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家王妃有财库》 第1章(1) 大燕,正德二十一年。 正月初八,家家户户的门联红艳艳,地上还有炮竹残屑,年节欢欣的气息依然浓厚,可是对于留仙村的宋大山家,这个年却是充满忧急心痛,因为他们家的小女儿已经高烧三日不退,昏迷不醒,奄奄一息,村里的罗郎中无能为力,让他们去县城请大夫,宋大山连夜赶去,磕破了头好不容易才求来一个愿意在大过年出门看诊的大夫,未料诊完脉后,对方连药方都不打算开,就摇着头让他们准备后事,最后是在宋家夫妇的苦苦哀求下,才勉强开了个药方,很快的人就离开了。 宋大山夫妻俩,连同三个儿子,哀伤的坐在榻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小人儿,巴掌大的小脸烧得红通通的,小嘴儿却是惨白得没有血色。 “呜呜……”阮馨莲再也忍不住掩着嘴低声啜泣。 “孩子的娘……”宋大山也是一脸沉痛,想要安慰妻子,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虽然这世道重男轻女,可在连得了三个儿子之后,一抱到女儿那小小软软的身子,他是真的有说不出的欢喜,他真心疼爱这个小女儿。 但妻子这胎是双胞,又是早产,女儿出生时还没有她同胞三哥一半大,身子骨很差,大夫说难养活,就算精心娇养,恐怕也难活到十五岁。 一听到大夫这么说,他娘就说没有必要浪费铜仔儿在一个长不大的赔钱货身上,要他直接把婉姊儿丢到茅坑里溺死;他爹沉默抽着旱烟,并未阻止他娘,看来也是相同的想法;至于他大哥则是一副他若不依从就是大不孝,压根忘了馨莲之所以早产,就是被他的大儿子给推倒的;老三虽然一脸仁慈,可是说出来的话硬是戳人心窝子,说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反正都会死,早点死也好早点投胎去个好人家。 他们二房在宋家本就没什么地位,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干的活最多,吃穿用度最差,大嫂跟弟妹可以躲在房里做女红,卖得的银子可以自己收着,馨莲却得包办所有家务,好不容易省下些睡眠时间做了些绣活,却连一文钱都得上交。他的两个儿子打三岁起就得帮忙干活,不像其他堂兄弟,每天早上都得让人三催四请的叫起床吃饭。 他不同意溺死小女儿的结果是,家人连月子都不让馨莲坐满,便将他们一家扫地出门,那是正月啊,天寒地冻的,幸好馨莲的舅舅得到消息,借了一辆牛车来接他们到留仙村,否则那晚他们一家六口就会冻死了。 这些年,在舅舅的帮助下,他们精心娇养着婉姊儿,就算赚来的每一文钱都贴上了,使得已经十八岁的大儿子没办法找媳妇儿,一家人也毫无怨言,他只恨自己无能,没办法让女儿过上更好的日子。 所幸,女儿虽然小病不断,但大病却不曾有,磕磕绊绊的也养到这么大,没想到这一切的努力,又全都毁在他手上! 他为什么要听信那些人的花言巧语,带一家人回宋家过年?当年他们的冷血无情他怎么忘了? 他们说替婉姊儿找了一个上上好的人家,愿意给二十两银子的聘金,将他们哄了回去,可是回去后才知道,对方确实有些家产,可是年纪比他还大,最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姑娘,而且不是娶妻,只是纳妾,听说这样的侍妾已经纳了有十几个,活着的不到五个。 他不同意,一家人说他不识好歹,难听话一箩筐,最后不得已,才很勉强的表示愿意分五两聘金给他,他怎么可能为了银子出卖女儿的幸福,于是带着妻儿头也不回的离开,可一群人却追了出来,还打算直接抓走婉姊儿,在拉扯之间,婉姊儿被他的小妹给推到河里。 一群人见状,呼啦啦转头就跑了,连帮个忙救人都没有。 等他大儿子将婉姊儿救上来,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娘,妹妹会好的!”宋志仁边说边绞了湿帕子放在妹妹的额头上。 这三天他们一直轮流守在榻边这么做,却一点用也没有,但是没有人放弃希望,他们都在等待婉姊儿康复的那一天。 “孩子的爹,婉姊儿今年要及笄了……”阮馨莲突然想起什么,惊惧的抬眼望向丈夫。“孩子的爹,你说会不会……” 宋大山知道妻子的意思,且他也早就想到了,只是怕妻子难过,一直不敢提起。 婉姊儿满月那天,一名方外之人云游至留仙村,来到他们家门前,恭贺他们喜得贵女,那位大师主动替女儿批命,言其命格极贵,然十五岁之前会有一生死大劫,若能安然度过,便成为天佑之人,从此一生安泰,富贵绵延,并惠及亲朋。 当时他虽然心中有疑,可事关女儿,还是求问了解决之道,大师只说,尽人事,听天命,天命不可违也。 后来,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那位大师竟是云游中的国师德慧大师。传闻德慧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奉天命辅佐厉氏圣祖皇帝平乱,改朝换代,治国安邦,圣祖皇帝驾崩后,德慧大师便云游四海,百余年过去,没想到德慧大师竟然还在世上,果然是得道高僧。 距离婉姊儿的生辰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只要过了生辰,婉姊儿就满十五岁了,可眼下婉姊儿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难道女儿真的度不过这一关吗? “妹妹一定会好的!”宋志仁突然低低的喊,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父母,还是说服自己,他抬起头来望向爹娘,眼眶也不禁泛红了。 “仁哥儿……”宋大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望向一旁眼泪不断的妻子,沉默不语的二儿子义哥儿和三儿子礼哥儿,沉痛的叹息一声,屋内除了阮馨莲低低的呜咽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他们因为太过悲伤,都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小人儿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与心跳,可是不一会儿又恢复了。 宋清婉慢慢恢复意识,觉得自己彷佛置身在火炉之中,浑身热烫又虚软无力,全身筋骨像是被拆卸又重组般,又酸又疼的,整副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她是怎么了? 她应该是死了吧!肯定是死了的,那么多修真大德同时出手,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连元神都殒灭的死透了才对,为什么这会儿她还有感觉?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耳边传来了说话声,宋清婉静下心来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一会儿才醒悟,难不成自己又穿越了? 是的,又,这不是她第一次穿越。 想当初她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化妆师,但因为技术好,嘴巴又紧,所以逐渐在娱乐圈中打响名号,当然,她的名气不可能比得过那些光鲜亮丽的艺人,有一次她为了赶场,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穿到一本之前她在片场等待无聊时看的女主穿越修仙的书里,成了一个只在穿越女主记忆中回想过一次名字和事迹的路人甲邻家姊姊,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便是把书里最大的宝物送给穿越女主角——女主一看到这个戒子便喜欢不已,想着一定要得到,所以她就把她在坊市用五文钱买的木制戒子,以五两银子卖给了女主角。 这只木戒是个宝贝,是居家旅游杀人放火打劫最佳配备,可升级的随身空间,知道剧情的她,当然知道它带给女主多大的好处,女主之后大大小小的许多机遇,十有七、八都是因为这个空间,幸好她穿过来的时候,戒子还在她手上,知道那日正好是把戒子卖给女主的那天早上,忍不住抹了一把虚汗。 既然老天爷让她在这个时间点穿越过来,就表示这个戒指注定属于她,未免夜长梦多,她二话不说马上滴血认主,把这个戒子留下自己享用了,然后利用过人的化妆术改变了容貌,花了些银钱和灵石,跟随一支商队离开了女主所在的城镇,幸好原身孤身一人,她才能无牵无挂的离开。 问她为什么不选择抱紧女主的大腿? 除了不想随身空间被发现之外,就是因为她知道在那篇修仙文里,女主角身边的人,除了被她收入后宫以及暧昧中预备收入后宫的男主们之外,其他男配女配都没一个好下场,不管是与女主作对的,还是女主的亲卫,不是死了,就是残了、废了,差别只在于凄惨的死,或是痛快的死,以及生不如死受尽折磨的残了废了,或是被好好供养着的残了废了。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故事,主角就等于事故吸引器,但人家主角有主角光环庇护,至于旁人,那就完全是个炮灰,和主角在一起,机遇是主角的,危险是炮灰的。 她深知蝴蝶效应的厉害,所以没有打算仗着熟知剧情,早一步夺走女主的机遇,也没兴趣成就女配逆袭的不朽传奇,能保有随身空间她就很满足了。 至于女主没了这个空间会不会还像故事里那般修练大成、机遇不断,在数千年后察觉此界道统传承即将中断再无法修真时,携一干男主划破虚空,带着整个修真界迁移到另一个修真星球,成为修真界的女王,就不关她的事了。 既然没打算沾女主的光,也不想沦为成就女主的炮灰,干脆一开始就远远的避开故事发生的地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反正这个大陆面积比十个地球还大,既然女主注定在修真界发光发热,她就安心的留在世俗界。 唯一遗憾的是,她穿得的这具身体,是没有灵根的。 丙然是炮灰路人的命,穿进修仙文里竟然没有灵根。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但适应性一向很强的她,只沮丧了几天便振作起来,虽然这是修真世界,但是普通人还是占大多数,她又有空间傍身,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再说,不能修真,她能练武啊。 百年一晃而过,由于空间灵泉和灵物的滋养,她内功修为深厚,寿命比普通人长,百余岁的她看起来还只是中年模样,她也不曾结婚生子,利用化妆术女扮男装四处游历,也算一圆前世喜爱旅游,却碍于经济问题无法圆梦的遗憾了。 这期间,空间的守护神兽白虎醒来,虽然傲娇的嫌弃她竟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可是行为上却处处照顾着她这个主人,有了白虎的陪伴,她的游历更加多采多姿。 旅途中,她在机缘巧合下,竟然得到书里女主在世俗界得到的数个机缘里的其中之二。两者都是小白感应到灵气波动,让她前往,也是受到空间的吸引才认她为主,在空间安家落户的,这是空间带来的机缘,既被她无心碰上,她也就无可无不可的收下了。 其一是九转金莲,九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九千年成熟,一花得九颗莲子,为九转莲子,可活死人,肉白骨,能使修为突破一个大境界,不分阶级。 她遇见时,正是莲子成熟时,这对修真界来说是能引来腥风血雨的宝物,对她却是没用的东西,因为这东西凡人不可食。但在小白的催促下,她还是收了莲子,将九转金莲移植进空间的灵湖中,就当做赏花好了,不过空间因此升了一级,还算有了作用。 其二是已生成灵识的五行之精,在修真界,金精、木精、水精、火精、土精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随便小小一块就能引来哄抢,更别说已经生成灵识的万年五行之精,得到五行之一都是天赐的机缘了,一次来了五个,又是能引起整个修真界疯狂的存在。 不过这一次她就不那么幸运了,虽然因为小白的存在让她早一步将五行之精一个不落的收进空间,可是当大批修真者出现时,她才知情况不妙,然而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大群修真人士中,不乏一些化神能人,这种非万年难以生成的灵物竟被一个凡人得去,而且还五行俱全,五精齐聚,任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尤其在修真界奉行的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生存守则,她虽然武功练得不错,但是对上这些修真者还是只有被秒杀的下场,于是她就悲剧了,几乎在眨眼间就被那些修真者给灭了。 她想他们可能以为她把五行之精收入储物装备里,秒杀了她之后储物装备自然成了无主之物,到时要继续抢或是如何瓜分再说,不知道在他们找不到任何储物装备,又失了五行之精后,会是什么表情? 唉……话说回来,女主的机缘果然不是那么好抢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又穿越了。 “妹妹?”宋志仁无意间看见妹妹眼皮颤动,本以为是错觉,于是他张大眼睛再定睛一看,这下终于确定了,他充满希冀的轻唤,“爹、娘,妹妹好像要醒了!” “真的?”宋大山和阮馨莲急忙扑上前。 “婉姊儿,娘的乖女儿,快醒醒……”阮馨莲颤着手轻抚着女儿的脸,虽然依然发着热,可是似乎不像之前那般烫手了,让她的心里生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过她害怕是她太过期望而产生的错觉,于是赶紧催促丈夫,“孩子的爹,你快模模看婉姊儿,她的身子是不是没那么烫了?是不是?” 宋大山模了模女儿的额头,又碰了碰脸颊,也轻柔的握了握她的手脚,这才欣喜的直点头。“是没那么烫了,是真的!” “太好了,妹妹会好的,是不是?”宋志义和宋志礼也围了上来。 “会好的,罗郎中说,只要能退热,就有希望。”宋大山说。 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原主是备受宠爱的,她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一个姑娘家受宠爱,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她费尽力气睁开了眼,看见围在她身旁的五张脸,有着担忧、焦急,以及看见她睁眼后欣喜的模样。 “婉姊儿?乖女儿……”阮馨莲哭得不能自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婉姊儿别怕,爹、娘还有你三个哥哥都在。”宋大山抹掉脸颊上的泪,心疼的模了模女儿的头。 宋志仁、宋志义、宋志礼三兄弟也在一旁抹眼泪,他们真的吓到了,虽然妹妹打小身子就不好,可是他们从没想过会失去她。 “对了,药!”阮馨莲突然想到。 “我去端过来,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宋大山快速离去,一会儿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交给妻子后,小心的将女儿扶坐起来,让妻子喂药。 宋清婉因为不认识这些人,潜意识想要抗拒,身子不免有些僵硬,不过她也无力真的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只能顺从的背靠向“爹爹”的怀里,有些艰困的吞下“娘亲”喂来的一匙苦药,好不容易把一碗苦药吞完,又喝了几口温水淡去嘴里的苦味,她便累得连睁眼的力气也没了。 “乖女儿,好好睡,睡醒了就会好多了。”宋大山让女儿躺回榻上,看着妻子替女儿掖好被子。 宋清婉在心里微微一叹,虽然上辈子她无法修真,可是却能练武,还练得不错,她早已经习惯了自身的强大,突然变得这般虚弱无力,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不过这副身子真的太过虚弱了,没多久她就觉得思绪混沌,又沉沉睡去。 “你们都去休息,我来守着就好。”宋大山轻声对妻儿说。这几日大伙儿都累坏了,尤其是妻子,可不能婉姊儿好了,妻子却累倒了。 阮馨莲摇摇头,坚持的道:“不,你们去休息,我来守着婉姊儿。” “爹、娘,还是我来照顾妹妹吧,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要是妹妹好了之后您却病了,妹妹会难过自责的。”宋志仁不由分说的扶起娘亲,将娘亲的手放到爹爹的掌中。“爹,您先带娘回房休息,咱们三兄弟会轮流守着妹妹,等你们休息够了,再换你们来。” “孩子的娘,仁哥儿说的对,你应该也不希望婉姊儿替你担心吧。”宋大山劝慰了妻子一番,又交代了大儿子几句话,才扶着妻子回房,顺便让二子和三子也回房休息。 宋志仁在榻边坐下,伸手模了模妹妹的额头,还有些热,但是热度已经降了很多,看起来是真的度过危险了。 他抹掉又落下的泪,嘴角微微上扬,总算露出这些日子以来难得一见安心的笑。 当宋清婉再次醒来,天空已经微微泛着鱼肚白,这时候她的脑海里已经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她对于身处的环境和原主的亲人多少有了点概念,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看到原主的大哥趴在榻边睡着了,红肿的眼皮、眼下的乌青,在在显示这个男孩这些日子的悲伤和疲累。 她心里有些感动,也没叫醒他,独自想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虽然拥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知道的事情其实不多,除了知道这个国家是大燕,这个村子叫留仙村,所属的县城叫青山县之外,其他大环境是什么状况一概不知。 小泵娘今年十五岁,也叫宋清婉,对于三世都叫宋清婉这点,只能说或许冥冥之中的定数吧! 这个家中有爹宋大山、娘阮馨莲,以及大哥宋志仁、二哥宋志义、三哥宋志礼,且这个三哥和原主还是双胞胎,另外还有祖父母、大伯、三叔、一个姑姑和七个堂兄弟姊妹。 宋清婉在出事之前根本不曾见过那些所谓的亲人,据说在她和三哥出生没多久,他们二房就被分出来,详细的情况小泵娘并不清楚,后来他们一家人离开了老家,来到留仙村投靠舅公,这次原主之所以香消玉殒,就是因为那些人。 宋清婉微微眯起了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那种亲人不要也罢!就不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她那便宜爹是不是还会对那所谓的至亲抱有希望了。 她不否认宋大山是个好父亲,但如果被这样对待了还对那些人存有幻想,那就不是好,而是蠢了。就像这次,如果不是宋大山对那家人还抱有幻想,听到“召唤”就带着全家人回去,也不至于害死了原主。 唉,希望他能谨记这次的教训,不然往后…… 扫了眼自己所在的屋内,说是家徒四壁还是好听的,显见这个家是多么贫穷,可是一想到这家人所赚的钱几乎都花在原主身上,却无怨无悔,还个个都这么宠爱原主,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软化了。 无妨,就算是农门贫户,她的空间是与她的灵魂融合的,所以应该和她一起来了才对,有空间的存在,发家致富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心下一动,人就在床上消失进入了空间,看着熟悉的空间,她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要有空间在,她什么都不怕。 来到灵湖边,不期然看见布满一小片湖面的九转金莲,她顿时错愕的张着嘴,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她穿越前湖里只有一株的,怎么现在繁殖了这么多? 虽然空间与外界的时差是一比三十,那九转金莲可是九千年开花、九千年结子、九千年成熟的,能繁殖这么多,得经过多久的时间啊 第1章(2) “主人!” 突然,一道稚女敕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道白色光影朝宋清婉快速袭来,她反射性的抬手一挥,似是打中了什么东西,只闻一声惨叫,那道白色光影成了一道抛物线,面朝前撞上一棵大树,然后顺着树干慢慢滑落到地上,往后一倒,四脚朝天,这时才完全显露出他的形象——一只身长不到九寸、额头有着“王”字纹路的小白虎。 宋清婉知道这是小白的拟态,小白的原身是足足三丈余的巨大白虎。 她眼底闪过浓浓的笑意,小白还是这般可爱,这是在逗她呢!凭他是空间守护神兽的身份,虽然她是主人,可毕竟是普通人,哪可能这么轻易就打中它。 “呜呜,主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小白挣扎了一下,翻身而起,四肢生成小龙卷风环绕着,慢慢飘浮至半空与她等高的高度,一双金色大眼睛雾蒙蒙的,可怜兮兮的瞅着她。 “呵呵,你再装啊!”宋清婉好笑的说完,伸手将小白揽进怀里尽情蹂躏。“说吧,怎么回事?” 她问的是那天被一群修真能人找上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明明应该要神魂俱灭,连渣渣都不剩的,怎么会又穿越了呢? “主人,都是小白的错。”