宫一句话,别太靠近慧慈公主,免得如嫔会以为你想对她女儿施毒手。” “不会的,不会有人对慧慈不利的。”如嫔惊慌非常。在过去,夏皇后跟诚贵妃都以慧慈的生命来威胁她,逼她当她们的打手,可她都做了呀,不应该会有人要对女儿不利的。 “当然、当然,如姐姐,你不必担心。”时月纱连忙走过去安抚胆小的如嫔,也心疼地看着目露惊惶的慧慈公主。她的某些轮廓承袭了靳成熙,但在懦弱的如嫔教养下,就怕将来会成了第二个如嫔。 身为一个母亲,她回头看着仍乖乖坐在椅上的慧心,示意慧心走过来。 靳慧心走到时月纱身边,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不曾跟她见过面的妹妹,虽然她一直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她抬头看着时月纱,见后者笑着点头,她深吸口气,微笑的看着皇妹,“我是你的皇姐慧心……” 靳慧慈眼中忽然含泪,扁着嘴好像就要大哭,如嫔连忙将她抱到怀中,再害怕地看向脸色阴沉的夏皇后,急得低头安抚女儿,“不哭,慧慈乖,千万别哭啊。” 她知道夏皇后有多讨厌孩子,因为夏皇后始终无法拥有皇上的孩子。 “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急忙起身前去迎接,如嫔也将不哭了的慧慈公主放下来。 靳成熙大步走了进来,要大家别再行礼,他步履从容的走到时月纱面前,定定看着她的脸,似是要看看她在皇后这里有无受到委屈。 看夏皇后抿紧了唇,时月纱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靳成熙这才转头看向夏皇后,微微点个头后,目光又回到大女儿身上,“朕听说慧心也帮忙熬煮补汤给皇后喝了?” “是啊,慧心害皇后跌了跤,要表示歉意。”靳慧心乖巧的说着。 他赞赏的点头,目光再落在如嫔身上,“你也在,——切都好吧?慧慈……” 他俯身要看站在她身边的二女儿,没想到慧慈居然紧紧抱住母妃,脸埋在母妃的裙子里,看也不看父皇一眼。 “皇上,她……”如嫔惊慌不已,害怕的看着皇上,就怕他怪罪下来。 靳成熙挺直了腰杆,“无妨,慧慈天生害羞,朕理解的。” “皇上错了,慧慈不是天生害羞,而是如嫔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再加上如嫔自己也安静少言,鲜少跟孩子说话,孩子怎会有机会学说话?”夏都芳冷冷的丢了一句话过来。 如嫔脸色苍白的急急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慧慈不爱说话。” “是吗?怎么本宫曾耳闻,如嫔对慧慈说,在宫里不会说话最好,日子才能过得平静?”夏都芳唯恐天下不乱,继续煽风点火。 “没有,我没有这么说。”如嫔紧张地否认,但那心虚害怕的表情,任谁看了都知道,夏皇后并未冤枉她。 慧慈公主似乎感觉到母亲的忐忑惊惶,一双小手将她抱得更紧,一张脸仍紧埋在她裙摆里,谁也不看。 但时月纱可担心了。这样会不会没得呼吸啊?她看向靳成熙,摇了摇头。 “好了,皇后,慧慈还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靳成熙绷着一张俊脸微怒道:“快用膳吧,朕还有奏折待看。” “是。”夏都芳气闷的给了宫女一个眼神,几名宫女们立即将一道道佳肴端上桌,明明有一屋子的人,却是鸦雀无声。 靳成熙看着仍杵着的众人,“坐下动筷吧。” 众人这才一一落坐,正要举筷用餐,外头又有宫女匆匆来报,“太后驾到!” 哼!“德高望重”的夏太后不请自来,这下真的热闹了!靳成熙看向时月纱,眸里有着她才懂的无奈与烦躁。 接着,就见手持龙头拐杖的夏太后边说话边走进来,一张妆容精致的老脸上有着虚伪的热络笑意,“这么热闹啊,怎么也没邀哀家过来?” 圆桌前的众人,包括靳成熙都不得不跟着起身行礼,夏都芳笑得尴尬,毕竟她们同是夏家人,“臣妾以为太后用膳都用得早,所以才没遣人过去请太后。” “呵呵……也是,但刚好,哀家今天就吃晚了。” 夏太后也没让亲侄女难看,亲切的笑看着大家,“坐坐坐,今天就别拘礼了,同桌吃吧。这离过年不远了,往常也不见大家好好坐下来一块吃顿饭,过年也总是在祭祖过后就各自回宫,所谓的“团圆饭”,好像只是民同百姓的事而已,是不是呀,皇上?” 靳成熙抿紧了唇,“朕国事繁忙,年节时也有祭祀大典得去。” “也是。对了,孙太妃打算在年节时南下到皇庙持斋三个月,要替皇上祈福,也为楚穆王朝祈福,可真有心” “太后,大家都饿了,尤其是孩子们,我们用膳吧。”靳成熙打断她,他一点也不想再跟她闲聊下去。 时月纱在桌面下伸出小手,悄悄握住他的大手。 他蹙眉看她一眼,见她担忧的眼神,他仅点个头,但桌。向下的大手也微微回握着她,再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没事。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再加上醇酒,众人享用得沉默,倒是夏太后话较多,说着过往历史,说着年节将近,她更思念前朝早走的大皇子…… 靳成熙没喝酒,很快的用完晚膳,放下碗筷还没说话,夏太后又说了,“皇上用完膳,时间也晚了,就留下来好好休息吧,你说是不是啊,兰贵妃?”一逮到机会,她马上替自己的侄女谋福利。 “这个……恕臣妾不能替皇上作主。”时月纱勇敢回应,引来夏太后不悦的眯起眼。 “太后,不必勉强任何人。”夏都芳也绷着脸开口,她有她的傲气。 “朕确实不方便。”靳成熙也冷声拒绝了。 三个年轻人竟同时给她难看?!夏太后脸色不豫,炮火就对准靳成熙,“这是怎么了?皇上年幼时,哀家可是有照顾到的,皇上登帝位,夏家人更是使了不少力,皇上一点都不感念吗?还是年纪渐长,愈来愈没将哀家放在眼里了?请皇上瞧瞧,皇后清瘦了不少,难道陪她半个时辰也不成?” “朕还有许多国家大事待办,这点应该不需要朕再对太后“晓以大义”吧?”他冷着一张脸沉声道。 两人目光对峙,一个冒火、一个冷峻,所有人皆静默不语,就连慧心、慧慈两位小鲍主也被这个氛围吓住,动也不敢动。 这僵滞的气氛让夏都芳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她有这么可怜,需要太后强迫皇上来陪她?!她背脊一挺,“皇上用完膳该回御书房了,臣妾不想皇上耽误国事。” 夏太后火大的瞪向她,“皇后!” “皇上想要陪伴的不是臣妾,太后又何必为难?”她漠然回道。 时月纱看着靳成熙,正要说话时,他已抢先一步的拂袖起身,“皇后也想休息了吧?事实上,大家都该走了。”语毕,不待任何人说话,他向夏太后点个头,随即先行离座。 时月纱怔住了,但靳成熙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的道:“兰贵妃、如嫔,别打扰皇后了,夏太后也请早早回宫休息吧。”时月纱、如嫔被这一喊,连忙带着孩子跟太后、皇后行了礼,匆匆的跟着皇上离开。 一干人都走后,夏都芳要奴才们全退出去,这才脸色铁青的怒视臭着一张脸的姑姑,“太后何必强留皇上陪我?” “哀家就是看不惯靳成熙那么嚣张,何况你是哀家的侄女,被他冷落得也太久了。”夏太后一脸的不以为然。 “在后宫里生活,已没了自我,难道连本宫仅存的一点点尊严,太后也都要让它落了地、任人贱踏吗?这要本宫情何以堪?”夏都芳脸色惨白,双手握得死紧。 “尊严?”夏太后嗤之以鼻,“你拉了一大票人过来用膳,再将皇上请来,图的又是什么?你寂寞到忘了尊严,不就是想看皇上一眼?”这一针见血的话,令夏都芳神色一沉,却也苦涩得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那个男人不值得,就连多看一眼都不值得,这辈子,他的心永远不会在你的身上。之前有卓兰,现在有时月纱,就算时月纱走了,还是会再出现下一个“兰贵妃”的。” “够了!”夏都芳痛苦的叫道,怒手一挥,一把将桌上杯碗乒乒乓乓的扫落一地。 夏太后沉沉的吸了口长气,从椅子上起身,“你还是早日让自己死心吧。” “要怎么做呢?”夏都芳苦笑。要是办得到,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时月纱死了,皇上恩宠的又会是另一个女人,那你就继续再让那个女人死。看着皇上换过一个又一个女人后,你那颗心就会愈来愈冷,到最后,终究会变得麻木,直至死心。” 夏太后冷酷的丢下这席话就走人了,夏皇后则茫然的瘫坐在椅上,静静落泪。 第3章(2) 一连几天,淮秋宫里的奴仆们都发觉到夏皇后怪怪的,整个人阴阴沉沉的很难伺候,每一天,她还会刻意站到阁楼最高处,透过一扇窗默默看着御花园的一角,偷窥皇上跟兰贵妃相处的情形,就像这会儿…… 夏都芳像个木头人站立,一双眼眸望向窗外,看着在白色雪花下、笑眯眯踩着小径上积雪的靳慧心,还不时传来银铃般的快乐笑声,然后,时月纱走向靳慧心,轻拍去她脸上不小心沾上的雪花,再转身回到亭中,那里就坐着俊美无俦、忙到连半个时辰都无法留给她这皇后的靳成熙。 夏都芳冷笑一声,见到他温柔地替时月纱拂去黑发上的雪花,再将她身上的暖裘在襟口处拉拢了些,强而有力的双臂接着将她拥入怀里,态度是那样的呵护,那样的珍借……她咽下喉间的苦涩,看着就在靳慧心背对着两人时,靳成熙还深情的吻了时月纱…… 她看不下去了,只感到心如刀割,绷着一张脸匆匆步下阁楼,回到寝室内。 她决定了,这一肚子被冷落的怒火、被妒火烧灼剧痛的一颗心,她都不要再忍再痛了,要痛也该是别人痛,她痛得够多、够久了! “来人啊,去把如嫔找来!”她命令宫女道。 “是。” 不一会儿后,如嫔在宫女的带领下匆匆来到,刚入大厅,就听到夏皇后的冷斥声“全是笨蛋,这么烫怎么喝?” 如嫔怯怯的走进去,就见夏皇后端坐在椅上,两名宫女跪着发抖,她还一脚踹向其中一名宫女。宫女都倒地了,她竟还不放过,起身一脚就踩上宫女的胸口。如嫔全身哆嗦,脸色惨白。 “禀皇后,如嫔娘娘……到……到了。”领她进来的宫女颤抖着声音道。 夏皇后脸色一沉,回身怒喝,“全给本宫退出去!” “是。”两名宫女急急拉起倒地和跪着的宫女,匆匆一福身,全快步退出去。 “皇后吉祥。”如嫔害怕的吞咽了口口水,也连忙屈膝行礼。 此时,夏都芳突然朝她笑了开来,“奴才就是奴才,管教不来只能打骂,但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她们明白这宫里谁才是主子,是不是?” “是,是。”如嫔点头如捂蒜,脸上尽是害怕。 “走过来一点啊,你在姐姐旁边坐着,本宫有件事要麻烦妹妹呢。”见夏皇后笑靥如花,如嫔头皮发麻,却还是不得不僵硬的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夏都芳俯身靠近,在如嫔耳畔说了些话,就见如嫔脸色刷地一白,怔怔的看着她。 “放心,死不了人的。”夏都芳仍是笑着。 如嫔双手紧扣膝头,惊惧的问:“可……可是,被发现的话……” “会有替死鬼的,但你要是不做,你最在乎的宝贝会发生什么事,本宫就不清楚了。”夏都芳冷笑地说出最有用的威吓。 如嫔又吞咽了一口口水,“好,我会做的。” 在夏皇后的眼神示意下,她就惊慌的屈膝行礼后,几乎是颤着身子、快步的回到自己的寝宫,一见到宫女,她就惊慌的问:“公主呢?” “启禀娘娘,公主在里面睡着呢。”宫女不明所以的回答。 如嫔冲进寝卧,一见女儿安然的躺在床榻上,她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走到床榻前坐下,凝睇着熟睡的女儿,再看着自己的手,喃喃低语,“慧慈,娘又要做坏事了,这双手早已沾满了血,但娘要保护你啊,就算要娘入地狱,娘也要去,你……娘只求你能好好的活着…… “如果可以,娘真的希望你一出生就又聋又哑,至少,将来不会有人要你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因为你听不懂,也不会说……这样最好……最好……呜呜呜……” 她将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就怕哭泣扰了女儿的安眠,但在哭完后,她还是得去做不该做的事……心惊胆颤的度过一夜后,如嫔第二日午后,她带着宫女来到永晴宫见时月纱。 “兰贵妃,这是皇后特别请了御膳房做来的糕点,说是后宫好不容易有个好的开始,可惜太后一来就气氛35变,这事她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有空还是常往她那里走走。”如嫔微笑自若,语毕还先行拿了一个吃后,再亲切的拿一块给在座的慧心公主。 “谢谢娘娘。”靳慧心高兴的就要将糕点塞入口中。 “等等!”时月纱不着痕迹的拿走她手上的糕点,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慧心,你还有一篇文章没写,等写完了再吃,好不好?”靳慧心有点舍不得的看了看她手上油油亮亮的糕点,吞了口口水后,还是乖巧的说:“好。” “兰贵妃,慧心公主这一口糕哪能吃多久。”如嫔笑笑的又拿了块给靳慧心,但这次她没伸手接。 “没关系的,娘娘,慧心写完文章再来吃。” 于是,时月纱让宫女带着慧心公主往侧厅去学文章,自己则将手上那块糕点又放回盘内。 “兰贵妃也用啊。”如嫔脸色微微一变,心儿一揪,“这是皇后御赐的,贵妃不吃也不行,不过贵妃放心,我吃了也没事。”像是要让时月纱安心似的,她又拿了一块来吃。 时月纱其实是有戒心的,尤其是来自皇后的“善意”,“我相信皇后不会陷如姐姐于万劫不复之地,也相信如姐姐不会拿我的生命开玩笑。” 如嫔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挤出笑容,“那是当然。” “这样吧,这盘糕点就留在这里,待会儿我再跟慧心一起吃。如姐姐不是都离不开慧慈?还是我叫宫女去将她带过来,咱们一起用,就先留几块” 如嫔脸色倏地一变,急急的道:“不用不用,你们吃就好。” 许是太惊惶了,这么冷的天,尽避室内有火炉,也还不到冒汗的地步,可如嫔额上已见薄薄的晶亮汗珠。 “既是如此,还是如姐姐就先回去,免得慧慈挂心?”时月纱已看出一些端倪,这盘糕点怕是另有文章,是吃不得的。 “呃……好吧,那你们一定要吃。”如嫔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奇怪了。但没有完成夏皇后的交代,她该怎么办?她愈想愈不安,一离开永晴宫就直奔夏皇后的淮秋宫,告知这个情形。 “什么……你没有亲眼见到她们吃下就离开?!”夏都芳怒拍桌子,瞪着如嫔。 “她很小心,我吃给她看了,可她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吃就是不吃。” “不过是个十多岁的丫头竟然如此谨慎,本宫还真是小看她了。”夏都芳咬牙道,瞪着害怕得频频颤抖的如嫔,“你回宫去吧。” “可是,如果被兰贵妃发现里面有一” “闭嘴!本宫自会处理,你走就是!”夏都芳怒不可遏地打断她的话。 如嫔看着她阴鸷冒火的眼眸,也只能怯怯行了礼,忐忑的离开。 夏都芳坐在椅子上,身后的两名宫女噤若寒蝉,厅中寂静无声。 这步棋走得险,肯定出乱子了……她抿抿唇,将知情的宫女叫到身前,“不是还留另外一盘糕点?” “是的,照娘娘吩咐请御膳房做了两盘,一盘送给如嫔娘娘,一盘还在娘娘您的一卧里。” “听好了,若本宫让皇上给叫去,你们就把那盘糕点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去给……”她低声交代,宫女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一对上她冷绝的阴森目光,两人尽避畏惧偟然,也只能点头应吓。 夏皇后没料错,这步棋的确走险了。 此刻,在皇上寝宫内,她差如嫔送去给时月纱的那盘糕点,如今就被放置在桌面上,其中几块洒有糖粉的,不仅在银针试过后证实有毒,糕点里竟然还塞了好几根细小银针,而这其中的一块,就是时月纱曾放回去的。 她不敢想象,万一那时慧心马上放入口中吃下,后果会是如何?思及此,时月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好在你机警。”靳成熙将她拥入怀瑞安抚一下后放开,冷眼看着那盘糕点,心中怒火奔腾,陡地大吼,“秦公公,将皇后给朕找来!” “是。”义愤填膺的秦公公马上要去找人,但是时月纱脸色一变,急着阻止。 “等等,不要将事情闹大啊,皇上。” “不行,这明显就是有人看不得你受宠,朕不能姑息。” “不,我会懂得低调的,日后更加小心就是了。” 她试着改变他的决定,“何况,东西虽是皇后请如嫔送来的,但这中间又经过了什么人之手有谁知道?真是皇后所为?抑或是送来的如嫔?甚至会不会是其他有心人嫁祸给她们呢?这一闹开,若真是嫁祸,对众人关系原本就疏离的后宫不是雪上加霜?” 她停顿一下,知道自己最担心的还是如嫔,如嫔肯定是知情的,但这一点她不想让成熙知道,因为她总觉得如嫔是被逼的。 “求求你,咱们没必要多一名敌人,纱儿想好好陪着成熙,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纱儿保证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 但靳成熙无法答应,卓兰的死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她那场病来得太邪门,他丝毫不怀疑就是周遭嫉妒的后妃下的毒,只是苦无证据。 依当时的情况吃下去,又怕打草惊蛇,万一迫得对方为了自救而做出反扑,也许会动摇柄本,为王朝带来更大的灾难,所以他忍,逼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慢慢的追查蛛丝马迹,想着总会有那么一天,在不伤及太多无辜的状态下能揪出真凶。 不过,此次这件事绝不能不了了之,卓兰已死,眼下的时月纱是老天爷眷顾才再次送到他身边的女人,他不能再失去了。 想到这里,他神情一沉,“不成,姑息就是放纵,事情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终究会闹出人命。” 于是,在靳成熙的坚持下,夏皇后被秦公公请到皇上寝宫的正厅,时月纱则在靳成熙的指示下留在侧厅,但透过中间镂空雕花的大型屏风,她可以看得到也听得到两人的交谈。 夏都芳见到靳成熙屈膝行礼,但在看到桌上那一盘糕点后,她不动声色,妆容精致的脸上也只见困惑,可是从靳成熙口中了解事情发生的始末后,她脸色霎时丕变,又惊又怒,“这、这算什么?在刻意栽赃吗?是谁做人如此狠毒,竟在糕点内藏了这些银针?!” “皇后应该清楚这里面不只有银针,还有毒。”靳成熙冷冷的再道。 她眼光一闪,随即厉声驳斥,“皇上认为臣妾有愚蠢到明目张胆的去陷害兰贵妃吗?还是如嫔?” “就因为众人都认为皇后不可能如此愚套,反而给了皇后月兑罪的最佳理由,不是吗?”她面色微微一变。 事实确是如此,不会有人认为她会笨到去指使这件事,事情自然不可能是她做的,但不管再怎么样,她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她神情阴沉的看着他,“皇上怎么没想到是有心人嫁祸给臣妾?!”靳成熙冷笑,“那就得问问皇后了,毕竟东西是由皇后派人送来的。” 时月纱待在偏厅,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话,她紧张死了,但靳成熙又交代要她别出去。 夏都芳背脊一挺,“臣妾是交代如嫔送去给兰贵妃没错,但问题就不会出在如嫔身上吗?” 他对此嗤之以鼻,“朕不认为她有那个胆,也没有那种坏心肠。” “哈!”她嗤笑一声,“皇上不也太武断了,您有这么了解如嫔吗?就这么笃定她没那个胆、没有坏心肠?那诚贵妃呢?她要是跟皇上想的一样,现在又怎么会被贬为宫女,还只能待在洗衣院里,哪里也不准去?” 他黑眸倏地一眯,却无言驳斥。 “臣妾没做的事就是没做,既然皇上都将臣妾找来了,难道不应该也将如嫔叫来问个清楚,大家当面对质?”她冷声建议。 不要!不要找如嫔!屏风后方的时月纱不停的在心里呐喊着,还紧张得十指交握,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了。 靳成熙深吸口气,看着嘴角微微上扬的夏皇后。 蓦然间,他明白了,她在赌,赌他敢不敢叫来如嫔,一旦叫来如嫔,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善了,极有可能,她早有把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他无法再姑息下去了,现在时月纱和慧心没事,可下一次,还有下下次呢? “秦公公,去将如嫔带来!”靳成熙话语一出,时月纱的心都凉了半截。 第4章(1) 片刻之后,如嫔被请到皇上面前,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吓坏了。她一直以为洒了糖粉的糕点里只有无数根银针,所以她自己吃时只吃没洒到糖粉的,而皇后也只是想教训兰贵妃跟慧心公主,让她们咬到针受点伤,殊不知里面竟然还渗了毒! 她惊慌又害怕的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夏皇后。皇后怎么可以这样陷害她?!还有,那所谓的替死鬼呢?现在为何将她找来对质了? “你这样看着本宫,是要皇上认为就是本宫指使你害人的吗?”夏都芳陡地起身走到她面前,怒不可遏的瞪着她。 “不是、不是。”如嫔急急的摇头,但也忍不住后退一步。 “不是皇后下的毒手,难道是你?”靳成熙也跟着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质问她。 如嫔踉跄的倒退,吓得频摇头,“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哼,她跟诚贵妃走得极近,而诚贵妃冷血的害死了两个生命,所谓“物以类聚”,谁知道她跟诚贵妃还做过什么见不得人、伤天害理的事。”夏都芳冷冷的看着如嫔。她敢找如嫔来对质,就是有把握自己绝对能全身而退。 闻言,如嫔脸色丕变,眼神更现惊恐与心虚。 靳成熙看到了,他咬着牙问:“你真的做过天理不容的事?!”如嫔惊骇的拚命摇头,但眼角余光却注意到夏皇后投射过来的冷眼。她要说出来吗?关于卓兰的生死?不!不行!那她只会死得更惨! “你到底做了什么?”靳成熙咬牙切齿的怒视,他不愿去想卓兰的死会跟如嫔有关,不可能是她,她可是几名嫔妃中最胆小无害的人。 “我做了什么?臣妾、臣妾只是……只是想着诚贵妃不在了,皇上理应把目光放、放到我跟女儿身上,但没有,臣妾一时……一时就被仇恨冲昏了头,然后……刚好皇后要我送、送糕点给兰贵妃,我、我就……”她快说不下去了,已害怕到全身顗抖,泪水不停滑落,“我……臣妾真的也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恨,好恨……”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时月纱实在听不下去了,在冲动下,她从侧厅跑了出来。 乍见到她,夏都芳美阵瞬间一眯,“偷听皇上跟本宫和如嫔谈话,你愈来愈目中无人了,兰贵妃。”靳成熙强势地瞪着自己的皇后,“你错了,是朕准她在侧厅待着的,因为她也是受害的人之一。”时月纱感激的朝他一瞥,随即拉着如嫔冰凉的手,“你别乱认罪啊,这事很严重的。”她了解成熙,此刻他神情冷硬又绝然,绝不会轻饶凶手。 “兰贵妃!”夏都芳怒视着她,“你的意思是,真是本宫所为?本宫这是在逼她顶罪喽?”时月纱连忙看着她,摇头,“不,不是,可是如嫔不会这么残忍的。” “朕再问一次,真的是你做的?”靳成熙目光冷峻的定视着如嫔,他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如嫔害怕的看着时月纱,再看向面色严酷的夏皇后,最后目光又回到靳成熙身上,看来看去就是不知如何开口。 而她的迟疑,更令靳成熙怒火炽烈,他恨恨的道:“此事攸关兰贵妃及朕的皇女安危,朕是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们,所以,为了让人不敢再动念伤害她们,朕已决定要将此次伤人者五马分尸,所谓“君无戏言”,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对,想清楚了再回答。”夏都芳阴沉的睨视着她。 如嫔浑身颤抖。她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但卓兰之死是她亲自喂下的毒,皇上若知道肯定大为光火,万一他的怒火牵连到他们女儿身上……想到这里,她急急的开口,揽下罪责,“是我,就是我,皇上……”她泪如雨下的跪地承认了。 靳成熙脸色丕变,既震惊又愤怒。 时月纱倒抽了一口凉气,抚着胸口,频频摇头,“不,不可能……” 夏都芳冷笑,“不可能?皇上要五马分尸,她都敢认了,若不是她做的,她会笨到承认?” 时月纱不愿意相信,她怔怔地看着一边哽咽一边哭诉的如嫔,“我只是恨,恨老天爷让我生的女儿不会说话,恨皇上在兰贵妃死后,又宠出另一个兰贵妃,而我依然被冷落……” 靳成熙火冒三丈的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她,“她不会说话是因为你不肯让任何人接近她,包括女乃娘、宫女。还有你,也只是静静的看护着她,甚至鲜少跟她说话,如此一来,你要她怎么会说话?还有,朕每每靠近你,你就一副畏惧颤抖的样子,将女儿抱得紧紧的,你要朕如何温情待你?” 如嫔只能哭泣,拚命的摇头,“臣妾不知道,但臣妾不要死。对不起,皇上,我错了,我不要死,我还有女儿,饶了我吧……皇上,呜呜呜……” 见她哭得凄惨,他抿紧唇,松开了手,由着她倒地痛哭,心中恻然。 夏都芳目光锐利的看着他,提醒道:“君无戏言,她既认了罪,皇上就该将她五马分尸。” “不!不要!我没事,慧心也没事啊!”时月纱忍不住上前为如嫔求饶。 “那日后谁再下毒,只要兰贵妃求个情就没事的话,那有心人不就能继续下毒了?”夏都芳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再凌厉的看着不发一语的靳成熙。 “来人啊,把如嫔拿下!”她下令。 秦公公、齐聿立即从寝宫外走进来,他们虽然不是很清楚这里发生的事,但看皇上也没意思阻止,齐聿就带人上前要抓如嫔。 “不要!皇上饶命啊!”如嫔泪如雨下的跪爬到他脚边,紧紧抱着他的脚。 齐聿快步上前要拉开她,但靳成熙却陆地弯身,伸手扣住她的脖颈,一把将她高高的掐起来,厉声怒道:“不要?你下毒时怎么没有想到不要?放针时,又怎么没有想到不要?”狂怒之下,他的五指紧扣住她的脖颈,她死命挣扎,痛苦的想要拟开他的手。 “不要!”时月纱惊惶的冲上前要帮忙,但她丝毫动不了他的手,只得回头看向秦公公跟齐聿,“快来帮忙啊!” 无奈两人互视一眼,竟退到一旁去,他们都明白皇上心中所思。 靳成熙的一双黑眸绽现杀机,无视时月纱泪眼请求,努力想拉开他的手,森寒的眸光仅直视着被他钳制住的如嫔。 “嗯……唔……”如嫔快要不能呼吸了。 “快放手,我求你了,呜呜呜……”时月纱脸色惨白的哭叫着,用力到他的手臂几乎要被她抓伤了,但他就是不肯放手。蓦地,如嫔心一横,明白自己今日难逃死劫,凄凉一笑后,居然不再挣扎,咬舌自尽。 夏都芳半眯起美眸,看着靳成熙冷血的放开手,任如嫔软软的倒卧在地上。 时月纱泪流不止,难以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靳成熙,但他并未逃避她指责的目光,无畏的直视着她。 在那样潜藏着痛楚的黑眸底下,她突然明白了,他是故意的,至少,如嫔不必再受五马分尸之苦。 一旁秦公公头垂得低低的,心里频念阿弥陀佛。 齐聿蹙着眉。他知道皇上也是不得不下手,真难为皇上了。 “皇上还真是仁慈,但既然下毒的人死了,臣妾就先走了。”夏都芳冷嗤的丢下话,看也没看如嫔一眼就走了。 “你们两个把如嫉的尸首带下去,对外就称染病身亡,仍葬在皇室墓园。”靳成熙固过头看着齐聿、秦公公道。 这么做,一来是考虑百姓对皇室的观感,家丑不可外扬;二来则保护了如嫔的名声,日后慧慈才能不被她影响,好好的成长。齐聿跟秦公公很快的将如嫔的尸首抬了下去。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静谥中,时月纱看到靳成熙痛苦的握紧了拳头,她拭去脸上热泪,走上前去伸手轻抚他绷紧的俊脸,“我替如嫔……谢谢你。” “纱儿……”他的大手覆住她的,其实他的心也痛。 “不管怎样,皇后都不会放过如嫔的,是成熙仁慈的让如嫔不必受太多苦,也保全了她的名声。”她的了解与体谅,让他那张冷硬的俊颜卸下重重伪装,痛苦地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紧紧的抱着,力道之大已弄疼了她。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以温暖的双臂回抱着他,她知道他的苦、他的力不从心、他的情非得已,心疼他的眼泪再次潸然落下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成熙总算放开她,悲恸的神态已不复见。 “你想,如嫔有什么把柄在皇后手上?”他问道。 时月纱摇摇头,心里其实也跟他有着同样的念头,但她不愿去多想,“不论如何,今天如嫔即便承认了,我仍认定此事是由夏皇后指使。” 他明白的点头,“但既有了替死鬼,我们也逮不到她。不过,这事是个警告,日后不管你跟慧心吃什么、喝什么,都要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成熙也是。”他沉默了,在她不解的看着神情变得严肃的他时,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丫下来,“你会怕吗?还是朕将你送出宫——” “不!”她坚定的摇头,“纱儿能陪着成熙,心里就会很幸福、很幸福,纱儿绝不离开。”她纯净明眸里有着最坦诚的深情。她死过一次了,能再回到他身边是上天给的机会,就算千军万马也无法将她拉离他身边。 他深情凝睇着她。她是慧黠有胆识?还是傻得不知畏惧呢?但不管是哪样,他都定要竭尽所能的守护她,就算要拼上他这条命,他也不要再让遗憾发生。 第4章(2) 但悲哀的是,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遗憾却发生在另一个小生命身上——慧慈公主死了! 如嫔寝宫内是一片混乱,宫女们全哭成一团,太医更是低头不语,而才两岁的慧慈公主……更是死状凄惨。 她吃了掺有银针的毒糕点,小嘴打得开开的,舌上俨然有几根黏着糕点的银针,黑色的血丝从她小小的脸蛋上七孔流出,神情更是惊恐而扭曲。 当靳成熙跟时月纱得到消息匆匆赶至时,宫女们霎时全跪了一地,太医也赶忙弯身行礼。 尾随而来的秦公公一见到小鲍主的死状,捂着袖子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靳成熙瞪着已被移到床榻上的小女儿,双手握紧成拳,咬牙不语。 时月纱忍不住心痛落泪,好好一个小女孩,现在已成一具冰冷尸体,她难过的回头看着那盘如嫔送给她、一模一样的糕点,一点也不懂事情为何会这样。如嫔不可能会害死自己的女儿啊! 同样的,靳成熙也无法理解。虎毒不食子,更甭提如嫔有多么珍爱宝贝慧慈,她怎么可能会将糕点拿来喂食女儿?! 齐聿奉命去查了此事,又迅速回来禀报,“禀皇上,御膳房证实那两盘糕点确实是他们做的,也是如嫔自己去吩咐、亲自拿走的,但是他们绝对不敢下毒跟放银针!”绝对是夏皇后!但没有人证、物证,她更是从头到尾都未曾经手……可恶!靳成熙用力的狠捶桌子,握拳的手都气得发抖了。 时月纱连忙走到他身边,“皇上……” “没事。”他沉沉的深吸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床榻坐下,头也没回的道:“太医,把药箱给朕拿来。” “可是皇上……”太医本想说慧慈公主已死,但被皇上冷眼一瞪,他急忙提着药箱过去。 靳成熙从药箱里拿出一支小夹子,俯身将慧慈口中的银针一根一根小心的、温柔的、细心的挑了出来,让她的唇能闭上后,再不舍地伸手将她死不瞑目的眼眸闺上,最后定定的注视着她良久,才沙哑着声音下令,“将她跟如嫔葬在一起,让她们母女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是。”齐聿立即走上前,将慧慈公主的尸首抱了出去,秦公公则难过的拭泪跟出去。 小小生命就这么悲惨离世,靳成熙的心里是最难受的,一整夜都无法阖眼。时月纱知道他心中的苦涩,还有对自己无力保护女儿的抑郁自责,所以这一晚两人仅是静静地相依相偎,沉淀着复杂的悲痛心情。 从那一日过后,靳成熙对时月纱和慧心公主的安危更加重视,加派两名宫女专门检查三餐膳食,永晴宫也多了六名侍卫巡视。 如嫔母女的丧事默默的办完了,眼看距离年节也仅有一个月余,但整座皇宫都处在低迷气氛中。 至于勇毅侯,也特地进宫关切女儿,不断叮咛要小心再小心,但时月纱在乎的却是另一件事。 “爹的探子可查知真正下毒的凶手是谁了?”她知道这座皇宫,对某些人而言是没有秘密的,勇毅侯虽然处事低调,却是有这种能耐的人之一。 勇毅侯顿了下,他原本不想让女儿知道太多宫中的丑恶,但她都差点出事了,所以思忖再三后,还是透露了消息,“其实,就与当年卓兰之死相同,线索到了如嫔那里就全断了。”她的“心”咚地漏跳一拍,“卓、卓兰之死?” “是啊,当年最后进到兰贵妃寝宫的就是如嫔,但没有进一步的事证可以证明是她下的毒……”时月纱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了,别人不知道,但她根本就是卓兰,因此她清楚的记得,如嫔当年找她聊孕事,桌上当时也备了糕点,不过,那是她自己差宫女准备的。然后,她回身拿了块给慧心吃,接着如嫔也顺手递了一块给她,当时她并没有多想,拿着就吃了,但如果……那块糕点被如嫔趁机加了什么呢? 所以,真的是如嫔吗? 翌日,她月复痛如绞、吃喝不下,就此卧病在床,但即使病入膏肓了,她也未曾怀疑过胆小怯懦的如嫔……勇毅侯的眼底有着忧心,“凤玉那里也因为如嫔母女的事,宫中侍卫巡逻的次数都多了,爹已派人告知,要她在这段时间尽量留在自己寝宫里。还有,你若到她那里,说话也要多加注意,这皇宫内埋伏的眼线实在太多了。” “好。”她收拾心绪,点了点头。 勇毅侯面色凝重的又道:“有些事,爹不想让你知道是为了保护你,如果可以选择,你要明白,爹是绝对不会让你进宫的。”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时月纱不是很懂父亲所言,然而就在冬至一过,她寝宫的侍从、宫女竟多了好几张生面孔,而且还是单方面由夏太后决定的,据说,夏太后找了镇国公和她爹讨论,却连知会她跟靳成熙都没有。 于是,尽避时间已近傍晚,靳成熙仍派人召了两名首辅大臣进宫,询问永晴宫里加派人手的原因。 “这是为了安全起见,皇上来永晴宫的次数与时间都多,外界只知道如嫔是突然染病而亡,慧慈公主则是思母太过,半夜离开寝宫不小心跌倒昏迷,因而受冻死亡,但实际原因,夏皇后可是巨细靡遗的告诉老臣了。”镇国公娓娓道来缘由。 靳成熙黑眸半眯,“这事并未完全结束,朕仍派人在调查,只是朕的安全有齐聿这禁卫武官率大内高手保护,他们也做得很好,不用再添人了。至于永晴宫原来的侍卫、宫女,也是朕精挑细选饼的,已足以护卫娘娘和公主,那些多余的生面孔就不需要了。” “皇上乃一国之尊,安危可是首要之事。”勇毅侯不得不开口,那些调派过来的可都是他的人。 靳成熙冷笑,“还真是连朕的家事也要管?但这件事,朕偏要自己安排。” “侍卫已然调动,请皇上配合。”镇国公又拱手道。 “镇国公!”靳成熙动怒了。 镇国公也有他的坚持,“夏家忠心耿耿,推举靳家成王、侍奉辅佐也是尽心尽力,皇上可别因为听从了哪些阿谀奉承的是非之言,便不再将老臣放在眼底,执着已见。”靳成熙勃然大怒,“说这么多,就是要朕对镇国公等人唯命是从喽?”两人脸色大变,急忙躬身拱手,异口同声的道:“臣不敢。” “很好,这事朕说了算,再出言就是忤逆圣意,依律当斩!”靳成熙脸色铁青的撂下重话,宫里才刚添两条冤魂,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懦弱的资格。 两位大臣面色惨绿,却什么也说不得,只能尊重并承诺会告知太后,便行礼退出御书房。 并肩走在回廊中,镇国公心里忿忿不平,勇毅侯的情绪却很复杂。这次的侍卫调动,是由藏有私心的镇国公主导,但镇国公虽然觊觎皇位,却也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绝不会动到他女儿,所以这次有人在糕点内下毒藏针之事,为取信于他,镇国公还立毒誓表明非自己所为。 然而,事关女儿的生命安全,勇毅侯只得再进宫问夏太后,一旁的夏皇后倒是直言了,说再懦弱的女人一旦起了妒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意指此事真是如嫔所为。 可他跟女儿一样,其实不认为下毒的是如嫔,只是苦无证据,莫可奈何。 “我们直接去见太后吧。”镇国公突然开口,打断了勇毅侯的思绪,他连忙点头。 两人进到夏太后的寝宫后,随即将刚刚的事略为转述。 夏太后先是拧眉,又见镇国公怒气冲冲,勇毅侯神色却一如往常,从神情上难以看出心绪,于是道:“这样吧,近晚膳了,哀家备一桌酒菜,边吃边谈。”片刻之后,在陈年酒香和菜香肉味四溢下,镇国公、勇毅侯边吃边喝,夏太后静静的吃着饭菜,看两人似乎消了刚刚堵的郁气后,她屏退闲杂人等,再命几名亲信侍从二站在厅堂外把风,这才放心的开了口。 “皇上最近皇威很大,当年的小犊牛,看来真的变老虎了。” “还记得数月前,咱们合力要将他的亲信齐聿拉下,那时他捍卫齐聿时,就见其威武气势了,咱们再不压制,日后只怕制不了他。”镇国公已有先见之明。 勇毅侯却是没接话。回想当时皇上所展现出的胆量与气魄,其实是令他心惊、震慑的,再加上皇上近期所为大放异彩,令他的心逐渐动摇,尤其见到女儿日益光彩的幸福神态,他不禁开始反问自己,真的要配合夏家对付皇上吗? “其实,目前就是勇毅侯的闺女时月纱最受圣宠了,有些事该从她那里下手才是。”镇国公突然将矛头指向他。 勇毅侯连忙拉回思绪,直视他道:“纱儿自小性子娇憨,从她那里下手,反而容易坏事。”这是就事论事,武人性格也让勇毅侯心中没有太多权谋,他会跟夏家结盟,纯粹只是为了自保、留后路。 “勇毅侯说的没错,她才要十七岁,连孩子也没生就将慧心公主揽过去扶养,哀家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心机,她能帮上什么忙?这一次能逃过毒糕点事件,也只是她幸运而已。”夏太后是真的不看好她。 她跟自家侄女都一样,一颗心全向着靳成熙,能成什么大事! 勇毅侯没说话,心里很感谢老天爷,因为连李凤玉埋伏在宫中也未曾探得这妆阴谋,单纯又备受他保护而长大的女儿能逃过这一劫,也只有“幸运”能解释了。 “那么,太后说说看,此次逮到机会调动侍卫,就是为了日后的大计,但皇上已非咱们可以操控的,又该如何是好?”镇国公难掩懊恼的道。 勇毅侯也沉默的看着夏太后。 但夏太后没出声,看来似乎心情还不坏,轻啜一口酒,嘴角微扬。 “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见状,镇国公放下酒杯,好奇的问。 “没有,柏松就要返回皇城,再也不离开了……哀家一想到再过不久便有他作陪,心情就好。” “也是,太后千盼万盼的总算盼回柏松,虽然他是臣的儿子,但却比较像是太后的儿子,老将太后的期待放在嘴上呢。”镇国公笑说着,虽然是自家人,但妹妹贵为夏太后权势更高,他也得谄媚一番。 夏太后一听,笑得阖不拢嘴,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白了。 她笑容一敛,看向勇毅侯,“哀家要提醒你,纵然你的女儿备受皇上恩宠,但咱们可是自始至终都在同一条船上,要翻船也会一起翻的。” “老臣明白。”勇毅侯点头。 “太后,勇毅侯对靳家丧失信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臣并不担心,倒是这个年一过,恭亲王也要回来了,届时皇上身边多了他,就是如虎添翼。加上西北这一战也为楚穆王朝打出了威望,这段日子以来一车又一车的物资又不停送过去,替靳成熙拢络了北方各异族的心,这对我们实非好事,日后要动他只怕是更难了。”镇国公眯起眼,愈想愈不安,靳成熙的气势愈旺,夏家要登皇位将会难上加难。 夏太后倒是显得气定神闲,“放心吧,在恭亲王回来前,皇上也许就已被我们解决了。” 两人大大的一震,再细听太后的下一步棋,外头的风雪,也愈下愈大了。 第5章(1) 风雪仍呼呼的吹,远在西北的月犁氏族部落,一车又一车的补给物缓缓送达。 “马车来了,大家快来帮忙啊!” 这些马车上全是谷物、布料和农作种子,甚至还有工艺、农作等书籍,穿着毡皮服饰的月犁氏族人一边吆喝着,一边帮忙将马车上的东西一袋袋卸下。 这个寒冬依然冷冽,但族人们早已习惯在这样酷寒的天气里活动,何况战争已结束,他们原本对未来生活的担忧都在恭亲王的主导下迎刃而解,甚至还能有过年的氛围出来,众人脸上都可见笑意。 此刻,靳成麟从大帐内走出来,与老副将谈了一些话,再向他们这些搬运物资的族人点个头,便又转身走入大帐内。接着,就见慕容淼淼从帐内走出来,娇俏的脸蛋上有清楚可见的怒火,显然又是出来“消火”的,通常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几口冷空气后,就会转身又进大帐内了。 这段日子以来,月犁氏族人、长老们对于由公主来服侍恭亲王的生活起居,其实是乐见其成,虽然他们实在不明白恭亲王在想什么。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族里无论已婚、未婚的女人看着他的表情都是羞答答的,全巴不得能替代公主伺候他呢。 他们也不是不喜欢公主,而是公主自从一年多前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就精神异常,常常自言自语,说些别人有听但没有懂的话,像是!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要回去!对,先睡觉吧,也许一觉醒来,我就能回去了……” “我不是慕容淼淼,也不应该在这里……” 在这期间,族长慕容三武曾找来多名大夫替她看病,却也找不到病因,只能说她中邪了,为了她好,他这兄长只好将她软禁起来,想不到这次月犁氏战败,族长自戕,她恢复自由了,却又要恭亲王带她回中原,他们虽不解但也只能祝福,毕竟没有一个族人有能力照顾胡言乱语又金枝玉叶的她……大帐内,靳成麟正在看着皇兄派人送来的信函,并把命令交代给手下,要他们做准备。 “皇上在初春融雪后将派人过来,那些人中多是擅长水利之人,他们会在这里进行勘察并绘图,待天气一好,即能动工兴建水渠,以利农作生长……” “王爷会待到那时候?”一名手下问。 “不会,本王会更早走。”靳成麟边说边看向在另一边、正在擦拭柜子的慕容淼淼,就见她动作一停,还低下头,很努力的竖直耳朵听他们的交谈。 “那王爷真的会带她走吗?”这早已是公开的问题,手下也忍不住问了。 “这个……”靳成麟迟疑了,也见到慕容淼淼咬住下唇,眼睛冒火,擦拭柜子的手动了起来,愈擦愈快。他忍俊不禁的想笑,但及时憋住了,就在她准备抬头瞪向他时,他赶忙开了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慕容淼淼本要抬头,一听这话又急急低头。呼!好在没瞪他,不然也许他就不是这么回答了。她在心里暗暗松口气,殊不知将她一切神态全看在眼里的靳成麟简直要笑翻了。 好一会儿后,待慕容淼森将一些待洗衣物抱出大帐、再回到帐内,已是掌灯时分,看来有人准备洗澡了。 一个大大澡盆里已经备妥温热的洗澡水,靳成麟正准备要月兑去衣袍,在见她进来后,便道:“帮本王月兑衣服,待会儿再替本王刷刷背。”他说得还真顺口咧!她大声拒绝,“不要,我还想嫁人呢,而且嫁的对象一定吓死你。” “是哪个乞丐?还是哪个眼瞎的?那的确会吓到我。”靳成麟还一副煞有其事被吓到的模样,直拍着强壮的胸膛吐着气。 “你——”她气得语塞。 “慕容淼淼,你好歹也是一个部落公主,射箭骑马不会,诗词或琴棋书画也不敢示人,女红更是惨不忍睹,个性更糟,完全说不上善解人意、温柔婉约……”他一一挑明在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后,他的观察。 慕容淼淼咬着牙。眼前这个过去在她眼中聪明有魅力的英俊男人,现在根本哈也不是,只是个爱挑她毛病的讨厌鬼! 对啦,她什么也不会,因为她爹娘一向宠她,再加上她性子急,女红刺绣、吟诗、弹琴她一点也不喜欢,所以每一样都学得马马虎虎的,哪知有一天她得要替人缝衣服?缝得四不像、穿不得,这也怪不了她啊。 至于骑马,她真的很行,但要她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她当然不行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跟部落女子的体力绝对有着天壤之别,加上她也不想自己落马摔断脖子,当然就谎称连骑马都不会了,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牢。 靳成麟笑看着气到美眸冒火的慕容淼淼。这些日子两人常斗嘴,再加上她的喜怒皆形于色,每逗她必中,这可是他在这蛮荒之地唯一的娱乐啊。 “怎么不反驳了?”这样很无聊呢! “别装了,你不说话时,虽然神韵气质皆美,但只要一开口就现娇蛮,若非长得还可以,你根本与一头母夜叉无异。”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头!你当我是牛还是猪?可不管我是牛还是猪,你都跟我一样,骂我就是在骂你自己!”她不甘示弱的握拳朝他吼叫。 “呵!挺有泼妇姿态,原来是河东狮啊?本王失敬、失敬了。”他笑眯眯的拍手道。 慕容淼淼咬紧牙关,气到说不出话,气到想咬人——咬他的肉! 他跟她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差别有如天跟地,尤其身在这里,他竟然也学那些蛮子大口喝酒、大声说话,根本就是野蛮人,完全不见他在皇宫中的风流倜傥、斯文尔雅,且还不时的对她指挥东、指挥西,嫌东嫌西的……怎么会这样? 她上上下下的横看竖看他,确实是她心仪之人啊,还是他身躯里面也换了个灵魂? 靳成麟见她脸上露出一副“相见不如怀念”的失望与无奈,浓眉不由得一蹙。她这种表情他看了不下数十次,但问题是,他们之前不曾相识吧? 摇摇头,见她就要往里面的寝卧走去,他上前挡住她,“你还没帮本王褪去衣裳。” “我不会,也不愿意!”她火大的再次拒绝了,然后连珠炮似的吼了他,“还有,你要本公主照顾你,还要做到衣不解带、无微不至,那是不可能的。我从来就没有服侍过人,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啊?”她气呼呼的走到毡垫坐下,双手撑颊,光气都气死人了。 但下一刻,她就被他揪着衣领整个人拉了起来,“现在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再生气,还是得认分。”他在笑,但她笑不出来,只能狠狠的瞪着他。 为了他,她不当皇上的妃子,逃家途中却马车翻覆,等失去意识的她再醒过来时,灵魂竟然已飞到千里外的这蛮荒之地,从时月纱成了慕容淼淼,她没有怨天尤人,只想回到楚穆,这还不够认分吗? 她气愤地打掉他的手,气呼呼解开他的衣钮、解下外袍,一直到单薄的内衫也落了地,就瞪着他的裤腰处。但她伸手要解时,他动作更快,倏地拉住她的小手,令她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 “行了,出去吧。”他靳成麟可是正常的男人,而她身上的某些特质也刚刚好吸引了他,要她伺候,其实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可在见到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裤腰处时,一股久违的便瞬间被点燃,但他还不想吓到她,当然就只能打住了。 慕容淼淼抿紧屉,套上厚重棉妖外抱,大步走出大帐,看到不少族人正忙着将马车载来的牛羊牲畜都赶到先前搭好的帐内,免得它们被冻死——这当然也是靳成麟的德政之一。 她们喜欢他,就像她之前一样,可是,她后悔了,后悔死了! 她愈想愈生气,一路往稍高的坡地走,不顾寒冷的雪花拚命落在自己的头上、肩上。然后,她停下脚步,微喘着气,望着眼前白茫茫的蛮荒之地。 说蛮荒,其实是绵亘数十里的平地,春天时,开了遍地的黄花跟小白花;夏日时,则是苍翠绿地,河水清澈,牛羊俯低争饮;秋天时,放眼一望,大地灰灰黄黄的;入冬后,寒风呼啸,茫茫大雪纷飞……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热泪也落下了。这条要回楚穆的路她已看尽四季了,怎么还回不去呢?而她,可以再变回时月纱吗?可以吗? 天地苍茫,回答她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回家命运大不同,此时夏柏松在众人的企盼下快回到镇国公府了,尊贵如夏太后、夏皇后都已出官,端坐在厅堂上迎接,可见他受夏家重视的程度。“应该快到了,臣再去前面看着。”镇国公对着夏太后说道,他看似热络又期待,但会如此在乎儿子,另一个秘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等等,我也去看看。”镇国公夫人也连忙跟上前去。 夏都芳看着父亲头也不回的走出厅堂,再看到只把心思放在哥哥身上的母亲也急急跟上去,心不由得苦涩起来。 从小到大,她就觉得自己跟家人格格不入,进宫后,她更难掩心中的怨慰,毕竟若非身为夏家人,靳成熙又怎会冷落她。 在她思绪翻转间,夏太后已屏退左右,低声向她开口,“哀家知道如嫔母女的死与皇后月兑不了干系。”夏都芳脸色倏地一变,惊愕的转身看她。 夏太后好整以暇地拍拍她的手,“放心,没人知道的,你爹和你哥也不知情,只是,你暂时别再出手。”她脸色绷紧,“但姑姑不是教我,若要死心,就要让皇上恩宠的女人死?” “暂时等风头过了再说,哀家有哀家的用意,这是命令。”夏太后脸上虽带笑,但眼神强硬,夏都芳也只能点头,虽然她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就此落坐,各有心思。 “回来了!柏松回来了!” 蓦地,镇国公夫妇开心的声音响起,两人看过去,就见高大英挺的夏柏松一身绫罗袍服,在父母的陪同下,卓尔不凡的走进厅堂。 “皇太后、皇后,怎好劳驾你们出宫等候,该是柏松进宫觐见才是。”夏柏松仍然以礼相称。 但皇太后可舍不得了,“这里又无外人在,你叫哀家姑姑即可。来,快让姑姑看看,眼巴巴的盼着你回来,可想死姑姑了。”夏太后激动的看着他,轻拍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像,太像了,他愈大愈像她早逝的皇儿。 “太后,一边用餐吧,晚膳都耽误了呀。”镇国公笑呵呵的道。 “好好好,别饿着柏松了。” 于是,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夏太后、镇国公夫妻和夏柏松四人皆有说有笑的享用着,仅有夏都芳静静的用膳,听着大家聊着哥哥的生活琐事,听着大家对他赞誉有愈听她愈坐不住,怎么没人在乎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她眼神空洞,看着姑姑和父母不停将盘里的好菜夹到哥哥的碗里。 她怎么会如此悲哀?在皇宫里,她是一个人,在娘家,她也形同一个人。 她突然站起身来,“抱歉,本宫身子突然有些不适,先回宫了。” “那就回去吧。”三个长辈竟然异口同声道。 还真是迫不及待呀……忍住心中的苦涩,夏都芳很快带着宫女们离开,但她不知道自己早就该走了,因为,有些话就是她在而说不得。 第5章(2) 用完膳后,镇国公很体贴,知道妹妹想单独跟自家儿子说些心里话,就带着妻子先回房了。 夏柏松当然也懂,姑姑有多么期待他成为皇帝,但她不知道的是,促使他如此用心努力把自己变成人上人、期许有天登上帝位的原因,并不在于他贪恋权势,也非为成就她的梦,而是为了另一个他若见到了,就很想一把掐死的笨女人! 夏太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侄子,欣慰的笑道:“你知道吗?听到你尽心让自己成为文武双全的奇才,姑姑绝对相信你能成为一名伟大的君王。” 他立即起身,拱手道:“柏松谢谢太后的美言,柏松也承诺,一旦登上帝位,一定视太后如母,孝顺左右。” “好,好,快坐下,别那么生疏。”夏太后眉开眼笑的看着他这张酷似儿子的英俊脸孔,“亏得你有心,哀家疼你真的没白费。” 夏柏松再次落坐后,开口问:“目前宫中情势如何?” 她摇摇头,“少了睿亲王,靳成熙的气焰更盛,咱们都不得不低调的过活,可接下来年一过,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她笑看着他,“是一定得让出他的位置了。” “是,那个位置,侄儿一定要到手。”夏柏松语气坚定,神情坚决,让夏太后欣慰不已。 他拿了酒壶,亲自为她将酒杯添满,两人举杯一干后,他微笑的再添满酒。 “对了,后宫方面,我从爹的密函得知,诚贵妃被贬为宫女、如嫔母女惨死,那、新进的嫔妃中,没有任何新威胁?” 说到这点,夏太后蹙眉,“时月纱那丫头出乎意料的竟让靳成熙动了心,你那不成材的妹妹一样被冷落,这皇后当得好不窝囊,再说到玉贵人”夏柏松拿着酒杯的手蓦地一顿,黑眸迅速闪过一道怒火,但仅是瞬间即恢复从容神态。 “那丫头从入宫至今也一年多了,皇上还不曾临幸她。” “是吗?”他胸臆间的熊熊怒火顺着入口的醇酒而浇熄了大半。 她嗤笑一声,“当然,她吃下的药材该有几座小山了,整个人却还病恹恹的,哪碰得了?不过依靳成熙的专情不可能碰她,只可惜她也活不久了。”