小白神情怏怏的耷拉下脑袋。“当时空间收入了五行之精,开始进入最终升级,完善成为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小白分身乏术,没来得及保护主人,等小白反应过来,主人的已经被那些可恶的修真者灭了,连元神也几乎消散,小白只得将主人受了重伤的元神收进空间里,放在养魂木里蕴养。” “那我现在这是……” “主人的元神在养魂木里蕴养了三十万年,痊愈之后,我找了一具和主人元神契合度最高的,让主人还魂重生。” “三十万年?!”宋清婉难掩错愕。 “是啊,外界时间刚好一万年,空间过了三十万年。” 一万年啊!空间三十万年,可以想见当初她的元神损伤有多么严重,必须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不过能恢复已经是万幸了。 “真是谢谢你了,小白,你真是太棒了!”她真心的感谢道,还用鼻头蹭了蹭它的脸颊。 小白的双眼瞬间漫上一层雾气。“主人,你不怪小白吗?” “嗯,不怪你。”宋清婉好笑的揉了揉它的脸。“小白,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主人,这里还是沧澜大陆,只不过是一万年后的沧澜大陆。” 原来她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这么说,这个大陆的道统已经断了,不能修仙了?”一万年过去,女主应该已经带领整个修真界移民了吧! “嗯,没错,修真界早在六千年前就举界迁移至另一个位面的修真星球,余下的人因为灵气稀薄,为了更专心修练,大都选择隐世,只是修为提升缓慢,甚至停顿,直到寿元尽了也无法进阶,到现在修真者已经尽数灭绝。以前那些隐世的修真世家已经不能再称做修真世家了,现在他们的修练方法,都是以武入道,只是要从后天突破到先天很是不易,再说,所谓的先天高手,对应修真的阶层,也只是引气入体而已,还不到练气期呢。”小白虎解释。 “那真是太好了!”宋清婉开心欢呼,没有那些修真人士,她就安全多了。 她欣喜的用脸颊磨蹭着小白的脸,小白也欢喜的蹭了蹭她的脸,主人没有责怪它,真好。 “对了,主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赶紧来喝杯灵泉水排出体内的杂质毒素,然后到温泉池里泡泡身子,把病灶给除了,等身体调养好了,主人就可以开始练武,现在所谓的先天高手,能力根本就比不上主人以前的一半。” 宋清婉双眸倏地一亮,这真是个好消息。“这副身体需要调养多久才能开始练武?” “至少要三年,最好是五年。” 她点点头,到时候她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不过上辈子她也是二十来岁才开始练武的,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是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说吧,这身体的亲人还在外头守着呢,我不能进来太久。”宋清婉也很想好好泡个澡,可惜眼下不是好时机,虽然空间与外界有时间差,但是毕竟不是静止的。“好了,我出去了,等晚一点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进来。”说完,她意念一动,便离开了空间,回到了榻上。 望向床沿,大哥还睡着,不过似乎不怎么安稳,眉头微微皱着,看来就要醒了,于是她赶紧躺下闭上眼,果然不一会儿,身旁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带点凉意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随即是一声松了口气的叹息。 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宋志仁抽回复在妹妹额头上的手,轻声唤道:“爹、娘。” “仁哥儿,婉姊儿现在如何了?”宋大山和阮馨莲一起进了屋,宋大山轻声地问。 “妹妹已经不烧了,看起来睡得很安稳。”宋志仁微笑回道。 两人来到榻边,阮馨莲模了模女儿的额头,发现真的不烧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夜里婉姊儿可有醒来?”宋大山问。 “没有,不过后来我也睡着了……”宋志仁有点羞愧的抓抓头。 宋大山欣慰的拍拍长子的肩。“辛苦你了,这阵子你也累坏了。” “仁哥儿,早饭娘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吃,再去休息,这儿换娘守着就行了。”阮馨莲心疼地说。 “嗯。”宋志仁点头,又看了妹妹一眼才离开。 “孩子的爹,婉姊儿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看起来真的没事了,可为什么一直不醒呢?”阮馨莲忧心的蹙紧眉头,女儿没醒,她怎么也无法真正放下心。 “放心吧,当初德慧大师说过,只要婉姊儿度过这个生死大劫,就会成为天佑之人,从此一生平安康泰,富贵绵延。” 宋清婉听了,心头微微一突,那个德慧大师竟能算到原身十五岁有生死大劫,莫非是什么得道高僧?还有,天佑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未来,她心里有了初步的决定,她不会张扬,但是发家致富是一定要的,到时候势必也会利用到空间,这样一来,和这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想完全隐瞒不露痕迹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也需要有人打掩护,看来或许所谓的“天佑之人”会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想清楚之后,宋清婉心想自己也该是时候醒来了,毕竟只有清醒了,确定无恙了,这些疼爱原身的家人才不会坚持守着她,她才能有机会进入空间,还有另一个理由就是,她饿了。 于是,她动了动手指,慢慢的睁开眼睛,佯装自己刚醒过来。 “婉姊儿,你终于醒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难受?”阮馨莲看见女儿醒了,忙不迭关心地问。 “娘……”宋清婉心里软软,视线移向一旁也是一脸关心的宋大山,开口唤道:“爹。” 虽然她几世加起来的年龄足以反过来当两人的老祖宗,但是这声爹娘,她却叫得心甘情愿,很是顺口,只因为他们的疼爱让她感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宋大山欣慰的点头。 “爹、娘,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宋清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宋大山赶紧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来,喝口水润润喉。” 宋清婉接过,只一念间便将杯中水换成了灵泉水,喝下之后,没多久身体那种窒碍沉重、虚软无力的感觉便渐渐消失了。 “爹、娘,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宋清婉将杯子递还给宋大山,声音已不再沙哑。 “真的?没有哪儿难受吗?”阮馨莲既高兴又觉得不放心,再三确认。 “我看还是再请罗郎中来一趟,得确定婉姊儿真没事儿才行。”宋大山说。 “对,孩子的爹,你赶紧去请罗郎中来一趟。” 宋大山点头,转身飞快的请人去了。 “娘,我饿了。”宋清婉也不阻止,不管请不请大夫,还是先填饱肚子重要。 “看娘胡涂了,你昏迷了几日,肯定是饿了,娘熬了粥在灶上温着,这就去端过来。” 阮馨莲拍拍额头,起身正准备去厨房端粥,就见宋志仁已经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房来。 “娘,不用了,我把粥端过来了。”宋志仁走到榻边。“妹妹饿了吧,大哥喂你可好?” “大哥,你扶我坐起来,我能自己吃。” 宋清婉吃了粥,终于觉得身子恢复了几分力气,而后罗郎中来替她诊了脉,在罗郎中惊奇感叹的目光中,确认了她身体已经无恙,再休养两天便能康复后,总算让家人放心留下她自己在房里休息。 宋大山夫妻俩昨晚虽然先回房,可是一颗心吊着,哪可能睡得好,这会儿放下心,阮馨莲回房休息,宋大山还得到田地去整地,再过几天就要开始春耕了,虽然家中只有几亩沙地和下等田,但好好伺弄还是能勉强猢口的。 确认家人都离开后,宋清婉放下床帷,闪身进了空间。 外界与空间的时间差是一比三十,所以当一个半时辰后宋清婉再次出现在榻上时,精气神都变得不同了,她的肤色不再蜡黄,变得粉女敕无瑕,白里透红,以致于虽然还是很纤瘦,但却给人一种“饱满”的视觉感,就连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都变得黑亮有光泽。 红润的唇角微微一勾,一双黑眸晶莹明亮,躺回榻上闭上眼睛,接下来就等家人来叫她起床,她再“醒”过来,在家人察觉到她巨大的变化时,她再趁机确立自己身为天佑之人这个身份。 她可是知道留仙村村后那座高耸入云、绵延数百里的留仙山,是有神仙传说的,传说那矗立在山腰处的山神庙,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那险峻的地势,要上去还是可以,但是要在上头盖房子,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光是运送建材就是一大问题,更别说是一夜之间。 这里的百姓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对留仙山很是敬畏,平日也都只在山脚和外围活动,不敢随意进山,更不敢随意讨论山神庙,怕触犯了山神,降下神罚。 留仙山是千岳山脉的一个支脉,山里物产丰富,光是外围就已经够附近的百姓取之不尽了,加上百姓因为心存敬畏,对于山上的物产不会赶尽杀绝,山珍方面绝对会留下幼苗,且在动物繁衍季节是禁止狩猎的。 “主人,我回来了。”意识之中传来小白的声音,须臾,一道白光从窗户窜了进来,落在她的怀里。 “可看到了?”宋清婉问。 “嗯嗯,看到了,主人。”小白将所见转述给她知道。 推门的声音传来,宋清婉把小白收进空间,闭上眼睛装睡。 阮馨莲和宋大山一起走了进来,来到床沿撩开床帏,看见女儿的瞬间,夫妻俩惊讶得面面相觑。 “孩子的爹……”阮馨莲喃喃地唤着,却久久没有下文。 女儿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当然感到欣喜,毕竟女儿现在看起来健康得不得了,五官也变得更加精致好看,可是她也感到惊慌,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女儿就有这么明显的改变,他们就怕……反常即妖。 他们不是怕女儿是妖,而是怕会有流言伤害他们的女儿,或者女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婉姊儿,醒醒。”阮馨莲伸手轻轻摇了摇女儿的肩头,将她唤醒。 宋清婉喃喃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才一副慢慢清醒过来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坐了起来,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一副在找人的样子。“咦?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山神爷爷呢?” 夫妻俩一愣,又惊慌的对视一眼。 “婉姊儿,告诉爹,什么山神爷爷?”宋大山心里有些猜想,却不敢断言。 “就是一个老爷爷,他的眉毛有这——么长,胡子有这——么长……”她拉长着语调,先是从眉尾处比划到双颊,再从下巴比到月复部,这就是她特意让小白跑一趟山神庙看神像的目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色的葫芦,老爷爷说他是留仙山的山神,还从葫芦里倒了一杯甘甜的茶水给我喝,喝了之后我就觉得整个人好舒服,我都还没道谢呢,山神爷爷怎么突然不见了,刚刚明明还在这儿的。” “留仙山的山神……”宋大山难掩激动,看了妻子一眼,夫妻俩眼中传递了同样的信息,知道对方的猜测与自己不谋而合。 留仙山半山腰处那间山神庙的传说,是每个村民都知晓且深信不疑。 山神庙只有一个住持,从来不曾见他下山,每个月月初留仙村都会定时送生活补给上山,除此之外,平时是没有人上去的,因为这是从祖祖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山神庙是护卫留仙山,而非面向百姓,所以不接受香火,只有初次落户在留仙村的人,才可以在村长的带领下,上山神庙点上三炷香,就像是告知山神,咱村里有新人了,带新人给山神认认,以后上留仙山时请勿见怪。 宋大山就是在刚搬来留仙村的那年去过一次山神庙祭拜,看见过庙里供奉的山神像,一个长眉毛长胡子的老神仙。 由于村民对留仙山和山神庙充满敬畏,平时根本不会随意谈论,深怕触犯了山神,所以婉姐儿是不可能从村民那里听到山神庙里供奉的山神形象,婉姊儿更不曾去过山神庙,那么就是说,山神真的显灵了?! “孩子的娘,是山神救了咱们婉姊儿!”宋大山兴奋的说。 阮馨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双眼泛着泪光猛点头。 “爹、娘,什么是天佑之人啊?”宋清婉突然又问。 “婉姊儿怎么会问这个?” “我听山神爷爷说的啊!山神爷爷说这个地界竟然出现一个天佑之人,所以他就来看看,爹、娘,天佑之人是什么意思?” “天佑之人就是上天庇佑的人。”阮馨莲柔声解释,对女儿说的话更加深信不移了。 德慧大师当年是这么跟他们夫妻俩说的,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跟孩子们提过,看来山神是真的显灵了。 想起留仙山和山神庙的传说,远的不说,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但近的,在六十几年前,阮馨莲的曾祖就曾亲眼见过留仙山降下神罚,劈死了一个闯进留仙山滥猎的猎户,那晴天霹雳真真是吓得村民们好长一段时间不敢靠近留仙山,如今女儿竟然能得到山神庇佑,这真是天大的幸事啊! “对了,山神爷爷还说让我以后有空可以上留仙山。”山里物产丰富,又长年人迹罕至,肯定有许多上了年分的珍贵药材,这是穿越农家女发家致富的第一大办法。 “什么?!不可以!就连最厉害的猎户都不敢上山,你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家,身子又弱,怎么可以上山!”宋大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都没想就出声阻止。 “可是山神爷爷说山里的动物不会伤害我,让我放心上山啊!”宋清婉嘟着唇。 身怀木灵空间的她,对自然界的生灵具有很高的亲和力,它们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想要亲近她,否则也不会连五行之精这样的灵物都主动认主了。 宋大山一噎。“真的?” 宋清婉点点头。 “那……”宋大山迟疑的皱着眉头,和妻子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担忧女儿安危的心情胜过了对老神仙的敬畏。“你身子太弱了,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 “山神爷爷会生气喔!”宋清婉嘟着唇故意吓唬道。 “嗄?”宋大山一慌,望向妻子。 阮馨莲拍拍丈夫的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温柔的对女儿调侃道:“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爬得上留仙山吗?” “没关系,山神爷爷说如果我要上山,他会请山里的朋友来接我。”宋清婉见招拆招。 “山里的朋友?什么意思?”夫妻俩皆是一脸疑惑。 “不知道呢,山神爷爷是这么说的。” 所谓的山里的朋友,其实是她为了让小白出来所找的借口罢了,不过是要用拟态的幼虎形象出现?还是用正常老虎大小的形象呢?嗯,这是个好问题。当然,小白的原身是绝对不可以的,那会吓死人的。 “如果是这样,爹娘也不能阻止你,不过要先等你将身子养好了再说。”阮馨莲最后道,若是山神的指示,他们还真无法拒绝。 “嗯,也对。”宋清婉乖顺的点头,她是乖孩子,爹娘贴心的小棉袄。 宋清婉奇迹病愈的事没几天就传遍了留仙村以及留仙山周边的几座村子,而且仍在持续流传中,听说是留仙山山神庙的老神仙入了宋家婉姊儿的梦里,给婉姊儿喝了神水,不仅病治好了,连从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也全好了。 有人不相信,认为是宋家哗众取宠,恐怕是想打着山神之名行某些不义之事,毕竟宋大山初来留仙村时,是上过山神庙的,有可能就是宋大山告诉他家婉姊儿神像的样子。 人家宋大山说没有,那也是他说的,有没有谁知道呢!还有,婉姊儿年纪还小,说着说着便说错了话,山神像哪有拿着什么绿葫芦,这可不就是说过头了吗?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事关众人敬畏的山神,事情便闹到了村长那儿去。 行,既然如此,那就上山神庙求证。 于是村长亲自上山神庙,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便赫然发现神像左手竟真的拿着一个绿色的葫芦,村长又惊又敬,赶紧询问住持,才知道这是年尾时修补金身添加上去的,大年初一才刚供上,由于山神庙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住持一人负责,所以这件事除了住持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下引起了大骚动,因为一个绿色葫芦,让大家都信了宋清婉真的是那个什么天佑之人,一时之间,宋家几间破茅屋前,总是围满了好奇的、纯看热闹的、或真心敬仰的村民,就是为了看一眼宋清婉,若是能模一下就更好了,沾沾神光嘛! 第2章(1) 之后因为开始春耕,大伙儿在田里忙得热火朝天,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讨论长短,所以山神显灵引发的热潮渐渐退去。 宋家人也在最近见到了所谓的“山里的朋友”——一只圣兽白虎,也是这时,宋清婉才知道白虎在大燕的地位。 圣兽白虎,在大燕史里,厉氏开国皇帝起义时,曾被围困于一处山谷,就在最绝望的时刻,崖上凌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白虎王,一声虎啸惊天动地,招来成群结队的猛兽,吓退了前朝军队,之后起义军援军赶至,厉氏开国皇帝起义成功,推翻暴政,登基时第一道圣旨便是封了白虎王为大燕圣兽。 得知这段历史时,她问过小白要不要去找那只白虎,结果小白说那只白虎就是它。当时它在沧澜大陆四处寻找适合她的,路过当地,看出那陷入险境的起义军有一人身负帝命,注定是要当皇帝的,就算它不“出口”,最后还是能化险为夷,既然碰上了,就结一段善缘,未来自会有好处,反正只是出张嘴罢了,不麻烦。 然而,对村民来说,白虎虽是大燕的圣兽,受到大燕上下的崇祀,但终究是野兽,乍见时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尤其大燕律法里,圣兽白虎伤人无事,人伤圣兽白虎有罪,所以更是敬而远之。 宋家人原本也是惧怕的,可是后来发现圣兽非常有灵性,对婉姊儿很是亲热,还让婉姊儿坐在它的背上进山,平常还会把它的幼崽留在家里陪婉姊儿玩耍,几次以后也就见怪不怪了,时日一长,就连村民们也渐渐习以为常,虽说敢接近的人依然没有。 二月中旬,这天,婉姊儿下山后,背着小竹篓神神秘秘的窜进爹娘的房里,宋大山夫妻俩好笑的看着女儿那可爱的模样,以及跟在她脚边窜进来的小白虎。 “小白来啦!”宋大山见了小白也习惯性的打了声招呼。“婉姊儿怎么还背着竹篓?” “爹,先帮我把竹篓拿下来。”宋清婉在宋大山的帮助下解下了竹篓。“我今天上山得到好东西了。” “喔?什么好东西?” 夫妻俩并没有很在意,女儿进山好几次了,每次都带回一些东西,通常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好吃的野果子,或是不知名的种子等等,药材会拿到县城里卖,价钱不高,但是多少改善了家里拮据的生活,而那些种子大部分他们都不认得,女儿都自己收着。 “嘿嘿!”宋清婉神秘一笑,从竹篓子里掏出了两棵千年人参。 这是穿越贫穷农家女发家致富的第一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确实是山里挖来的,几千年人迹罕至的深山,曾经还是修仙门派的所在,宝物当然多了。 夫妻俩猛地倒抽了口气,像个婴儿般的人参啊! 宋大山惊愕过后,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婉姊儿,这是人参啊!看年分不短,你是不是进了深山了?” “没有,我在山神爷爷家里听肖爷爷说故事呢!