他的心咚地重重漏跳一拍,“怎么说?” “一旦你成了皇上,这些嫔妃除了你妹妹外,一个也不能留。要知道,只要曾经是靳成熙的人,留下来都会是后患,姑姑不愿意冒任何险。”夏太后伸手拍拍他的手。 “也是。”他神情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再听到李凤玉的消息,他的心有多纠结。 “对了,你明日得进宫见见皇上,先礼后兵。”夏太后话中有话,夏柏松也听明白了,于是翌日他随父亲进宫,但一直等到靳成熙下早朝后,才由父亲和夏太后陪同前往御书房,觐见靳成熙。 基于永晴宫的侍从和奴仆都已调换回来,靳成熙再见夏太后,也识相的不去提及这件事。知道夏太后是如何看重夏柏松,他更不吝赞美对方的人品,反正在这皇宫里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硬就要硬。 几个人短暂寒暄后,靳成熙示意自己该批奏折了,夏太后连忙开口道:“要过年了,哀家也不爱外出,所以到时柏松会常常进宫来陪哀家。”这弦外之音,靳成熙听懂了,“如此甚好,太后就不无聊了,朕会交代下去,柏松可以自由进出皇宫。” “谢谢皇上。”夏太后笑得愉快,夏柏松也拱手致谢。 “皇上,臣的儿子谦恭博学,各方面都有长才,年后还希望皇上不吝拔擢重用呀。”镇国公话说得客气,神情却是倨傲,与女儿夏皇后几乎是一个模样。 “当然。”靳成熙答得淡然,一双深邃黑眸直视着始终面带微笑的夏柏松。对方一双眼眸不见任何波动,可见心思之深沉,在过去,两人只有见过寥寥几次面,这-趟回来,是打算正面交锋了? 夏柏松也直视着靳成熙的眼。看得出来皇上在虚应他姑姑跟父亲,那双黑眸里不见任何诚意,但无所谓,他回来了,他们两人最终也只有一个人可以留在皇城。 接下来,时间的脚步因年节而加快了,但也因为如嫔母女的事,宫中虽然仍张灯结彩,朝臣也一如往年在初一团拜,看似热闹,但只要人群一散,皇宫中立即空荡又安静,丝毫不见过年氛围。 靳成熙的确无心过年,他将心思全放在送物资去西北与纷扰的国事政务上,有时间就陪陪时月纱跟女儿慧心。 在这年节期间,他也得到来自北疆的消息,六皇弟即将从月犁氏返回皇城,希望来得及参加皇家年年举办的春季狩猎。六皇弟之所以还有心狩猎,是因为他对六皇弟隐瞒了如嫔母女惨死一事,不希望人在远方的六皇弟再担心他的人身安危。 而因为发生如嫔母女之事而延迟出宫的孙太妃,则在初二时离了宫,但在前一晚,她就做了另一个决定,亲自到永晴宫去看着儿子跟时月纱道:“镇国公、勇毅侯不会没有动作,皇上愈来愈强势,他们就会愈来愈急躁。夏柏松也回来了,近日更频频前往夏太后的寝宫,连我这老太妃都可嗔到一些不寻常的氛围,想想还是先把孩子带出门,免得遭池鱼之狭。”孙太妃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时月纱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生命如此无常,如嫔母女说死就死,这个皇宫光让人想到就毛骨悚然。 “也好,她已是朕仅存的骨肉了。” 靳成熙说到这一点,时月纱下意识的低头看了自己平坦的月复部。自从他戳破夏皇后给每个嫔妃喝避妊汤的把戏后,夏皇后再也没有那么做,然而,他虽然与她恩爱非常,她的肚皮仍旧毫无动静,她真的好希望为慧心添个弟弟或妹妹啊。 靳成熙洞悉了她的心情,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顺其自然吧。”孙太妃也微笑道:“是啊,你别多想,其实从皇室过往的血脉看下来,靳家就非人丁兴旺,即便母妃我受先皇恩宠,但也只生下皇上一人啊。”时月纱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微笑点头,“纱儿知道了。” “还有,皇上也是。”孙太妃实在有好多牵挂,她看着儿子,“母妃知道你国事繁忙,但寝不安席、食不知味,身体是吃不消的,所以母妃想,皇上不如就放自己几日的假,好好跟纱儿在一起,这样送子娘娘才有机会替你们送来娃儿。”对此提议,时月纱是心动的,但见靳成熙只是微微笑,想到他国事如麻,她也不好勉强。 这一夜,时月纱跟女儿慧心同床共眠,告诉慧心皇女乃女乃要带她出宫持斋,叮咛她要好好照顾皇女乃女乃,要听话,要照顾自己。虽然很不舍,但离开了这里生命才有保障,她理解自己必须放手。 第二日,孙太妃与慧心公主的马车在多名侍卫前后保护下,带着另几辆载着宫女和衣服的小马车,陆续出了宫门。 靳成熙与时月纱在送行后回到御书房,一连批了近两日的奏折,靳成熙总算将先前堆积的政事处理完毕。 不过,这只是有形的完成,那一堆栈成小山高的奏折,就代表着百姓的要求,要如何富国安民,是他待解决的问题。 “在这个国家的帝王,必须强悍而坚韧。”看着那些奏折,靳成熙有感而发,一一念起问题所在,“东北有干旱之虞,南方土地丰饶却是贫富不均;西南省的饥荒只解决了一半,百姓能饱食却无再多存粮;还有夏天一至,度沙河的河水泛滥成灾……”时月纱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压他僵硬的肩膀,“纱儿相信成熙绝对有足够的睿智来处理这些事。”他握住她的手,“你对朕这么有信心?” “当然。” 他轻叹一声,“如果可以,朕倒想过点平凡的生活,不必享荣华富贵,无须权力斗争,也不必担心自己在乎的人会在哪个时间突然……”他闭口不说了。 时月纱从背后环抱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心中充满了心疼。 夏氏一派想操纵朝政是多年可见的事实,但如今靳成熙羽翼已丰,未来的冲突不仅无可避免,还会愈来愈多。她静静的贴靠着他,突然想到孙太妃的话,不禁放开他,走到他身前握着他的手,“那成熙就把握当下吧。这几日,皇上难得可以不上朝,奏折也批阅完了,就让我们微服出门,当一对平凡夫妻,好不好?”靳成熙也想到母妃的话,再看着时月纱渴望的眼神一也好,或许他们可以到离皇城不远的承恩寺走走,在卓兰刚走时,日子特别难熬,他也有好几次微服离宫去散心,没有携婢带仆,一人独行。 “好,我们出宫,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开心的直点头,“好,成熙想去哪,纱儿就跟去哪。”决定之后,秦公公、齐聿也想跟,靳成熙却摇头了,他只想跟时月纱过两人世界。而且秦公公跟齐聿不留在宫中,他跟纱儿的动向就会更受瞩目。 “奴才不去没关系,但齐大人也不去吗?”秦公公当然会担心,何况此行不比从前,现在多了兰贵妃,皇上不仅要自保,还要保护她。 “皇上,请让微臣跟随。”齐聿也不放心。 “大过年的,你回家团聚吧,朕跟兰贵妃不过去个两三日即回,也有两名侍从驾车随行,够了。”靳成熙是坚持的,短暂休息是为了应付接下来肯定会发生的风波,身为他的亲信,他们也应该都疲累了。 靳成熙在寝宫这边交代秦公公和齐聿,时月纱也来到干峨宫见好友,虽然是大过年,寝卧也换上喜气的红绸被缛,但空气中仍是药味扑鼻,李凤玉仍伪装成病美人,病恹佣的躺在床上。 “你们退下吧。”让宫女们都退出去后,李凤玉随即坐起身来,笑看着喜形于色的好友,“有什么好事?”时月纱笑眯眯的将出宫一事告知,“……皇上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我们会从皇室的密道出去,你待在皇宫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迅速派人去承恩寺通知我。” 李凤玉握住她的手,说:“傻瓜,过年呢,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什么武功都没有,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时月纱笑盈盈的走了,李凤玉仍坐在床榻上。她没有对时月纱说太多,是因为她心里有好多隐忧,尤其夏柏松回来了,早已警觉到夏家势力被削弱的夏太后已着手叛变,现在他们在等待的就是机会,勇毅侯为此还特别派人通知她。 一旦他们知道皇上微服出宫,一定会辨取行动,届时极有可能波及到时月纱,她得……“你替她担什么心?”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突然响起,她全身一震,抬头一看,一道黑影突然笼罩而下,即使没有面向光亮处,她依旧知道他是谁。 她闷闷的看着走近床榻的夏柏松,压低着声音,“你怎么可以进来?”夏柏松走到床前,眯起黑眸瞪视着这张刻意妆得惨白发音的丽颜,“你那几个宫女认为你一天到晚就是躺着,只要三餐及用药时间进来伺候即可,这几日我趁着进出太后寝宫,也已刻意过来观察好几次了。”李凤玉沉默不语。 因缘际会下,她曾跟他同拜一师习武,一连三年下来,两人感情日益滋长,但父亲以要报时家恩情为由,逼她不得不返回皇城进到勇毅侯府,并为了有朝一日进宫当探子铺路,自那时起便开始伪装患病。 那段时日,夏柏松曾私下派人寻找她的下落,可因为她是用假名拜师习武,因此要找出她并不容易。而身为勇毅侯府的密探之一,她早知道他的身份,更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偏偏情难自禁的爱上他。 算算日子,两人分开至今也有近两年不曾再见了,直至过年前,她得知他开始经常进出太后寝宫,便跟着夜夜难眠,就怕哪日在宫中会不小心撞见他,没想到他却选在此时春阳初锭下,于白日大刺刺的在她寝宫内现身。 “为别人而活,你快乐吗?”夏柏松坐在床边,直视着她问。 她别开脸,“我不想谈,你快走。” 他火大的一把将她的脸转过来,怒视着她,“你为何对我这么狠?”她只能忍住泪水,抿唇不语。 “整整三年,你没有告知我你真实的身份,我的人光追查你的身份就花上近两年时间,在我要返回皇城找你时,你却已跟着时月纱进宫,成了皇上的女人,你知道当我得到消息时,第一件事就是想进宫杀掉靳成熙吗?”李凤玉嘴巴抿得更紧,但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扑簌簌落下。 她的泪让夏柏松的心更痛了。 “为了报恩,你听从父亲命令,但是你可曾想到我?”他咬牙低吼,“一想到皇上碰你,我的胸口就燃起熊熊妒火” “我没让皇上碰我!”她想也没想的就月兑口而出,但一说就后悔了,她应该让他死心的。 “没错,这世上只有我可以碰你。”他的黑眸在瞬间转为深邃。 她脸色一变,“不可以……”但他已低下头护取她苍白的唇瓣。 她一震,立即将身子往后退开,他却再次倾身向前,迫得她不得不动手出招,怎知他动作更快,强而有力的大掌迅速扣住她的手臂,将她强压在床上,一张俊颜猛地逼到她眼前,咬牙低吼——“你可以跟我大打出手,好惊动宫女,看是你装病的事要被揭穿?还是我侵犯皇上的妃子要被逮入狱?”李凤玉无言了,她泪眼瞪视着他,眼中的悲伤太过深浓,让他也不忍再看。他伸手轻轻捂着她的眼,感觉到她的热泪流过他的手掌心。 这个该死的笨女人! 夏柏松的唇火热地吻上她的,狂野而又温柔,一直吻到她身子瘫软,再也无力抵抗,然而这会儿,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了,他不得不放开她。 李凤玉微微喘着气,正要开口时,也听到脚步声了。 夏柏松黑眸灼灼的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转身从窗户飞掠而去。 同一时刻,一名宫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玉贵人,您的汤药送来了。” 第6章(1) 蓝蓝天空下,天气仍然冷得刺骨,靳成熙跟时月纱乘着马车来到皇城近郊一处临海的山上,一座居高临下的宏伟庙宇即是承恩寺,寺庙四周林木苍郁,树梢依然可见白雪。 两人漫步在景色幽静的山径中,一经过沿着草坡建造的钟楼、塔寺,还有方丈住的院落及藏经阁。 靳成熙走到方丈院落前,突然心有感悟的停下脚步,“已经闭关近一年的玄华方丈,是一名道行高深的老和尚,朕在兰儿刚走的那段日子,只要心烦难熬便会独自来此,一天也好,与方丈对话总能沉淀我烦杂的心绪。”时月纱深情又歉然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兰儿死后,朕也听闻玄华方丈可以开天眼,与亡者通灵对话……”时月纱怔怔的看着他,“是真的吗?” 他微笑点头,“是真的,所以朕便向他请求,但方丈说天上人间要相会得等机缘,机缘未到就强求不来,要朕耐心等。”他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结果等到了你,朕真的要谢谢老天爷的眷顾。”她忍不住笑了,也拚命点头。是啊,谢谢老天爷成全她和他的情缘。 两人继续走在山边,拾阶而上,在一株参夭的百年古松旁即为承恩寺正殿,走进去就见一尊法相庄严的观世音菩萨乘坐彩云上,两人静静低头默祷,步出寺庙和钟鼓楼后,往后山的另一条小径走去。 这里有间竹林环绕的旧式瓦房,离庙宇有一小段距离,环境隐蔽清幽,再加上两名驾车的侍从也是大内高手,轮流守卫在瓦房外头,因此小两口是可以过个两、三天的独居生活。 在夜晚时,他们得以远眺山下的万家灯火;傍晚时,就静静凝望一大片宁静霞海;在清晨的晨曦下,也能观看美丽日出。 这时间似长又短,却平凡而幸福。 此刻,成熙仅着中衣的坐在桌前,撇开如麻国事,当个凡夫俗子。 时月纱煞有其事的走到他身边,深深的一福身,“夫君,渴吗?”他笑道:“渴。”她笑盈盈的倒了杯茶给他,再问:“夫君,饿吗?” “饿” “好,那为妻马上去准备吃的。” 他的手连忙拉住转身就要走到后方厨房的她,“不,为夫指的是“那方面”的饿。”他如深潭般的黑阵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多么美好啊,身在寂静的山林中,没有国事纷扰、权势斗争、尔虞我诈,能单单纯纯的跟深爱的女子在一起。 他的手温柔地插入她丰柔的秀发中,再倾身贴近以唇轻轻磨蹭她粉女敕的楼唇,温柔又激狂的之火也从这个吻开始点燃。 温馨的氛围、简朴的瓦房,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吃得简单,没有山珍海味的享受,却能在夜里缠绵,在白日相依,看着绿色枝丫努力的穿透积雪,在树枝上展现春天的姿态。 此刻,靳成熙坐在床上,时月纱就枕在他腿上,上扬的嘴角有着甜蜜的弧度,四周安静得除了外头的风声外再无其他,但这却是靳成熙心中最真实也最踏实的幸福。 他低下头,目光深切的凝睇着她,“朕相信未来只要有你相伴,再多难以解决的事都能迎刃而解。” “那我更不能离开成熙,如果可以,下辈子、下下辈子,纱儿都要在成熙的身边。”她深情回视。 靳成熙微笑以对。总觉得在她的眼眸里蕴藏着一个不只十七岁的灵魂,她聪敏慧黠,有胆识、有定见,而且善良体贴……就像兰儿。 两人目光胶着了一会儿,再相偎相依的看着外面幽静的夜色。尽避气温沁凉,四周清寂,但看着满天灿烂的星斗和明月,又有挚爱在旁耳鬓厮磨,美好时光如此令人沉醉,让他们好想将时间就此冻结。 无奈光阴有情亦无情,两人终究得面对现实……这一天,午膳过后,两人离开承恩寺,乘坐马车下山后进入商铺林立的街道,时值春节时分,到处都是热闹滚滚、人声鼎沸,还有新开张的酒楼请来舞龙舞狮表演,敲钱打鼓声响彻云霄,而长长的金龙前后绕圈,头尾一看就有几丈长,彩色狮头更是跳着前后舞动,让两旁百姓看得掌声不断。 马车也因为这个表演而堵在街道上,靳成熙笑看时月纱像个孩子似的贴靠在窗口,贪看舞龙舞狮,脸上的笑容与惊喜是那么令人心动。 终于,表演在群众的哄然叫好及掌声中结束,马车继续前进不久,却又无预警的急煞,马儿立即发出惊声嘶呜,而这一个震荡,若非靳成熙反应快,迅速将往前倾的时月纱捞入怀里,她肯定要在车厢里摔跌受伤了。 但还没回神,就听伪装成车夫的侍卫大吼,“有刺客!”接着马车外立即传来刀剑相击声。 靳成熙脸色丕变,看着时月纱道:“你留在这里。”怎知下一刻,咻咻咻……一支支锐箭射进马车斜插在车内,靳成熙快速抱着时月纱避到一角,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可是天子脚下,而且还是大白天,竟然有刺客当街行凶! 他绷着俊颜抱着努力压抑惊慌之情的时月纱跃出马车,但一支支锐箭又疾射而来。他利落的飞窜躲避,将怀里的人儿放到一家客栈店门内后,便与多名不知打哪儿来的蒙面黑衣人对打,至于街上百姓早已是抱头鼠窜、一片混乱。 就在他一掌击中其中一名黑衣人后,刚回身就见到另一名黑衣人高站在右方屋檐处拉弓,而那支箭正直勾勾的对准躲在客栈内的时月纱——该死的……他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杀她! 然而锐箭已发,为了要救她,他飞扑向前,而后听到嗤的一声,他的肩上中了一箭。一阵剧痛突然袭来,他咬牙低头一看,涌出的血已湿了他身上衣袍。 时月纱也已经从客栈内冲到他身边,一见那血淋淋的箭伤,她惊恐的倒抽了口气,几乎要昏厥过去,“天啊!是黑色的血,箭有毒?!” “快走!”他咬牙忍着痛楚,一把推开她。 她频频摇头,但两名侍卫仍与其他黑衣人缠斗,身上也带了伤,只怕无暇分身了,她回头看到刚刚那名黑衣人再次拉弓,而且就对准了靳成熙跟她,眼看靳成熙几乎快昏过去了,她深吸口气就挡在他身前,准备以肉身替他挡箭。 此刻,另一名蒙面黑衣人突然飞躐而来,身手不凡的“她”一连打飞了好几个黑衣人,但这看在以毒箭射中靳成熙的黑衣人眼中,是频频冒火。他飞身上前,与“她”一连对打几招,却是几乎打平,其他黑衣人见状却过来支持,要联合对付“她”,他却是一咬牙,大手一扬,示意众人撤退。倏忽之间,几个人很快的越过臃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间,见此情形,“她”也连忙飞掠而去。 “快!快!” 皇宫内一片忙乱,几名太医匆匆赶至,秦公公急声催促,齐聿双手紧紧握拳,脸上可见忧心。 终于,在众人一阵忙碌后,靳成熙脸色苍白的枕靠在床头,太医也已迅速的拔掉箭矢、止血、清除伤口及上药包扎,再让他喝下解毒汤。 尽避太医的动作已尽量的快,但时月纱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靳成熙,而他的目光也始终盯视着她,两人是忘情注视着。 “好在皇上跟娘娘已经离皇宫不远,再加上几名太医对毒物有相当研究,才能让皇上迅速解毒,月兑离险境。但那该死的几名刺客胆子恁大啊,竟敢在天子脚下动手?!”秦公公真是恨死那些刺客了。 “皇上的伤□要不要抹些麻药?伤口不小,怕是会痛到不能好好休息。”齐聿无法不自责,他应该坚持陪皇上出宫的。 但靳成熙咬牙撑着,他知道自己还不能睡。“不行,不许用麻药。”时月纱一听可急了,“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太医就要用了,你这伤□看来分明就很痛” “不行!会出事的……”他沉重的粗喘好几声,因伤口痉挛的剧痛,迫使他不得不拚命的吸气,也因此额冒冷汗,一张俊颜更是惨白到不见血色。 “皇后驾到!” 此刻,夏都芳也是在得到消息之后,匆匆赶至皇上寝宫。她像阵风似的快步进来,身后还踉了四名宫女、四名大内侍卫,阵仗之大让人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寝宫内也立即有股令人窒息的凝滞氛围笼罩下来。 她关切的走到床边,开口问:[皇上伤势如何?” “朕没事,只是虚惊一场。”靳成熙冷声的道。 蓦地,来势汹汹的她神情阴冷的瞪向时月纱,“想不到妹妹自恃皇上恩宠,竟然乱了规矩,皇上出门,只有两名身兼马夫的侍卫贴身保护,这等罔顾安全的做法就等同陷皇上于不义,置国家社稷于不顾,成了只在乎你小情小爱的君王——” “够了!”靳成熙脸色铁青,这一吼也牵动了伤口,他略微喘气,神色可见痛楚。 夏都芳看在眼里更恨时月纱了,“皇上,臣妾没说错,兰贵妃如此轻忽您的安危,就是想对外炫耀皇上有多么受制于她,任她恣意妄为。” “不是、不是……”时月纱心弦紧绷,面色苍白的急急否认。 “不是?你让皇上置身于危险中,自己却全身而退,这该当何罪?你要知道,皇上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却因为你,皇上居安不以为忧。” “不是,真的不是那样的,如果可以,纱儿定会拚死保护皇上,但这事……” “那今日皇上理应全身而退,怎么会身受重伤?”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口气比夏皇后更为森冷。 众人一回头,就见夏太后也在多名太监、宫女和侍卫的随侍下,昂首阔步的进到皇上寝宫。 “太后。”夏都芳一见到亲姑姑,身子一福,时月纱等人也急忙行礼。 靳成熙半躺靠在床上,平静无波的眸光直视着夏太后,似乎对她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他的心中有惑,过去有好几次,他也是依这样的模式进出皇宫,同样成功躲过一些有心人的耳目。然而这一次,知道他跟时月纱外出的,除了他们俩外也只有齐聿和秦公公,两名驾车侍卫更是忠心不二的亲信,那……就只剩与时月纱情同姐妹的玉贵人知情了?! 他眉头陡地一蹙,脑海浮现后来出现援救的黑衣人,看身形就是个女子。但,这也说不通,一来,她身子虚弱,二来,若真是她透露他们的行迹,又为何要出手相助? 思绪翻转间,夏太后已走至床前,点了点头,说:“好在皇上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但是……”她直视着神情冷峻的靳成熙,“一波刚平,如嫔一事虽没有人心里好受,皇上也该珍重自己,这个国家可禁不起另一场波涛了。” “朕明白。”他淡漠回答。 她柳眉一挑,“皇上是真的明白吗?怎么哀家觉得要过段太平日子极难,连想好好过个年都不容易?”靳成熙的脸色骤然一变,时月纱则倒抽了一口凉气,其他人也跟着变脸,奴仆们个个低下头。 “还记得先皇当年即位,就是由我夏家支持,才得以建立万世基业,而今皇上荒废朝政,沉迷,这可不是过去仁民爱物的皇上会做的事,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应该将兰贵妃带进牢里好好拷问才是。”夏太后的语气愈说愈不善。 “没错,皇上的命何其珍贵,容不得有一点点的闪失。”夏都芳也说得振振有词。 一个姑姑、一个侄女一搭一唱,简直像是套好的,时月纱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顿时明白靳成熙为何强忍着痛楚也不用麻药,他一旦昏睡过去,又有谁能震得住夏皇后跟夏太后连手? 想到他身受重伤却只想着她的安危,她的心情一阵激动。 靳成熙神情阴鸷,但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的提气忍痛,硬逼自己撑下去。 第6章(2) “来人,先将兰贵妃拉到牢里!”夏都芳直接下令。 靳成熙俊脸倏地一沉,“皇后的权势何时比朕更大,可以越权抓朕的人了?”夏都芳脸色一僵,“可是……” “兰贵妃勾引皇上,让皇上松懈了国事,的确有罪,按理该直接贬出宫外。但皇后仁慈,才让她入牢里问个详细,皇上可别不识好人心。”夏太后是明着帮腔。 “太后说那么多,就是要为皇后铲除兰贵妃这个眼中钉吧?但此次出宫,全是朕的主意,不要多名侍卫随从,也是朕的主意,更何况古今中外帝妃微服出游,难道还有抬轿兼鸣锣开道的?”靳成熙即使身负箭伤,天生的尊贵气势仍让夏太后震慑,尤其那双黑眸中的严唆之色,让她面对他几乎挑明的回呛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此番唇枪舌战,也让气氛立即陷入一片冷凝中。 “但朕还是多谢太后以真言劝諌,朕日后出宫,会更妥善安排。”靳成熙这也算给她一个台阶下了,夏太后不会笨到不顺着阶梯走,即使老脸已挂不住。“也好,既然皇上能悦纳忠言,哀家就不必太忧心,皇上好好休息吧。” “太后过来只为关切朕的身子吗?可堂堂皇帝被人当街刺杀,此事太后却不在乎?”靳成熙冷冷的看着她,捕捉到她眼眸中迅速闪过一抹惊愕,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神态。他在心中冷笑,但接下来的话却是对齐聿说的,“传令下去,朕绝对要逮到人,绝不让那帮有心人逍遥法外,是不是呀,太后?”夏太后闷闷的点头,甩袖带领宫女等一干人离去了。 靳成熙又感到一阵剧痛传来,可他告诉自己还不能昏过去,至少,得等到时月纱安全出宫后。他深情的看着一脸忧心的时月纱,再看向夏皇后,神情变为冷漠,“皇后还不走?” 夏都芳撇撇嘴,直挺挺的上前行礼,“那臣妾告退,皇上好好休息。”一一福身,她转身就走,但靳成熙的话也随即在她身后响起“这几日,朕要好好休息养伤,传令下去,朕谁也不见,擅闯寝宫者,死!”她脚步霎时一顿。 “臣遵旨。”齐聿立刻弯身拱手道。 夏都芳咬着牙。他就这么担心她会跟太后联合起来,再进来对时月纱不利?她怒不可遏的走人。 夏皇后一走,寝宫内的氛围瞬间改变,靳成熙整个人放松下来往后一靠,一阵急促喘息后,他居然吐出一口血来。 时月纱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她急急上前,拿起丝帕擦拭他染血的唇角,一边回头大喊,“太医,快!” “没事的。”靳成熙紧握着她染血的小手,再看着齐聿,喘着气道:“把兰、兰贵妃送、送出宫……送到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派人……好好守护。” “不要!”时月纱泪眼婆娑,哽咽的摇头,“我不要走!”他拚命吸气,咬牙忍住那令他疼到快要昏厥的痛楚,“这次……刺杀的对象不只朕,还有你,他们……他们容不下你……这一次朕都受伤了,还……还妄想用一堆欲加之罪陷你入狱,虽然没成功……但下一次……绝不只是如此。” “我不在乎,我要照顾你的伤,我哪儿也不去。”他凝视着她的黑眸比过去都还要深沉、严肃,冰雪聪明的她也知道他的担心,但她仍想跟他一起面对。 她无畏的迎视他,决心都写在眼眸里,他虽然感动,却也不得不直言,“朕要你平安。”时月纱眼睛湿漉漉的,深情道:“但我要的是幸福,这一点要成熙在才有。”她眼中的那抹坚定,多么像他的兰儿……兰儿……靳成熙的脸上浮现笑意,下一刻,他便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太医!太医!”时月纱心慌的回头大叫,太医急匆匆奔上前,寝宫内又是一阵慌乱……同一时间,在干峨宫内,其实也有另一场对峙,宫里几名宫女都被点了睡穴,或躺或坐着呼呼大睡。 寝卧内,夏柏松仍是一身黑衣装扮,李凤玉则早一步换回了嫔妃华服。 “你为什么要插手?”他难掩愤怒的质问,因为这一趟没有完成任务,他还得跟手下们解释自己为何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了皇上跟兰贵妃。 她反问他:“你为什要伤害纱儿?她是我进宫最大的理由。” “所以,她更该死。”他毫不犹豫,直视脸色丕变的她道:“你为了报恩要守护她的生命跟幸福,那么只要她死了,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就消失了。” “我不许你伤害她。” “那你可以选择伤害我。你的主子是勇毅侯,这件事也已惊动很多人,他一定会派人来问你的话,你可以供出我,让勇毅侯的人来对付我。”他冷笑的看着她。 李凤玉无言。若能说,她早就说了!从认识他开始,她就知道他跟自己是敌对的,他是夏家一派,而她虽是勇毅侯的探子,却很清楚勇毅侯并非真正偏向夏家人,若夏家动到时月纱,他势必翻脸。 如今时月纱与皇上愈来愈恩爱,勇毅侯的想法也在转变,看到女儿如此幸福,他又怎么可能再帮夏家坐上帝位。 “怎么不说话?”他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摇晃着她。 她神情痛苦的看着他,回道:“你清楚我们终有一天要对决的,何必再这样折磨我呢?” “是谁折磨谁?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不要帝位。” “夏太后、镇国公也能不要吗?”她苦笑再问。 夏柏松冷笑,“夏太后要我登上帝位,只是因为我貌似她的儿子,至于我爹,他比我更想登上帝位。”她神情一震,“镇国公比你更想登上帝位?” “是,所以我今天要靳成熙死或时月纱出意外,绝不是为了争夺帝位,全是因为你。”这一席话里有更深一层的告白,她听懂了,但这份深浓又专一的感情,她却不敢要。 “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我都只能陷在这里了。”李凤玉目光凄凉的看着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愈长,愈觉得靳成熙会是一个爱国爱民的好皇帝,勇毅侯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才会要我们这些探子仅是观察,而不动他。” “是,但这点我爹跟太后也察觉到了,因此我这一次行动,他们都未曾指示要我避开时月纱。”李凤玉脸色一变,“他们想对付勇毅侯了?不管如何,如果太后在皇上的箭伤上作文章,迫得纱儿被囚,我一定会去劫狱。” “该死的!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他简直快要气死了! 夏柏松沉沉的吸了口长气后,再道:“听着,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但是你的决定会改变我的决定权夺位的人太多,我的希冀却很小,我等你的答案。”见她又沉默了,他在懊恼之余也只能先行离开,迅速的在屋檐上飞掠,很快来到夏太后的寝宫。 夏太后其实已等候他许久,等得心都揪起来了。 不会有事吧?不,不可能,一来这计划可是缜密而严谨,她一再确认过了;二来,侄儿身边的手下个个都是菁英,武功过人,更甭提侄儿他有多么优秀、武艺不凡。 虽是这样想,她还是在寝卧里踱起步来,一见到夏柏松匆匆走进,她终于松了口气,“你总算回来了,哀家还以为你被什么事耽搁,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快,你先去将衣服换回来,别让人瞧见了。” “是。” 不一会儿,夏柏松就换装回黑色的圆领袍服,整个人看来俊美非凡,但夏太后心里仍有疑问一“柏松,跟你一起行动的奴才在皇上被抬进宫之后,就前来报告哀家,但他们说,其中……” “侄儿有机会射杀皇上跟兰贵妃,但却扬手要他们撤退,是吗?”她用力点头,“自你夜探皇上寝宫,得知他跟兰贵妃要悄悄前往承恩寺后,我们可是一直密切盯梢,取两人性命也是誓在必得,怎么会……” “奴才们不知道,该名援救的黑衣人在侄儿夜探皇上寝宫时,就曾跟侄儿对打过,她的功夫比侄儿更胜一筹,侄儿担心被擒,届时会暴露身份,连累父亲跟太后就不好了。”他这话当然是胡诌的。 夏太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你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 “应该是皇上的人,但非齐聿,侄儿只是从她的身手跟眼神认出,确认她确实曾跟侄儿对招过。”他撒谎撒得脸不红、气不喘。 夏太后明白的点头,“好在你反应快,否则一旦被擒,那真是……”她不敢想下去。 他微微一笑,“没事的,柏松不是好端端在太后这里?只不过皇上中了毒箭,状况如何?太后是否前去探望了?”说到这事,夏太后就气闷,“哼!中了毒箭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她将自己跟侄女前往关切的情形大略述说。 “没有射中要害吧?不然,他也没有机会开口说话了。”夏柏松的口气中不免有些遗憾。 “启禀太后,勇毅侯、镇国公求见。”宫外的太监快步走进来传话。 “让他们进来吧。”夏太后点了头。 一会儿,勇毅侯、镇国公即连袂走来,两人见到夏太后,先是拱手行礼,夏柏松再向两人行礼。 夏太后挑眉,见勇毅侯的脸色极为难看,不免笑了笑。宫里一向有他的耳目,看来她跟侄女连手要将时月纱送入囚牢一事,他已知情。镇国公也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某人正在火气上,夏太后请众人坐下,但她和镇国公先后落坐后,就勇毅侯依旧站得直挺挺的。 她只得又起身走到他身边,“接下来发展的事,哀家劝勇毅侯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意思?”他面色不悦地问。 “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是为了要加速靳氏政权的灭亡,简而言之,靳成熙对你女儿用情愈深,对我们愈有利。”她冷笑道。 勇毅侯脸色铁青,-“但就我所知,太后跟夏皇后连手对付的就是纱儿。夏太后态度从容回道:“那只是表面,咱们同在一条船上,哀家又怎么会伤害纱儿?” “而且,我的人也向我报告,带头突袭皇上的人,有一支箭是直勾勾对准纱儿的。”勇毅候不满的目光直视着夏柏松,没想到后者坦承不讳。 “是我,但也是我料准了皇上一定会去救兰贵妃,而事实证明我对了,最后兰贵妃无碍,中箭的是皇上。”话虽然解释得通,但勇毅侯抿紧了唇,心里仍是不快的。 “好了,咱们别起内讧,自乱阵脚,皇上已下令,他要养病,任何人皆不见,擅闯者死,这代表的是没人能动你女儿了。”镇国公没好气的看着他道。 “是吗?”夏太后对这一个消息倒很惊讶。 镇国公用力点头,“我们要前往关切时,就被宫门口的侍卫挡下来了。另外,齐聿还加派多名大内高手严加守备,暂时,咱们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皇上一定会严查此事,大家暂时不行动也好。”夏柏松出声表示赞同。 于是,一行人达成共识后,陆续离开了。 夏太后独坐在椅上,却笑得好开心无比。这盘棋可全照着她的期望在走呢,不用再多久,她就能将靳成熙拉下帝位了。 第7章(1) 命令一出后,靳成熙暂时得以静养身体,只不过三天两头的就有朝臣进宫表达关切,虽然无法面见皇上,但是宫门口一直陆续有人送来伤药补品以表心意,结果也是烦不胜烦,另外还有人不识相的送上奏折呢。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政务不处理不行,虚弱的靳成熙也不得不撑起身子,由秦公公将奏折内容念出,再由他口述命令,让齐聿去传话,好减少奏折堆积的量。虽然三人配合无间,但时月纱可不赞成靳成熙如此辛苦,只是她也清楚要改变他的决定更难,只能选择静静的陪伴。 “政事如麻,镇国公等朝臣希望皇上以龙体为重,若有需要,他们愿意尽一已之力全心辅佐一” “嘘?”时月纱以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念奏折给皇上听的秦公公别再念了,她使了个眼神,要他看看已经疲累地靠躺在枕上睡着的靳成熙。 秦公公点点头,小心的将奏折收起来,放到小桌上。 “皇上醒来会生气的,娘娘竟在他的汤药里放了安眠的药物。”一旁的齐聿蹙眉道。 “不这样不行,他根本不肯好好休息。”时月纱很坚持,加药也是她交代太医做的。 自从他昏睡三天三夜月兑离危险后,虽然也按时服用汤药、定时换药,但没有充足的睡眠,再加上忙于国务,他恢复情况实在缓慢。太医也说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何况又受了伤,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好得快,既然他不合作,她只好出此下策。 “总算睡了……”她伸手轻探他的额头,前几日他伤口发炎,还引起高烧,好在现在已退了烧,温度正常了。 在时月纱守护着他时,秦公公、齐聿已悄悄的退出寝卧。 时间过了好久,当午后的阳光穿透窗棂而入,淡淡的暖意落在靳成熙的俊脸上,也唤醒了他。他睁开眼眸,看到时月纱笑盈盈的坐在床榻边,不禁蹙眉看向外头的暖阳,“过午了?” “是,你总算好好睡上一觉了。”她微笑道。 “可是,朕不可能睡得那么沉,竞连一点警觉也没有……”他神情一凛的看着她,“你做了什么?”她心虚的咬着下唇,坦承道:“我只是想要你好好休息。” “不,这绝对不可以再有第二次。”他一脸认真的叮咛。 “可是……” “听着,朕绝不可以冒险,不能有下一次。” “纱儿可以保护自己的,我也不怕。” “但朕怕,朕不愿意你成为第二个兰儿。要知道,一旦被带入刑牢,狱中一夜便风云变色,只要丢个食物令其中毒或派人暗杀,就能让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他极为严肃的道。 时月纱脸色一白,这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纱儿明白了,我只是希望成熙能多多休息。” 靳成熙轻叹一声,知道她也是为了他好,他伸手轻轻的将她拥入怀里,而她只敢轻靠着他,就怕碰触到他的肩伤。“朕没有太多时间可以休息了,夏家已经开始动作,朕这边的动作就要比他们更快,因为要扳倒夏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事。他们在各地皆有势力,倾夏家一派的地方官更仗势鱼肉百姓,贪渎收贿、以不平等的金额进行土地买卖……”他放开她,看她专注的望着自己,“夏家做了太多贪赃枉法之事,然而即使他们欺压百姓的罪行相当明显,但在家族势力的施压下,百姓们仍是噤声不敢告官。” 此刻,齐聿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复杂。 靳成熙明白的点点头,看着时月纱说:“朕该吃药了,你去替朕看看汤药好了没?” “是,纱儿这就去。” “我也去帮忙。”刚进来的秦公公一听,又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靳成熙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是摇摇头,随即看着齐聿问:“查刺客的事有着落了?” “皇上曾以为的蒙面黑衣女,臣这几日都有派人日夜监视,但玉贵人一连几日都卧榻在床,仅有三餐及用药时起身,没有任何异状。” “是吗?若不是她,那朕就想不出来还会有谁了……” 时月纱在秦公公的陪伴下,穿过一层层严密站岗的侍卫,到御膳房拿了靳成熙的汤药,再细心的亲自检查后,正要往皇上寝宫的方向走时,就见到秦公公几次停下脚步,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事吗?秦公公。” 秦公公搔搔头,东看西看,示意她跟着他到前方一处亭台后方,将手上的汤药放到圆桌上,再小小声的道:“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肯定砍了奴才的头,可是她又一再拜托我,事情看来又真的很严重……”时月纱蹙眉,“秦公公在说什么?纱儿都听不懂。” “是这样的,诚贵妃被贬为宫女,待的地方又是最差的洗衣院,奴才有听其他太监说看到她在那里遭到打骂,过得很不好。”他边说边不安的看着她,“昨天,奴才还在娘娘寝宫旁的拱桥看到她,她看来好不凄惨。”她一愣,“她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宫旁?” “是啊,她说有话要跟娘娘说,还一直说很重要,一直求奴才,要是奴才不答应,她会直接去一头撞死,反正再这样活下去,倒不如死了痛快。”又是死?宫里才添了两条亡魂,难道就要这样下去吗?时月纱听了不忍,只得点头,在先行将汤药送去给靳成熙服用后,见他仍跟齐聿有事要谈,她便趁机离开寝宫,要秦公公快带她去见诚贵妃。 秦公公将诚贵妃藏在侧殿的一个小房间里,“奴才在门外把风,要是有事,娘娘就大叫。”时月纱点头,进入房间一见到诚贵妃,她愣了愣,诚贵妃看来狼狈不堪,消瘦得不成人形了。 而她脸上的幸福光彩、愈来愈美丽的动人脸庞,亦让诚贵妃自惭形秽。如果自己也好好做人,今日是否就不会是这个光景?诚贵妃眼中泪光闪动,道……“兰贵妃觉得我很落魄吗?为了见你,我从前晚就在宫内曲桥下的石块或是假山后面躲躲藏藏,每次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而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从偏远的洗衣院走到永晴宫,竟也得费上我整整一个昼夜。”说到这里,诚贵妃忍不住呜咽落泪了。 “虽然入了春,但早晚仍天寒地冻一你……”时月纱也感到不忍心。 “是,没被冻死是老天爷还怜惜我,求求你帮帮我了。我知道如嫔母女惨死的消息后,就没一天好眠,我明白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 “不会的,你已被贬为宫女了不是?” “但宫女的日子一样是过得生不如死。” “可是你的事,皇上要我别涉入。” “那至少帮帮我,让我出宫,再待在这里,我会被整死的。那些该死的宫女,听夏皇后的命令每天毒打我,我迟早定会被凌虐至死。”诚贵妃是用苦肉计,她挽起衣袖,只见手臂上有着新旧伤痕,手指冻裂,撩开长发,脖颈处也有瘀伤。 时月纱拧起眉头,但她不知该说什么。她早从李凤玉那里知道诚贵妃在过去对宫女们就常动辄打骂,现在自己也沦为宫女,那些宫女们对这名声不好的落魄主子才不会客气,有仇报仇,没仇也要联合欺负她。 “求求你了,我可以跟你说,我会沦落至此全是皇后设下陷阱害我的,我根本没机会跟皇上解释。当然,害死两条命,我的确犯了不可原谅的罪,但那是无心之过啊。”诚贵妃泪如雨下。 “我不懂,那你当初怎么会认罪?只要你矢口否认,皇后也仅是凭一面之词,奈何不了你的。”这一直是时月纱心中的疑问。 “你错了,就算没有人证,皇后也找得到人来指证我,迫得我不得不认罪。”诚贵妃还没有笨到坦白说出自己有把柄握在夏皇后的手上。 时月纱摇摇头,“即使如此,我也真的不能帮你” “好啊,你真的拿乔了,不把我放在眼底了?我告诉你,你以为皇后容得下你吗?卓兰死了,你将会是下一个死的妃子!”诚贵妃得不到想要的,气愤狰狞的瞪着她,“夏家一家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对时家绝对有价值,只求你把我安排出宫……”片刻之后,时月纱回到皇上寝宫,她没有隐瞒靳成熙,将诚贵妃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清楚,因为,她不想偷偷模模的安排诚贵妃出宫,何况诚贵妃说出的秘密,对勇毅侯归顺靳成熙有极大的帮助。 “你真的相信她的话?”靳成熙看着她。 她眼神坚定,“是,所以纱儿想回府去见我爹,告诉他实情真相,或许他对先皇不再心寒后,也不会再沦为夏家人利用的棋子。” 靳成熙思忖再三后,点了头,“好吧,但你出宫太危险,尤其朕又没法子在身边保护你,不如还是由朕宣勇毅侯进宫,你们父女俩在永晴宫好好聊聊。” “嗯。”于是第二天,勇毅侯就被宣召入宫,直接来到永晴宫,但他没想到的是,女儿一见到他,在屏退所有奴仆后,就向他行了个双膝跪地的大礼。 “娘娘这是在干什么?在这里你是娘娘,可不是臣的女儿啊!”他连忙上前要扶起她。 但时月纱坚持跪着,要对父亲动之以情,“女儿有事求爹,请爹一定要保护皇上。”他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安的问:“你在说什么?” “恭亲王目前仍在北疆未回,但夏家觊觎皇位,父亲是清楚的。”他脸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凤玉告诉你的?” “不是凤玉,是诚贵妃。” “她?她不是被贬为宫女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爹若在乎女儿,就请将女儿的话听进去。” “好吧,那你起来说。”他将她扶了起来,父女俩面对面的坐下。 时月纱站起身,随即娓娓道来父亲的心结…… 勇毅侯是一个忠义之人,从大将军到被封为王侯,一路皆对朝廷尽忠职守,先皇却因听信小人谗言,撤除他的兵权,后来若不是镇国公努力还其清白,他也不能重掌兵权,恢复侯位。 只是这件事,让他心里对先皇十分心寒,所以才愿意帮着镇国公站稳在朝中的脚步……“诚贵妃提及,那所谓的“小人”其实就是夏太后,她先害爹,再藉由夏家释出的好意来收买爹,让爹进而对先皇失望,转而帮助镇国公。”时月纱面色凝重的说完,但勇毅侯的神情竟无太多波动,就在她开口想问时,他长叹一声道“其实这件事,镇国公早已在睿亲王出事后告知爹了,他料到睿亲王一定心有不甘,会刻意离间,诬陷当年进谗言的人就是夏太后,再由他出面恢复爹的清白,好收买爹,这说词一模一样,诚贵妃又是睿亲王的外甥女,这话对爹来说实在没有太多的说服。” “没想到镇国公如此狡猾,竟然先下手为强了。”时月纱着实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心机怎能如此深沉。 “纱儿……” “爹啊,这事是真的,诚贵妃没有必要骗我。爹有那么多暗桩密探,只要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但在这同时,爹也要监视镇国公,不只是为了皇上,也是为了自保。”她心急的劝着。 “可是……” “爹,睿亲王的下场还没有给你一点警示吗?人情冷暖,事发时与他私交甚笃的官员谁吭声为他说句话了?睿亲王在过去,又可曾与镇国公不好?没有对吧?”时月纱字字句句都一针见血,“爹对皇位没有企图心,但这皇宫里的确太多人藏了野心,而野心是需要无情冷血来成就的,爹一定也明白。”勇毅侯严肃的看着女儿,他的心动摇了,女儿的话一点也没错。 “在恭亲王返回之前,求求爹保护自己、保护皇上,纱儿求你了。”时月纱再次跪地磕头,一磕再磕。 勇毅侯哪舍得,他急忙上前扶起她,“好,爹听你的。” 她闻言松了口气,脸上也难掩喜悦,“纱儿谢谢爹了。” 送走勇毅侯,一回皇上寝宫,时月纱便将两人谈话内容,一一告知靳成熙,语毕两人欣慰一笑,终于,他们好似看到一丝阳光照耀入这暗潮汹涌的阴暗皇宫了。 第7章(2) 春阳和暖,微风轻拂,在皇城近郊的官道上,一连好几辆的马车队伍陆续抵达一处可俯瞰皇城景致的坡地上。 一名车夫下了车,走到其中一辆马车旁,拉开帘子,就见到坐在里面的慕容淼淼。她单纯率真的脸庞有着清楚可见的紧张神态,而在她身后,则坐着尊贵无比的恭亲王靳成麟。 慕容淼淼深吸口气后,先行下了马车,靳成麟也跟着下车,就见她快步的奔至前方高坡上,从背影都能感受到她心情的激动。 他微笑的走到她身边,“离皇城不远了,你站在这里可以远眺得到了。”慕容森森点点头。她好激动啊,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虽然这一路她已旁敲侧击的问了靳成麟好多事,得知“时月纱”不仅进了宫,还成为皇上最宠爱的兰贵妃,虽然她很错愕,但至少“时月纱”还活着,所以依常理判断,占据她的魂魄应该就是真正的慕容淼淼吧? 靳成麟双眉一挑,注意到她的眼睛浮现泪水,“你现在是眼泛泪光吗,慕容公主?”谁是蛮族公主啊?她可是勇毅侯的千金时月纱!她没好气的瞪着俊美的靳成麟,在心中直嘀咕。 “再怎么说,你现在可是我的贴身婢女,这么瞪着主子,不怕挨板子?” “是是是。”哼!等我要回了自己的身子,成了你的皇嫂子,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靳成麟微微一笑,他就喜欢她这毫不虚伪的率真性子。“上车吧。” “是,主子。” 慕容淼淼重新跟着上了车。只是……她要怎么跟在宫里的“时月纱”换回身体呢?而且,又要怎么确定宫里的“时月纱”,内在灵魂真是慕容淼淼? 她一整个很烦恼,但不管怎样,她是绝对要换回自己身体的,她想死爹跟娘了,但是,她真的有机会见到“时月纱”吗? 慕容淼淼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极快。 他们的马车刚进入皇城,就听到流言纷传,说皇上中毒箭已有十多日,虽然毒解了,但身子仍很虚弱,即使元宵已过还无法上早朝,朝臣们只能在宫门口送上奏靳成麟得知后立即下令,“吩咐下去,本王要先进宫探望皇上,其他人先行回到恭亲王府。” “是。”侍从们立即应下。 “等等,我也要进宫,我是你的丫鬟,一定要跟着主子的。”慕容淼淼急急的。 “咦?这时候就知道我是主子了?我看你是想去看看皇宫吧。”话虽如此,他还是带点宠溺的点头了。 慕容淼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 片刻之后,马车进了皇宫,靳成麟随即带着她来到皇兄的寝宫探视。他身边多了一名随侍婢女,又长得标致、衣着光鲜,自然很快就吸不少目光。 齐率跟秦公公很清楚皇上不见人的禁令里绝不包括恭亲王,所以很快的进去禀告,不一会儿就将靳成麟迎进去,只是他身后紧跟着的漂亮婢女就——“她是慕容淼淼,月犁氏的公主,本王收了她当随身婢女。放心吧,她不会作怪的。”他这么说了,两人只好放行,相视一眼,心中已有底,看来这慕容淼森在恭亲王心中恐怕也有不轻的份量,才会让她同行。 寝卧内,靳成熙刚喝完汤药,身上伤口也换好药了,但一堆国事还是得处理。时月纱在一旁伺候着,弯身将软厚的垫子塞在他身后,让他坐得更舒适些,宫女们则将空汤碗端起后,即退出寝宫。 “皇上,恭亲王前来探视了。”秦公公出了声。 靳成熙、时月纱闻言,齐将目光放到大步上前的靳成麟身上,时月纱也连忙从床榻上起身,好让靳成麟可以坐上来,与兄长好好聊聊。 她微笑的跟他点个头,再退后几步,一抬头就对上另一张美丽的脸庞。她柳眉不由得一蹙,因为那女子的表情很奇怪。 慕容淼淼瞪大了眼,惊愕的看着自己……不对,是“她”!天啊,总之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了,这让她头皮发麻,赶忙又低下头。 “皇弟一路劳顿,怎么不歇息好了再来?”靳成熙微笑的问。 “手足之情,千金不换,皇兄身受重伤,皇弟哪有心情安歇?”靳成麟一脸关切的问:“知道是哪一方下的手吗?” “心知肚明啊,只是苦无证据……”兄弟俩在说话时,时月纱不时看向那名陌生女子。感觉就是很怪异,而那名女子也不时的偷偷瞥向她,一下子又收回目光,但对方既然跟着恭亲王进来,跟恭亲王肯定有什么关系。 “辛苦纱儿了,这十几日都是她衣不解带的照顾朕。”靳成熙的声音将时月纱的思绪拉回,视线也重回他脸上,深情凝睇,“不,纱儿一点都不辛苦。”天啊!不会吧力:她……“时月纱”此刻正跟皇上深情相望,感情真的这么深?慕容淼淼瞧着这一幕,不知所措了。这样一来,她要回“时月纱”的身体后,也要跟皇上这样深情对看吗?还要拥抱、亲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哇!她光想就受不了! 她来回看着皇上与靳成麟不相上下的英俊脸孔,虽然一样都是美男子,但不成就是不成,有困难。光想到要眼神胶着都难了,更甭提要生女圭女圭的事,一想到要月兑光光和别人……不,她脸红了,她办不到! 靳成熙也感觉到一道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半眯着黑阵看过去,疑问道:“她是……”靳成麟一回头,就看到慕容淼淼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皇兄,神情有些复杂,双颊甚至有着可疑的嫣红,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你看失神了?别忘了,现在你只是个禅女。”慕容淼淼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婢女也可以欣赏男人啊,尤其还是一国的九五之尊,外貌更比你这个恭亲王要好看千万倍呢。” “是吗?”他不以为然的撇嘴,“原来春天是真的到了。”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但每个人都听出来了,他在说她“思春”。 慕容淼淼气炸了,“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刚刚是谁在宫外才说我是主子、她是奴仆的?” “难道主子就可以欺侮人?!了不起啊!”她气得发抖。 “是很了不起。” 两人竟然当场斗嘴起来,靳成熙跟时月纱先是怔忡,但随即相视一笑,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火花”。 “朕想知道这所谓的“婢女”是何等人物,能让朕优秀的六皇弟带进宫来?”靳成麟笑眯眯的将她的身份告知后,靳成熙却皱眉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月犁氏的公主,要她当婢女,太委屈她了。” “就是嘛,恭亲王,听到没有?皇上都开口了。”慕容淼淼得意的笑开了。 “是,回到皇城了,本王会好好想想要把你放到什么位置。”靳成熙已听出皇弟的弦外之音,他看向时月纱,聪明的她立刻笑着点头,“慕容公主,我带你四处走走吧。”他们兄弟应该还有更机密的话要聊。 “好啊好啊,我等不及了。”她纯真直率的反应,令时月纱忍不住噗哧一笑。 而时月纱这一笑,慕容淼淼也不禁笑了,可笑完后,她心里又开始打鼓,她可以喜欢占据了她身体的人吗? 时月纱带着慕容淼淼来到寝宫后方百花齐放的御花园,但在行走间,她注意到对方眼睛几乎是眨也不眨的直盯着她瞧,“我的脸怎么了吗?”那是我的脸啦!唉,但这话要怎么说?而且看着别人住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实在很怪,最可怕的是,这个“时月纱”内在的灵魂好像不是慕容淼淼,不然反应应该跟她的一样才是啊!慕容淼淼哀怨了。 “你跟皇上的感情很好喔?”唉,这话也是白问,光看两人眼神交流那么深情款款,旁边的人都能感受到浓情密意了。 “是,我跟皇上这一路走得很辛苦,但总算能相守了。”时月纱笑着承认。 “唉……”慕容淼淼突然大叹一声。怎么办?两人爱得那么深、那么浓,她不能棒打鸳鸯啊,可是眼前的时月纱,明明是冒牌货耶。 “你怎么了?”时月纱带她在亭子里坐着,忧心的问。 “没有,有……没有,有……哎呀,怎么办嘛?”慕容淼淼简直快要疯了。眼前这个“时月纱”应该知道自己不是时月纱吧?因为她才是正牌的时月纱啊! “你还好吗?”时月纱看得出来她很烦恼、不知所措。 “不好,不好透了。你、你对“慕容淼淼”这个名字有印象吗?还有你看清楚我这张脸,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像是熟悉感?还是……”慕容淼淼真想尖叫。 她能挑明了说吗?说她才是时月纱,而住在她身体里的这位又是哪一位啊? 时月纱蹙眉,实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摇摇头,“我们曾经见面吗?还是曾经是朋友?”毕竟如今她的灵魂是卓兰,而非真正的时月纱。 “不是不是,时月纱不认识慕容淼淼,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但我就是不明白两个陌生人的灵魂怎么会交换了一啊?唔……”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懊死的,她话说得太快了,“她”有听懂吗?还是吓到了?肯定是,“她”脸色都苍白了。 时月纱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不会吧?我、我有听错吗?你说到灵魂交换?”慕容淼淼见“时月纱”神态震惊,但却没有慕容三武乍听到她的说词时,那一副彷佛“她中邪了”的模样,只有单纯的惊愕,因此她急切又惊喜地拉着“时月纱”的手道:“所以说,你身体里住的是慕容淼淼的灵魂吗?是吗?那你知道要怎么换回来吗?我就是时月纱啊!” “你、你、你是时……”时月纱脸色大变,踉跄的倒退两步,正巧跌坐在石椅上。 慕容淼淼用力点点头,心里像在打鼓似的评评作响。 时月纱错愕了好一会儿,仍然无法言语,她心跳加速、手心汗湿,几近在喘气了。 但慕容淼淼已看出来她真的懂、真的明白、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天啊!终于有人懂了……又喜又悲的情绪冲击着慕容淼淼,她克制不住的号啕大哭起来。“你、你别哭啊……”她这一大哭,让时月纱顿时回了神,急急走上前去拍抚她。 时月纱能明白她的心情,何况她年纪比自己小,经历的事情也没她多,这段日子肯定极难熬了。 这一会时月纱不忘看看四周,好在近日寝宫门禁森严,能进入的人都是亲信,她们的对话才不至于被听见。 终于,看慕容淼淼哭得差不多了,时月纱拿起绣帕为她拭泪,这才与她面对面坐着,沉沉的吸了口长气,“你知道事情的发生经过吗?”慕容淼淼用力的点点头,“我因心仪恭亲王而逃婚,激怒了父亲派兵追逐,以致马车翻覆,可再醒过来时,竟然就莫名其妙的成了边疆异族公主慕容淼淼”时月纱心头震动。她说的是真的,但为了保护女儿的声誉,这件事勇毅侯严禁知情者外泄,一旦被发现绝对严惩,一个远在北疆的蛮族公主却能如此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铁定错不了了。 “你会这么小心、这样问,代表你相信了我的话,对吧?”慕容淼淼绞着十指问,既担心又期待。 她无奈苦笑,“是,我相信,但我却不是慕容淼淼。我是卓兰,兰贵妃。” “什……什么?!”慕容淼淼倏地瞪大了泪眼,微微张开嘴。 天啊,这竟然还不是两个灵魂交换而已,而是不同时空的错置?!那真正的慕容淼淼真的死了吗? 她柳眉一蹙,摇摇头。 “不对、不对,你怎么会是卓兰?卓兰在我要进宫选秀前早已死了,这时间怎么兜得上?” “咱们这灵魂错置的事既是前所未闻,又怎能依常理来推敲。” “啊,也是。” 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情形实在诡异,但该说是老天爷对她们开了个大玩笑?还是好心的为她们打开另一扇人生大门呢“兰贵妃心系皇上,皇上亦深情不移,你们能再续前缘是很好,我也替兰贵妃高兴……”慕容淼淼边说边想起曾经在御花园内看到两人深情凝睇的画面,当时她还想着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她跟恭亲王也能这样相爱呢。 “你看来跟恭亲王也有谱,我也替你感到高兴。” “呃?呵呵呵,是吗?”可是她现在有点讨厌他了耶,但瞧“自己的脸”笑得那么开心,她也只能陪着笑了。 “怎么了?你对他没感觉了吗?”时月纱蹙眉,误解了她的表情。 有!怎么没感觉了。他老爱找她碴,把她当奴仆使唤,气死她了!慕容淼淼月复诽。 可现在怎么办呢?在过去,她就挺喜欢这个兰贵妃的,也知道皇上因她香消玉殡过了一段伤心的日子,现在两人好不容易再续前缘,她怎么好意思跟兰贵妃要回自己的身体?何况,她又要怎么换回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我可以帮忙的。”时月纱诚心诚意的看着她,“这样说虽然很奇怪,也许也很不应该,但我真的很谢谢你,是这个身体让我能再回到成熙身边,再度拥有他的爱,再度拥有幸福,还能拥抱他、拥抱我的女儿,真的好谢谢你……”说到后来,她还是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慕容淼森笨拙地拍拍她的手,自己也好想哭了,“你也别哭嘛,这根本不是我安排的,你就去谢老天爷吧。也许,老天爷觉得你用我的身体比较好,就将我的灵魂调到慕容淼淼这里来了。”时月纱哽咽点头,“那你呢?这段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啊。我跟你说,大家都以为我中邪了,我的亲哥哥……不是,是慕容淼淼的亲哥哥还为此把我软禁,让我哪儿也去不了……” 第8章(1) 皇上寝宫内,靳成熙、靳成麟也正聊着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包括如嫔母女惨死一事、孙太妃带慧心公主离宫去持斋礼佛,以及也因他受伤,一年一度的春季狩猎也喊停等等,至于刺客当街行刺一事,靳成熙也已差齐聿全力缉查,只是出手援救的蒙面黑衣女“皇兄有怀疑的人选?” “嗯,但还没证实前,朕不想多做揣测。”事关时月纱,他是要慎重一点。 “不管如何,那名蒙面黑衣女对皇兄是善意的,皇弟倒不担心,但皇兄对兰贵妃虽深情,还是要有防备之心,她毕竟是夏氏一派的人。” “不,她绝对不是。”这一点,靳成熙有绝对的自信。 “皇兄……” “说来很不可思议,但她真的就像是兰儿再世般,可有时候,她又不那么像兰儿,她比兰儿多了点坚强、豁达及勇敢。”说到最后一点,靳成熙眼中浮现笑意,回头看两人发生的一切,他真的无法不佩服她的执拗不屈与无畏的勇气。 “另外,纱儿鲜少置喙朕对政事处理的不平与无奈,她只是听着,带着崇拜与信任的目光,相信朕一定有能力解决,”他直视着皇弟道:“若真是夏氏一派,她一定会打探国政消息,但她没有。在后宫,她为了朕,不敢贪心、不想树敌,甚至还想拉拢朕跟皇后的感情,就为了这样对慧心好。” “这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靳成麟摇头不解。 “她对朕的感情是纯粹的,没沾染上半点政治因素,有时聪敏执着,有时天真娇憨,有她陪伴,朕的心就踏实了。” “听来她是皇兄的万用仙丹,有了她,皇兄再忙都不累了。”靳成熙听出皇弟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调侃,但却不以为意的笑道:“不只是朕倚赖她,还有慧心。人心是肉做的,孩子的感受也最快、最直接,纱儿是真心将她当成心肝宝贝的疼着、爱着,慧心想做的每一件事,纱儿都尽可能的帮她圆梦。”有时候,他看到两人互动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时月纱与卓兰的影像重迭了,因为当她跟慧心相视一笑时,两人神韵竟相当神似,每每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就被熨烫得暖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满满笑容。 靳成麟见皇兄在谈起时月纱时表情如此甜蜜,而这是唯有卓兰在世时,他才能在皇兄脸上看到的神情,为此他不免祈求老天,希望时月纱是真心的对待皇兄,而不是另有目的才好。 “说到纱儿,她怎么出去那么久了?”靳成熙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么一说,靳成麟也同样担心起慕容淼淼。皇宫里卧虎藏龙,不知有多少人的耳目呢。“我出去找她们。”事实上,她们一点也不难找,就待在寝宫后方御花园的亭子里,瞧见两人在那里说话,靳成麟大步走了过去。 “等等,别说了,恭亲王往这里来了。”面对他的时月纱连忙打断慕容淼淼的话。 “讨……嗯。”慕容淼淼咽下了到口的“厌”字。她还有好多话想跟时月纱说阿。 “糟了,你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大哭过呢。”时月纱忽然道。 慕容淼淼跟着皱眉,“你也一样耶。怎么办?咱们这灵魂交换的事是绝不能说的,我知道那种被当成中邪的感觉,有人还会希望你赶快死呢。” “在说什么死啊?” 靳成麟尚未走近,就已看到两个出色的美人眼红、鼻子红,都是哭过的模样,尤其是慕容淼淼,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得极为凄惨。 慕容淼淼急忙闭嘴,看向时月纱。 时月纱深深的吸了口气,笑了笑道:“没有,只是我说了我跟皇上经历的一些事,公主感动之余,忍不住就哭了。”他蹙眉,“我不知道她这么容易哭。”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慕容淼淼没好气的嘟起嘴巴。一切的开始全都是因为他! “是吗?皇上要休息了,本王刚好有得是时间,可以听你一件一件说。”他向时月纱点个头,拉着慕容淼淼就要走人,但她却甩开他的手。 “我还有话跟兰贵妃说啦。” “皇兄久没看到兰贵妃,已在担心了,兰贵妃还是回寝宫陪皇兄去吧。” “也是,我们出来好久了。”想到靳成熙,时月纱感激的再看慕容淼淼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在俊美的靳成麟脸上,“我跟公主一见如故,恭亲王若允许,我想让公主明日再进宫来陪我,好吗?”她也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好啊、好啊……噢?”慕容淼淼开心死了,但很快就乐极生悲。 靳成麟很差劲的以指弹了她的额头,“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皇上住的寝宫又是什么地方?”他再看向时月纱,“她现在是本王的奴才,要回恭亲王府里去伺候本王,至于兰贵妃,本王要提醒你一件事,皇宫内有如嫔母女的憾事发生,皇宫外又有人当街行刺你跟皇兄,因此任何人跟你太过亲近,都有危险也都有嫌疑。” “兰贵妃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也不会对她怎样的”慕容淼淼冲口而出。 “若是有心人从中利用这层关系,一旦兰贵妃出了事,你就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靳成麟脸色严肃道。 慕容淼淼被他这神态震住了,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时月纱也安静了,事情的确没有她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先去马车上等着,我还有话跟兰贵妃说。”靳成麟又道。 在此当下,慕容淼淼也只能乖乖听话。 “老实说,本王无法理解,皇兄仍是伤重卧床,你竟然还有心情要公主进宫陪你?你该好好陪着皇兄才是。”时月纱有苦难言,却也只能点头。她跟慕容淼淼之间的事,根本无法让第三人知晓。 “本王再说一件事,你进宫至今,的确陪皇兄走过不少风浪,但你毕竟是勇毅侯之女,本王对你实在无法全然信任,可既然皇兄那么宠你、爱你,本王希望你也能全心全意的对他。”这是一个弟弟的请求了。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目光直视着他,“王爷可以相信纱儿,我绝对是真心诚意的在对待皇上,对他,我更有好多好多的不舍与心疼。” “不舍与心疼?”靳成麟不解的挑眉。 时月纱点点头,“是。当皇上好辛苦,那么高高在上,就像只孤傲的苍鹰,明明有宽阔的天空,却无法自由飞翔。”他的心陡然一震,看着她的眼神多了抹惊愕。 “还有,皇上得放下自己,忍受一切的不平与苦楚,为的是成为一名足以被姓倚赖的仁君,至于纱儿我,则要让这样的一名九五之尊不仅有国,还有家。” 靳成麟直勾勾的盯着她,见那清澈眼眸里只有真诚和坚定,不见半丝虚伪,他笑了,“好,本王希望你说到做到。” 时月纱看着他转身离去,自己也快步走回皇上寝宫。 “你眼睛怎么……你哭了?”一看到她回来,靳成熙蹙起浓眉,关切的将她拉入怀里,她照样小心的避开他的肩伤靠着他。 他低头打量她红肿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没有,只是听公主说了很多事,说她没家了、没朋友了,还有在北疆的日子过得也很辛苦……”说着说着,她又眼泛泪光。她心里有好多不能说的愧疚,她还魂附体是留在自己深爱的男人身边,尽一切努力让爱重生,但慕容淼淼却什么也没有了……“你怎么又落泪了?现在怎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他温柔拭去她脸上的热泪,“别担心,皇弟跟我保证了,不是他强掳公主回来的,而是公主千拜托万拜托,宁可当婢女也只求皇弟能带她来皇城生活,她来到这里可是圆梦了。”时月纱也只能点头,因为只有她知道,要圆那个“梦”有多么辛苦。 寝宫夕,慕容森森闷问的坐上豪华马车,等了一会儿,才见斩成麟也上了车,命车夫返回恭亲王府。 马车哒哒上路,靳成麟惬意的躺卧在铺了厚又软的坐垫车厢里,定视着慕容淼淼,但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同情卓兰,也喜欢卓兰,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也不想还魂进宫了。然而她还是想念“时月纱”这个身份,思念她的家人,可她更知道,她是要不回自己的身体了。未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就一直当靳成麟的奴婢到发秃齿摇,悲惨的过完一生?她愈想愈难过,泪水在眼中凝聚,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流泪不止。 靳成麟见状,忍不住坐起身来,“你怎么哭了?” “不要你管!”她气呼呼的拭泪吼他。 他蹙眉,移坐到她身边,“你凶什么?” “你走开!”她泪如雨下。都是他!当初他就不该招惹她,她也根本不该爱上他,接下来一生,她就要一个人孤独到老了吗? 他将她拉到他的大腿上,铁臂牢牢圈住她,“你到底在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她肚子里的火全冒出来了,边哭边握拳用力捶他,“我只有一个人,只剩一个人了,你高兴了吗?!”该死,她力道还不小!他皱起浓眉,一把扣住她乱打的双手,“还有我啊,你这傻瓜!”见她泪眼迷蒙,表情悲怆,他不明白,也更不舍。 慕容淼淼挣扎地要挣月兑他的钳制,但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只能恨恨的瞪着他,“你是谁啊?对了,你是主,我是奴,一辈子该死的奴——唔……”毫无预警的,靳成麟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猛地贴上她的樱唇。 她瞪大了眼看着他,但他吻得很专注、很狂野,让她也对这个初吻愈来愈有感觉,整个人晕陶陶的又心跳加速……不对,是快要不能呼吸了 靳成熙在时月纱、秦公公、太医等人的悉心照顾下,以无数珍贵补品伤药内用外敷、调理多日后,肩伤总算好了大半,身体渐渐恢复元气,但他仍未上朝,只是若有重要事情奏禀的朝臣,能在御书房内面见他。 然而一年之始,国事繁杂,一波波朝臣在关切皇上身体之外,就像是说好的一样,不忘带来一件又一件需处理的政事,让靳成熙休息的时间愈来愈短,后来就连玉贵人也撑着病体过来探视了。 孙太妃则是派人送信来,说明她已知皇上受箭伤的事,要皇上好好休息,她们已准备返回宫中,可靳成熙反而回信要她们留在宫外,待他觉得宫瑞安全了,再请她们回宫。 至于夏太后、夏皇后也进了寝宫关心,但气氛总是僵冷,说不了几句话就会离开。 还有夏柏松,也在镇国公的带领下,偕同勇毅侯前来探视……“皇上脸色看来欠佳,刚刚又见多名朝臣来去,国事虽要紧,但皇上仍要以龙体为重。”夏柏松一席话说得毕恭毕敬,靳成熙却不领情,因为齐聿查到的线索指出,当日拉弓搭箭射伤他的人,极可能就是夏柏松。 他开口道:“多谢关心,但诚如你所看见的,朕国事甚多……” “柏松明白,那就不打扰皇上了,父亲跟勇毅侯还有要事寰奏。”夏柏松拱手行礼,再向父亲及勇毅侯点个头,先行离开御书房。 就在行经回廊时,时月纱正好迎面而来,她身后还跟着秦公公,秦公公拿着盘子,上方端着她亲手为皇上熬煮的煲汤。 夏柏松停下脚步向她行礼,但她一愣,只觉得他的相貌似曾相识。 “他是镇国公之子夏柏松。”秦公公在她身后轻声提点。 时月纱点点头。难怪面善,她身为卓兰时,是曾见过他几次面。 她礼貌的也向他点个头,而后就要越过他走人,没想到就在两人错身而过时,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突然入了她的耳! “牺牲好友一生得到的幸福,娘娘在享受之余没有半点愧疚吗?”她一怔,飞快的看向夏柏松,“你说什么?”他却只是冷冷一笑,随即越过她走人。 她皱起柳眉,看着秦公公,“你刚刚有听到他说什么吗?” “没有,不过夏家的人个个看来都矫揉造作,夏柏松更是高深莫测,娘娘还是少跟他来往的好。”秦公公语重心长的说。 时月纱咬着下唇,回头再次看向夏柏松挺直的背影,摇了摇头,才又走到御书房,尚未踏入,就听到镇国公不满的声音传出——“皇上,此风不可长。”她立即停下脚步,秦公公也摇摇手,示意此时不宜进入。 第8章(2) “连续三个月未下一滴雨,时值干旱,百姓无粒米可收,仅能以杂糠、豆屑糊口,还有灾民饿死,但皇城百姓却热热闹闹的过新年,朕更是……”靳成熙说到这就火大。西南一带过了个艰苦的新年,但由于官官相护,竟无人呈报上来,以至于他这个当皇上的人还上承恩寺过了数天的好日子,教他如何不大动肝火? “这消息皇上确定吗?”镇国公拱手再道,但心里清楚此事是真的,因为西南一带的干旱消息,正是他压下数月的。 “事实上,朕的确不能确定,但朕很乐意由镇国公前往察看,替朕证实消息的真假。”靳成熙冷笑的下了命令。 镇国公脸色丕变,“皇上,这种事……老臣年事已高……” 靳成熙黑眸一眯打断他,说道:“朕已决定,就给镇国公十日准备,十日后即可上路!” 镇国公一震,面色发慎,“食君俸禄,当竭诚为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这命令来得唐突,难道是老臣位高权重,功高震主,皇上才如此安排,想除之而后快?”他话说得直接,就怕自己狠摔这一跤会永远回不来。 靳成熙笑了,“镇国公未免想太多,朕是看得起你的能力才做如此安排。” “皇上,可是镇国公还有……” 靳成熙笑容一敛,冷冷的瞠视着想替镇国公说话的勇毅侯,“如果勇毅侯不放心,基于两位的好交情,朕也可以让你跟着去。”虽然已知道勇毅侯有心护卫他,但在此当下,他若对勇毅侯仁慈,反而会引来镇国公的猜忌。 闻言,勇毅侯立即闭嘴,而镇国公的脸色仍是一阵音一阵白。 “另外,朕已早一步派快马前往西南告知州官,言明朕将派人开仓运官粮前往接济,并兴修水利,这事也交由镇国公了,你就留在那里张罗这一切,相信朕如此爱民之举肯定能得到两位首辅的赞许,镇国公更能因为朕分忧解劳而感到骄傲。”靳成熙长长的话语一歇,御书房内,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镇国公怒视着他微笑的俊颜良久,低声怒道,“臣……遵旨!恕老臣该回府打点一切了。” “好,勇毅侯也退下吧,相信你们两大首辅有很多事要谈。”靳成熙漠然的点了头。 两人行礼后退出去,镇国公刚绷着一张脸走出门外,就见到时月纱跟秦公公。时月纱连忙行礼,但镇国公连理都没有理她,甩袖就走人。 勇毅侯则给女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在意,随即跟上镇国公。 但时月纱已经听到他们方才所有的交谈,她快步走进去,忍不住对靳成熙道:“倾夏家一派的朝臣仍不少,镇国公行径也一向跋扈,刚刚那事,皇上是否该处理得再圆融点?” “是啊,皇上。”秦公公将汤碗放到桌上后,也是点头如捂蒜。 靳成熙笑看着两人,“这叫忠言逆耳?” “不,皇上本身就是个不受小人谗言左右的明君,纱儿哪需要忠言逆耳?纱儿是担心啊。”他摇摇头,“当皇上,有时需要霸道跋扈,有时亦得隐忍吞声,这一点的分寸拿捏,就是看自己手上的证据有几分才能决定。”他顿了下,继续道来一原来在近几月,他展现铁腕政策,让三大首辅在朝震省一事狠摔了个跟头,证明他有能力对抗夏家一派后,一些平常被迫倾向夏家的朝臣已暗中对他输诚了。 “……所以,你们不必掳心,夏家一派已在崩解之中。”两人看着他脸上的自信神辨,也不由得笑了。 接下来几日,对靳成熙而言仍只有一个“忙”字能形容,唯一的好事是肩伤已愈,但他要忙碌的事也更多了。 “……定要兴建完善的水利与蓄水系统,要不,度沙河蜿蜒于黄土高原上,沙量多,每年夏季暴雨便挟杂泥沙造成泥水决堤,也引发洪水泛滥……” “东联省要发粮赈灾,拨库银前去造桥铺路,还百姓一个安居之地……”一件件国事,一件件处理,靳成熙常常是从早忙到晚。 时月纱心疼他,日日烫汤,夜夜相伴,但有好几回靳成熙都注意到,只要六皇弟进宫,她总会特别的心神不宁,而且似乎还会多看六皇弟好几眼,但就是什么话也没说。 这一点,其实连靳成麟自己都发觉了,就像现在,她的目光又突然对上他的。他皱起眉,不明白她到底意欲为何? 时月纱欲言又止,在看到靳成熙专心在奏折上时,她走到恭亲王身边低声道:“请恭亲王借一步说话。”虽然不解,但靳成麟仍跟着她走出来,两人都没注意到靳成熙的目光也一直尾随着他们到御书房外。 她看着他问:“我可以请问王爷一件事吗?因为皇上不希望我外出,毕竟黑衣刺客的事件刚发生不久,他不放心。” “兰贵妃说吧。” “王爷可以让慕容公主进宫吗?我跟她特别投缘,总觉得她像个妹妹。”他颇感奇怪的看着她,“淼淼也一直求我带她入宫,你们还真有默契。” “是吗?”她眼眶一红,“她一定也跟我有一样的感觉,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见她。”靳成鳞蹙眉。现在这是什么状况?两人不就见过一次面而已,说的话居然几乎相同?! 见他沉默,情急之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她来到皇城,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们上回聊过了,她很孤单,也很害怕未来的生活,我……我真的很想帮肋她,陪陪她或说说话,让她知道她并不是那么孤单的,可以吗?”靳成麟看着她紧握他的双手竟然在颤抖,这就跟两天前慕容淼淼请求他时一模一样,“你们……你跟淼淼以前就认识吗?”不然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两人为何都这么想见到对方? 时月纱笨拙但着急的解释着,“没有,就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缘分。”他看着她,事实上,慕容淼淼也央求他很久了。“好吧,我会安排她过来。” “谢谢、谢谢。”时月纱激动到泪流不止。她不能大大方方的乘轿到恭亲王府去找慕容淼淼,因此忍了好几日,每回靳成麟进宫,她就想着慕容淼淼有没有跟着来?可一看再看就是没有,等了好几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因为自己过得很幸福,自然希望真正的时月纱也能幸福,不能一直为奴,否则即使靳成麟心仪她,但皇室门户之见重,她最多也只能成为靳成麟的小妾。 但这是不对的,所以她努力的想办法,总算想到一个可以让慕容淼淼的身份跟靳成麟匹配的方法。 “兰贵妃如此兴奋,甚至兴奋得激动落泪,本王无法理解,但得提醒兰贵妃,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兰贵妃的身份也不适合……”他的话一顿,目光落在她仍紧握着他的柔荑上。 她低头一看,吓得连忙缩回手,急急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虽然本王不知道你们俩究竟在搞什么,但淼淼最终一定会是本王的人。”他又道:“皇兄在忙,本王就先回去了,你替本王跟皇兄说一声。”时月纱点点头,仍忍不住的开口再问道:“王爷会善待淼淼、会真心真意的爱她,对吧?”靳成麟笑了,“这一点太私人,本王不想回答,何况以她的身份,最多也只是本王的小妾,王妃之位,她是坐不起的。”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只能当妾?不行!那太委屈慕容淼淼了,自己已占了这“时月纱”的身体,接收她的一切,所以定要竭尽所能,让真正的时月纱也能拥有最大的幸福。 思绪翻转间,她凝睇着靳成麟的背影出神久久,在后头有另一双眼睛——靳成熙,也直视着她良久。 “皇上在对付我们了!” 夜色如墨的这一晚,镇国公府非常热闹,气氛却是低迷又充满愤怒。 夏太后、夏皇后、勇毅侯和夏柏松全都在座,为防隔墙有耳,几人辟室密谈,外面还有多名侍卫严守着。 勇毅侯心情是矛盾的,从女儿交付任务、要他帮忙守护皇上起,他的心态便动摇了,睿亲王的事殷监不远,虽然同在一条船上,但害你栽下河也不见得就不是同船人做的事。 镇国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勇毅侯无言了吗?还是以为女儿正得宠,你不会是皇上准备对付的下一名大臣?”他神情凝重以对,“当然不是,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走下一步。”这也是每个人都在思考的问题,于是,气氛又凝滞下来。 八天前,靳成熙一道命令下来,夏家气氛一片低迷,却又因时间敏感,不敢立即聚众商议,但眼看都过去六天了,他们各自思索着解决之道,还是想不出什么方法。 君命难违啊!要是这一去,过去种种为登上帝位所铺的路,说不定就全化为乌有。 “我是绝不会、也不愿意到西南去,那根本是将我发放边疆,令我无法再掌握宫中动脉。”