这是大白给我的。”宋清婉的反应也快,听爹爹这么一说,立即想到爹爹同意她进山时的约法三章,就是不准进入深山,于是立即摇头否认,把“功劳”推给了“大白”,反正她说什么爹娘都相信,就像她让小白分饰两角,要上山时就是小白的父亲大白来接她,不上山时就是小白陪她,不曾见过父子俩同时出现他们也不曾有过怀疑,再说,他们也不能上山问肖住持真假。 宋大山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女儿上山最多都是待在山神庙里,听说肖住持很喜欢女儿,常常说一些故事给女儿听。 “爹爹,山神爷爷说,让我们把这两棵人参卖了,然后建一座有大院子的大房子,这样小白才有地方住,有地方撒野,还有,我们还要买地,种山神爷爷送给我的那些种子。”宋清婉乘势提出她的目的。 “你是说那些种子是山神送你的?”宋大山讶异的问,他们都以为那是她自己在山上胡乱捡着好玩的呢。 “嗯。”宋清婉重重的点头。 “你知道它们是什么种子,怎么种吗?” “知道,山神爷爷教过我,我都记住了。” “好吧,既然如此,明日爹爹就到县城去把人参卖了。” “孩子的爹,这事儿该怎么说?咱们家突然有银子可以盖房子,乡亲们会不会……”阮馨莲并未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人会因为妒嫉而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来,这是人之常情。 宋大山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表情不免又沉重几分。是啊,他们宋家本是家徒四壁,这次为了医治婉姊儿的病,不仅花光了几年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几两银子,还向乡亲们借了一些,现下突然有钱盖房子买土地,肯定会引来其它人的臆测,到时候若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娘,咱们实话实说就行了,这是山神爷爷给咱们盖大房子让小白住得舒服些的,村里的人难道还敢说什么吗?”宋清婉狐疑的偏着头,神谕什么的最好用了。 夫妻俩一愣,是啊,他们真的顾虑太多了,这是山神交代的,村里的人帮忙盖房子都来不及,绝对不敢有异议的。 “虽是这么说,但是有些人的心里恐怕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宋大山抬眼看着妻子和女儿,苦笑道:“如果今日这些钱财是我自己靠本事挣来的,我不会在意别人心里舒不舒服、会不会妒嫉。” 阮馨莲沉默,丈夫的品行她是了解的,因为是不劳而获,他心里没了底气。 宋清婉眨眨眼,宋大山的想法她明白,并不会觉得他优柔寡断或什么的,反而让她更加放心,于是她念头一转,又问:“爹,人参肯定能卖很多银两吧?” “是啊,爹记得两年前齐老挖了一棵六十年的人参,就卖了三十几两,后来还买了牛和牛车,用来载村民进城赚活计。” “山神爷爷说这两棵人参都上千年了,肯定能卖更多银子。” 夫妻俩倒吸了口气,那至少能卖好几百两! “爹如果担心村里有人心里不忿,咱们可以把一部分的银子给村里,我看村里的宗祠很破旧了,还有,到县城的路也都坑坑洼洼的,每次都颠得疼,该修修路了。”宋清婉笑得眼儿弯弯的说。 宋大山眼睛一亮,看着女儿精灵可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的婉姊儿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聪明、这么惹人疼呢!”阮馨莲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不住的搓揉着。 “啊啊——爹,救命!”宋清婉挣扎大叫,最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宋大山夫妇俩欣慰的互视,都觉得能拥有这么个伶俐的女儿陪伴在身边,真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翌日,天尚未亮,宋家夫妻和女儿三人早早便起了床,梳洗换衣准备进城。 宋大山在女儿的房门外催促道:“婉姊儿该出门了,咱们还要到村头搭齐老的牛车,若迟了,可得自己走路到城里了。” “好了好了,爹爹别催,我这就好了。”宋清婉在镜子前最后审视自己一番,确认没有疏漏后才出门。 宋大山听见开门声,回过身来,旋即愣住,狐疑的问:“婉姊儿?” “嘿嘿,爹爹是不是认不出女儿了?”宋清婉得意洋洋的自信一笑。 想她曾是娱乐圈有名的神奇化妆师,各种造型信手拈来,形象逼真,让人一眼分不出真伪,这区区的改变五官的化妆术,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宋大山错愕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身材还是一样娇小,不过面貌却变得平凡得一进入人群就会被遗忘,而且年纪看起来至少有双十了,和他家娇俏可爱、活泼明丽、慧黯灵动的婉姊儿有九成不相像,唯一像的,就只有那双得意晶亮的眼眸。 直到宋清婉披上披风,戴上帷帽,宋大山才回过神来,他疼爱的揉揉女儿的头道:“婉姊儿这模样爹爹还真是认不出来,难怪你昨日自信满满,一点也不担心。” 极品的千年人参非常难得,他们若拿去县城里贩卖,肯定会引起注意,幸好女儿想出了这样的好法子。 “这可是山神爷爷教我的办法,肯定没问题的。”山神牌挡箭牌,怎么用都好用。“爹,咱们快走吧,要不迟了真要用走的进城了。” 宋清婉手上挎着一个编织精美的小竹篮,上头盖着一块黑色绣银线的几何花纹布,他们这儿一般女人家上街,都会挎着这么一个大小不一的竹篮,用来装物品的。 案女俩来到村头,时辰刚好赶上,牛车上除了阮馨莲特别保留下的位子之外,已经坐满了准备进城的村民,宋清婉爬上牛车坐到娘亲身边,将小竹篮放在腿上,宋大山则坐到前面,和齐老头一块儿。 “怎么这么晚?”阮馨莲边说边想替女儿摘下帷帽。 她奇怪的想,女儿什么时候有帷帽了?大燕国对女子的束缚并不大,不像前朝那般规矩多,除了那些大富大贵或传承几世代的世家大族重礼仪讲规矩之外,一般平民百姓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在城里还能看见疵础帽的姑娘家,在乡下地方就很少见了,所以她根本不曾帮女儿准备过帷帽。 “娘,别拿,今天我就这么戴着,等事情办完我就不戴了。”宋清婉阻止道。 开玩笑,现在拿掉帷帽可是会出问题的。 阮馨莲先是愣愣的看向丈夫,就见他回头朝她勾起放心的微笑,她这才意会过来,想来女儿应该是想掩人耳目,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就在大家一阵东家长西家短时,差不多半个时辰牛车就进了城,所有人下了车,各自办事去了。 “婉姊儿要跟娘亲一起送东西给你哥哥他们,还是跟你爹爹一道?”阮馨莲故意问,明知道女儿挑起今日的重任要去卖人参。 宋志仁在打铁铺里工作,宋志义在米粮店里当伙计,宋志礼则因为打小聪明,带着全家人的期望,在学堂读书,明年便准备下场考试。 宋清婉的大眼骨碌碌的一转,俏皮的道:“嗯……爹爹一个人太可怜了,我还是跟着爹爹吧。” “你唷!”夫妻俩一同失笑。 目送娘亲离去后,宋清婉突然嘿嘿一笑,对着宋大山道:“爹,咱们也在此分道扬镳吧。” “怎么,不是说爹爹一个人很可怜吗?”宋大山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帽沿,虽然女儿看起来纤纤弱弱,他很不放心,可经过山神教导的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他也没办法,只能提着心,放手让女儿自己走。“去吧!前面那家回春医馆是千岳山庄旗下的,医术高明,信誉良好,童叟无欺,你就去那家,自己小心一点。” “好,我走了。”宋清婉欢快的往那家医馆走去。 她先走进医馆旁边的小巷子里,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拿下帷帽收进空间,接着又拿出用身上衣物同匹的布料所缝制的裙摆接在自己的裙摆上,让衣裳下摆生生的多出一截,再从空间里拿出一双她自制的“内增高”绣花鞋穿上,原本娇小的身材瞬间高了十公分,最后,她拿出用绸布包裹着的人参放进竹篮里,盖好布,离开巷子踏进医馆里。 “姑娘安好,姑娘是要看病还是抓药?”柜台后头的一名伙计出声招呼,态度称不上热情,但是有礼。 “都不是,我有药材要卖。”宋清婉姿态清冷,从竹篮里拿出其中一棵人参放到柜台上。 伙计掀开绸布,立即倒吸了口气,复又将绸布裹上,将人参还给宋清婉,态度谨慎的道:“姑娘请到后面包厢,小的请掌柜的过来与姑娘商谈。”伙计将她请到 一旁的一间包厢里,奉上茶后,赶紧到后头请掌柜。 一会儿,年约三十和年约五十的两名男子走进包厢,神情都显得有些激动。 “姑娘安好,敝人是回春医馆许掌柜,这位是回春医馆的刘大夫,听说姑娘手上有上好的人参要卖?”许掌柜自我介绍完,马上切入主题。 “是的。”宋清婉将人参放在桌上。“请两位赏个眼,若是价钱合理,我就卖给贵医馆。” 许掌柜小心翼翼的解开绸布,眼神激动的看着品相极好的人参,然后递给刘大夫。“刘老,您看看。” “这人参至少有千年,而且质量属于极品,最难得的是根须完整,毫无损伤,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看样子是才新出土的。”刘大夫甚是激动。 “嗯,昨儿才从深山里挖到的。” 两人听了也没追问细节,刘大夫更是直接的道:“姑娘心中可有价?” “就请贵医馆开价吧。” “回春医馆收的百年人参,质量上等的,价钱在七十两上下,姑娘这人参,初估计大约一千一百年上下,质量还是极品……”许掌柜沉吟了一会儿,询问的望向刘大夫。“刘老,您看这价钱?” “一千两百两。”刘大夫也不说什么虚的,一口给出他们能给的最高价。 宋清婉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近期家中需要的开销,除了建房买地之外,她还打算在县城里买间屋子,这样两个哥哥就不需要委屈自己住在东家好心出借的破旧小屋里,而二哥若不想住在学堂宿舍,也可以和两个哥哥住在一起,平时她和爹娘来探望哥哥们时,也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除此之外,宗祠和道路的修缮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如此一来,一千两百两看着多,实则也不禁花,看来另一棵也得一起卖了。 “好,就一千两百两,另外……”宋清婉拿出另一棵人参,比刚刚那棵还要略大了些。 “这……”两人一掀开绸布,又是一脸不敢置信,如此质量的人参竟然还有,甚至又更好一些。 “一千五百两。”刘大夫直接开价。 “好。”宋清婉也干脆。“两千五百两请给百两银票,余下两百两换成三张五十两的小额银票,四十两的碎银以及十贯铜钱。” “没问题。”许掌柜马上交代伙计兑银,然后将两棵人参交给刘大夫。 没多久,伙计送银票进来。 “姑娘,这是千岳山庄通银堂旗下汇通票号的银票,整个沧澜大陆都通用,姑娘请点收。”许掌柜将银票和银两、铜钱等推到宋清婉面前。 宋清婉浅浅一笑,点清后,将银票银子铜钱装入布包里,放进竹篮里的同时已经藉由盖布的遮掩收进空间里,然后起身告辞。 离开医馆后,她刻意在周围胡乱绕了路,最后确认无人跟踪,便绕进一条还算隐密的巷子,依然藉由小竹篮从空间里拿出卸妆用品,快速卸去伪装的妆容,恢复真容,然后卸下裙摆,换了绣花鞋,再将披风翻了面,便是另一个颜色的,系上后就像是另一件披风了。 自己这模样,就算许掌柜和刘大夫站在面前,肯定也认不出她来。 又拿出一个手镜,确认没有疏漏后,她收拾好东西,挎着竹篮,赶往和爹爹约定好的会合地点。 她没发现,巷子对面那片墙后,一座二楼的屋子,对着这个方向开的一扇窗子,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站在窗边,将她方才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 “真是个奇怪又有趣的姑娘,伪装的手法如此纯熟,那小小的竹篮子倒是能装得下那许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男子似自语,又似在与他身后的一侍从、两护卫说话。 “世子爷,要属下去调查吗?” “唔……”男子用食指轻点着下巴沉吟,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用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世子就出去溜溜吧。”说完,男子往窗外一纵,轻盈的从二楼跃下,朝她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屋内的三人无奈的对视一眼,随即也跟着往窗外一跳,追着主子去了。 “爹!”宋清婉远远就看见等在路边的宋大山,挥了挥手,加快步伐来到他面前,她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他手里或边儿地上有什么采购的物品,疑惑的问道:“爹,你没买东西吗?” “我把东西先放回齐老的牛车上了,齐老会帮我们看着。”宋大山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牛车,齐老头躺在前方车杆上,翘得高高的二郎腿晃动着,嘴里嚼着一根草,模样相当悠哉。 “事情办得还顺利吗?”虽然看女儿的表情就知道是顺利的,他还是关心的问。 “嗯,非常顺利。”宋清婉仰起小巧的下巴,得意的笑弯了眼。 “我的婉姊儿真棒。”宋大山宠溺的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 “爹,咱们去买头牛吧!”宋清婉拉着他的手摇着。买牛的事是她早就决定的。 “买牛?那得花十几、二十两银子呢,就算买头小牛,也得超过十两,咱们家……”宋大山不免有所犹豫。 “咱们家有钱了。”她开心的道:“买头牛,以后耕田翻地,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有大哥和二哥也可以回家,咱们自己想个营生,比给人当伙计强。” 宋大山觉得心里熨贴,女儿就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可是婉姊儿,有了牛,还要买犁,那也是一笔开销,再说咱们的地又不多。” “爹,咱们家的地会越来越多的,以后不只买一头牛,还要买很多很多头牛,反正我不管,听我的就对了。” 宋大山本就疼爱女儿,女儿病愈后,他对她更是有求必应,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2章(2) 案女俩来到牛市,挑了好一会儿,终于挑中了一头,又花了些时间讨价还价,然后到衙门开了证明做了登记,这头牛就正式属于他们宋家的了。 最后,宋大山拗不过女儿,又买了一辆牛车。 经过布店时,宋清婉想到除了三哥上学堂穿的衣裳没有补丁之外,家里每个人的衣裳都是有补丁的,可就算三哥的衣裳没有补丁,也是陈旧的,于是又买了几匹布,足够家里每个人做好几身新衣裳。 接着两人又来到肉铺,买了一斤瘦肉和五斤五花肉,瘦肉是她要吃的,又买了十斤肥肉打算炸油,一边想着大燕目前好像没有植物油,自家的几亩沙地可以种花生榨油。 沿途陆陆续续看见什么家里缺的,以前没银子买的,现在一并都买齐了,看得宋大山心口直抽,这宝贝女儿花起钱这般大手大脚的,将来可怎么办啊? 可是看着女儿买的东西,都是家人需要的,她自己连个珠花都没买,又不免觉得心疼。 等到了集合的地点,牛车上已经装了半车的东西,在大家惊讶的窃窃私语下,将他们放在齐老头牛车上的物品搬到自家的牛车上,就坐等她家娘亲归来了。 宋清婉对于村民们羡慕妒嫉的眼神有点厌烦,不打算在这里傻等,于是问道:“爹,这附近有书肆吗?” “回春医馆旁边就是千岳山庄文房堂旗下的明智书肆。” 宋清婉微挑眉,怎么又是千岳山庄?这山庄做的生意似乎涵盖了很多行业呢,光是今日听到的就有医馆、钱庄票号,还有书肆,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便抛到脑后,跟爹爹招呼一声,便往书肆而去。 “大山啊!你们这是发财了?” 隐隐听见后头村里的大婶声音,她也懒得理会,反正等回到村里,她就会公开“真相”。 经过回春医馆,她便看见了明智书肆,回头看看医馆的牌匾,再看看书肆的,果然有同样的商标——群山前一栋庄园,很明显的就是千岳山庄的意思。 宋清婉研究完毕,举步跨进书肆,立时被里头的书量给吓了一跳,颇有一种彷佛踏入现代大型书店的味道,宽敞的空间,一排排大型的书架,满满当当的书册,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她的心不禁微微一突,难道千岳山庄里也有穿越之人? “姑娘日安,请随意看,有需要的话招呼一声,小的们随时待命。”站在门边的伙计有礼的说,并没有因为她的衣着寒酸而有所怠慢。 宋清婉轻轻点了点头,随意走进一条走道,随手拿下一本书册,竟是还算精美的印刷本,就连纸质也很……进步。 丙然是有跟她一样穿越而来的人吗? 将书册放回架上,扫了一眼各大类书籍的指引标志,找到几本她要的书籍,《沧澜大陆地理志》、《沧澜大陆人文志》和《沧澜大陆历史志》。 三册书籍皆分上中下,共九本,本本皆是又厚又重,宋清婉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细胳膊,她是绝对不可能拿得动的,于是抬手招呼不远处待命的伙计,让他将九本书籍拿下来。 没有遇到什么狗眼看人低、质疑她买不起的伙计,那伙计听了她的话,便恭敬的点头,不过没有从书架上拿书,而是从书架下方的储藏柜里,找出了九本书籍,帮她拿到柜台结账。 她又替哥哥们买了一些笔墨纸砚,在摆放毛笔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现代化产品——自来水毛笔,又替三个哥哥和自己各选了一枝,这种自来水毛笔适合外出携带用,只是她心中难免疑惑,那穿越者怎么不发明钢笔或其它硬笔呢? “有硬笔吗?”她忍不住试探地问。 “有的,在这边。”伙计领着她到放置毛笔后面的架子。 宋清婉看见了铅笔,粗细共有五种尺寸,可以用来画素描,于是她各拿了一打。 岸银子的时候,比她以为的便宜许多,稍加打听,她才知道因为印刷术和造纸术的成熟,这一年多来书册和纸的价格都不贵,就是那四枝自来水毛笔最贵。 “姑娘,需要我们帮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吗?”伙计看了看清瘦的宋清婉,又看了看那:迭绑好的高高的书籍和另外装盒的纸墨笔砚,出声询问。 “可以吗?那麻烦这位大哥帮我送到城门,我家的牛车就停放在那里,我爹姓宋,穿着藏青色的短褐,个头比伙计大哥高大概有一个头。”宋清婉目测了一下伙计的身高说,并塞了一两碎银给他。 伙计开心的收下赏银,他只是看这位姑娘人长得瘦弱,这么多东西肯定提不动,好心的开口帮忙,没想到竟然能得到赏银,还是一两银子,这可是他半个月的薪饷呢!没想到这姑娘穿得寒酸,荷包却一点也不寒酸。 “姑娘不一起吗?”伙计点头记下,不放心的又问。这姑娘虽然瘦弱,可容貌精致可爱,她爹娘都不担心她被拐子给拐了? “嗯,我还要去买其它东西呢,我会自己回去的。” 宋清婉跟着伙计走出书肆,便分道扬镳。 她记得刚刚好像有看见一家糕点铺子,她想买一些糕点回家让家人尝尝。 她带着雀跃的心情来到糕点铺子,生意真好,队伍排得老长,不过看队伍消散的速度还挺快的,她也跟着排队,果然不到一刻便已经轮到她,她才发现因为铺里人手多,速度才会这么快。 “你们铺里的招牌糕点一种来六份。”宋清婉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哪种糕点好吃,干脆就这么说了。 “小泵娘,我们千岳山庄食膳堂旗下的甜蜜蜜糕点铺,糕点共有一百零八种,其中最有名的招牌糕点有二十六种呢。” 一名小熬人瞧见宋清婉,一双杏眼蓦地睁大,闪着热切的光芒,那明晃晃的“好可爱好可爱”的神情,让宋清婉微微一抖。 啧!又是千岳山庄!还甜蜜蜜呢!可见是那个穿越者取的名字。 她快速扫了一眼招牌上的点心名称,决定道:“芋香卷一条切成六份,原味泡芙六个,蓝莓布丁六个,原味重女乃酪蛋糕一个切成六份,就这样。”真不知道千岳山庄那位穿越者是怎么把这些甜点大量生产的?原料好找,但器具呢? “好的,请稍等。”小熬人动作很快速,将糕点切片装盒,四盒迭起来绑好,还在宋清婉负重范围内。 拿东西付银子,对着小熬人甜甜一笑,在小熬人眼冒绿光时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长相可爱,五官精致,虽然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嫁人了,可是因为打小身体不好,所以长得瘦弱,看起来又更小了,偶尔卖个萌也是卖得起的。 宋清婉走到一条巷子里把点心收进空间后,才慢慢的走出巷子,想了想没什么要买的,而且已经耽搁太久,爹娘肯定担心了,便加快脚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走没多远,眼前突然一暗,被人挡住了前路。 她抬头,是一个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肥头大脑的男子,一双眼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整个人至少有她四人宽,他身后还跟着四名仆人。