镇国公用力捶桌,火冒三丈。 “爹当然不能走,目前多少大臣是冲着您跟太后的面子……”夏柏松意有所指的看了脸色难看的妹妹一眼,“才跟咱们夏家如此热络的。” “国舅爷说这话,是没将本宫放在眼底喽?”夏都芳瞪着他。 “那皇后说说,对爹赴西南一事,有何建言?”夏都芳被问得语塞。是啊,她能做什么?她抿紧了唇,不悦的别开脸。 “算了,她那脑子要想得出法子,现在早就得到皇上的心了。”夏太后很不给面子的道。 “姑姑!”夏都芳神情难堪,一咬牙,“好,反正本宫什么忙也帮不上,本宫就先走了,免得在这里碍你们大家的眼。”她怒气冲冲的先行离开。 “好了,她走了,咱们就可以明着说话了。”夏太后这话是对着勇毅侯说的,“哀家的眼线曾经提到一件事,说兰贵妃曾在日前与侯爷辟室而谈,而且还谈得甚久,哀家希望你那个女儿不是想将你拉拢过去,替皇上做事。” “太后想得太多了,臣的女儿担心皇七,一颗心全挂念着皇上的伤,又担心皇上日后的安危,是以希望臣的探子能帮忙抓到刺客。”勇毅侯看向夏柏松,“可臣跟大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怎么可能帮忙?只能应付的答应了。”夏太后冷笑,“是吗?很奇怪的是,不久后,被贬为宫女的诚贵妃就被人秘密的安排出了宫,至今下落不明。” “这事臣的探子也有回报,但一样没有查到她的下落。”勇毅侯装作不知,事实上女儿已有告知他这件事。 “但就是这样才更奇怪,哀家强烈怀疑她是皇上的人安排送走的,但诚贵妃有什么能耐能请得动皇上?还是她跟兰贵妃交换了什么秘密?” “那么,臣想问,诚贵妃手上有什么秘密是太后所担心的?”勇毅侯直勾勾的看着她,心里开始隐隐相信女儿的话是真的,不然,夏太后不至于在乎一个已被贬为宫女的妃子。 “啧,哀家担心什么?那丫头最大作为就是妒心作祟,与如嫔连手害死卓兰,只是皇上在乎卓兰,她自然不会笨到拿这件事来说,所以哀家更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可以让她自己重获自由,远走高飞?”她冷冷的道。 勇毅侯黑眸一眯,“卓兰是她们连手所杀?太后怎么知情?记得当年事发时,太后并不在宫内,连我的人也查不出来。” “皇后在后宫啊,两个贱妃在做什么,她自然知情且冷眼看着,这事就是她跟哀家说的。所以,不管是诚贵妃还是如嫔,都因有这把柄在皇后手中,才能逼得她们先后向皇上认罪,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夏太后说到这里,摇头冷笑,“这么说来,皇后也不是没有作为,只是她的心给了皇上,只想铲除皇上身边的女人,要是能跟我们同心,也应能有所帮助才是。” “就是因为如此,臣才将她排除在我们的计划之外。”镇国公接着发言,“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明日便要启程前往西南,这事迫在眉睫啊。” “不如装病拖个几日,大家再好好想想法子。”勇毅侯开了口。 镇国公蹙眉,本想说什么,却见夏太后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虽不明白,但也知道她要他表示赞同,“好吧,就先这么做。”勇毅侯允诺会再替镇国公思索月兑身之道后,即先行返家,他一走,镇国公立即开口,“太后想到什么?” “勇毅侯向咱们隐瞒了一些事。”擅长察言观色的夏太后刚才捕捉到了些勇毅侯的神情变化,“这绝非好事,手握不少精兵的恭亲王已回到皇城,勇毅侯也有兵权,若他们里外合作,夏家将没有机会登上帝位。”镇国公也一直在担心这一点,“看来时家留不得了。” “没错,好在我们早握有勇毅侯的把柄,足以将他们一家推入炼狱。”夏太后冷笑的说。 镇国公也想到了,“太好了,那件事的确可以发挥。” “没错,不仅时家完了,还有靳成熙。”她狰狞一笑,“哀家伺机而动,一直在观察他,一次又一次的事件都证明了他对时月纱是用了真心,所以打击时月纱,更能让他难过、让他生不如死,哈哈哈……”夏太后笑了。终于,她也可以报仇了。 懊死的靳成熙,害她遭丧子之痛,那仇如刀刃剐心,每当夜深人静时更是凌迟着她。她恨死他了,只要任何可以让他痛心疾首的事,就算牺牲再多,她都愿意去做。 这一晚,几人谈了一整夜,而外头的天空则在顷刻间乌云密布,似在预告着另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第9章(1) 翌日,靳成熙上朝,身着一袭明黄龙袍高坐龙椅上,犀利的目光定视在镇国公脸上,“朕派镇国公前往西南,算算时日应于今天上路,怎么还上朝来了?” 闻言,镇国公立即走上前,拱手行礼,“启禀皇上,老臣已准备好远行,但在昨夜突然有一道重要消息传来,事关国运,兹事体大,老臣定要上报了才能安心赴任。”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事关国运?难怪他们也觉得今天朝中的氛围有些奇怪。 “说吧。”靳成熙倒想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从去年至今年初,先有睿亲王觊觎皇权因贪渎被抓入狱,诚贵妃误了两条生命被贬为宫女,如嫔母女先后离世,再有皇上遇刺重伤,皇宫内坏事连连,因此在听说南方有一名善于占卜算卦的百岁奇人后,老臣立即派人前去请求占卜国运,而就在数日前,老臣派去的人回来了。” “是吗?再说下去。” “老臣的人说,那名奇人以五行和天干地支卜出易经中的卦象,指皇室还会有另一波血光之灾,在请求化解之道后,奇人再指点线索,由老臣派人循线追查,直到昨晚总算有了明确的消息……”镇国公愈说愈严重,整个朝堂气氛也更显凝重,接着就见他突然转身看向勇毅侯,“这么多的问题,原来都源自于勇毅侯!”众人哗然,靳成熙黑眸一眯,勇毅侯脸色一变,“镇国公,话不能乱说!” “没乱说,老臣查来查去查到了兰贵妃,她的真实八字明明就与皇上的八字相克,但你却假造生辰,让她有旺夫之命。就因为她进宫了,才使国运动荡不安,长此下去,皇上也会出事的。”勇毅侯难以置信的瞪着镇国公。这事镇国公根本就是知情的,因为正是镇国公要他改变爱女的八字好通过秀女初选,才能进宫。 听见这话,其他朝臣也开始议论纷纷。 “此事为真?”靳成熙难掩惊愕的看着勇毅侯。 “这事……”他是有苦难言,只能愤恨的瞪着镇国公。 “皇上,勇毅侯除了此事,还隐瞒了另一件事,兰贵妃当初曾因心仪恭亲王而逃婚,并且出意外受了重伤,此事勇毅侯府里的奴仆都可以作证。”镇国公再道。靳成熙的脸色一片阴霾。 勇毅侯无话可说。至此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开始就被陷害了,当初夏家假意要他让女儿进宫,就是要掌握他的把柄,让他退无可退,还有纱儿前阵子才告知他的那件事,原来这一切都早在夏家人的算计内。 “勇毅侯,你该知道,镇国公所说若一切属实,时家犯的就是欺君之罪,依律当斩。”靳成熙目光一凛,心里有股闷火在烧。 勇毅侯深吸口气,双膝跪下,“一切属实,臣认罪。然而,生辰八字造假全是老臣一人所为,纱儿及家人并不知情,请皇上开恩,饶了她及老臣的家眷。”此言一出,众臣哗然,面面相觑。 竟然是真的?!靳成熙黑眸倏地一眯,“来人啊,将勇毅侯关入天牢!”侍卫奔进殿内,将在瞬间老了好几岁的勇毅侯带走了。 “老臣启奏皇上,既是欺君之罪,犯人兰贵妃也该捉拿问斩不是?皇上可不能因宠爱贵妃而罔顾国法。”镇国公暗自冷笑的拱手再报- 些趋炎附势之辈也纷纷拱手附和,“请皇上勿罔顾国法。”靳成熙抿紧唇瓣,瞠视着镇国公的黑眸闪过一道冷峻之光。这是警告,还是他要镇国公远赴西南的“回报”?是要他这名天子收回成命,日后不敢再反抗,要畏惧、要遵从,这是夏家人打的如意算盘? 他脸色一沉,突然拂袖而起,“这事朕会再议。退朝!” “可是皇上”镇国公快步上前,还想阻挡。 靳成熙指着他狂怒道:“朕会好好查明白,现在,镇国公要做的事就是搞清楚谁是君、谁是臣。敢挡朕的路,你要朕判你一个抗旨之罪吗?”镇国公绷紧了老脸,不得不退后一步。 “还有,此事不影响镇国公赴西南一事,最晚午后仍要前往,这是皇命!”见他说完甩袖走人,镇国公的表情益发阴狠。 然而,走出大殿的靳成熙心中怒火更是奔腾澎湃,最让他不能接受的不是勇毅侯假造时月纱的八字,而是时月纱曾为靳成麟逃婚,她心仪的人是靳成麟?! 怎么会?怎么可能?那些有关卓兰入梦、有关她深爱他的种种难道全是虚假?但一想到这阵子,她总是忍不住的将目光放在皇弟身上,以及那一天,她激动地握住皇弟的手,泪如雨下……还有,慕容淼淼才第一次进宫,她就能跟对方说那么久的话,回来时还双眼红肿,肯定是向慕容淼森询问皇弟在战场上的事,不舍而哭……靳成熙愈想心愈痛,齐聿跟在他身后,心疼主子刚刚经历的事,却什么也不好说。 此刻,就见秦公公快步的从另一边回廊跑过来,齐聿连忙上前,“皇上,秦公公看来不对劲”可不是嘛,圆圆胖胖的秦公公何曾跑得如此快?他满头大汗的冲到两人面前,急喘着气道:“皇上,不、不好了,兰贵妃……兰贵妃让太后、皇后给、给抓、抓入狱了……”什么?!靳成熙浑身充满暴戾之气,快步的往地牢走去,齐聿连忙跟上,秦公公喘着气也追上去了。 时月纱的确在夏太后和夏皇后的命令下被逮入狱,还将勇毅侯造假八字以及她逃婚一事都列成罪状,师出有名的命令狱卒鞭打她。 “哼,皇宫不宁静、皇上龙体受创,原来都是你这不守页节的婬妇所召来的恶运!”夏都芳可是恨死她了。 “胡说,根本没那回事,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时月纱被铁链绑在木架上动弹不得。 阴暗的地牢里,仅有四个角落高挂火炬,一个架起的铁锅上有红色炭火,当中已有一根烙铁烧得通红,另一边还可见到各式刑具……这不是地牢,分明是刑房啊!时月纱毛骨悚然。 啪一声,鞭子狠狠的甩向她身上,她衣服被打裂,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痛呼一声。 但夏家两个女人可是笑得好开心。“再来!”两人又下令。 又啪的一声,狱卒再狠甩一鞭,但下一刻立即眼前一花,有人一手揪住鞭子,手臂瞬间被鞭身甩到,血流不止。 “是谁……皇上?!天啊,快叫太医来!”夏都芳在看到来人是靳成熙后脸色大变,急急喊人。 但靳成熙可不甩她,目光凌厉的瞪着她们,“是谁准许你们动用私刑?来人!把兰贵妃放下来!” “皇上?!”夏太后看他满脸怒气,心里可是畅快得很,“您还舍不得她吗?她可是曾为了恭亲王逃婚……” “朕决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还得向太后解释吗?放人!”齐聿跟秦公公连忙上前,将泪如雨下、激动到说不出话来的时月纱放下来,秦公公更是不舍的道:“天啊,衣服破了,都流血了,这……皇上也中了一鞭。”时月纱不管自己的鞭伤,勉力走到靳成熙身边,不忍的看着他受伤的右手臂,“皇上快回宫去包扎吧。”他黑眸灼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容颜,还有她左肩被鞭子抽得流血的伤口,心痛得都要窒息了,却是坚定的别开脸,“秦公公,扶娘娘回去包扎。”时月纱不依的摇头,“可是皇上的手也受伤了,我们一起” “快走!”靳成熙突然咆哮,面色十分严峻。 秦公公一惊,急忙拉着时月纱走人,但她依旧不时回头,“可是皇上……”他的眼神好无情,不见半丝温暖,他真信了她的那些罪状? 见时月纱安然走人,有人终于开了口,“皇上就要这么放过她?”夏都芳心中气苦,怒火沸腾。 夏太后也脸色难看,“皇上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不管世人眼光,就是要包庇兰贵妃吗?” “她犯了什么罪?”他上前一步,气势凛然,“勇毅侯已招,改八字是他一人所为,纱儿并不知情。”夏太后站得直挺挺的道:“那只是月兑罪之词,何况她已是皇上的秀女,竟还心仪恭亲王,这就是对皇上不页,逃婚之举更是一”他神情阴鹫地打断她的话,“够了!朕没耳聋,不必太后一再提醒,这事朕自会处理。但不管朕做任何决定,只要让朕听到一些不实的谣传从后宫传出来,届时休怪朕无情。”不顾手臂流血的伤口,他怒甩袖子转身就走,齐聿连忙跟上前去。夏都芳原本还要尾随他,但夏太后拉住了她,脸上有一种她无法埋解的快乐。 靳成熙的心确实好痛,过去对于兰儿的死,他知道自己要负最大的责任,是他过度的专宠招致他人眼红,唯一付予真心的爱妃才会死于非命,这一次,他身边再次出现真爱,结果同样无法见容于一些有心人。 “皇上,您手臂的伤要先处理。”齐聿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苦笑,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人,沉默的点了头,两人先行回到他的寝宫后,太医马上前来疗伤包扎,也表明已有别的太医前去为兰贵妃包扎伤口。靳成熙没说什么,示意太医退下后,深吸了口气,看着齐聿,“朕要交代你一件事,立刻安排让纱儿走,而且要一路戒护,绝不能让她出事。”齐聿蹙眉,“皇上不再见她一面吗?”靳成熙摇头。 “真的不给兰贵妃辩解的机会?也许事实并非” “镇国公会出手,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朕相信勇毅侯府中怕是早已被安插了镇国公的耳目,只是勇毅侯太信任他,才会这么措手不及的被陷害。”在看到勇毅侯认罪的刹那,他的心都凉了。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替兰贵妃月兑罪?”齐聿还是在乎主子的快乐,是时月纱进宫后,皇上才重拾幸福。 靳成熙轻叹一声,“这事已是丑闻,压不住的。勇毅侯罪不致死,但纱儿这兰贵妃是做不下去了,朕会下旨将她贬为庶人,出宫别居。只有这点惩戒,夏家人自然不悦,但至少她离开了朕身边,能堵悠悠众口。”齐聿也沉默了。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快去办吧。” “如果,娘娘要求见皇上一面呢?” “告诉她,朕不想见她。” “是。”齐聿深吸口气,前往永晴宫。 第9章(2) 此刻时月纱已经包扎好伤口,也从秦公公口中得知朝堂上所发生的事,父亲被囚,但皇上仁慈,并未将惩罚延伸至勇毅侯府中的其他人。至于李凤玉,虽然也出自勇毅侯府,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病秧子,没有威胁性,自然也没有成为箭靶。 所以,时月纱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曾逃婚是事实,但若没有发生这件事,她卓兰的灵魂又怎么会来到这个躯壳里?无奈这些来龙去脉,她全部说不得。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齐聿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的道“请娘娘准备简单行囊,臣奉旨将贬为庶人的娘娘送出宫去。”她倒抽一口凉气,秦公公也变了脸,急急的上前问:“你有没有听错?”齐聿摇头,“皇上连见都不想再见娘娘了。” “不行,我一定要再见见他,他不能让我就这样走。”时月纱要走出去,但齐聿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请娘娘……不对,时姑娘不要为难我。”她眼眶顿时泛红,“那我能见我爹一面吗?” “恐怕不行,勇毅侯也已入狱。” 靳成熙,你怎么能这么狠,连听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们这段日子以来的相知相爱、相互扶持到底算什么?时月纱咬着下唇,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肩,她的心更痛。“那让我见见恭亲王,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他说。”齐聿脸色变得更难看,“时姑娘,你在我眼中并非愚笨之人,在此当下竟还处见恭亲王,恰当吗?” “是啊,娘娘。”秦公公也朝她摇摇头,“这不消多久,你跟恭亲王的事一定会在宫中内外传,为了你好、皇上好,还有恭亲王好,还是让奴才叫宫女们帮你整理整理,赶快走吧。” 就这么走?她不甘愿啊,尤其是靳成熙,他怎么能如此绝情,连听都不听她解释?时月纱泪流满面,难过的看着永晴宫每一角落。这一走,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吧?还有,她的女儿……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齐聿,“那,我去看一下玉贵人总行了吧?这件事她全然不知情,皇上也没要办她,我去见见她,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这……玉贵人应该没关系,你就答应她吧。”秦公公还是忍不住替时月纱说话。在他看来,逃婚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但这段时间她是如何对待皇上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颗心自然还是偏向她。 “谢谢秦公公。”时月纱向他道谢,就见他困窘的笑了笑。 齐聿也总算是点了头。 齐聿及秦公公陪时月纱走了一趟干峨宫,两人守在宫门外,要宫女们全退出来,好让她和玉贵人得以畅所欲言。 李凤玉在听到时月纱发生什么事后,整个人便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变成眼前的状况。她原以为镇国公被派至西南,皇上孤立起夏家最大的势力后,夏家在宫中就会逐渐式微,怎料此举反而引起夏家的反噬。 她拧眉查看时月纱左肩的鞭伤,时月纱却是摇摇头,说:“没事,痛个几天就好了。”但心里的伤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好了。李凤玉叹息一声,轻拍她的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打探到你的落脚处,想办法过去看你的。” “你怎么去?也不知道我会被丢到多远的地方?”时月纱无奈的苦笑。 “就我判断,齐聿不会将你放得太远,我相信皇上还是在乎你的。齐聿也是有心人,他会考虑到皇上若想见你时,专程是要可以一日来回的。”时月纱眼睛一亮,“你真的这么想?他还在乎我?还会想见我?” “爱一个人哪是说不爱就能不爱,说不在乎就不在乎?”李凤玉心有所感的低语。 而且,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观察靳成熙,相信他对时月纱是真心真意的,这突发事件中若要说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该是时月纱曾为了恭亲王逃婚。 “可是,成熙连再见我一面都不肯,他根本已不在乎我会难过、会心痛。还有他手臂上的鞭伤,我也好担心……”时月纱喃喃说着,一手轻抚着已包扎好的左肩“会有太医照料他的,倒是你,皇上一定是真的在乎你,不然不会替你挨了那一鞭。” “我才不要他替我挨那一鞭,我要他听我说话。”时月纱幽幽的说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心酸的哭了出来,但说得再多,泪流得再凶,她还是得走。 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娘娘,齐聿大人请时姑娘出去了。” “好,你先出去。”李凤玉点点头,要宫女退出去。 时月纱哽咽的拭去泪水,看着好友,“你也要保重,还有我曾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思考……”说到这里,时月纱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认识夏柏松吗?他上回遇到我,似乎说了一句话一牺牲好友一生得到的幸福,娘娘在享受之余没有半点愧疚吗?”看李凤玉脸色倏地一变,时月纱便明白了,“所以,他指的是你,难道你一直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思及此,她惊愕得瞠目结舌。 李凤玉回复平静,摇摇头不想谈他,“你快走吧。放心,我会适时的给你一些宫中的消息,你不会感到孤单的。” “不,不要管我了,管你自己吧。这皇宫丢了你这个玉贵人,总能编派个理由或借口掩饰过去的,如果夏柏松真的在乎你,你就跟他去过日子——” “不要说了。”李凤玉仍是摇头。 “时姑娘!”齐聿久候不到,只好自己进来请人,他向玉贵人行了礼,“打扰娘娘,但时姑娘真的该走了。”她点点头,两人紧紧握着手,泪眼相看,终将是要分离。 时月纱步出宫外,一步走得比一步沉重,头也愈垂愈低。 就这样了吗?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她就又这么灰头土脸的离开? 齐聿突然停下脚步,她也不解的跟着停下,秦公公则在旁边小声的说:“抬头啊。”她这才缓缓抬头,竟看到靳成熙就站在对面的回廊上,俊脸不见任何表情。 她怔怔的看着他,但随即回了神,急忙拉起裙摆就要跑过去。 可齐聿将手臂一横,挡住了她,“皇上不想跟你说话,走吧。”时月纱强忍着热泪看着齐聿,再看向离她只有几步远的靳成熙,他凝睇她的眼神深邃而漠然,已见不到一丝熟悉的深情,她盈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滴答落下。就此别过了,是吗?她好舍不得。 重生再爱,让爱重生,她以为她成功了,结果还是失败,但不管如何,她只要他过得好。 她拉起裙摆,朝他跪下一磕头,“纱儿叩谢皇恩,也请皇上保重龙体。”不在乎他听不听得到,她径自说着,可等心碎神伤的她再抬起头来时,他竟然已经背对着她。 这么狠……她咬白了下唇,泪水不停的滑落。 “走吧。”齐聿再次催促。 时月纱哽咽点头,眼眶红红的秦公公也扶着她起身,她慢慢地跟着齐聿的脚步低头走,不再望向那个让她心碎的男人。 这会儿靳成熙已转过身来,恻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纤细的身影。他不能在拥抱她,是怕自己会放不开手,所以他紧握住双手,用力到关节处都泛白了。而手臂上鞭伤虽痛,却也不及他一颗心来得沉痛,因为,她爱的人不是他!不是他,原来自始至终就不是他……时月纱终于走到宫门口,一名宫女为她在这春日微凉的下午披上一件大麾后,让她上了马车,接着几名大内高手随着齐聿骑马跟车,名为奉命押送兰贵妃出宫,实则是保护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 车内的时月纱不禁再拉开窗帘,寒风马上灌了进来,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却仍频频自窗内探出头,望着雄伟壮观的宫殿和巍峨的城门,直到再也看不见皇宫的一砖一瓦皇宫内,靳成熙忽然施展轻功,飞掠到寝宫后方附设的小马厩,翻身上了一匹黑色骏马。 侍从立即走上前,“皇上,您手臂还有伤啊。”他臂上包扎鞭伤的纱带因血迹渗出,染成的红花清楚可见,但他压根不理,策马从后门出宫后即快马奔驰,春天的寒风带着沙砾刺痛了他的脸,身后两名侍卫急忙策马跟随保护。 快!快!快!靳成熙在心中呐喊,不停的踢着马月复,在马儿一路奔驰到高坡上后,他迎风伫立,望着远方街道上那辆载着时月纱的马车,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直到整个车队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时月纱等一群人马到达一栋位居山上的别苑,这里距离皇城有数十里远,地处偏僻,是皇帝避暑的夏宫,宏伟壮丽自是不在话下,放眼望去尽收山峦美景。 此刻,时月纱已经被安置在舒适的寝宫内,望着窗外天空层云飞卷,是那么辽阔,四周沉静得只有风动林叶的沙沙声。她苦笑的回头看着齐聿,“纱儿被贬为庶人了还住这么好,还有奴仆伺侯,皇上究竟在想什么呢?” “齐聿无法猜测,皇上要臣自己安排,并未指定地方。” “所以这是你安排的?” 他点头,只是他没有说皇上与他的默契极佳,光凭一个眼神,他就知道皇上希望他安排的地方是这里——位在高处,上下山都只有一条路,路口有侍卫守护,对她的安全更有保障。 “原来……谢谢你了。”她难掩失望的说。 齐聿离开了,不过半天的路程就回到皇宫,向皇上禀报安排的地点与细项。靳成麟则早在知道勇毅侯的事后就匆匆来到宫中,却仍来不及见到时月纱最后一面,他原想跟她说淼淼有多开心要来见她的,这下子人走了,连他都头疼了。 “皇兄,我真的……”他的角色实在尴尬,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的,虽然这样的决定对朕而言很痛,但不一定会就此输掉幸福。”靳成熙心有所感的说着,至少,他曾经拥有过幸福。 此话一出,寝卧里的三人都沉静下来,偏偏这时候外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于是几乎在同时间,靳成熙、靳成麟和齐聿全飞踏出去,就见寝宫外一个蒙面黑衣人正要逃走,三人上前挡路,他被迫只能过招,然而以一敌三,让他愈打愈陷困局。 就在左右夹攻时,靳成熙黑阵一眯,猝然以没有受伤的左掌朝他击出猛烈的掌风一黑衣人胸口中了这一掌,闷哼一声踉跄退了数步,吐出的血染红了蒙面黑巾。他往后跌坐在御花圜,又吐了一口血,随即不支倒地。 可就在三人飞身向前,要将他一把擒住时,另一名黑衣人突然自暗处躐出来。靳成熙从身形一看就知是一名女子,而且还是似曾相识,她奋不顾身的飞掠过来,但令他惊愕的是,她竟然挡在倒地的黑衣人身前。 他冷冷看着她,“朕以为,你是朕这一边的人。”女子没说话,而是吃力的一把架起地上受伤的黑衣人搭在自己肩上,一手仍比出招式防备着他们。 “她帮的是刺客,臣要逮人!”齐聿上前,说着就要凌厉出掌。 “等等,别伤她,她曾是朕跟纱儿的救命恩人。”靳成熙伸手阻止,齐聿连忙收回攻势。 女子闻言对上靳成熙的严峻黑眸,不由得惊得浑身一震。他认出她了!她很快别开目光,扶着黑衣人,施展轻功身形一掠的消失在夜色中。 “皇上,就这样放过他们?”齐聿问。 “放心吧,皇上那一掌已足以让那名黑衣人身受重伤,几个月内无法再用内力了。”靳成麟代替兄长回答,再看向皇兄就见他点点头,示意他们跟着他走。 靳成熙很快的带人来到干峨宫。 “皇、皇上?!还有恭亲王怎么都来了?娘娘已经睡了呀。”两名宫女急急的行礼。 三人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寝卧走去,一到房门口,齐聿主动停下脚步,靳成熙兄弟继续往里面走,在昏黄的烛火下,床铺前纱帘重重,隐隐约约可见被窝鼓起,似有人在里头。 靳成熙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大掌一挥,纱帘顿时飞起,床上确实看似有人,但等他倾身将被窝拉开后,哪里有人?