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宋清婉却明显的感受到那被人意婬的感觉,心里泛起一股恶心,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和杀意,不过很快的收敛下来,这里不是修真界,杀人是犯法的,可是若想请别人帮忙,偏偏经过的路人们一看见这阵仗,不是立刻调头,就是闪远些绕路离开,似乎对这主仆几人很是忌惮,看来这胖家伙很可能是县城一霸,无人敢招惹。 “你,跟本少爷回家,以后你就是我的丫鬟了,跪下来感谢本少爷吧!”胖少爷抬着下巴,抖着双层肥肉,一副施恩的傲慢样子。 有病!宋清婉翻了一个白眼,不想理会,打算绕过他直接走人。 “站住!你竟敢无视本少爷,想死啊!”胖少爷恼怒的大吼,亏他瞧着她长得好,才想抬举她,没想到她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次被四名仆人给拦着,宋清婉皱眉,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满是郁闷。这种恶少强抢良家女的狗血戏码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还有没有天良啊! “有病就去看大夫,讳疾忌医是不对的。”她讥讽道。 “放肆,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仆人甲h场了。 “你都不知道你家少爷是谁了,我怎么会知道!” “真是好一张利嘴,我家少爷让你当丫鬟是抬举你,莫要不识好歹!”仆人乙说。 “既然如此,让你当丫鬟你当不当啊?”宋清婉反问。 “我怎么可能去当丫鬟!”仆人乙直觉回道。 “瞧,你不也是不识好歹。”她表情冷淡,可心里却有些不豫和不安,这状况对她很不利啊!她不禁开始后悔今日没让小白一起来了。 “废话少说,把她抓回去!”胖少爷不耐烦了。 “是。”四个仆人同时应声,随即就要扑上前抓人。 宋清婉暗咒一声,退了两步避开,手背在后头,从空间里拿出几根银针,在一个仆从欺身上前要抓她时,用银针快速在他手臂上几个加强痛感的穴道扎去。 那名仆从惨号一声,抱着手臂连退了好几步。 “你……你做了什么?!”胖少爷也猛退了好几步,惊恐的瞪着她。 “谁要是敢再上前,下场就会跟他一样!”宋清婉冷声警告,虽然说得很镇定,但她知道若他们强来,她也是不敌的,毕竟这小身板弱得很,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是高看了,之前能得手,是因为对方轻敌,而她出其不意。 “可恶!还不快点把她抓起来!”胖少爷恼羞成怒。 “少爷,您退到一旁,小的们一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给您抓回去,让您好好教教。” 其余的三个仆从慢慢朝宋清婉围拢过去,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刚刚是轻敌才会被她得手,现在他们三人一块儿上,就不信还逮不到人。 宋清婉皱眉,难道今日在劫难逃了? 喂喂!她不是天佑之人吗,这会儿不是该有人出来英雄救美?!虽然她今年才十五岁,虽然她还没完全长开,虽然她前平后平的身材还没发育,但还是一个小美人啊! “咳!镑位,你们想对舍妹做什么?” 声音是从她后面传来的,紧接着她就感觉有人接近自己,在她身后站定。 别说胖少爷主仆五人一脸错愕,连宋清婉都惊讶了一下,她只是吐槽而已,没想过真的有人来英雄救美,不过……舍妹? 宋清婉回头,抬头一看,她身后有四个人,应该说在她身后是一个大约十八岁的年轻男子,俊眉星目,气质清朗,眼底带着一丝冷冽与凌厉的看着胖少爷,身形昂然而立,好个翩翩美男子,在他身后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腰间还佩着长刀。 “哥哥!”宋清婉很听话的喊,完全一副遇险后见到亲人的表现。 男子收回视线,低头望向她,眼底闪过一抹趣味,抬手模了模她的头。“早叫你不要乱跑,这下好了,遇上了不长眼的猪猡,你要知道,不是用两条腿走路就可以称做人了,你如果不会分辨,就试试看他们听不听得懂人话,听不懂理所当然不是人,听得懂也不能这么简单断定就是人。” 她被这串听起来像绕口令的话说得都有些懵了,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人嘴巴真毒。 “不懂的话,哥哥试验给你看。”男子对她眨了下右眼,然后对着前面挡路的胖少爷道:“喂!胖子,好狗不挡路没听过吗?赶紧让开!” 胖少爷这下是真的怒了,虽然对于对方的带刀护卫有些警惕,可是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打脸,还打得啪啪作响,他如果就这么退了,往后还有什么脸继续在城里作威作福? “可恶!傍我狠狠的打!打死了我爹担着!” 噗!真孝顺。宋清婉在心里喷笑。 胖少爷一下令,四名仆人马上往前冲。 至于花美男这一边,负责应对的当然是两名带刀护卫了。 花美男带着她退开两步,让出地儿,还一边对她说:“看吧,他根本听不懂人话,分明就不是人,是猪猡伪装的。” 闻言,宋清婉受不了的在心里吐槽,好吧,这位“哥哥”,我给你跪了,那种话有哪个恶霸会听,我的头给你当球踢。可是她又觉得眼下的情况很好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开来。 男子低头望着她,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复又变得温和。 听着她清脆悦耳的笑声,眉眼弯弯、两颊梨涡深陷,纵使身穿粗布衣裳,还是难掩其可爱精灵的容貌。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不用说也相当明白了,恶霸撂了狠话,便带着下人仓皇逃命去。 男子确定恶人走远了,才望着她笑道“好了,打跑恶人,拯救一只可爱的姑娘。” 她的嘴角微微一抽,她的单位是算只的,所以她也是伪装成人的? “多谢这位大哥相助。”宋清婉屈膝福了一礼,终归帮她解了围,咱不计较。 “举手之劳,姑娘不用多礼。”男子又拍了拍她的头。“姑娘怎会自己一人在此?你的家人呢?” “我是来买东西的,爹娘在城门那儿等我呢!”我忍,咱不计较,不计较。 “我送你过去吧,免得旁生枝节。”男子收回手。 “谢谢这位大哥,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我叫向恒,你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宋清婉一愣。 “姑娘不是说来买东西的吗?”他笑道。 “喔!还没买呢。” “这样啊,那我陪你去买,如何?” “不用了,现下我只想赶快去找爹爹。”宋清婉可怜兮兮的垂下眼说。 “好吧,那我送你过去。”向恒眼底的笑意加深。 一行人来到城门停放牛车的地方,阮馨莲已经回来了,齐老头的牛车也不在了,一通招呼询问后,宋大山再三道谢,自报了家门后,才自己赶着牛车,带着妻女回家。 向恒……正确来说,是阎向恒,他是镇南王世子,爵位世袭罔替,生母厉氏,乃是当朝长公主,当今圣上的长姊,在他七岁那年病逝。十岁那年,镇南王迎娶五大世家之一的顾家直系嫡三女为继妃,同时请封长公主之子阎向恒为世子。 金州十六县是镇南王的封地,位于大燕国土的西南方,因为西部与一些番邦小柄间并无千岳山脉当凭仗,所以金州是西部重要的关防之地,州治所和王府设在金陵县,而青山县则位于金州最南方,是千岳山脉进入大燕版图中第一个县。 每年的下半年,镇南王需要留在都城,直到来年正月过后才会返回封地。 饼去长公主镇南王妃会跟随一起来回,不过继妃顾氏进门后,八年来,镇南王从不曾领她回到封地,一直留在都城的镇南王府中。 今年,父王因故至今还滞留都城,也不知道何时才会返回金州。 阎向恒缓步行于街道,一脸深思。 “世子爷,这宋家好似有些耳熟,属下彷佛在哪儿听过。”护卫之一的张威突然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 “张侍卫应该是从奴才这儿听到的。”侍从何喜笑了笑道:“前几日不是有个山神显灵的传闻吗?那个被山神治好病的人就是宋清婉,也就是方才那位姑娘。” “宋清婉……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阎向恒轻浅一笑,可惜美人看起来年纪尚小。“说说山神显灵是怎么回事。” 何喜简单扼要的又将传闻说了一次,没有漏掉最重要的证据——绿色葫芦。 “当时奴才也跟世子爷提过一次,世子爷听了也当做笑谈。” 阎向恒点头,想起来确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听完后便抛诸脑后,没想到现下遇上了当事人,还亲眼目睹了诸多神奇的现象…… 留仙山虽然只是千岳山脉的一个支脉,但是在大燕却是有名的,史书也记载数千年前,留仙山是几个修仙门派的驻地。 阎向恒的脑海中浮现那张精致灵动的脸蛋,那是个神奇的丫头,那个能装许多东西的奇异小竹篮、那精彩的易容术,还有那些凭空消失的点心盒……想着想着,他突然吩咐道:“把才才看见的都忘了。” “是。”他们都知道世子爷指的是什么,那凭空消失的点心盒,真是太神奇了。 她的神秘引起了阎向恒强烈的兴趣,看来往后不会太无聊了。 阎向恒等人才刚回到别院,一名侍卫急步而来,双手将信奉上。 “禀世子,圣上六百里加急。” 阎向恒眉头一蹙,接过信拆阅。 镇南王身中奇毒,性命垂危,褚神医言此毒无解,倾其之力仅能压制二旬,速归。 他眼瞳一缩,闪过一抹冷冽。“何喜,收拾收拾,回都城。” 第3章(1) “唷!大山家这是发达了!” “可不是吗?千年人参啊!那能卖多少银子啊!” “前两年齐老头挖了一棵六十年的棒槌,听说卖了三十二两。” “嘶!那千年的棒槌不就要好几百两,两棵就得上千两了!” “怎么宋家婉姊儿就这么得山神的眼呢?真是羡慕死人了。” “就是啊!你们瞧那婉姊儿,病好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跟菩萨跟前的玉女似的,精灵极了,看着就让人喜欢。” 新一批的闲话席卷了十里八乡,宋家婉姊儿继被山神治好了病后,又在山神的指引下,在留仙山挖到两株千年人参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轰动了一点,但比起突然有一笔不明来历的钱财,或是自己运气好挖到珍贵药材而惹来小人觊觎,引起祸端,有神谕做后盾,至少对这些迷信的人有很大的约束力,不会引来人祸。 尤其村长和村民们得知宋家会出银两帮忙修缮宗祠、造桥铺路,更是欢喜感激,对于宋家的妒嫉也就淡了一些。 于是,宋家众人决定,趁着现今播完种,农忙暂告一段落时,把房子盖起来。 先是将靠近留仙山那片将近百亩的地全部买下来当做宅地,由于是荒地,又有山神做后盾,每亩只花了二两银子。 至于要建什么样的屋子,宋清婉只是大略提了上上辈子她很喜欢的那种北京四合院的建筑,还提出了想要自己的独立空间,至于设计图、平面图什么的,她表示她不过十五岁,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娇养着,可以说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姑娘,就算有山神爷爷的教导,才一个月不到,怎么可能什么都精通了,当然,这只是借口,以前她因为喜欢这种建筑,特地研究过,要画出来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过犹不及,反常即妖,她还是有分寸的,便将设计大权交给爹娘。 于是在爹娘的规划中,她将会在新家拥有自己的一座二进四合院。 在几乎是全村总动员的情况下,她这个受到山神庇佑的姑娘,可没人敢支使她做事,再说她身娇体弱的,也做不了什么事,因此在众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她彻底闲了下来。 于是她每天领着小白往留仙山跑,大伙儿也已经见怪不怪,由着她去,反正山神护着,还有圣兽在侧,山里的野兽恐怕连靠近都不敢。 其实他们猜错了,正好相反,在山里,那些禽类兽类,不管是大是小,不管是凶猛还是温驯,都很喜欢亲近宋清婉。 三月初,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这日,宋清婉躺在翠绿柔软的草地上,草皮上点缀着可爱的小黄花,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精织的地毯,暖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的身边围了许多可爱的小动物,松鼠、兔子、小鹿、鸟儿,还有几只小老虎、小狼崽、小豹子、小熊,每只小动物都抱着空间灵果啃着,连肉食性的兽类也啃得津津有味。 她满足的笑看着眼前安宁祥和的景象,分明是在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吧。 而在不远处,森林里各个地盘的领袖,也就是那些猛兽幼崽的爹妈,正在聆听小白的训诫,突然,正在训话的小白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目所不及之处。 “主人,醒醒。”小白瞬间来到宋清婉身边。 “嗯?”宋清婉低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漂亮的大眼还有些迷茫,一副呆萌呆萌的样子。 “主人,有血腥味,是人类。” 她在瞬间清醒过来,秀眉微蹙,这里已属留仙山深处,基本上不可能有人会来到这儿,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她坐了起来,又分了些灵果给动物们,挥手让动物们离去,接着翻身坐到小白背上。“走,咱们过去看看,看看是哪个人物竟然无视留仙山的潜规则,擅自进来深处。” 小白在主人周遭利用灵气做成防护盾后,速度极快的朝血腥味飘来的方向飞去,肉眼之下只余一道流光般的残影。 “主人,就在前面,在那处山坳下。” 通常有第三者在时,他们都是透过意识沟通,谁教主人太过弱小了,万事不谨慎不可啊! “悄悄过去,别被发现了。”宋清婉在脑子里吩咐完,整个人趴伏在小白背上。 小白得令,驼着主人匍匍前进,无声的靠近山坳边缘。 待宋清婉看见那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那人脸上有些血污,但是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来,好像叫……向恒? 此时阎向恒靠着山壁坐着,胸口、左大腿处都插着一支箭矢,浑身浴血,不知生死。 “小白,他还活着吗?”宋清婉问。虽然这人身受重伤,生死不知,但她还是觉得他运气不错,若非小白刚好招了兽兽们“开会”,他恐怕早被兽兽们拆吃入月复了。 “气息虽然微弱,但是还活着,只是昏迷了,若无人救治,大约再过两刻应该就死了。”小白回道。 宋清婉从小白身上下来,想要去查看他的伤势,却不知从何落脚,她很确定如果贸然行动,最后一定是用滚的滚下去。 “主人,小白送你下去。”小白见状,很是无奈,上辈子没有灵根不能修真已经很弱了,但至少能练凡人的武功,可这辈子主人更加身娇体弱,虽然用灵泉灵果蕴养能强身健体,养个几年也许能开始练武,但是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主人…… 真心弱小啊! 宋清婉只能乖乖的再次趴到小白背上,一人一兽下到山坳,近看才知道这人伤得有多重。除了中了箭,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刀伤,尤其右肩的伤更是深可见骨,她都可以看见骨头上的刀痕。 她闭眼撇开头,虽然她如今已是三世为人,但是见过的血腥真心没有。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一遇血腥就是死亡,譬如第一世的车祸,第二世被修真者们秒杀,都没来得及痛苦就呜呼哀哉了,其余时间生活其实很顺遂啊!想到这儿,她不自觉用手摩娑着下巴,或许她真是天佑之人也说不一定呢! “主人认得这个人?”小白疑惑的问道。 “嗯,我去县城那天你刚好进山,是他帮我解围的。”宋清婉睁开了眼,但只敢把目光锁在小白身上,将那日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这才想到多亏了他,她还真没再遇到那个胖恶霸。 “可恶,竟敢对主人无礼,还让主人当他的丫鬟,小白去杀了他!”小白听了极为火大,竟敢这样对待它小白大人的主人,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行了,以后碰见了不阻止你教训那个大胖子,现在先救人,我该怎么做?” “主人,空间里有回春丹,一颗分成四份,喂一份给他就足够了。” 那些丹药都是空间的前任主人炼制的,当时它还在沉睡,也尚未成为空间的守护神兽,所以那个修真者并不算它的主人,应该说,那个修真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空间里有它的存在。 “四分之一就够了?” “那是修真者用的丹药,还怕太多呢!”小白说的是实话,虽然他也有些舍不得,毕竟主人两世都无法修真,也就无法炼丹,那些丹药是用一颗少一颗,如果用完了,以后主人有需要怎么办? “好吧。”宋清婉手一翻,掌上出现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捏下四分之一,塞进阎向恒的口中。她并不担心阎向恒无法吞药,这丹药入口即化,会化为灵气进入体内。 丹药一入口,没一会儿,先是血止了,接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原,插在肉里的箭矢慢慢被推挤出来,掉在一旁地上,倒钩还扯下了一些血肉。 “接下来呢?”她受不了的又移开视线,偏头望着小白问。 “接下来看是要留在这里等他醒来,或者把他留在这里,咱们离开。” 宋清婉看着他染了血污的脸,想到那日他俊眉星目、昂然而立的姿态,若当日没有他帮忙解围,她虽说不会陷入死地,但亦无法那般安然月兑身。 就这么走了,把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实在不忍啊!要知道血腥味是很容易引来猛兽的,她可不想费了珍贵的丹药把对方的伤医好了,最后对方还是葬身兽月复中。 嗯,小白的存在是忘了啊?吩咐一声哪还会有兽类敢动口! 好吧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颜控,这人的容貌,连现代偶像明星都不及他十之三,就这么丢下也太暴殄天物了。 不过,从他的衣着谈吐气度种种方面分析推断,他的身份应该挺高贵的,加上他遭遇到的这种状况,完全是被追杀,似乎是个麻烦呢。 讨厌麻烦的宋清婉心中的天秤起起伏伏,最后无奈的暗暗一叹,算了,救人救到底,至于其它顾忌,只好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安慰自己了。 她掏出帕子,用灵泉浸湿,打算替他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污,没想到才刚触及他的脸,手腕便被一把钳住,剧痛让她狠狠抽了口气,尚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掀翻压制在地上,背部撞击地面的痛让她岔了气,下一瞬间男子的另一只手便锁住她的喉咙,只要稍一用力,就能直接将她的脖子给捏断。 “吼——”小白怒吼一声,阎向恒被猛然袭来的气势击飞,撞上山墙,喷出一口血水。 “咳咳咳!”宋清婉恢复呼吸的瞬间便剧烈的咳了起来。 “主人,你没事吧?”小白窜到猛力咳嗽的宋清婉身前。 “怎么可能没事,我差点被他给掐死了!”她真怒啊! “是你!”阎向恒看清她的长相后,惊讶的喊。 胸口闷痛的感觉让他喘了口气,抬手按着胸口,脸色煞白,显见内伤不轻,但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他的筋脉中运转,修复着他的内伤,他再低头看看身体,伤势竟然已经痊愈了,除了几处致命伤尚留浅浅的疤痕,其余的连个痕迹也没有,更让他惊愕的是她身旁那只一看就是护着她的圣兽白虎。 这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这位宋姑娘救了自己,而且肯定是用了极其珍贵的药物。 想到方才自己刚清醒过来,察觉有人接近时的反射动作,心下顿时有些尴尬,他压下胸口翻涌的气息,问道:“是你救了我?” “对,是我救了你,而你却差点杀了我!”宋清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她的喉咙还疼着,声音仍有些沙哑,殊不知以她此刻的容貌,这样的表情不但没有丁点气势,反而让入觉得可爱以及一种隐隐的媚人风情。 “抱歉,在下并非有心的。”阎向恒见她难受的模样很是愧疚。 她其实能够理解,习武之人本就不容他人突然接近,更别提身受重伤刚从昏迷中醒来,没直接掐断她的脖子她就该庆幸了,可是理解归理解,谅不谅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3章(2) “宋姑娘,我……” 阎向恒才往前一步,下一瞬间一声虎啸又让他退了回去。 “吼——”小白警告的对着阎向恒又吼了一声。 “这是圣兽白虎,没想到留仙山中有圣兽白虎。”阎向恒神色复杂的看着现下虽有些狼狈、仍不掩清丽之色的宋清婉,莫非她真如传言一般,是什么天佑之人,否则为何圣兽白虎竟然护卫着这么一个娇弱的姑娘。 宋清婉活了三辈子,怎么可能没看出他复杂的神色代表什么,眼前这个男子已经不见初见那时的轻松模样,恐怕那种形象也只是他的诸多面具之一。 丙然这些身份高贵的人,打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心思都是九弯十八拐的,最缺乏的就是纯粹的情感,不管对于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是如此。 “留仙山内围猛兽多,既然你已经没事了,不想葬身兽月复就尽早离开吧。”宋清婉最后给予忠告。“小白,咱们走吧。” 小白退到主人身边趴下,让主人上了背。 “等等!”阎向恒惊讶于圣兽的温驯,见她要离开,下意识的喊。 “还有事?”她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问。 虽说小白这次拟态的体型比不上原型,但比普通的成虎还要大许多,所以她可以不用仰视他,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阎向恒望着她,迟疑了一会儿道:“宋姑娘,我乃镇南王世子阎向恒,日前接获父王中毒性命垂危的消息,正欲赶回都城,却遭到埋伏袭击,几番想冲出围困都失败,周旋了数日,最后不得已只能且战且退返回金州,后来与护卫分散,身受重伤逃至此处,幸得宋姑娘援手,才得以活命,我知道宋姑娘手中应有神药,我的伤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我有个不情之请,宋姑娘可否赐下神药,救我父王一命?宋姑娘大恩,本世子铭感五内,日后有所差遣,定无二话。” 宋清婉抿着唇,沉默的瞅着他,见他神色诚恳,眼底难掩忧急之色,想了想才道:“你确定你父王还活着?” “是的,褚神医言其能压制毒性二十日,我父王中毒至今……已十五日……” “若是日夜不停快马加鞭全力赶往都城,五日勉强还来得及,只不过……”她顿了一下才又续道:“似乎有人不愿意你回都城,就算我把药给你,想来你也赶不上。” 阎向恒心知她说的没错,对于那暗中阻扰之人愤恨不已,父王如今明明有了生机,难道要就此断送?想到这儿,他的心一痛,眼底漫上一抹哀恸。 瞧他那模样,宋清婉心里有些不忍,也罢,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出手一救,而且金州是镇南王的封地,而他们青山县是金州治下的一个小县城,她成为镇南王父子的救命恩人,岂不是能在金州横着走了? “这样吧,我让小白帮你送药,以小白的速度,当日就能往返都城,你写封信,给个信物,小白才好办事。” 阎向恒一愣,望向圣兽白虎。“妥当吗?圣兽白虎出现会引来太多注意的,而且……”它行吗? “别小看小白,它比许多人要聪明,放心吧!它不想让人看见,就不会有人看见。当然,你若怀疑,我们也不勉强。”说完,她伸手轻轻抚着小白的头,安抚它的不满,并向它解释阎向恒父子的身份,以及自己答应救人的原因。 “不,我相信你。”阎向恒立即说,事已至此,她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宋清婉点点头,从小白的背上下来,吩咐道:“小白,帮我把竹篓拿过来。” 阎向恒错愕的看着圣兽白虎先是警告的瞪他一眼,才转身到不远处一棵树下叼来一只竹篓。 这是真的听懂人话了! 宋清婉佯装探手到竹篓中,其实是从空间拿出一个小玉瓶。“这是解毒丹,任何凡毒皆能解,我想这世上再神奇的毒,应该都还是属于凡毒之列,就算镇南王运气不好,中的不是凡毒,此解毒丹也能解修仙界一些常见之毒。”见他听到修仙界时眼底闪过的讶色,她忍不住心想,虽然迁移了几千年,但显然那些高门贵胄中还是有修仙界的记载。“当然,如果镇南王忒倒霉,中了那种连修仙界都为之棘手的奇罕之毒,那我也没办法了。”只是这种可能性基本上等于零。 她将解毒丹放在一旁,又将之前装着剩下四分之三回春丹的玉瓶拿出放在解毒丹旁边。 “这是你之前吃的药,叫回春丹,凡人不可多食,之前你只食下其四之一,剩余的四之三就送给你,只要有一口气在,不管多重的伤都能复原。”接着她又掏出另一个小玉瓶。“这是培元丹,固本培元,镇南王解毒后,可取其四之一服下。” 将三个玉瓶一起递给他,然后又从竹篓里拿出纸笔,说起这笔,就是上次在书肆买的那种自来水毛笔,无需磨墨,方便携带。 “你写封信,把丹药的用途用法写清楚,你可以在信中让他们回信,告知你结果。切记,四分之一颗已是极限,万万不可多食。” 阎向恒扫了那竹篓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纸笔。 “垫着,方便。”宋清婉又递给他一块四方形的板子后,便走到一旁。 阎向恒望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会儿该写些什么,垫着板子快速落笔,写好信后装进信封,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连同信:并交给她。“这是我从小不离身的玉佩,是皇上送的周岁礼。” 宋清婉接过信,连同三个小玉瓶装进一个小布囊里,玉佩则系在布囊外面,绑好后,交给小白,突然又道:“哦,我想到一个问题,小白不认得镇南王,怎么送药?” 阎向恒一愣,顿觉哭笑不得,他一开始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可是见她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还以为……原来她根本没想到。 “那就直接进宫,交给皇上吧!当今圣上是我舅舅,他会送到镇南王府的。” 之所以这样说,不是因为他信了宋清婉的话相信小白有多厉害,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而是因为大燕对圣兽白虎的礼遇,如果圣兽白虎出现在皇宫外,一定会上报,皇帝舅舅也一定会出面,到时自然能看到他的信物。 “小白,皇帝就好找了,没问题吧?”宋清婉轻揉着小白的头问。 “吼!”当然没问题,大燕皇宫小白以前去过几次,找厉家小子玩儿。主人你等着,傍晚之前小白就能回来,到时候再接你下山。 宋清婉点头,又考虑了一下,从竹篓里再拿出另外三个玉瓶。“既然藉由皇帝的手送药,这种好处可不能少了皇帝,否则……”她哼哼两声,也不说完,反正彼此心知肚明,皇帝什么的可是世上最小心眼的人。 阎向恒闻言苦笑道:“宋姑娘的恩情,向恒铭感五内。” 她把原本绑好的布囊拆开,干脆将几个玉瓶各贴上药名和用途,再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注明给皇帝,才重新将布囊玉佩系好交给小白,小白仰天长啸几声,交代众兽兽护好主人,引来此起彼落的兽吼应和后,偏头睨了阎向恒一眼,下一瞬间小白便御风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窜向天空,眨眼不见踪影。 听闻一旁的抽气声,宋清婉偏头望向阎向恒。“很惊讶?你不是知道它是圣兽白虎吗?”能够吓到他,她得意的在心里偷笑。 见她笑容中带着狡黠,一双眼眸熠熠生辉,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阎向恒不但没有羞恼,眼底甚至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白虎虽然稀有,但整个大燕也不只一只白虎,虽说都是普通的白虎,但无一不被称做圣兽,我以为小白也是如此,没想到竟然和开国史中记载的圣兽白虎王一样有神通。” 哼!不是一样,小白就是那只救了开国皇帝的白虎王。宋清婉心里说着,不过觉得这件事没必要明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转移话题问道。 阎向恒望着她,一会儿微微一笑。“只能暂时麻烦宋姑娘收留了。” 宋清婉又怎会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想留下,想知道这些神奇丹药的来处、想知道圣兽为何对她臣服、想知道她还有什么秘密,或许,他还想知道如何将这些利益占为己有。 “我家新屋尚未落成,破旧的茅草屋怕委屈了世子爷。” “无妨,本世子向来随遇而安。” 她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自己这次的举动真的太欠缺考虑了,又不是真的无知的小泵娘,难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也不懂?真是白活了两世百多岁,简直是愚不可及! 还靠山呢!还没享受到好处,就先惹来麻烦,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小小年纪,不要动不动就皱眉。”他轻笑一声,抬手轻抚过她的眉心。他知道圣兽离去前的举动,是对他的威摄,不过他本就没有对她不利的心思,他只是好奇,所以才想留在她的身边。 宋清婉偏过头,并抬手挥开他的手。“你到底想怎样?” “我并不想怎样,放心吧,你救了我们父子,我若还对你有不轨之心,那就真该天打五雷轰了。”阎向恒微笑轻语,对她的防备没有不悦,反而有些欣慰,有防人之心才能活得长久,尤其她似乎怀藏着许多秘密,虽然有点亡羊补牢,但为时未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 “宋姑娘,若我想对你不利,离开或留下没有差别。”他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她柔软的发丝让他有些舍不得放手。 “别拍我的头,长不高你赔我啊!”她不客气的再次拍开他的手,有一种自己好像被当成宠物的感觉。 “呵,好啊,我陪你。”阎向恒轻笑。 言语间的歧异两人都没发觉。 宋清婉翻了一个大白眼,他说不想对她怎样,谁信谁是傻子!不过她确实感受得到他对她真的没有不轨之心,这点识人之明她还是有的,虽然不能修练,但因为灵魂之力强大,身体又受灵气蕴养因而五感敏锐,对一个人善恶意念,只要她专注些,还是能感受得到。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你最好如你所说的一般,否则我保证,后果绝对不是你愿意看见的!” “是,我会记住的。”阎向恒也一脸严肃的保证,殊不知他心里忍笑忍得很痛苦,不是他不把她的警告当一回事,而是因为她这般认真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让他有股想将她揉进怀里的冲动。 宋清婉蹙眉狐疑的瞪着他,为什么她有种自己好像被取笑了的感觉?可是他表情挺严肃认真的啊! 算了,不管了,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她还是去搜刮一些山珍,让晚膳加点菜吧。 第4章(1) 大燕都城,皇宫御书房。 厉景阳一身明黄常服,手背在身后,在御案前来回走着。 那封六百里加急的信已经送出了十余日,若阎向恒顺利收到,此番应该已经抵达都城,可竟然到现在毫无消息,分明就是出了意外。 “恒儿啊,你若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你父王最后一面了!”厉景阳心焦低喃。 “龙三,报!” 厉景阳闻声一振,坐回御案后,才开口道:“进来回禀。” 人影一闪,身穿黑色劲服的龙三已然单膝跪于御案前。 “龙三,可查到消息了?”厉景阳急问。 “回皇上,龙卫已寻到负责保护阎世子的其中三名虎卫的尸首,另外再往南方不远处也寻到剩余数名虎卫以及阎世子两位贴身侍卫和一位侍从,皆身受重伤,有数人昏迷不醒,不过并无阎世子的行踪,阎世子应是刚启程便遭到埋伏袭击,属下判断,阎世子应也受了伤,在侍卫的护卫下往回退。” “可恨!”厉景阳恼怒的一掌拍向桌面,这边镇南王中毒性命垂危,南方外甥也遇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是要一举灭了他的镇南王啊!这个爵位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是。” “加派人手循线找寻阎世子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龙三话尾未收,神情突然骤变,窜至厉景阳身前的同时大喊,“皇上小心!” 厉景阳一惊,也察觉御书房里诡异的景象,御案上的奏折被风掀落在地,装饰的垂纱剧烈飘飞着,室内突然生风是怎么回事?这种爆升的威压,几乎要将人给压趴在地上。 厉景阳被压在龙椅上无法动弹,龙三想喊侍卫护驾,也发现喊不出口。 就在龙三脸色惨白、几乎被压弯了腰跪在地上时,御书房内凌空出现一只白虎……幼崽? “圣兽白虎王!”厉景阳失声喊道,能御风腾空,额上有王字印记,还有那出场的气势,不是圣兽白虎王是什么? 原来,圣兽白虎王竟是真的存在!他还以为那只不过是圣祖皇帝为了让义军更符合天命所归造出来的流言呢!可为何是只幼崽?莫非是圣兽白虎王的后代吗? 随着厉景阳出声,迫人的气势一收,龙三差点跌在地上。 小白鄙夷的扫了两人一眼,虽然这个皇帝不错,但是比起开国的那个厉小子差的可不只是一点半点,算了,出场震慑他们一下就够了,它还赶着回去接主人下山,可没时间浪费。 小白慢慢降落在桌上,直接将布囊连同阎向恒的玉佩丢下,再睨了厉景阳一眼,抬起前爪将东西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厉景阳定眼一看,惊呼,“这是恒儿的玉佩!”顾不得惊奇,抓过玉佩确认无误,在小白的示意下解开布囊,掏出了里头的东西,先是迫不及待的拆信,没注意到还有几个玉瓶,等到看完信,再看那几个玉瓶,说不激动连傻子都不信。 阎向恒在信里只提到自己遇袭身受重伤,逃进深山遇圣兽白虎王得其相助,赐仙丹疗伤,伤势已经痊愈,并为圣上和父王求得仙丹,因时间紧迫,求圣兽亲送,然后就是解释仙丹的药性和用法用量,再三叮咛不可多食,否则恐爆体身亡,并请求若父王服药后无恙,给他回个信,好让他安心,最后提及相护的侍卫侍从以及虎卫若还活着,请将那剩余的四分之三回春丹和进水中,让他们服下,虽药效会稍微不足,但该能月兑离险境,恢复速度较快。 阎向恒在信中完全没有提到有关宋清婉的任何讯息。 “没想到向恒竟有此奇遇。”厉景阳感叹。不仅有圣兽相助,还求得仙丹,不过还算他没白疼那小子,知道给舅舅也讨了一份。 小白有些不耐烦的用爪子拍了拍桌子,不是说性命垂危吗?而且它在赶时间,好吗! “是了,先救人要紧!”厉景阳回过神,神奇的竟是懂了小白的意思,立即吩咐下去。 御辇备好,小白率先飞了上去,不客气的占了皇帝的位子。 待厉景阳上了御辇,也不敢驱赶它,这不是挂了圣兽之名的普通白虎,是真正有神通的圣兽白虎王,所以他认分的坐在旁边属于贴身内侍的位子,至于那位公公,只能在外头步行了。 小白抬眼瞅了瞅他,这才觉得稍微满意了一点。 镇南王府离皇宫并不远,御驾很快便抵达,又是一番迎驾,一群人见到御风凌空的圣兽,皆是一阵惊诧敬畏兴奋,镇南王继妃顾氏甚至白眼一翻晕了。 厉景阳眼底冷芒一闪而过,对于顾氏那有别于他人的恐惧,心下有了猜想,不过眼下重要的是先解了镇南王的毒,其余的……有得是时间处置。 有了圣兽亲送,再加上圣兽所展现非凡神通的前提下,没有人怀疑仙丹的真假,内侍这回倒是非常期待试药,可惜没有多余的丹药可以浪费,也舍不得浪费。再说,当着圣兽的面试药,那可是自找死路,就连身为皇帝的厉景阳都不敢这么做。 褚神医遵从用药指示,万分慎重的用薄刃切下四分之一的解毒丹喂镇南王服下,不到十息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瞠大了眼。 只见镇南王身上冒出许多又腥又臭的黑汗,下一瞬间,所有人退避三舍,就连对研究医药非常执着的褚神医都只比其它人多坚持五息不到,也跟着退了。 一刻钟后,房里突然传来镇南王阎冠文的怒吼,“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朕的镇南王无恙了。”厉景阳终于放下心来,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笑意。“来人!还不进去伺候镇南王梳洗。” 之后,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阎冠文才终于洗刷干净,众人转移阵地,来到王府的外书房。 厉景阳将阎向恒的信递给阎冠文,阎冠文看过之后,也是一阵感叹,褚神医则拿着四分之三的回春丹去救那几个重伤的护卫。 “这应该是圣兽白虎王的后代吧。”阎冠文眼神发光的看着坐在桌上的小白。 “嗯,天赋神通是一样的,根据记载,灵兽都是利用血脉传承,所以这应该就是圣兽白虎王的后代无疑。”厉景阳点头,望向阎冠文瘦削了许多的模样,沉重地开口,“关于这次的事,你自己心里可有底?” “我中毒,恒儿被截杀,此事怕是预谋已久,我身边有对方的人,不管是安插的钉子,还是被收买,这人得先揪出来。”阎冠文语气淡漠,神态也镇定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全禄。” “奴才在。”全禄恭恭敬敬的上前跪地。“王爷,除了奴才之外,当天有机会碰到那个食盒或其中那盘冰心兰糕点的,奴才都派人将他们看押起来,这是两次审问的结果,请王爷过目。”说完,他双手高高捧起一迭口供纪录。 “拿过来。还不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跪着干么。”阎冠文对全禄挥挥手。 这奴才跟着他三十几年了,他们可以说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全禄。 “谢王爷。”全禄眼角湿润,连忙爬了起来,将供纸递到他手中。 自从知道王爷中的毒连褚神医也无能为力时,他就打算好了,等审出了结果,抓到了凶手,揪出幕后主使后交给皇上处置,他就要陪着王爷去了,到地下他还要继续伺候王爷,没想到这世间真的有奇迹,圣兽不仅救了遇难的世子,还送来了仙丹解了王爷的毒,他真的、真的……太高兴了! “没用的东西,哭什么,不都已经没事了吗?”阎冠文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全禄。 “呵呵……奴才是开心……开心……”全禄红着眼,赶紧抹了抹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皇上在呢,这是大不敬。 “就你们主仆情深。”厉景阳嘀咕。 “皇上,奴才对您忠心耿耿的。”在一旁伺候的全寿赶紧表示忠心,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亦是总管太监。 全寿和全禄、全福是同期进宫,三个人凑成了福禄寿,入宫不到三个月,全禄巧合救了当时和老镇南王一起入宫面圣,却在御花圔落水的镇南王,当时镇南王仍是世子,便向皇上讨了全禄冋镇南王府,成了世子的贴身大太监,可以说一步登天。他和全福后来之所以能在宫里好好的活下来,其中全禄的关照之情占了大半。 毕竟当时他们都只是刚入宫,没有根基,最底层的小太监,宫里哪一天不死个一两个呢!全福后来是伺候皇太后的,待皇太后薨了,皇上依照皇太后的遗愿,让全福出宫荣养。 “哈哈!你们三个福禄寿都是好的,朕知道。” 阎冠文笑了笑,翻看手上的供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似乎早有预料般,看完便顺手交给皇上,笑道:“牙齿咬得真紧,撬不开呢。” “最有嫌疑的就是顾氏了。”厉景阳眼眸微眯,透着几分危险意味。“一看到圣兽出现她就吓晕了,此后应该会消停,只是目前没有确切的证据,没办法……” “她一个内宅妇人,哪来的门路拿到“虚无”这种奇毒?又哪来的人手安排远在千里之外的截杀行动?无非是动用了家族的力量,眼下世家关系盘根错节,牵牵扯扯的都有亲戚关系,顾氏也是有几个疼爱她、手里还掌权的长辈。”阎冠文又岂会听不出皇上语气中的无奈,若无证据确凿,那些千年世家大族恐怕难以心服,到时候又是麻烦,所以他和皇上都知道,暂时只能这样了。 “这些世家,果真是盛世毒瘤!”厉景阳恼恨。“我可不相信这是顾氏的主意,她最多只会向恒儿下手,你死了她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已经让龙卫全力去查了,总要查出一个首尾!将你们父子俩都弄死,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他们想把手伸到西南?图的是兵权还是关防,你觉得呢?” 阎冠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皇上这会儿是气得连自称朕都忘了,不过他可是把这笑给忍住,耸耸肩道:“不知道。” 他无所谓的反应让厉景阳一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为他急白了头发,他竟然敷衍的给他一句不知道,还耸肩,也耸得太潇洒了吧! “反正,那个顾氏你注意一下,就算有圣兽震慑,也难保她不会故态复萌。”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要朕如何放心,这次要不是恒儿福星高照,你们父子俩都被一锅端了!”厉景阳怒道。 “呵!皇上这是在责怪我喽?当初我说没必要娶什么继妃,是谁硬要我娶的?”阎冠文冷笑反问。 “你不娶继妃,朕就要落人门实,你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没道理长公主仙去那么多年,还不许镇南王迎娶继妃,是朕不许你娶的吗?!” “旁人与我何干?明知道是顾家人挖的坑,你偏偏自己跳进去,要我说,那些人就是太闲了,闲到管起本王的后院内宅来了。” 