不过是另一床被子的伪装! “听闻玉贵人从进宫前就身体虚弱,是一位病美人。”靳成麟摇头一笑。 “连朕都被骗了,可见她伪装功力之高。” “皇兄要追吗?” “不用,但要送出消息,曾当街行刺朕的狂徒再度入宫行刺,并挟持玉贵人逃亡,在追兵一路追捕下,两人已坠崖身亡了。” 他顿了一下,“这是朕回报她救命之恩的方式,另外,朕也要好好的跟勇毅侯谈一谈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唤来太监交代下去,“将勇毅侯带来见朕。” 片刻之后,看似狼狈的勇毅侯被带到皇上寝宫中,靳成熙将对时家的惩罚简单地告诉了他。 “罪臣谢过皇上,皇上有什么要罪臣说的?罪臣都愿意坦白”勇毅候如今对他充满感激,尤其在知道仁慈的他并未伤及自己的家人,女儿时月纱也已安然出宫后。 “很好,朕想跟你好好谈谈李凤玉……” 第10章(1) 夜色如墨,李凤玉带着夏柏松踉踉跄跄的逃出皇宫后,就要往镇国公府去。 夏柏松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微微摇头,“不……不行……皇上……对夏家……原本就有……设暗妆……我这样……不能回……夏家。” 她咬着下唇,“那我们能去哪里?” 他没有说话,她侧过脸一看,才发现他已陷入昏迷。 她心急如焚的朝四周看了看,见在一处街角有一辆马车停靠着,于是努力的拖着他走过去,将他放入马车后,随即驾车走人。 “来人啊,有人抢我的马车!”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从一间店内冲了出来。但李凤玉驾车的速度更快,她——路狂奔往山上去,直到一间废弃的庙宇前才停下,将夏柏松扶下马车,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到庙内的草堆上。 他胸前早已染了大片血迹,当她拉掉他的蒙面黑巾,看到他那张苍白至极的脸孔时,心都痛了。她强忍着泪水,拿了手帕轻轻拭去他嘴角与脸上的血。 他似乎清醒了,喘着气努力的睁大眼睛,“你走,没关系,不然……会暴露你的身份……你回不去皇宫,会……出事的。” “我已经回不去了。”她泪眼看着他。 “不会的……” 她摇摇头,“皇上看我的那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那眼神好像带着某种了解,他已经猜出我是谁了。”夏柏松一脸茫然,“是吗?靳成熙……竟是如此……敏锐?” “他一直都是,也有能力当一名仁君。而你,既然不在乎权势,何必要一再的夜探皇宫、搜查情报,你以为他们完全不知情吗?”他蹙眉喘着气,“你是说?” “他们要引蛇出洞啊。他们早已察觉有人趁夜进出皇宫,我也因此沉潜数夜不敢外出,可你……” “我去,是自己向太后求来的,她对皇上的恨意……咳咳……你应该明白的。皇上明明失去最心爱的女人,但他看来……太……太冷静,这让太后无法释怀,所以她必须知道……呕……”他又吐了一口血。 “不要说了,我明白,她想知道皇上失去纱儿后是否会心情低落或无心国事,结果却事与愿违,因此她更恨了,是不是?” 李凤玉说愈难过,“如此她心态可议啊,你为什么还要帮着她?” 胸口一阵剧痛袭来,迫得夏柏松不得不拚命吸气,“我自请进宫,主要是为了见你……”李凤玉泪眼凝睇着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瞬间,他的胸口又起了一阵痉挛似的剧痛,这一次令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吃力的撑着,虚弱一笑,“我死了,有你陪着,也满足了。”她泪如雨下,“不行,你不可以死!” “我活着,但没有你,一点意义都没有……”夏柏松悲怆的看着她。 两人目光胶着,李凤玉知道他在跟她索取承诺。时月纱不在皇宫了,勇毅侯入狱,只要求她报恩的亲爹不曾在乎过她的幸福与安危……够了,她做的事够多了,日后,她要把时间留给爱她还有她爱的人。 她笑中含泪的颔首,“好,我陪着你,从此天涯海角陪着你,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这一天,春夏交接之际,天空晴朗,一片碧蓝。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另一边山径的岔路过来,车内就坐着慕容淼淼。马车一路上山,终于来到夏宫,但还有守备森严的关卡要过,她得拿出恭亲王写的亲笔信函,由夏宫里的侍卫统领确认信函内容为真后,马车才能在他的带领下进入夏宫。接着,在两名宫女的带领下,慕容淼淼终于见到自己……不是,是时月纱。 她正靠在亭台里的躺椅上,虽然不是病恹恹,而是仰望着天,但一脸的伤感及失落,可以想见心情肯定很差,还有她身后的四名宫女……这是在监视她吗? 慕容淼淼快步走过去,“天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边说边将那些闲杂人等都赶走,但几个宫女哪识得她,还是在夏宫侍卫统领点头下,这才行礼退下。 终于没人了,慕容淼淼笑得好开心。 时月纱看到她时是愣住的,还以为自己在作梦,她急急的起身,道:“怎么会是你我没在作梦吧?” 慕容淼淼笑眯眯的拉着她坐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真的是我,我知道了你的事,就求恭亲王让我来,他始终无法理解我们怎么会那么投缘,但是我一直求,求不过就威胁他,再也不让他亲我” 她粉脸倏地一红,“哎呀,瞧我说了什么了?”她扭捏起来,但脸上的幸福是遮不住的。 “没关系,你应该得到幸福,我很开心。恭亲王答应了你,那代表他爱你、在乎你,你看来也很幸福。”时月纱口气里有庆幸、有羡慕,也有说不出来的难过。但她不是难过慕容淼淼拥有幸福,而是感慨曾经握在自己手里的幸福,怎么才没多久就烟消云散? 无声泪水突然占据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慕容淼淼了。 慕容淼淼见她泪眼婆娑、神情凄苦,忍不住开骂,“哼!靳成熙真是笨蛋,你那么爱他,就连死了魂魄都还上了我的身去接近他——” “淼淼!”时月纱急忙打断她的话,再忐忑的看了看四周。 慕容淼淼也连忙坞住嘴巴,再小心的四下瞄了瞄,好在没人。她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只是气不过。” “我知道,但这怪不了皇上,我想我也让他失望了。”说是这么说,泪水仍在时月纱眼眶里打转。 慕容淼淼大眼一瞪,“有什么好失望?逃婚的是我,又不是你……卓兰。” 她小小声的说了最后两个字,“还有,我爹就算造假八字,我的命格实际与皇上的相克,可如今在你这个身体里的又不是真正的时月纱,哪有合不合的问题?” 时月纱从躺椅上起身,缓步走到百花齐放的美丽花园,“但这些都说不得,也不能说啊。”慕容淼淼跟在她身后,脚步一停,垮了脸,“也是。” 接下来,时月纱问了玉贵人的事,连慕容淼淼都知道她在这里,没理由消息灵通又武艺高强的李凤玉会不来探望她。 “她死了,前阵子宫里才替她办了丧礼,不过啊,那是假的……”见她脸色大变,慕容淼淼连忙将靳成麟告诉她、皇上跟他发现玉贵人身份的来龙去脉告知,还有后续夏柏松也失踪了,皇上的人也查到夏家人同时私下动员搜寻他,才得知当夜玉贵人救走的蒙面黑衣人就是夏柏松。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时月纱替好友高兴,将两人原是一对情人,却因女方得报恩而断了情缘的事告知慕容淼淼,心里更是祈祷夏柏松的伤势无碍。 两人又聊了些事后,她还是忍不住的想问:“皇上他……没有我在身边,过得好吗?”这里的宫女、侍从似乎都被交代了,不能与她有过度的交谈,只是沉默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当然好,宫中哪里不好?现在镇国公被派到西南,你爹被关入大牟,听恭亲王说,过去钳制皇上的三位首辅大臣全没了,皇上现在是展翅飞翔的鹰,谁也管不了了。”一提到靳成熙,慕容淼淼就义愤填膺,不懂时月纱干么替那么无情的人操心。 “不,还有夏太后,在我看来,夏太后才是夏家人中心机最深沉的,尤其皇上跟她之间还有丧子之仇的误会,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好过。” “那也是他的事,你替他担什么心?好在我爱上的男人是靳成麟不是他,不然下场大概也跟你一样惨——呃!”她连忙捂住口,尴尬的道:“对不起,我说话一向太直了。” 时月纱凄凉一笑,“没关系,我对他也的确有怨,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想不到他对我的爱竟然一点信心也没有。” “没关系,你还有我,我知道被当成禁鸾的滋味,那会让人发疯的,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常常来看你的。”慕容淼淼给了承诺。 “谢谢你,公主。”时月纱真的很感动。 “唉!”慕容淼淼突然又大叹一声,仔细看着她消瘦的容颜,“真的不知道是你该谢谢我,还是我该谢谢你?我是说啊,如果不是你的灵魂进到我的身体里,现在当禁锢的不就是我了?”时月纱听了也只能苦笑,但心里真的是有如千斤万斤的沉重。 从这一天开始,慕容淼淼确实常常会过来这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时月纱却是日渐抑郁,结果竟然在一次染上风寒后,一病不起了。 抱亲王府内,慕容淼森独自待在房内,一脸气呼呼的,一下子躺在床上,一下子又坐在椅七,一下又躺回床上去。 从靳成麟初次在马车内吻了她后,她的地位就跟从前不一样了,马上从婢女升格成“慕容公主”,他还交代府内奴仆对她都得以礼相待,所以,她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还能自由进出,一开始是很快乐,但近日下人们都发现,她不是一脸沮丧就是咳声叹气的,今儿个更是浑身带着火气,臭着一张脸。 此刻,靳成麟刚从外头回来,就听府中总管说公主回府了,但脸色很难看。 他快步的往房里走去,就见她坐在桌前,一手撑着头,皱眉噘着红唇,心情看来确实很不好。 “怎么了?最近从夏宫回来,脸色都不好?”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可让慕容淼淼一肚子的火都冒上来了。 “时姐姐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你说皇上都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皇上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了?”她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问。 靳成麟啼笑皆非的拉下她的手,“并非如此,就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不能知道。”她无法理解,仍是一脸气鼓鼓的,“莫名其妙,我听不懂!” “我跟皇兄谈过了,他让她走是不得已的,重点是我的处境很尴尬,即使我诚实的跟皇兄说,我跟时姑娘之间从来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皇兄就是不信。” 说到这里,靳成麟坐了下来,摇摇头,“皇兄提及他记得有一次时姑娘找我到皇上寝宫外,聊了许多话,还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但那纯粹只是因为她想见你,皇兄还说想到你跟她第一次见面就能聊了许多,她甚至哭肿了眼,肯定是在打探我的消息,这些种种都让皇兄认定了时姑娘就是心仪本王。” “什么啊?!”她气得直跺脚,“你没解释清楚吗?” “我的事我当然能解释,但你跟时姑娘之间的确存在着让人困惑的情形,我的解释就相对变得薄弱了。”他直勾勾的看着她,总觉得她跟时月纱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会薄弱?我们就是投缘罢了,命运和老天爷就是让我们对彼此产生关心,多了相知相惜,就像我跟你,世上那么多男人,我怎么就只对你有感觉?这有理由吗?需要解释吗?” 慕容淼淼愈说愈难过。她不懂,在她握有幸福时,卓兰化身的时月纱又不幸福了,难道她们两人注定不能同时拥有幸福吗? 见她眼泛泪光,靳成麟可舍不得了,连忙将她拥在怀里,“别哭,好,我被你说服了,但是皇兄他有他的心结,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解。” “什么心结?” “他恨自己,痛恨自己不能成为时姑娘所爱,痛恨自己只是她不得不的选择,所以,他打算让时姑娘在夏居住到风头过了再出来,希望我到时能真心接受她。”慕容淼淼倏地瞪大了眼,“他疯了!” “对,皇兄疯了,疯到没有理智,却也爱时姑娘爱惨了,竟然希望我也能好好爱她。”靳成麟摇头叹息。 “我呢?那我呢?你没跟他说你有我了?”她气得又要跳脚了。 他蹙眉,“但你顶多只能是个妾……” “我才不当妾呢,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看皇上是真的疯了,时姐姐当过他的贵妃,若再由你这王爷娶来当正妃,这象话吗?届时天下人又会如何议论你们兄弟?” “所以我说,皇兄疯了,你都不知道他在皇宫中有多么魂不守舍……”想到皇兄的憔悴,他也不忍。 “我才不会同情他!” 慕容淼淼嘟起红唇,一想到时月纱,她又忍不住想哭,哽咽的低声道:“再这样下去,时姐姐会香消玉殡的,他最好不要懊悔不及。” 第10章(2) 靳成熙早已懊悔了上千上万遍,他懊悔的是自己怎么不是昏君?怎么不是个自私的人?那么他就可以不顾一切把时月纱留在身边,不管她爱或不爱他……偏偏他就是无法这么做!于是,堂堂一个九五之尊,身边再也不见女人身影。 对夏都芳而言,即使走了时月纱一个眼中钉,她这皇后也并未补足皇上心里空出的位置,他的内心深沉似海,她这一生恐怕永远无法窥视其心思。 而靳成熙的箭伤早已痊愈,心口添的新伤却复原无望。 再失挚爱,孤寂如大浪狂潮淹没了他,无奈身为一个君王还有太多事要做,因此他忍受着孤寂,只因他是君王就要有君王的姿态,绝不能让那些等着看他抑郁失落的人看笑话。 也好在国事如麻,他就让自己忙,忙得没有时间去想时月纱,加上有时候皇弟也进宫过来陪他,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此刻,靳成麟也坐在御书房内,但他的心思并未在皇兄或政务上,他想的是一连几日,慕容淼淼都待在回来,这时间长到连他都要担心某人是不是出事了? 靳成熙向他说了件奏折上的事,正在等着听他回应,结果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意见,一抬头才发现他陷入沉思,“皇弟在想什么?” “我在想,皇兄真的不去看看丨她”吗?”靳成麟无法不感到忧心,尤其是几日前慕容淼淼那一句“香消玉须”的一席话。 “是你该去看她吧,朕并未禁止你去,不是吗?”靳成熙苦笑。 靳成鳞蹙眉,“我跟她是不可能的,若真兄弟共拥一女,皇兄,朝中人和民间百姓会怎么看我们跟她?” “纱儿朕是了解她的,她不要名分,不要荣华富贵,这种事也不必为外人知,安排一个别苑给她住,好好待她,她就知足了。” 靳成麟差点低声咒骂。皇兄是爱到没有理智可言了吗?完全不顾他这个皇弟的意愿了?他揉着发疼的额头,“我觉得皇兄是否该去跟她好好谈谈?也许她要的,跟皇兄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实很明显了。” 真是冥顽不灵!“其实,这一、两个月来,淼淼常往夏宫去陪她。” “嗯,这点你做得很好,让她们先培养姐妹情,日后家宅就不会似朕的后宫乌烟瘴气。”天啊!靳成麟必须深深的、深深的吸口气,才能制止自己真的骂出声。他头一次觉得他敬佩无比的皇兄,在爱情这一块上根本是个大傻子! “皇弟要说的是,从淼淼口中得知时姑娘好像过得很不好,身子也不大好。” 靳成熙脸色一变,“是吗?奴才们是怎么伺候她的?!你是她的心上人,为什么也不去看看她、陪陪她?” 靳成麟气得想咬牙了,“皇兄,皇弟对她真的没有感情,我心中只有淼淼,眼中也只有淼淼,那种在乎的程度也许就等同于你对时姑娘,所以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她、陪陪她吧,瞧瞧她的眼神告诉你什么,或许跟你想的完全不同。” 丢下这一席话,气到差点没得内伤的靳成麟便先行离开了。 接着一连数日,他都未再进宫,仅命人传话自己暂时有要事忙。 不会是时月纱那里真的出事了吧?跟着一连几天,靳成熙总是心神不宁,只得找来齐聿问话,他从一开始就是负责联系夏宫,也清楚夏宫那边的大小事。 “夏宫里一切无恙?”靳成熙定定的看箸他问。 齐聿的眼神闪烁一下,“是。” “你没隐瞒任何事?” “没有,只是,时姑娘身体欠安……”犹豫再三,齐聿还是忍不住说了。他很清楚皇上的心还在时月纱身上,可是时月纱的心又似乎是在恭亲王身上,他自然不希望皇上心里的伤更重。 在说与不说间,他其实已挣扎多日,但如今夏宫侍卫统领派人送来了讯息,指出时月纱樵悴不已,身卧病榻已多日……果不其然,齐聿这一说,靳成熙立刻坐不住了,他直奔马厩飞身上了马背,一扯缰绳,黑色骏马立即像风似的奔驰,衣袍飞扬,而齐聿也忙带人紧紧随侍保护。 一行人策马直奔数十里外的夏宫,但一到宏伟的夏宫门口,靳成熙霎时脸色一沉。他勒住马儿,翻身下了马背,快步冲到在大门前蹲着烧冥纸的两名宫女前…… “你们胆子恁大啊!竟在宫门口烧冥纸,是在诅咒谁?!” 他吼声乍现,吓得两人飞快抬头,在看到是曾来夏宫避暑的皇上后,急得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该死的,你们还没回答朕?!” 他俊美的脸上神情异常严峻,两名宫女害怕的看着他,他是那么伟岸不凡,身后又有连同齐聿在内的六名随侍护驾,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让她们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压根忘了要答什么。 靳成熙简直要气疯了,还是齐聿走上前来道:“皇上吓着她们了。” 他转头看着两名发抖的宫女,“这是怎么回事?” 彬下的宫女们先是看了看皇上狂怒的俊颜,再看向齐聿,其中一名宫女惊惶的回答:“因为兰贵妃……不是,是时姑娘她已经断——” 靳成熙脸色丕变,不待宫女说完就转身急奔进宫,下意识的就往自己曾入住的寝卧奔去,接着他脚步陡地一顿,惊愕的看着已被放置在棺木里的时月纱,另一旁还有神色苍白的慕容淼淼,她哭得好伤心,频频喊着一“时姐姐……呜呜……时姐姐……你活过来嘛……” 她死了?!不可能!他迈开虚软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棺木前,蹲来死死的瞪着躺在里头的人儿。 “你终于肯来了?可借太晚了,太晚了!”慕容淼淼痛哭的朝他大吼。 但靳成熙没理会她,而是伸出手,痛彻心肺的轻抚着时月纱的脸庞,胸口沉重的粗喘着,“醒来,你睁开眼……这不对……”他心神具颤,水雾很快布满黑眸,几乎灼痛了眼。 她的脸是冰的、是苍白的,但皮肤仍有弹性,只是当他大掌抚过她的手和脸颊,却已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倾身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后静静凝睇她的脸,最后神色痛楚地将脸埋进她的发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留不住他爱的女人? 慕容淼淼受不了的瞪着他,“你放下她,她活着时你不来,死了才抱她。她没感觉了,她是心痛而悲伤至死的!” 他突然缓缓的放下时月纱,让她躺在床上后,这才直起腰杆,冷冷的瞪着慕容淼淼,问:“她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她有说什么吗?你说给我听……该死的快回答我!”他说到后来几乎是用咆哮的了。 但慕容淼淼更恨,火气也旺,一点都不怕他。 “怎么死的?你把她送离你身边,不见她、连听她解释也不肯,她有多委屈你知道吗?她那么爱你,就算曾经心仪过恭亲王又如何,那也只是一时迷恋。后来她爱上你了,爱得那么深、那么浓,爱得那么委屈,但你却不要她了,以至于她抑郁寡欢、日益孱弱,没人有办法医治,因为那是心病,解药是你,只有你!” 慕容淼淼连珠炮般的吼了他,靳成熙怔怔的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其他宫女们静悄悄的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吭都不敢吭一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成熙才沙哑开口,“她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朕的?”慕容森森振紧了盾,就是不说话。 可不过瞬间,他竟然已来到她眼前,徒然伸手粗暴地扣住她的脖子,冷厉道:“你说不说?!”她吞咽了口口水,“呃一你、你小心啊,别使力啊,我要是死了,你绝对后悔莫及。”她急急的制止,就怕他扣住的五指一收,她就一命呜呼了。 靳成熙额冒音筋的怒道:“快说!” 慕容淼淼指指他的手,见他松开手了,才模着自己的脖子急喘气,退后三步瞪着他道:“时姐姐说,如果皇上有来,希望你能在这里陪她三天,然后再带着她到她想回去的地方。她说,如果你曾真心的爱过她,就应该知道答案。”她……想回宫?回去有他的地方? 他错了!他怎么会如此盲目?!从她进宫后,她的目光没有一次是不放在他身上的,他却被一点小事误导了,一厢情愿的想成全她和皇弟的爱情,以为这样她才能幸福……想到这里,他心窝灼痛,魂魄就像要被撕裂了。 他沉重的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时月纱,眼中的热泪滴落在她脸上。 “好,三天后,朕带你回去,朕带你回去……” 靳成熙在夏宫整整陪了时月纱三天,也安排了她回宫的相关事宜。 然后,在这一天,皇城里热闹滚滚,许多百姓跑出门外观看,长长街道上一下子挤满了人潮,就见前方旗帜飘扬,有乐队、鼓队跟车队,中间则是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马车后还有宫中的侍卫、骑兵及多名徒步行走的宫女,长长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行。 “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听说两个月前,宫里的兰贵妃前往夏宫居住,这会儿回宫了。” “不对、不对,我所听到的传闻,是兰贵妃触怒了龙颜,被贬到夏宫,成了庶人了。” “成了庶人又怎么会住夏宫?” “皇上舍不得兰贵妃嘛,那只是做给太后和皇后看的,以杜悠悠众口。”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最新消息是,兰贵妃根本已香消玉殡,这迎回来的是尸首啊。” “你想死啊?这种话你也敢说,不怕被关?!走走走,我们不认识你啊……”大街上,多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流言极多,无人能判定孰是孰非。 长长的队伍就这么行进到皇宫大门内,所有人退到一旁伫立,马车停到了皇上寝宫前。齐聿走到马车旁,拉开轿帘,靳成熙先行走下来,接着回身将时月纱打横抱下,她一身华美的嫔妃袍服,美丽的脸上娥眉淡扫、胭脂轻点,虽然眼眸闭上,但看来就像是睡着了,极美,美得如梦似幻。 而靳成熙凝睇她的目光亦是那么深情、那么温柔,彷佛她仍活着……在一旁的齐聿面色一黯,不忍的别开脸。 秦公公快步跑过来,眼中还有两泡泪水,呜咽道:“皇上,您带娘娘回来了,是不是要奴才去叫礼司部替娘娘办个风风光光的丧——唔。”齐聿的手极快,一把捂住他的唇,也逼他吞下到口的“礼”字。 同一时间,靳成熙的冷眼犀利地射过来,“纱儿只是睡着了,她还活着,要是朕再听到任何人说她香消玉殡,一律严惩!”秦公公立即吓得去捂住嘴,但这一捂模到的可是齐聿的手,他又连忙放下。齐聿也放下了手,再跟他摇摇头。 在见到皇上抱着时月纱往前走时,秦公公又惊又急的倾身靠向齐聿,小小声的说着,“皇上是伤心太过,神智不清了吗?你不是告诉我兰贵妃死了?” “皇上是暂时无法接受事实吧,三天前,皇上留在夏宫,派人要我过去时,只问了我一句……齐聿,你看纱儿哪里像走了?”他又摇摇头。 “完了,完了,皇上疯了吗?”秦公公说得极小声,一脸惊恐。 “我不知道,但这三天来,我按照皇上的指示,要让时姑娘风风光光的回到皇宫,皇上更是寸步不离她,亲自替她净身、着衣,那眼中的深情及眷恋让人看了好不忍心。”说到这里,齐聿叹了口气,大步向前走,快步的跟在主子身后。 秦公公拭了泪,也连忙追上前去。 片刻之后,时月纱已回到永晴宫,宫中所有的摆饰与她离宫前是一模一样。 靳成熙坐在床榻,凝睇着躺卧在床上的时月纱,轻轻抚着她美丽的轮廓,在她的掌心温柔印下一吻,即使,她整个人仍是冰凉的……站在一旁的秦公公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傻了,忧心忡忡的看向站在他对面的齐聿,但后者也只是摇头。 “你们下去吧,我想好好陪陪纱儿。” “是。”两人只能退了下去。 靳成熙微笑的看着时月纱,“开心吗?朕带你回来了。”可她仍是静静的躺着。 “你睡得好熟……”他喃喃说着,“记得吗?朕曾问过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睡着?”因为成熙是我永远都不必戒备的人啊。 他深情的望着她,脑海浮现她回答的这一幕,“那时的你,答得俏皮,眼眸里的信任是那样清楚……”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但朕希望你能醒过来,别再睡下去了,好不好?好不好……” 第11章(1) 摇曳的烛火下,秦公公摄手摄脚的送了晚膳进来给靳成熙,却见靳成熙竟然与尸共眠。 他吓了一跳,心里实在担心皇上不会是疯了吧?小心的再靠近床铺一点点,探头偷看躺在皇上身边的时月纱。 咦?她看来真的美极了,即使褪去了华美的袍服,身上仅有素净的中衣,脸上也不见脂粉,但也因此更见天生丽质。一双阖上的眸子睫毛浓密,再加上白女敕无瑕的雪肌,以及像抹了胭脂的粉女敕菱唇,怎么看都不像个死人啊,难怪皇上也错乱了。 只可借,有这种得天独厚的美,还是难逃红颜薄命。 他摇摇头,将晚膳放在桌上,再静静的步出寝宫。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内外的人其实都不清楚兰贵妃究竟是生还是死,因为靳成熙仍天天往永晴宫去,也差人备了汤药频频往她那里送,还有三餐也不忘,一切就跟时月纱在时一样的正常。 他更是夜夜在那里度过,只是进出的人与伺侯的人都被严禁对外发言,连夏太后和夏皇后等人要进去探望,他也以时月纱需要休息养病为由拒绝了。 但是—— “皇上怎么可以将贬为庶人的兰贵妃又迎回来?”夏太后曾如此质问他。 “她巧遇朕后救驾有功,功过相抵,自然能恢复贵妃身份回宫来。”靳成熙答得简单。 “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哪来的功夫能救皇上?”夏都芳也接口问。 “皇后是在质疑朕说谎喽?”他冷眼看向她。 “臣妾不敢。” “皇上聪明,只可惜遇上挚爱女子,总是感情用事了些。”夏太后又道。 “够了,朕累了,恕不送。”他直接看着寝宫门口,下起逐客令。 “哀家真的不能去探望兰贵妃吗?”夏太后还是不死心。 靳成熙的答案就是阴鹫的瞠视,迫得她不得不跟着侄女夏皇后一起离开。 不过,几天后,在听闻被关在牢中的勇毅侯竟得以进到永晴宫去见女儿一面,又被带回勇毅侯府内见了勇毅侯夫人后,得知这消息的夏皇后立即出宫去了一趟勇毅侯府,表面上说是去关切,可其实是想去确定兰贵妃究竟是生是死。 “皇后,纱儿还活着,侯爷说了,她只是生病了。”听说,那时勇毅侯夫人是如此回答。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听说”,但勇毅侯府一切如常,没有多一分的哀恸气氛。 皇宫内氛围仍然沉重,靳成熙常常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也总是绷着一张俊颜,奏折已堆积如山,他却仅批阅一两份就又前往永晴宫,一待又是一日夜。 “你瞧,这一桌的佳肴,有川烫音鱼,老豆腐女敕鸡、芹菜鸭条、小虾煨黄瓜,再加上清粥佐配。记得吗?这是你常为朕备的夜宵,你起来,跟朕一起吃吧。 “纱儿,你还睡不够吗?朕好想念你的巧手,那是兰儿在梦里教会你的,在朕身上规律按着,再顺着身体筋络揉压,从上而下,总能消除朕身体的疲惫……”当然,躺在床上的时月纱是毫无反应的。 在他人眼中,她根本没了呼吸,是永远的长眠了,可是靳成熙却像疯了一般,总是抱着她、跟她说话。 “纱儿,你不是希望朕在忙着国事之余,能给你一丁点的时间相伴,在院子里赏花赏月,你就满足了?瞧,朕现在陪你了,这花园里的花开得多美。”他温柔的抱着她,一起躺卧在过去他专人替她制作的精美躺椅上,笑看在灿烂阳光下迎风摇曳的百花。 这些疯狂行径看在宫中上下的眼中,自是荒诞不经,于是,皇上因痛失兰贵妃而精神异常的流言也开始传开。 在靳成麟的允许下,慕容淼淼也是天天进宫,看到靳成熙这些失常举止,她是愈看愈火大,口气也一日比一日差。 就在这一日,瞧他又坐在床榻前,谁也不理的就看着时月纱,笑谈着过去两人相处的点滴,她终于受不了,气得口不择言了…… “皇上!你这样下去不行,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你拥尸——” 靳成熙黑阵立即射出两道冷峻寒汜,“闭嘴!你看过哪个人没人了呼吸,还能像纱儿一样,像是熟睡的模样?” 她忍不住想翻白眼,“是,她是没有像尸体的样子,但她也没呼吸了。” 闻言,一阵椎心刺骨的痛楚再度涌上心坎,但靳成熙很快的深吸口气压下来。 “朕警告你,你再说纱儿死了,我会收回答应皇弟、让你得以自由进出皇宫的命令!” 那又如何?慕容淼淼咬咬牙,死死的瞪着他,不过再看向被静静放置在床榻上的时月纱时,瞧她的容颜,看来还真的像只是睡着了。 此刻,侍卫突然走了进来,“禀皇上,恭亲王来了。” 靳成麟走进来,看到皇兄虽然脸色憔悴,但一双黑眸却在冒火,再见到还在床上平躺的时月纱,他神情复杂,最后看向慕容淼淼时,眼神已见指责之意。慕容淼淼有些心虚的立刻将脸别开。 靳成麟沉沉吸了口长气,目光又回到皇兄身上。皇兄这阵子过得太惨了。 胡碴未修剪、眼眶深陷,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人消瘦了不少,气色更是灰败,虽然容貌仍俊逸过人,但整个神态就是令人看到都要鼻酸起来。 “皇兄……” “不要说了,把你的女人带走就好。”靳成熙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可以不说,但皇兄至少要振作起来,还有……”靳成麟恨恨的瞪向偷偷将目光移向他的慕容淼淼。 一发现他瞪着她,慕容淼淼立即又低下头。 “勇毅侯的探子前来找我,说是奉了牢里的勇毅侯之命,向我禀告一件重要消息……”靳成麟这一说,总算让靳成熙将目光正视在他身上。 “我刚才说的这件事很重要,皇兄一定要听进去,不然靳氏的楚穆王朝会垮的。” 这一席话虽然是对皇兄说的,但靳成麟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又偷偷瞄过来的慕容淼淼身上,可这一次,她没移开脸,而是勇敢的瞪回去。 “还有另外一件事,皇弟一定要先说” 慕容淼淼猛地瞪大眼,慌慌张张的冲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还不能说!” 靳成麟咬牙低吼,“还不说吗?大家都觉得皇兄精神失常,无法接受兰贵妃的离世,朝中动荡了,就连镇国公也快马返回皇城,你认为他想做什么?” 她瑟缩了下,“不行啦,还不可以,那会换我先死的。” “那也是你我该承担的!但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皇兄这么过日子了。”他一开始对她说得凶狠,但到后来只是叹了一声,给了她一个要她安心的眼神。 她咬着下唇,害怕的看着他——这代表什么?他会替她承担一切?皇上会不会气到杀了他? 靳成熙来回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立刻察觉有事情不对,尤其慕容淼森还一副大事不妙、很想逃跑的样子,还有那一些对话也很奇怪,“你们到底隐瞒了朕什么” “这事有点复杂,但皇弟要皇兄的一句话,你绝不会杀了淼淼。”靳成麟看着他要求道。 他蹙眉,“朕怎么会无缘无故杀她?” “总之这件事兹事体大,所以皇兄要先保证,皇弟才能说。” “事关纱儿,是吧?”靳成熙敏锐的猜测道,并冷冷地看向她。 慕容淼淼连忙躲到靳成麟的身后,躲开靳成熙阴鸷冒火的黑眸。不然能怎么办呢?谁教她这阵子骂他骂得很顺口耶,现在可是像老鼠见到猫了。 “好,朕答应。” “君无戏言。” 靳成麟于是将“某件事”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就见靳成熙黑眸中逐渐凝聚风暴,到最后,他恼怒的用力捶桌,瞪向慕容淼淼。 “该死的你!” 她吓得倒跳两步,又紧紧的贴靠在靳成麟怀中,“救命……” 靳成麟神色凝重的看着兄长,“皇兄答应过皇弟了。”靳成熙咬咬牙,仍怒视着慕容淼淼,她只能吓得拚命的吞口水。 “皇兄现在要找的人应该不是淼淼才对,就算这一切确实是由她起的头。”慕容淼淼急忙点头附和。她这个“罪魁祸首”应该可以全身而退……吧? 靳成熙仍狂怒的瞠视着她,“待事情一了,朕再跟你算账!” 呜呜~哪有这样的?她恨恨地瞪着泄密者靳成麟,低声怒道:“待事情一了,我再跟你算账!” 看着皇兄近日空洞木然的眼眸终于有了精湛光芒,靳成麟放心了,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床上的时月纱身上,眼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镇国公府内,有几个人的眼中都闪动着野心,包括不理皇上命令径自返回皇城的镇国公,以及夏太后,还有几名倾向夏家一派的朝臣。 “这是咱们谋反的好时机,一个精神失常、萎靡不振的皇帝,要百姓怎么支持呢?”镇国公笑得阖不拢嘴。 “时机点呢?”有一名朝臣问。 “不远了,太后寿宴将至,礼司部已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还设了皇家宴,届时所有皇亲国戚、重臣大将都会进宫道贺,我们就在那时候将一切布局妥当,逼靳成熙退位。”镇国公早有月复案。 夏太后频频点头,但神情又是一变,“可是,还迟迟没有柏松的消息啊!你说前阵子皇上那儿传出来刺客坠崖身亡一事,那人真的不是柏松?” 她还是在乎的,她视侄儿为亲生儿子的替身,侄儿若能坐上皇位,就如同她的皇儿坐上皇位。 “太后放心,柏松是多么优秀,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追捕到、还落崖?皇上那么说只是想掩饰他始终找不到刺客的挫败,不想让众人觉得他窝囊罢了。” “但柏松确实至今没有音讯……” “放心,那孩子不露面一定有他的理由,太后对他要有信心,而且我的人也还在找,不会放弃的。总之,我们不是说好了,机会是不等人的,推翻靳成熙后,由我先登帝位,等找到了柏松,我再让位,再怎么说,他可是我的儿啊,我岂会不顾他?”镇国公出言安抚。 夏太后想了想,笑道:“也是,那好,就这么办了。”夏太后与几名朝臣纷纷离去后,镇国公笑着走到书房后方的一间密室。 真是天助他也,虽然他不清楚儿子为何突然失踪,但一开始,他就打算由他这个老子先登帝位,毕竟他在朝中可是备受推崇,过去连靳成熙也得对他敬上几分,论做皇帝的资格,他当仁不让。 他眼睛发亮的看着密室内墙壁上彩绘的九爪金龙,金光闪闪,还有他秘密派人打造的龙椅,裁制的龙袍、以及成堆的翡翠玛瑙、黄金玉器……快了!他穿上龙袍坐上皇位,当帝王的日子就快到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靳成熙没再上朝,镇国公得到的消息是皇上天天都守着兰贵妃,于是他更加明目张胆的准备策反,要多名倾向夏家的朝臣签署名册,拥他继任帝位。 这件事,唯一被撇除在外的就是皇后夏都芳,被孤立的她虽然知道父亲回来了,但她也无心去见他,倒是好几度想见靳成熙,却都被拒见。 她不由得苦笑,“时月纱跟卓兰一样,人死了,还将本宫一军,本宫还是得不到皇上的一点点关爱……” 第11章(2) 没多久,夏太后的寿宴热热闹闹的展开了,靳成熙也前来祝寿,只是他看来仍憔悴不已,这让夏太后更相信兰贵妃是死了,不然他该是神辨飞扬。 参与筵席的朝臣及皇亲国戚一一到场,在众人恭祝太后寿诞后,夏都芳不想见靳成熙那为别的女人魂不守舍的颓废样,先行离去了。 没想到她前脚一走,镇国公就在众人的目光下现身。 靳成熙看着他,虽然早就知道他回皇城了,但自己佯装不知,此时更拿起酒杯看着他,“镇国公,你怎么在这里?” “启禀皇上,今儿个是太后寿诞,臣说来是她的亲哥哥,特地回来祝寿的。”镇国公笑得虚伪,靳成熙也只是点点头。 “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太后一连写了数封信送至西南,指皇上因兰贵妃之事再也无心于国事,日益疏远朝政,基于不能眼睁睁看着政事继续荒芜、波及百姓民生,臣不得已受多名朝臣拥戴,请求登基,好让楚穆江山再续传下去。” 话语一歇,外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近百名带刀侍卫冲了进来,团团包围住筵席上所有人。 靳成熙眼神一凛。 镇国公冷冷一笑,“夏家一门忠烈,早置个人生死荣辱于不顾,只想着百姓,今日一事,就由未来的史书去公断,但现在恳请皇上交出玉重,好让臣能为楚穆效力。” 多名与夏家结竟营私的朝臣也纷纷起身拱手,“请皇上退位。” 靳成熙冷冷的扫视这些人一眼,再定视着夏太后,说道:“太后,镇国公在谋反呢。” 夏太后心里有谱,气定神闲的回道:“这实为万不得已,国家百姓为先,皇上心灵既已受创,自是不再适任一国之君。夏家绝非有所图谋,一旦镇国公登上帝位,也会请太医好好医治皇上的。” 靳成熙摇摇头,忽然勾起嘴角,大笑起来,“哈哈哈,心机深沉又诡计多端的夏家人,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但事情真能如你们所愿?” 爆廷外,树影幢幢,天空霎时风云变色,暴雨滂沱落下。 夏太后跟镇国公对视一眼,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很好!夏家逼宫退位,要朕传位给镇国公!”靳成熙一扬手,立即有人向宫外报讯,宫外蓦地一阵骚动。但不只是如此,在筵席上的近百名侍卫中,围绕在靳成熙身边的侍卫动作一致,突地锵锵锵抽出腰上的刀,迅速架在与自己并肩站着的侍卫脖颈上,被刀抵着的侍卫们吓得脸色一白,怔怔的瞪着靳成熙。 爆门外,火速而来的是靳成麟的近百名亲兵,但在他阔步走进来后,众人先是见到齐聿,接着赫然是应该仍被关在地牢的勇毅侯! 瞬间,镇国公呆了,但也明白了,那些突然变节的持刀侍卫,原本就是勇毅侯的手下,但他们早已为他所用,难道勇毅侯身在地牢,还能持续与这些忠心手下联系,怂恿他们改而效忠靳成熙——情势顿时逆转,其他想逼宫的朝臣们已是吓得颤抖,侍从、宫女、太监则是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夏太后脸色发白,勉强干笑道:“哈哈哈,这只是一场戏,因为哀家说寿宴只有吃吃喝喝没啥意思。镇国公,你这场戏也安排得太惊悚,瞧,皇上都当真了。”镇国公愣了一下,马上反应回来,也跟着干笑,“是,是,大家放下刀子,这只是好玩嘛。” “好玩?!”靳成熙笑容变得森冷,“动摇柄本的阴谋叫好玩?”镇国公吞咽了口口水,说不出任何驳斥之言。 “皇上……”夏太后脑中一片空白,心已凉了。 靳成熙冷笑,“自作孽不可活,来人啊,将太后带回宫中幽禁,留下镇国公,其他朝臣及皇亲国戚全拉至地牢,等候发落。” “是。”侍卫们奔进来,一一拉起那些几乎瘫软的朝臣。 镇国公脸色发吉。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独独被留下?靳成熙命所有侍从、宫女连勇毅侯都退下了,却独留他跟恭亲王。“你、你想做什么?大势已去,镇国公自然会害怕,他只是个老头子也不会武功,只有待宰的分。 但下一秒一“把药拿出来!”靳成熙恨恨的道。 “什么药?噢……” 靳成熙狠狠的揍了镇国公老脸一拳,现在的他不是皇上,只是个深爱时月纱的男人。他咬牙怒吼,“药,该死的药!要让纱儿复活的药!镇国公一脸惊惶,“没有药啊,她都死了,哪能复活?” “她没死!”靳成熙又狠狠揍了他好几下。 镇国公痛苦的抱肚倒在地上,嘴角流下鲜血,呜咽道:“臣真的听不懂……”靳成熙双眸暴睁,冲上前去一打再打,又狠狠的踹了好几脚,但他始终没有朝镇国公击出掌风,就怕他将心中强忍的怒火发泄出来,力逾万钧的掌势会将人一掌击毙,届时他就拿不到药了。 靳成麟在一旁看着皇兄失控的行为,没有出手阻止。那该死的老家伙早就该被痛殴一顿了。 但此时,慕容淼淼突然跑了进来,“时姐姐醒了!” 靳成熙扬高的拳头陡地一顿,飞快的抬头瞪她,“你说什么?!” 她笑开了嘴,“我说时姐姐醒了,皇上快去看她吧,她也好想见你,只是躺得太久——” 眼前黑影一晃,她再定睛一看,靳成熙早就不见了! 靳成麟则蹲来,看着鼻音脸肿的镇国公,摇摇头,“帝王?现在你去当猪圈里的猪王比较恰当。”镇国公已经痛到无法响应了。 靳成麟派人将他也拉到牢里去,拥着慕容淼淼道:“现在我们可不能去永晴宫了。” “当然,一想到他们终于能在一起,我就想哭了……” “是啊,总算苦尽笆来。”他也替皇兄感到欣慰,只不过,他可没忘记他们对皇兄撒了点“小谎”。 “我们回到月犁氏去看看吧,我的一些兵还在那里呢。” 慕容淼淼慧黠一笑,“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吗?” 永晴宫内,所有的宫女、奴仆,包括秦公公都站在寝宫门外,在看到靳成熙飞也似的跑进去时,众人想笑又感动得想掉泪,至于兰贵妃怎能起死回生的事,慕容公主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还要宫女们替兰贵妃洗个花瓣澡,替她更衣梳妆呢。虽然这些事她们平日都有做,但公主交代了,今天一定要更美。 这时候,靳成熙的确看到一个美若天仙的时月纱,因为太美了,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仙女,还是他可以拥抱的凡人? 但时月纱的反应给了他答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飞奔上前用力的抱住他,他亦紧紧地回抱她,内心激荡,一颗心甚至因太过激动而痛了起来。 是热的!她有温度,她是活的!他也跟着落泪了。 两人就这么紧紧的抱了好久、好久,片刻之后,他才放开她,但一双黑眸目光灼热,专注的凝睇她美丽的容颜,“朕好想你啊……”他沙哑的声音里有着太浓的思念。 时月纱哽咽点头,“纱儿也是,而你……变得好憔悴啊。”她好心疼的抚模他消瘦的俊颜。 他摇摇头,“没关系,朕不在乎,你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纱儿让成熙难过了,可是……” “嘘!”他以指覆上她的唇,低下头温柔地攫取她诱人的唇瓣,知道她将会有很长的故事要告诉他,但现在,他只想吻她,只想将这段日子以来的深情与痛楚都倾注在这个吻上,太久了,他等得太久了! 他恣意的吻着她,愈吻愈激狂,然后将她一把抱起放到床上,继续以一个又一个的热吻倾诉着他有多么深爱她、多么想念她。 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落下,直至两人果裎相见,他以唇慢慢并重新熟悉她白皙诱人的美丽胴体,一切动作都很温柔又缓慢。煎熬的日子太长了,他需要慢慢感受、慢慢回味,然后,让情/yu带着他们经由激狂的缠绵确认彼此的存在,缠绵再缠绵…… 激情过后,两人仍相依相偎,时月纱开始说起她诈死的来龙去脉——在她被他弃置在夏宫生活时,她对他是有怨慰的,但又从慕容淼淼那里得知他的心态,了解他误解她心仪靳成麟,日子也过得魂不守舍后,她就不忍而释怀了。 接着又得知慕容淼淼手上有一种来自月犁氏的“神药”,卖药人神秘不多见,而且药也都是成双卖,一颗会让人如死了般没有呼吸,但其实只是睡着了,另一颗化水喝下后,人便能醒来。 这药是慕容三武差人重金买来的,他想的是一旦战争时,月犁氏王城若被楚穆的精兵攻陷,他就吃下第一颗药诈死,另一颗解药则交由亲信保管,伺机让他再复活。 没想到,靳成麟按兵不动,迫得慕容三武不得不带兵处处放狼烟挑衅,这药就一直被放在大帐内给忘了,直到慕容三武不在人世,趁这次进到中原,慕容淼淼便将它带出来了。 “淼淼会提到这药,是因为她看不过去,才要我诈死让你后悔的,等你说你爱我了,她再让我复活,但我却另生一计,决定以自己当饵,将夏家势力一次全数瓦解。” “所以……”靳成熙大概猜出她的计策了。 她点点头,“不过这件事需要很多人帮忙,还有你也必须是深爱着我的,不然无法成功。”她娓娓道来,为何留遗言需要他陪伴她三日再返京,因为这三日,足以让他感受到她的气色、肤况一如常人,不似死人,对她放不下。等再回皇宫,慕容淼淼便会时时入宫,与靳成麟一起保护她。 而靳成熙因不相信她死了,日日伴尸,身形憔悴,这也让夏家人见猎心喜,准备策反。 “只是,你真的心情太低落,影响了国事,再加上我爹从探子那里得知夏家已经在策反,于是不得不先通知恭亲王……这些事,我得承认是我醒来后淼淼才告知我的。”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因为我爹的输诚,恭亲王亦将我的事跟我爹说了,我爹才建议恭亲王,为了让你能振作,说出一半的事实,再谎称是镇国公派人给我吞了第一颗神药,至于第二颗解药,则在镇国公手上,以此逼得你一定要积极去处理镇国公的事。” 靳成熙摇摇头,只觉好气又好笑。这些人真是绞尽心思啊,但始作俑者是他深爱的女人,还为他解决了心中大患,也真难为她了。 “你生气了吗?”时月纱担心的问。 他亲了她的额头一下,“不,不气,我知道你也在冒险,如果我不够爱你,这一切都无法成立。”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也对我们的爱情有自信,从卓兰到我,你一旦爱一个人就是那么全心全意,不到最后,你是不会放弃的。”见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深吸口气,再度将她拥入怀里。她是这么的懂他,而他何德何能,如此幸运能拥有这样的女人……几日后,靳成熙召集朝臣们,由秦公公将宫变一事仔细详述,再宣他御旨! “夏太后、镇国公等人觊觎皇权,妄夺帝位,皇上念夏太后年长,终生软禁于百霞宫,镇国公关入地牢,永不释放,其他相关朝臣发配边疆充军。勇毅侯平定宫变有功,恢复封号,重掌兵权,望诸位朝臣日后各司其职。同为朝廷效力……” 于是,如此惊天动地的谋反就此落幕,但也不算真正的落幕——夏都芳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的父亲和姑姑竟然瞒着她进行谋反大业,准备对付她的丈夫。所以一开始,她就注定要被牺牲?!她无法接受这件事实,直奔巨霞宫见夏太后。 “太后没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吗?” 夏太后明白自己只能老死在这个宫里,心早死了,她冷笑看着侄女,“你从如到尾就只是我跟你爹的棋子,偏偏你不争气,无法得到皇上的恩宠,害我们想从你那里得到一点帮助都难,不得不丢掉你这颗棋”夏都芳怒极攻心,一伸手竟劈劈啪啪的朝姑姑掴了一连好几记火辣辣的巴掌。夏太后鬓乱钗摇,嘴角尝到了血丝,脸颊也顿时红肿不堪,看来好不狼狈。 “我恨你!”夏都芳眼睛涌现泪水。她的一生全被这些人毁了! “哈哈哈……”夏太后突然大笑,笑中带着泪。她又何尝不恨?她还没有为儿子报仇啊! 夏都芳悲愤地瞪着像个疯子似的夏太后,咬咬牙转身走出宫后就往地牢去,因为是皇后,侍卫也不得不让她进去。 她走了进去,看到一间牢房里坐着发呆又喃喃自语的睿亲王,再往后面走,就见到她的父亲。 一见到他,她气炸了,怒道:“意图谋反,要坐帝位,那不是为了哥哥吗?他都失踪了爹还不死心,竟要自己称帝?!那我呢?我是你女儿,是靳成熙的皇后啊,爹有没有想到女儿日后的处境力” 被关在地牢里,镇国公早已一肚子火,他双手紧抓着铁杆,额上音筋暴露的瞪着她,“你那算是什么皇后?靳成熙本不在乎你,你的心还向着他,夏家可是一开始就有称帝之心。” 夏都芳冷冷瞪着歇斯底理说着谋反大计的父亲,眼中泪水一滴一滴滚落而下,蓦地,她一侧身,一把抽出狱卒腰上的剑,回身就刺进父亲的胸口镇国公难以置信的瞠视着她,“你、你这个逆……女……”他跌坐地上,胸口的血染红了衣裳,“呼……痛……痛死我了……你……该死的……竟然弑父……”他痛苦喘息,恨恨的瞪着她。 夏都芳哭了,也凄凉的笑了,“你又何尝像个父亲?” 看着父亲在自己眼前断了气,面无表情的她徐徐转身,一步一步离开冰冷的牢房。 两名随侍宫女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赶忙跟上前去,狱卒也赶紧去通报镇国公死亡的事。 回到宫中,夏都芳就要两名宫女退出去,自枕下拿出一条白绫,无声地结束了自己可悲又可怜的人生…… 尾声 夏家曾是楚穆王朝当红的炸子鸡,多少人上门只求能攀亲搭责,如今一家人下场凄凉,宫外的镇国公府已是门可罗雀,鲜见人烟。 夏皇后、镇国公身亡,夏太后变得疯癫,夏柏松这国舅爷失踪已久,自此夏氏一派的权力正式在楚穆王朝消失瓦解。 一个月后,孙太妃带着慧心公主回宫了。 听到宫里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孙太妃只庆幸时月纱与靳成熙一切平安,更为他们的爱情感动得频频拭泪。 时月纱只是紧紧的拥抱女儿,她想死女儿了。 至于靳成麟跟慕容淼淼,则不告而别的前往月犁氏,但时月纱已跟靳成熙说好了,一旦他们回到楚穆,她就会收慕容淼淼为义妹,让她有个体面的身份可以嫁给靳成麟,成为王妃,如此一来,勇毅侯夫妇也就成了慕容淼淼的义父、义母,她也算是将爹娘还给慕容淼淼了。 还有李凤玉跟夏柏松,时月纱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但她相信,他们一定是在某一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的生活着。 自此,靳成熙正式执掌朝廷大权,在他的治理之下,楚穆王朝益发强盛,威德遍布四海。 时光流逝,时间来到翌年的八月。 卓兰从前的寝宫内,阳光暖暖,结实累累的葛蟗再度遍布于雕花墙上,时月纱就站在花墙前。她已怀有八个月的身孕,但看在一旁的靳成熙眼中,也是最美的孕妇。 秦公公则忙着上前一一采摘果实,还有一些晚开的小花也一并摘下。 靳成熙笑看着她,“你可知道兰儿给朕以葛蟗果实入药,除了补五脏六腑益气外,还另有含意?” 时月纱笑笑的点头,“当然,《楚辞》中,〈九叹、忧苦〉篇章中云:“葛蟗药于桂树兮。”就是指香木桂树遭葛蟗攀爬蔓延遮蔽,见不了光,意喻小人居显位,就像当年的皇上与三大首辅大臣对立的处境一样。” 他面露笑意的颔首。 “但葛蟗虽被视为恶木,根及果实却能都入药,还有强身益气之效,这就像是一种磨炼,说明再多的苦与辱,只要咬牙吞下,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好,得以等待光明的一日到来。” 她说得可顺口了,“所以,成熙每喝一次,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好,这是兰儿告诉你的呀……呃?” 她突然尴尬一笑。她应该要不知道才对啊,因为这可是他跟卓兰之间最深也最甜美的小秘密。 “这又是兰儿入梦告知你的?”他笑笑的看着她。 她用力点点头。他是怎么了?这一年来,老是问一些从前他跟卓兰独处时才会知道的事。 时月纱不知道,靳成熙可清楚了,刚刚这件事,只是他最后一次的试探。当初只有他跟卓兰两人谈及这个“秘密”是没错,但时月纱能说得一字不差,也太神奇。 他深情的望着她,眼中爱意是那么深浓,彷佛就要满溢…… 察觉了他情绪的转变,她突然有一种领悟浮上心头,他……察觉到她就是兰儿了吗?! “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饮,过去不能给你的,朕现在给得起了。” 靳成熙没将话说白,但已心领神会,身边的可人儿就是他的兰儿。能再失而复得,是老天爷给他一个机会弥补,他将不必再遗憾,只要用心珍惜眼前的幸福。 “皇上,祭拜兰贵妃的香烛桌案都备妥了,花也放好了。”秦公公笑眯眯的走过来。 “不用了,以后都不必准备了。”靳成熙笑着摇头。 秦公公瞪大了眼,一脸不解。 齐聿也蹙起了眉。 时月纱看向靳成熙,却是笑了。 靳成熙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两人之间,看来又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