小白听着他们罗里罗唆的,好似完全忘了该写回信,它还等着他们回信,它才能回去啊,不然它要怎么交代?于是它不耐烦的一爪拍在阎冠文阅后放在桌上的信,引来了两人的注意。 “圣兽这是……”阎冠文不解的望向厉景阳。 “朕怎么知道?朕又不会兽语。”厉景阳没好气的回道。 小白吼了他们一声,爪子在阎向恒信上写说要回信的地方拍了拍。 “是信上说了什么吗?”阎冠文见状猜测道:“我看看……喔!对了,恒儿说要回信,圣兽在等回信呢!原来圣兽还识字啊……” 惊叹完圣兽的灵性,阎冠文也不耽搁,立即研墨提笔写信,写好之后吹干了墨,将回信放进布囊里绑妥,交给小白。 小白叼起布囊,毫不留恋的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两人眼前。 这一手震得两人再次呆愣了好半晌,才面面相觑,须臾便欣慰的笑开来。 “圣兽再次出现,是不是表示朕这个皇帝做得还算不错?”厉景阳突然低喃。 “您是个英明的皇帝,无庸置疑。”阎冠文笑道。 彼氏才刚清醒过来,马上又想到那头圣兽,眼底闪过一抹恐惧,翻身而起,唤了人进来。 彼氏的一等大丫鬟倚秀和倚春进门,伺候顾氏梳洗,一边道:“王妃,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我昏了多久了?”顾氏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美丽的容颜,明明她如此绝色,胜过长公主千百倍,为何他就是不看她一眼?若不是、若不是他如此无情,她又何必……她闭了闭眼,事已至此,再想什么已是多余。 “回王妃,有两个时辰了,太医来过,说您是受到惊吓,这些日子又劳心劳力的,开了一帖安神补气的方子,奴婢已经熬好了,现在在灶上温着,马上替王妃端来。”倚秀恭敬地回道。 “不必了。”顾氏挥挥手,那种药不喝也罢。“王爷呢?我之前看见圣兽出现,王爷是不是……” “回王妃,王爷已经无恙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圣兽果然是大燕的瑞兽,一出现就把王爷给救回来了。”倚春说道。 彼氏闭上眼,掩住了眼底的不甘。 “现下王爷和皇上在外书房,除了近身的内侍之外,书房外有御林军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倚秀轻声补充道:“那些被看押起来的下人,全总管审“几次,没有审出结果。” 她和倚春不同,虽然都是大丫鬟,但她是顾氏真正的心月复,她知道顾氏做了什么,其中有大部分还都是经由她传的话。 王爷的身边很难插钉子,那个钉子也是他们费了几年的时间布署,才能插得这般不着痕迹,若是这次被拔了,恐怕再也没机会。 “连圣兽的出现也没让他们招供吗?”顾氏徐徐的问。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倚秀说。 彼氏沉默了,圣兽在大燕百姓心中是多么神圣她如何不知,现在没有招供,不代表之后不会,难道那根钉子真的留不住了? “王妃,晚膳的时辰快到了,皇上和王爷那边……”倚春见时辰不早了,插话问道。 “前院的事自有全禄为他们安排。”就算她想安排,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 “是。王妃可要传膳?”倚春又问。 “还不用,倚春,你去叫罗大来见我。” 倚春领命传话去了。 “倚秀,那些被看押的下人,怕是有些人受不了审问,尤其是那些个平日仗着王爷的势,对本王妃有所怠慢的。” 彼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些许寒气,让倚秀心下微颤。 那些人以往都是王爷身边还得信任的人,在下人中的地位自然不一样,知道王爷并不待见王妃,所以平日对王妃多少有些怠慢,王妃想要趁这次机会除去几人,既可出口恶气,也可伪装成畏罪自尽,顺便转移她们安插的钉子被发现的危险。 “去吧!妥当些,别大意了。”顾氏再次叮咛。 倚秀躬身行礼,退下了。 “王妃,罗大来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倚春的禀报。 “让他进来,倚春在门外守着。” 须臾,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向顾氏见礼。 “罗大,知道这圣兽是怎么回事吗?”顾氏开门见山就问。 罗大是她娘家带来的人,是顾家培养的探子,手下有数十人,专门为她办事,目前在王府里担任内大总管。 “回王妃,根据奴才探到的消息,那圣兽是带着仙丹来的,而且这仙丹还是世子求来的。” “他竟然也没事?!”顾氏不敢置信,那些人几乎花了她大半的私房才请动的,亏得还说江湖有名,只要接下了委托,就没有失败的,真是废物!“那边任务失败了,可有说法?” 罗大的身子伏得更低,几乎是趴在地上了。“回王妃,对方刚送来消息,任务失败他们也调查了原因,原来世子爷所受的伤足以致命,勉强逃进了留仙山深处,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被圣兽所救。对方说,此事既然出现圣兽这个人力无法抗衡的变量,他们……他们会取消这个委托,依照规矩,将委托的银子双倍退回。” 彼氏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没有质问为何不追进山,毕竟留仙山在大燕是很有名的,她当然知道原因,只是……又是圣兽,那只圣兽就这么闲,老多管别人的事? 她起身,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绵绵细雨。“世子如今在何处?” “目前并无世子的消息。” “继续派人盯着,若一直没有回到金州王府,就在留仙山附近的村落暗中查访。还有,把圣兽的事查清楚,看看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就算圣兽真有神通,终究是只畜生,她就不相信一只畜生也能炼丹制药。 如果圣兽真的有主,能炼制仙丹,那应该就是修仙者了,她出自世家大族顾家,自是知道那些修真者往日的荣光以及如今的没落,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光了,或许她可以试着拉拢也说不一定。 “若查到什么,立刻派人把消息送来,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 第4章(2) 春风徐徐,日头当空,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在全村总动员以及从城里请来了数十位工匠全力配合下,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宋家的新屋终于落成,这样的屋子在这十里八乡中也算是头一份了,连最大的王地主家也没有这么大又精致的屋子,恐怕得到大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才看得到。 继宋家大宅落成,大伙儿又忙宗祠的修缮,直到忙完道路的修整后,才赫然发现宋家多了一个男子,年纪和宋家长子差不多,据说是宋家的远房表亲。 那男子一出现,立即就将村里大半未婚姑娘的眼光给吸引了过去,之后那些姑娘便会时不时的“路过”宋家新屋前那条平整的水泥路。 据说那水泥是千岳山庄生产的新产品,因为是新产品,产量并不多,目前都用在朝廷修筑堤防上头,或是一些公共建筑、主要官道,私人想要购买,也行,就是价格昂贵,没想到宋家这般大手笔,甚至连村子里那条主要的道路也一并整修了,当然,出了村之后的路段就不是用水泥了。 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平整干净的道路,前两天下了阵春雨,也不见一点泥泞,除了被人印踏的泥脚印,不过只要水一冲一刷,也就干净了。 宋家新屋就座落在留仙山下,村里最边缘的地方,再过去就没有人家了。而村民们进山通常都是从另一边的小道,若不专程绕道的话,根本不会“路过”宋家,现却俨然成了必经之路。 不少大婶来宋家跟阮馨莲打探男子的身份,还有好些姑娘家特意接近宋清婉,想从她嘴里套话,不过都让宋清婉表面无知、实则犀利的话语给挤对得面红耳赤,狼狈败退。 宋清婉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被骚扰得郁闷了、烦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她还有很多发家计划要实施,如果不想办法终止这样的打扰,她整天就只能应付那些思春的姑娘家,其它事情都不用做了。 其实也不怪她们好奇,因为阎向恒虽然看似平易近人,可那浑身尊贵的气质,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的身份不简单,偏偏宋家人口径一致,只说是远房的表亲,而且已经出了五服,是那种一表几千里的表亲,所以他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家住都城,这次是慕留仙山之名而来,打算进山探幽,才会在宋家暂住一段时间。 除了宋清婉,没有人知道阎向恒真正的身份是镇南王世子,金州未来的掌权人,这是阎向恒的意思,她也乐见其成,既然被缠上了,那至少生活上要自在,她可不愿意看见家人每天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生活,生怕得罪贵人惹来大祸。 请了村里人吃了暖屋酒后,翌日,宋家人迎来一个新的开始,他们家的宝贝婉姊儿宣布,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西瓜育苗成功,今日便可以移植到那几亩沙地去了。 宋志仁和宋志义专程向东家请了三天假,宋志礼则是刚好碰到学堂的放假日,所以一家人,包括阎向恒,今日一早便来到宋清婉的院子,看见那一方方绿盈盈的西瓜苗床,个个眼底都泛出绿光,连阎向恒都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 这是西瓜啊!是千岳山庄试种出来的专有作物,虽然有贩卖到其它国家,但是因为运输困难,加上物以稀为贵,所以很是金贵。 不是没有人留下种子试图自己种植,可是因为没有经验,又不知道种植方法, 就算有所收成,味道以及大小、产量,和千岳山庄的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卖便宜血本无归,卖贵些,人家宁愿再添一点买千岳山庄出产的,所以至今除了大齐,其它国家尚无成功的例子,只能眼红的看着大齐捞着大把大把的银子。 “婉姊儿,这就是西瓜吗?”宋大山蹲在苗床旁,双手微颤的轻轻碰了碰瓜苗,这些苗栽叶大而厚实,颜色浓绿,下胚轴粗壮,高度不到两寸,看起来就是很强壮健康的苗子。 “对啊!”宋清婉笑咪咪的点头。 “原来妹妹前一阵子请木工做木箱,就是要种西瓜苗啊?”宋志仁总算知道妹妹订做那些又宽又长却很浅装不了什么东西还不用盖子的木箱有什么用了,想当时还有人暗地里怪她耽误建房的工程呢! 宋清婉笑弯了眉眼,宛如两抹新月。 虽然这段日子建房、修缮宗祠道路她帮不上忙,但她也没闲着,这些西瓜苗都是她自己培育的,除了从那几亩沙地挖来土壤,还掺和了部分空间土壤,她试验过,一比十的比例,就能让瓜苗健康成长,成长速度又不会太快引来怀疑,再加上种子用灵泉水浸泡过,苗栽也是用一比一百稀释的灵泉水浇灌,以后也不会有病虫害,她相信种出来的西瓜,不论产量还是味道、口感,一定不会比千岳山庄的差。 “爹,舅公上次说要跟咱们一起种,地也早就整好了,不过舅公家只有两亩沙地,四箱种苗足够了,咱们先去舅公家,教他们怎么种,等明天咱们再自己种。” “好咧!”宋大山高兴的喊。 宋清婉不是没有想到要和村民一起种,她可从没想过要吃独食,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只有他们一家发达,恐怕这村里就待不下去了,但是除了舅公之外,根本没人相信他们能成功,更确切一点说,其实舅公也不相信,但是他愿意跟他们分担,用行动支持他们,这让她更喜欢这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舅公了。 有空间做后盾,她相信一定会成功,有了成功的经验,等到明年一定会有村民想要跟着一起种西瓜,到时她还是愿意提供用灵泉浸泡过的种子,或者卖种苗给他们,虽然他们栽种后不再有稀释的灵泉浇灌,产量和质量肯定会比他们家的差一些,不过她也已经想好了,他们家出产的西瓜,会走高端销售路线,专门卖给那些高门贵胄,至于销路就直接交给阎向恒负责,而村民们种的西瓜,就走一般富户人家,赚的应该也不会比他们少。 其实种植方法她也只知道一个大概,以前在现代赶流行在阳台种过菜,曾经在网上查找过很多数据,除了各种蔬菜,也有部分水果,像是草莓,她还曾打算种西瓜,不过资料一查才发现,阳台面积太小,根本不适合。 不过那些数据看过后,一些栽种重点也多多少少记了下来,加上两辈子灵识的蕴养锻炼,记忆力提高许多,很多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那些知识已经足够使用了。 他们先到舅公家,才到门口,宋清婉便跳下牛车,高呼着跑进屋子里,“舅公!舅公!您的宝贝婉姊儿来了喔!今天开始种西瓜了!” 她的话音都还来不及落下,屋子里便哗啦啦的出来了几个人。 “婉姊儿你来啦!今天要种西瓜了吗?”何家长孙何家庆率先跑了出来。 “大表哥!你今天怎么没上学堂?” “笨蛋,礼哥儿不也没上学堂,今天放假啊!”何家庆笑说。 宋清婉一拍额头。“看我,要见舅公太高兴了,竟然忘了。” “马屁精!”何家三孙何家安嘟囔。 “三表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难道你不喜欢舅公吗?” “我……我哪有,你不要胡说八道!”何家安瞪大眼,惊恐的反驳。 “行了,三弟,你每次都说不过婉姊儿,偏偏又爱出言挑衅,怎么都学不乖呢?”何家次孙何家乐翻了个白眼,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都在外头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屋里,传来了老人家中气十足的吼声,正是何家大家长何文德。 “舅公!”宋清婉欢呼一声,越过三个表哥跑进厅里,看见舅公坐在向门的首位,直接扑到他身边,亲热的挽着舅公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舅公。“舅公,婉姊儿可想您了,您看,是不是都瘦了?” “嗯,还真瘦了,想舅公就来家里,不然传个话,舅公就去接你过来玩啊。” 何文德可疼爱这个外甥孙女了,从来不曾在她面前板过脸。 “婉姊儿忙着学种西瓜苗呢,舅公,婉姊儿把西瓜苗送来了,咱们人手够,一个上午就能种完了。” “好好好,婉姊儿真厉害,舅公和婉姊儿一起种西瓜去。” 于是大手牵小手,祖孙俩把其它人都抛到脑后,其它人面面相觑,随即好笑的摇头。 “公公真喜欢婉姊儿,瞧婉姊儿一来,连孙子都靠边站了。”何家长媳刘氏笑着说。 “没办法,谁教婉姊儿就是惹人疼,我都想要拿儿子换婉姊儿回来,可惜馨莲夫妻肯定舍不得。”何家次媳许氏掩嘴笑得欢。 “是我我也舍不得。”刘氏笑说。 “走吧!跋紧跟上,要不然爹又要朝咱们吼了。”何家长子何有发招呼众人出发。 宋大山笑着赶着牛车跟上,几个男孩也跑跑跳跳的冲到前头,剩下阎向恒默默的跟在牛车旁,视线落在最前方那娇俏的人儿身上。 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好了许多,身高抽长了,也多了些肉,纤细高姚的身段初显窈窕雏形,举手投足间独有的风情和灵动也非常吸引人,然而她这般撒娇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更多时候她的表现超出一个十五岁姑娘的成熟。 来到田地,宋清婉开始教导所有人怎么定植,这里个个可以说都是在田里长大的,只说了一次,就大概知道了,再记下栽种重点和注意事项,也就差不多了。 人手多,众人齐心协力,果然一个上午便将两亩地给种好了。 这期间宋清婉自个儿偷偷跑到何家用来灌溉的并边,放了一些灵泉水进去,放完后正想返回,一回头,猛然看见阎向恒正往她走来,距离已经不远,让她吓了一大跳,她抚着胸口,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连个脚步声都没有,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什么。 “你刚刚那样很危险,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阎向恒并没有发现她在做什么,他只看见她趴在矮墙上,手探入井里,担心她不小心会掉下去,才赶紧过来。 “喔!我只是好奇来看看,这就要回去了。”她低下头,快步越过他,跑到舅公身边,拉住舅公的手,仰头对舅公甜甜一笑,便跟着站在一旁看着大伙儿忙。 “婉姊儿,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来历,怎么在你家住那么久?”何文德瞄了一眼阎向恒,看宋清婉要开口,先堵了她的话头,“不要跟舅公说什么远亲不远亲,你们家有什么远亲,舅公会不知道吗?” 宋清婉只得闭上嘴,一会儿之后,才对舅公招招手,示意他弯来,凑在他的耳朵旁小小声的说:“舅公,婉姊儿跟您说,您可不能跟别人说,连我爹娘都不能喔!” “行,舅公不说。”何文德点头,跟着压低声音保证道。 “他姓阎,是镇南王世子。” “什么?”他错愕惊呼。 “嘘,舅公小声点。”宋清婉赶紧道。 “好好,小声点。”何文德赶紧又压低声音,“既然他是那个……怎么会住在你家?” “舅公,他想进山,只有小白和我能带他进去,然后平平安安的带他出来,我是没什么啦,可是小白不同,小白可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亲近的,所以就只能住在我家,和小白熟悉熟悉了。”她夸张的叹了口气,才又续道:“唉,做白工很没意思呢,舅公,您说我要不要跟他收费啊?” 何文德闻言,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胡说!钻钱眼子里去了,人家世子爷纡尊降贵,一开始还跟着住在你家的破茅草屋,这是咱们的福气!” “是是,是福气。”模了模头,她嘿嘿一笑,这事算是瞒过去了,她可不敢跟舅公说他被追杀,逃进山里差点一命呜呼,被她救了。 何文德知道阎向恒尊贵的身份后,不由得有些拘谨,最后干脆让她和阎向恒先回家去,这么尊贵的人,随便磕着碰着都是大逆不道。 宋大山也赞同他们回去,他可舍不得宝贝女儿在这里跟着晒太阳,至于阎向恒,他们也不是愚笨的,早猜出阎向恒的身份肯定不凡,但两人都不说,怕是不想他们过于拘束,他们也就不上赶着讨不自在了。 见家人都让她先回去休息,她也只好拎着阎向恒回家了,不过她没打算真的休息,反倒想着先回家准备午膳,等家人忙回来就能吃饭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宋清婉不时和村民们打招呼,一会儿伯伯叔叔好,一会儿大婶大娘好,一会儿爷爷女乃女乃好,最多的就是很多姊姊好,有些人甚至还相遇了两次或以上,让她忍不住瞪了阎向恒一眼,真是祸水! 阎向恒接收到她的怨念,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他也是无辜的,好吗? 好在已经到家了,大门一关上,他们甚至都能听到外头传来惋惜的叹息声。 “祸水。”宋清婉再也受不了的咕哝一声,便往厨房走去。 “婉儿可是冤枉我了,我可从来不曾招惹过任何人。”阎向恒一脸委屈的说完,跟在她身后来到厨房,很自动的替她打下手,拣个菜、舀个水,这些事情这些日子他都做得有些习惯了。 “就你这张脸,还需要主动去招惹吗?”她白了他一眼,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胡涂啊?虽然她的三个哥哥皮相也都不差,但是气质上就有天壤之别,以前没感觉,但是有了阎向恒这一对比,差别就出来了,不过出身无法改变,就只能靠后天培养,假以时日,哥哥们的气质也可以培养出来的。 至于她自己,不说第一世那些现代知识,光是上辈子百余年,她已经学了太多东西,这辈子学习方面的事,她倒可以轻松度过了。 “这脸是天生父母给的,难道也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原罪。”宋清婉哼道。 “哦?何谓原罪?”阎向恒挑眉,不耻下问。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不时有些惊人之语,让他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慢慢习惯了,有些言论让人啼笑皆非,有些却很发人省思,所以他从来不曾看轻过她这个农家小泵娘,难怪她能得到山神庇佑教导,被圣兽护卫着,被开国国师德慧大师批命称为天佑之人,这些消息都是他从村民的闲聊之中听来的,后来他还向宋家人探问过事情始末。 越是和她相处,他越觉得她彷佛一本内容丰富的奇书,不翻到最后一页,永远不知道她完整的内容,也因为如此,更让他有种想要一探究竟的,越探究,越沉迷,最终不可自拔。 是啊,不可自拔,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有这种感觉,明知前头可能是万丈深渊,却仍义无反顾的一跃而下。 对于两人的未来,他已经有了决定,对她,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她必须属于他。 “所谓原罪,是指人与生俱来、洗月兑不掉的罪行。”宋清婉横睨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神情是多么娇俏可爱。“就像你那张脸。” “总而言之,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是吧?”阎向恒调笑反问,眼底是浓浓的笑意和淡淡的温柔宠溺。 他的问话她当做没听见,动作利落的去鳞杀鱼,同时命令道:“去外面拔根葱来。” “呵呵。”他忍不住朗笑出声,转身到厨房外专门开辟出来的菜田拔了棵葱,回到厨房洗干净后才递给她。“你今天打算做什么菜?” 住在宋家的这段时间,他最满意的就是她做的菜了,就连在王府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料理。 “红烧鲫鱼、糖醋排骨、马铃薯炖豆角、酸辣白菜、地三鲜、清炒油麦菜。” 这些菜看着很丰富,其实花的银子真心不多,鱼是河里抓的,其它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只有排骨是花银子买的。 “对了,小白这一次好像离开比较久。”阎向恒不经意的说起。算了算,已经有四天了,这是他到宋家后,小白第一次离开这么多天。 “嗯,还好吧,小白也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宋清婉也皱了皱眉,小白其实是进了空间,那天突然说感应到空间深处有变化,进了空间之后没多久,空间就封闭起来,她和小白之间的联系也断了。 以前空间升级时也封闭过,封闭时只能收取物品,意识和人却是进不去的,但和小白断了联系却是第一次,虽然她是有些担心,但是隐隐感觉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也就耐心的等着。 “你有事找小白吗?要送信到都城?”宋清婉问。 “不是,你忘了小白让一只老鹰负责帮我送信。” 幸亏有圣兽的帮助,他和父王才能一直保持联系,之前父王来信表示还没查出幕后主使者,不过身边有两个人在圣兽出现翌日便自尽了。 怀疑的对象有,还不只一个,但是缺乏证据,偏偏最近对方似乎沉寂下来,完全没有动静,想揪出对方的尾巴,怕是不容易了。他已经决定,再等两个月,若是对方再没动静,他就要现身,那时就是离开这里的时候。 “今天下午你不是要上山吗?” 宋清婉一愣,这才想到她每五日要上山神庙接受“山神的教导”,这是她给每个人的说词,没有小白,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上得去,突然她眼儿一亮,偏头望向阎向恒,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坐骑吗? “你这般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钟情于我呢!”阎向恒轻笑,抬手捏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宋清婉拍了拍鼻子,这人脸皮越来越厚了,还越来越爱动手动脚的,虽然她并不讨厌,但这样的举动在古代是不对的。 “喏,向恒哥哥,你既然问起了这件事,是不是表示你愿意帮我的忙啊?”其实她的脸皮好像也越来越厚了呢。 “呵!你这丫头。”他忍不住低笑,食指在虚空朝她点了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向恒哥哥也不好拒绝,是吧。”这丫头总是有所求的时候才会叫他向恒哥哥,真真是现实得很,可是他偏就喜欢,也只好认了。 “那今日上山就劳烦向恒哥哥了。”宋清婉冲着他,讨好的笑弯了眼。 他深深的瞅着她,她这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第5章(1) 一直以为阎向恒身材瘦削,肯定是一身骨头,直到趴在他背上,宋清婉才发现,这家伙身上竟然都是肌肉呢,应该就是那种穿衣显瘦,月兑衣有肉的好身材,如今他才十八岁,目测身高就有一八〇,接下来还有几年长个子的时间,不知道最后能长到多高? 她实在羡慕又妒嫉啊!她前两辈子,身高都没有突破一六五,第一世甚至只有一五九,这个数字就是她永远的痛。 这边宋清婉正在为身高胡思乱想,阎向恒则在她趴上他的背后,突然觉得自己的感觉变敏锐了。 她双臂圈着他的颈项,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她的气息柔柔的吹拂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一阵的搔痒,他还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淡雅馨香,似草木清灵,又有百花馥郁,而他的双手托着她的腿弯,触感实在柔软极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心跳加快,无法控制,耳尖有些发热,无法遏止,只能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婉儿还小、婉儿还小……可回头一想,她今年也十五岁,不小了,可以嫁人了。 他很喜欢她的味道,也很喜欢……这种相依的感觉。 “欸欸!停一下,阎向恒,那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宋清婉突然一边喊着,身子也一边挣扎着,他的脚步险些踉跄,赶紧收回思绪,稳住下盘。“别急,这地段危险,你别动,我寻个较平坦的地方放你下来。” 她立即安静下来,不禁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算情有可原,谁教她竟然眼尖的看见山径小道旁那陡峭的崖壁上,一朵在修真界也属珍稀的凝神花,正悄无声息的在石缝中缓缓绽放呢。 凝神花未开花时就像一般的杂草,毫无灵气波动,外型也没有任何独特性,所以这段日子就算小白经常经过,没有感受到灵气波动,也不会专程抬头往崖上瞧。 她虽然没有灵根不能修真,但是对灵气的波动还算敏锐,正巧凝神花此时开放,她才会有所感应,一抬头就看见了它。 被放下来之后,她兴奋的一手拉着阎向恒,一手高高举着指着崖壁上。“阎向恒,你看上面,可看见石缝中那朵紫色渐层的小花?”她眼力好,所以看得很清楚。 阎向恒一手小心的护在她身后,确认她站稳了没危险了,才抬头梭巡了一会儿,而后偏头望向她问:“你想要?”见她仰着头双眼放光的凝视着那朵花,他就知道那朵花必定不是普通的野花。 “嗯嗯,想要。”宋清婉用力的猛点头。“那朵花叫做凝神花,是凝神丹的主要材料,顾名思义,是用来凝炼元神的,而作用在元神上的丹药,在修真界都是很珍贵的,除了炼制复杂困难之外,就是药材难求,这凝神花在修真界也很难见到。”虽然她不能修真,无法炼丹,但是既然看到了,不摘真是对不起自己,况且空间是与她灵魂融合的,以后投胎转世,就算没有记忆,不是还有小白吗?这辈子没灵根,不代表以后都不会有灵根,是吧! 阎向恒不懂这些,但既然是她想要的,他当然会帮她取得。“我上去摘给你。”说完,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面崖壁,虽然陡峭,但有许多可下脚之处,花朵的位置又不是很高,只要小心一点,并不难攀登。 “好,啊!等等!”宋清婉解下背上的竹篓,从里头掏出一把短刀交给他。 “这把短刀非常锋利,你上去之后,用刀子把凝神花扎根的石头整个挖下来,千万不能伤了它的根须。”她要将它移植进空间里。 他接过短刀抽刀出鞘,刀身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他扯下一根头发想要试试,怎料发丝一落到刀锋,立刻断成两截,他不免赞叹,竟锋利如斯,能吹毛断发。 “好。”阎向恒将短刀入鞘,插在腰带上,准备往上攀登。 “阎向恒,你小心点。”她轻声叮嘱,此时才想到他不是小白,她只知道他练武,可到什么程度根本不知道,这么陡峭的崖壁,会不会很危险?“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等小白回来再让它来挖。” “不用,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难,你暂且退开些,免得等会儿被落石击中就不好了。”话落,他手脚并用开始往上攀爬。 她的关心他很受用,但是认为他能力比不上小白?虽然这是事实,他还是觉得郁闷,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在吃小白的醋。 宋清婉仰头看着他利落快速的往上爬,没多久便已经爬到和凝神花相同的高度,正在利用短刀谨慎的制造更好、更稳当的落脚点,如此才能腾出手来挖掘凝神花。 她知道看起来虽然好像不难,但是其实没那么容易的,可此刻她不敢打扰他,只能紧张的双手捂着嘴,深怕不经意出声会扰乱他。 她后悔了,怪自己一时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有考虑到后果,就让他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如果他掉下来呢?如果他……此时她才恍然领悟,原来她对他,已经不单单用对一个别有用心接近自己的人的态度对待,也不只是抱着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想法,而是在相处过后,情感慢慢变了质,虽然还谈不上爱,但是她是喜欢他的。 三世为人,对感情她依然是陌生的,说来也算神奇了。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打一开始她就知道他对她没有恶意,小白也说过可以放心,人本就是复杂的感情动物,他当初面对自己显现出来的神奇,有些想法也是正常的。 她知道,只是她下意识的抓住这点不放,如今想来,恐怕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阻止自己陷落的借口吧。 脑袋想了很多,视线却是一直紧紧盯着他不放,看着他将凝神花连带石头挖了出来,因为一手拿着凝神花,下来更加困难,几次险象环生,让她一颗心都提到喉咙口,直到他双脚落地站稳,她立即上前。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竟然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她哑着嗓音道,双眼微微泛红的瞅着他。 阎向恒微微一征,旋即一抹笑意浮上嘴角,眼底的神情柔和极了。 不说以他的身手,就算不慎摔下来也不会受太大的伤,就算受重伤,她不是有丹药吗?几息间便能痊愈的事,她这是关心则乱了,是吧? “婉儿别多想,我这不是好好的下来了吗?这凝神花你要不要先收起来?”他一手拿着凝神花,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头。 “嗯,好。”宋清婉有点不好意思,什么时候自己的心理年龄也跟着生理年龄退化了? 低头接过凝神花,放进竹篓里的同时直接收进空间里,打算等到空间能进去了之后,再将凝神花移植到适合的地方,现下还是放空间里,有灵气蕴养,就算暂时不移植也无事。 “你的短刀。”他将那把锋利无比的短刀还给她。 “这把短刀就送给你吧,反正在我手上也没什么用。” “你确定?这把短刀应是不凡之物。” “就是一把普通的短刀,只是比较锋利罢了。” 阎向恒听她如此说,也就不深究了,将短刀插回腰间,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走吧,再晚就要迟了。” 宋清婉微微红了脸,之前没感觉,现在倒是害羞了起来。 她默默趴上他的背,走了一会儿之后,才呐呐地说:“其实我上山不是因为山神爷爷。” “呵,我知道。”阎向恒轻笑。 她先是讶异,须臾后便也理解,这家伙可不像村民们那般迷信,除非眼见为实,譬如圣兽白虎或是那些丹药。 两人又沉默的走了一会儿,阎向恒突然道:“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 “嗯。”宋清婉低低应了一声。 傍晚,两人下山回到宋家,宋家其它人还没回来。 阎向恒帮她拿下竹篓,发现里面除了一些野果子之外,在山上挖到的一些药材都不见了,包括那株凝神花,他似笑非笑的望向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早就察觉她这点神奇之处,也有过猜想,她应该有一个修真者使用的储物空间吧。 “呵呵……”宋清婉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我有一个储物戒指,是小白给我的,小白已经活了很久,有几千年了,它有很多修真物品,等小白回来,我让它也给你一个,有储物空间真的很方便呢!” 她说的也不算谎言,小白是木灵空间守护神兽,所以空间也算是它给的。在空间里确实有一些储物媒介,那是空间前任主人自己炼制的,空间不大,最小的只有十平方公尺,最大的也只有两千平方公尺,外型有戒指有手镯有玉佩有发钗有项链等等,到时候选一个送他好了。 她是可以现在就送给他,但是都已经说是小白的了,她怎么还能随意拿取,只好等小白回来再说。 透露储物空间是她思考后的决定,如果未来两人的感情有所进展,迟早都要暴露的,木灵空间是绝对保密的存在,以后说不说另当别论,至少目前她并没有这个打算。至于储物空间,你有我也有,既不是独一份,珍贵程度就降了许多。 见他只是微笑的看着她不说话,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父王或者皇上也想要,选两个送他们也行,反正都是小白的东西,不要提到我就好。” “婉儿……”阎向恒轻轻叹息,弯下腰,额头与她相抵。“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是遇到谁都这么没有防备,除了家人之外,你还是第一个,我是相信你才会告诉你的。” “我很高兴。”他望着她的眼眸盛满温柔。“我不会让婉儿失望的。” 又过了十余日,小白依然没有声息。 宋清婉盘腿坐在池边的大石上,这里是她的院子里一处水景,天气暖和之后,她最爱躺在大石上晒太阳,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像只慵懒的猫。 然而此时她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她不住的颦眉深思,上辈子几次空间暂时封闭,都是因为升级的缘故,但通常都是几个时辰或是一天时间,最长的时候是两天,那还是因为收了九转金莲进空间,空间连升了两级所致,这次小白说过是空间深处有变化,是什么样的变化,怎么会封闭这么久呢?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阎向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没想什么,只是在发呆晒太阳。”宋清婉摇头道。 “田里的西瓜长得很好。”他并未追问,只是突兀的道:“宋叔、宋婶、志仁、志义现在一心都扑在西瓜种植上,每天几乎都耗在西瓜田里,志礼也在学堂上学,说明年准备下场试试,只有放假才会回来。” 嗯,大哥二哥都辞了城里的工作,回家帮忙照顾西瓜田,当然,她还有其它创业计划,不会让大哥和二哥一辈子种田。 “是这样没错。”她点点头,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他们虽然都很忙,但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没必要闷在心里,就算他们不在家,不是还有我吗?” 宋清婉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拐着弯来安慰她,虽然有些生硬,让她觉得好笑,却又很感动。 她确实有烦恼,可惜谁也帮不上忙,就连她自己也一样。 “谢谢你,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无聊而已,爹娘舍不得我跟着他们一起下田,我也不能天天往山上跑,所以闲得有些无聊罢了。”宋清婉笑着说。 “没事就好。”阎向恒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发。不知何时他已经喜欢上这样的举动,触手的柔软让他舍不得放手。 “对了,大鹰是不是回来了?”大鹰就是小白训练来帮阎向恒送信的老鹰,她想起之前似乎听见大鹰的声音。 “是冋来了,父王送了封信,我的贴身侍从和护卫已经出发往这里来了,到时候又要叨扰了。”他就是收到父王的信,知道何喜他们三个要过来,所以来跟她说一声。 “上次在县城见过的那三位?” “嗯。上次遭到伏击,他们为了护我逃离受了重伤,要不是你给的丹药,他们怕是醒不过来了,我也一样。” “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用再提。”宋清婉挥挥手。同一件事情谢那么多次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呵!好,不提了。” 丙然三天后,三名男子在夜色中悄然出现在留仙村,他们模黑来到宋家新屋门外,敲开了宋家的大门,一声“参见世子爷”,让阎向恒隐瞒许久的身份毫不客气的曝了光。 不管阎向恒是如何懊恼自己没有交代清楚,宋家人终是得知他的身份,初时难免拘谨,但两个多月的相处习惯,让他们也慢慢恢复自然。 至此,宋家又多了三个人,神奇的是,村里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第5章(2)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个月,五月中句了。 这一日,宋清婉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抚琴,向家人展示山神爷爷教导的成果。上辈子她会的东西可多了,琴棋书画女红中馈等等,能学的她都学会了,有些还称得上精通呢! 就在她沉浸在琴声中时,识海里小白突然一声大喊,让她手一颤,当的一声,琴弦崩断,因为反弹之力甚至甩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婉儿!”阎向恒惊呼,比任何人都快速的来到她面前,掏出帕子轻轻的压在她的伤口上。 “婉姊儿,还好吗?怎么会这样?” 宋家几人也围拢过来,关心的审视着她的脸。 “没事,一点小伤,不是很疼。”宋清婉抬手自己压着帕子,安慰了家人之后,抬眼望向阎向恒。“真的不是很疼,这点伤很快就会好了。” “嗯。”阎向恒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凝重的神情彷佛她是受了多重的伤似的。 幸好是伤在脸颊,若是方才那根断弦是扫向她的眼睛呢? “婉姊儿,要不要去请郎中来看看?”宋大山不放心的问。 “不用了,山神爷爷那儿有上好的药,抹了之后很快就好了,一点痕迹也不会留,爹爹放心吧。”宋清婉微笑的回道,可这样的动作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猛地涌上的刺疼让她再也忍不住,眼中瞬间弥漫生理性的泪水。 “那就好,那你赶紧去抹药吧,我们先回房了。” 夫妻俩和三个儿子又关心了一会儿,才一起离开。 宋志仁走了几步,回头望向一步未移的阎向恒,问道:“向恒,一起走?” 闻言,阎向恒转头望向宋志仁,坚定的回道:“不了,我有些话要跟婉儿说,志仁你先走。” 宋志仁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办,他家宝贝妹妹被惦记了,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谁教惦记妹妹的人是镇南王世子,惹不起啊! 待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阎向恒默默的将帕子拿下,见她白皙细女敕的脸颊平添了一道血色,看着那刺目的血痕,他好看的浓眉皱得死紧。 “药呢?我帮你抹上。”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他只想赶快把这个碍眼的伤痕除去。 宋清婉手一翻,一个小小的玉盒出现在掌心,里面装着碧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阎向恒接过,轻轻的替她抹匀药膏,不一会儿果然看见那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失,直到恢复原本的白皙柔女敕,他放心的轻轻吁了口气,旋紧盒盖,把药膏还给她后,才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是小白啦!”宋清婉无奈的道:“小白回来了,突然出声喊我,吓了我一跳,才会这样的。” “小白回来了?”他一愣,随即恍然。“他能单独和你说话?就像传音入密?” “差不多吧,它会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宋清婉笑道:“小白,还不出来,我又不怪你。” 阎向恒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儿,拟态后的小白突然现身,它慢慢的飘到宋清婉面前,愧疚的传音道:“主人……”它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好不容易终于解开封印,它一时太高兴了,没想到会吓到主人。 “没事,我不怪你,小白,我想你了,空间怎么回事咱们晚上再说。”宋清婉抱住小白,将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 “主人,小白也想主人了。现在咱们先打发掉这小子,空间里有大惊喜等着主人喔!” “先等等。”宋清婉对阎向恒微微一笑,才开口对小白说:“小白,你那里不是还有一些储物媒介吗,可以送几个给我吗?” 小白抬眼望向主人,识海里听到主人向它解释原由,忍不住瞪了阎向恒一眼,最后还是禁不住主人的要求,从木灵空间里扒拉出主人早就准备好的三个储物媒介,是三个玉扳指,一个是墨玉,一个羊脂白玉,一个红翡,空间都是两百平方公尺。 “选一个你喜欢的,滴血认主之后就是你的了。”宋清婉将三个储物媒介推到他面前。 虽然之前她说过要向小白讨几个储物媒介送给他,可是他并不认为小白会轻易答应,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干脆的拿了三个出来,原来小白对她这么有求必应吗? “怎么了,三个都不喜欢吗?”宋清婉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疑惑的问。 “不是。”阎向恒摇头,接过三个储物媒介,挑了墨玉扳指戴上,果断的滴血认主,血液被扳指吸收后,他脑海里便“看见”了扳指里的空间。 对他来说,一个扳指里能有这么大的空间,是非常神奇的事。 “里面有东西。”他“看见”角落有一个箱子,不人,大约一尺见方。 “那是小白送给你的东西。”宋清婉笑说,那是早在决定给他储物媒介之后就准备好的。“里面有些丹药和防御法宝,上面都有标示,你自己慢慢研究。另外两个扳指里也有,都是同样的。” “……好。” 阎向恒握紧两个扳指,到此刻他若还不明白这些东西和小白根本无关,就太愚蠢了!若真是小白给的,小白才刚拿出来,她又是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甚至猜测,连同这三个扳指,其实都是婉儿给的,小白只是她的挡箭牌,就和山神爷爷一样,他没有怪她的隐瞒和欺骗,她做到这种地步已经难能可贵了,换作是他,也很难像她这么无私。 此刻他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厉害,很想很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揣进荷包里,随身带着走,这样就不用和她分开。 他真的舍不得离开她,可外面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不能一直在这里,让父王一人面对那些危险。 他给自己三年的时间,在她十八岁之前,一定要把他身边的隐患全部解决,到时候他才能给她安稳又幸福的生活,而这三年,也正好让她养好身子。 “阎向恒,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宋清婉感觉到他情绪起伏的剧烈波动,关心地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平常时候情绪起伏并不大,只有求药那次,在以为已经绝望的时候,那波动与现在差不多。 “过几天……”阎向恒终于低哑的开口,却又停顿了下来,好一会儿才续道:“过几天我就必须离开了。” 她呆呆的瞅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微微的点了点头。“对喔,你总是要离开的……”生活里总是有他,自然到她都忘了他并不属于这里,她极力压抑住莫名涌上心头的苦涩,故作平常的问:“是回都城吗?” 他摇头回道:“镇南王的封地在金州,父王也早已回到金陵县,我得回金陵县帮父王的忙,军队、边防等等许多公务要处理,我离开太久了。”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就走。” “这样啊……西瓜再一个多月就差不多成熟了,我让哥哥们写了种植纪录,本来想说直接交给你,不过既然你要走了,到时候就只能把纪录寄给你,你们自己找人在金州或全国适合种植的地方推广。” 阎向恒一愣,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不好意思开口,他太了解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没想到她竟然…… “对了,虽然西瓜在其它土质的田里也能种植,但口感会比较差,最好还是选择沙地种植比较好,毕竟粮食还是国家之重,不能因为西瓜利益大就把田地都拿来种,到时国家缺粮就严重了,而且如果供给大于需求……算了,这些事情你们应该都比我懂,我就不多说了。”似乎察觉到自己过于啰唆且有些语无伦次,她最后索性闭上嘴。 “婉儿,给我三年的时间,等我把身边的麻烦处理干净,到时候我就会来接你,我要娶你当我的世子妃,你等我,可好?”他期待的望着她。 “我不会给你承诺。”宋清婉轻声的回道。 “婉儿……”阎向恒不敢置信。 “我不能给你承诺,我年纪这么小,别说三年,再过个五年、七年的,我没打算那么早成亲。”她快速的说着,同时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她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她觉得眼眶发热,鼻头泛酸,真是的,她最讨厌离别了。 “婉儿。”这个嘴硬的丫头啊!“傻丫头,十五岁不小了,五年、七年后都超过双十了,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的。”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还小啊,在现代,十五岁还是国中生呢!宋清婉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决定略过这个话题。“那些……那些给你父王下毒还有追杀你的人,你们有查到什么线索吗?”这是她第一次询问这件事。 “还没有,那些人个个身手一流,行动中没有出口一句话,行事果断利索不拖泥带水,而且自从上次失败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所以对方蛰伏起来,而你打算出面搅乱一池湖水?” “有动静才能抓到尾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嗯,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我也这么认为,只是对方的手段似乎很厉害,答应我,你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 “我答应你,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我不急,我真的还小,所以你也不要急,安全第一。” “呵,好,不急。”阎向恒轻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到城里雾岚庄找齐总管,那是我的私人产业,明面上与镇南王府毫无关系,所以应是安全的。”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金字令牌,上书雾岚庄三字,交给她。“金字令牌是我专用的,我会交代好齐总管,到时你拿出令牌,齐总管会听命行事。” “好。”宋清婉没有拂了他的好意,低头看着手上的令牌,在心里和小白讨论。“小白,我想拿本武功秘籍给他,你说好吗?” “主人,沧澜大陆现今的武力值普遍低下,寥寥无几的先天高手对应的不过是引气入体的阶段,主人现有的武功秘籍,练至最高境界可都是能对抗练气大圆满的。” “所以才想送他啊!把武功练好了,才更有保障,这样我也好放心。” “算了,随便你,反正那是主人的东西。”小白一脸无奈。 “那你拿出来嘛!” “主人,你还当他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啊?” “咦?他、他知道啦?” “破绽那么多,有点智商的都猜得出来。”小白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他没起什么坏心思,还感动得差点哭了。”哼哼,若刚刚阎小子有什么不良的心思,他就在那些东西里动手脚,不用便罢,用了就知道厉害,爆体只是小事。 “喊?真的?我是说真的差点哭了?” “嗯,真的,主人不是感应到他情绪起伏很大吗?” “原来是那时候啊!”宋清婉莞尔,好吧,既然知道了,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婉儿,想什么呢?”阎向恒见她低着头摆弄着那块令牌久久不语,关心地问。 她抬起头来,对着他嫣然一笑。“我有东西送你。”说完,她从空间拿出一本秘籍递给他。 “无极?”阎向恒看着封面上两个气势磅礴的字体,光是看着,就觉得有一种气势扑面而来。“婉儿,这是……” “这是武功秘籍,无极心法和剑法,我觉得还满适合你练的。” 他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的望向小白,小白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还不屑的喷了一下鼻息,接着转身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不满。 他心下莞尔,翻开秘籍第一页,就看见一段文字——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秘籍你带回去,认真修练,剑法须配合心法,练至第三层,就能胜过大陆上那些先天高手了。”宋清婉没在意他脸上的震惊,又从空间翻找出一把剑。“这是无极剑,给你,嗯,它是灵器,要滴血认主,认主之后能收入丹田蕴养,增加你们的契合度,要使用时用意念将它唤出即可。” “这个是洗髓丹。”她手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掌中,她将它放在无极剑旁边。“作用是祛除骨骼和筋脉中的杂质,还可以重新塑造骨骼的密度以及拓宽筋脉,为之后的修练打下基础。修真之人一次服用一颗,三次后才能彻底完成洗髓,但是咱们凡人不行,一颗必须分三次食用,一样三次才能完成,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服用四分之一颗,第三次就可以服用剩下的半颗。还有,易经洗髓是非常痛苦的,一定要忍下来,不能晕倒。” “这是悟性丹,顾名思义,是能提高悟性的。”她又拿出一个玉瓶放在洗髓丹旁边。“这里面有十颗,这个可以整颗服用,一个月服用一颗。”她轻抚着下巴,边想边喃喃道:“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解毒丹之前就给了,培元丹也有,回春丹也……” “婉儿……”阎向恒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表达他此刻的感动,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手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 宋清婉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身子先是一僵,随即整个人放松下来,侧头贴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微微颤抖,她知道他此时的情绪有多激动。 突然间,离别的伤感再次拢上心头,她的眼眶再次泛红,下意识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婉儿,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三年不见她,就算再忙,他也会挪出时间,就算只看一眼也好。 “得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才行。”宋清婉点头。 “嗯,我知道。”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可以送信给我,你知道的,我虽然体弱,但是我有小白,小白一出,谁与争锋。” “呵呵……”阎向恒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故意逗他呢!“好,有需要一定请小白帮忙,小白一出,胜过千军万马。” 喂喂!你们有没有问过我小白大人的意见啊!小白在一旁猛翻白眼,在心里狠狠吐槽。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话,等到阎向恒离开后,宋清婉还坐在院子里,好久好久。 第6章(1) 两天后,阎向恒主仆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留仙村。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留下了两封信,一封给宋大山夫妻,一封给宋清婉。 傍她的信里,说的都是这几天说过的话,她看完之后,只是沉默的将信收了起来,放进空间里,至于给爹娘的信写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多问。 她表现得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然以自己的步调过着生活。 待他离开后,她才有心思注意空间的改变,这次的变化源于五行之精,由于当初收入五行之精后,她就被秒杀了,醒来后看空间大变样,她以为就是这样了,没想到升级依然进行中,经过数十万年的相生相克,生生不息,终于让空间变得完整。 空间有了四季、有了昼夜,有了自然界各种天气的变换,动植物自动归位到最适合它们生长的环境中,唯独空间小屋方圆百里的地界,也就是空间初始型态之地,像被一个结界分隔成了另一个世界般,依然像过去一样,恒温、永昼,地里随便种都能活得欣欣向荣,不分季节,不分环境。 空间里,宋清婉才刚劳动完,收获了许多不同的果子,看着满仓的农作物,开始很认真的思考它们的去处。 “小白,咱们来酿酒吧!”宋清婉开心的笑道。上辈子她酿了不少酒,凡酒灵酒都有,她酿的灵酒在修真界也小有名气。“不过这次只能酿普通的酒,灵酒可不是普通人能喝的。” “主人,小白可以喝。”小白立即说:“还有,最低阶的灵酒那些练武之人也可以喝,对内力的增加有帮助。” “是吗?那我也酿一些低阶灵酒好了。对了,我以前酿的酒可还有?”她重生后倒是还没有查看酒窖。 “哦,主人,那些酒都被小白喝光了……”小白垂下头认错。 “喝光就喝光啦,有什么关系?我的就是你的,咱们还分什么彼此啊!”宋清婉笑着将它抱进怀里揉搓了一阵。“咱们开始准备吧!小白喜欢百果酿,对吗?这次咱们就多酿一些百果酿吧!” 于是主宠开始在空间里忙碌起来。 幸而在空间里他们并不需要亲自动手,她因为是空间的主人,可以用意念控制空间里的所有东西,而小白可以施法。 等到把空间里所有的酒瓮都装满了,宋清婉脸色苍白,精神力有些透支,她虚月兑的往地上一坐,好半天爬不起来。 小白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但并未多说什么,直接送主人去泡灵泉,恢复精神力。 “小白,如果我在外面酿酒卖,你觉得如何?”趴在灵池边,宋清婉和小白闲聊着。 “那绝对是那些凡人们的福气。”主人酿的酒可好喝了,就算是凡酒,凡人喝了也能延年益寿。 “比起千岳山庄酿的酒呢?他们也酿了各种果酒、粮食酒,小白喝过吗?”几千年的时间,小白不可能都待在空间里,外面的世界小白比她了解多了,毕竟她才醒来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嗯,小白喝过,还算不错啦,不过比不上主人酿的。那是一个穿越女酿的,''她有一个小千界,等级比起木灵空间只高不低,至少应该是仙君等级以上的仙人炼制的,不过木灵空间已经升级完成,现在是木灵界了,等级也不会比那个小千界差。” “你说,如果对方发现有其它穿越者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自古有之,人之常情,说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都落伍了,现在已经演变成“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或者是“老乡见老乡,骗你没商量”了。 她倒是想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对方身在大齐,而她在大燕,往后也很难有交集,可她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想法,毕竟对方摊子那么大,几乎什么行业都涉猎,外销的事业也做得很好,她想要赚钱发家,不管做哪一行,都会损及对方的利益。 “应该不会,那个穿越女人品还不错,是个做事高调,做人低调的人。” 做事高调啊……也对,也不看看“发明”了多少东西,的确高调得很,至于做人低调也没错,她所知的许多发明都是挂在千岳山庄名下,少有人将那些利国利民的发明和那位穿越女牵扯上。 “那就好。”小白识人的能力比她强多了,其中的差距大概就像幼儿园和博士班吧,尤其小白对她这个主人之外的人标准都挺严格的,能得小白一声不错,那肯定是挺好的了。 “我决定先开一间酿酒作坊,交给大哥和二哥经营,大哥性子沉稳,可以坐镇管理作坊,二哥性子活泛些,也圆滑些,就负责外面跑业务和客户接洽,至于三哥,就要认真念书,等明年开春下场考试,最好能过关斩将高中,做个地方官,这样才能官商勾结……” “主人……”小白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开个玩笑嘛,反正家里有个当官的会比较好啦!” “就算主人三哥高中又当官,也不一定能发配到这里。” “那有什么问题,镇南王是摆设吗?有关系不用是蠢蛋,小白,对于人际关系你还要多学学。” “是,受教了。” 想着想着,说着说着,宋清婉的眼皮慢慢垂了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小白闭上嘴,看着睡着的主人,没有了之前闲聊时的故作轻松,神情反倒显得有些凝重,它施法弄干了主人的衣裳,将主人送到她在空间小屋的卧房床上,它则是趴在另一半的床上,一双金色的兽瞳看着脸色苍白的主人。 它很明显的感觉到主人不太对劲,像是故意要让自己很累很累,只要一进空间,总是不停的做这忙那,每次都让自己累到极致,精神力透支,才倦极睡去,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睡着一样。 偏偏它虽然与主人心神相连,却还是没有探查到原因,一切都显示与寻常无异,是主人太会隐藏?或者是……连主人自己都不知道? 本来它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感觉错了,可连着几日的观察,它非常确定它的感觉没错,而且经过它细细推究,主人会有这样的改变,是从阎小子离开之后开始的。 主人……很喜欢阎小子吗? 小白边想,边下意识的用爪子抓着床单,不知不觉将床单撕成了条状,待发觉时它微微一愣,有些困窘的把脸埋进爪子里。 算了,暂且先观察吧,主人这样也算是锻炼神识的一种办法,再过一阵子若还是没有改善,它再和主人来一场深入谈话吧。 这几日,宋家人再次忙碌了起来。 原先宋家住的那几间破旧的茅草屋被推倒,花了十来日建了一间用水泥盖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屋子,据说是要当做酿酒作坊,还用一天三十文的工钱请了村里十个妇人帮忙。 要知道,一个大男人到城里打短工,一天也不过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之间,她们女人家竟然能够赚得比男人多,而且还不用大老远跑到城里,中午还能回家做饭呢! 被挑中的十个妇人高兴坏了,这几个都是经过小白挑选,性情朴实温和勤劳,不会偷奸耍滑,多嘴多舌。 酿酒的果子一部分是村人在留仙山外围采的,一部分是让小白亲自带着十几名村子的男人进入中围采回来的,剩下一部分则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 忙忙碌碌又过了十来天,酿造了八种果酒共两百瓮,抬入地窖里。 “婉姊儿,这么多酒,该卖给谁啊?”宋大山看着摆满地窖的酒瓮,心里升起一种满足感,他喝过女儿之前试酿的酒,虽然他没喝过什么好酒,但是他就是觉得女儿酿的酒是最好喝的。只是这么多,他们没卖过酒,根本不知道该卖给谁,若是一壶壶的卖,这得卖多久啊? “嗯,这就要靠爹爹了。上次咱们去城里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雾岚庄好像在寻找酿酒高手,爹爹可以带着咱们酿的酒去和他们谈合作。”那次去县城她单独行动时,就已经先拿着令牌和齐总管接洽过了。之所以对爹爹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爹爹更想靠他自己的能力撑起这个家,给儿女依靠,而不是处处靠着女儿。 听到宝贝女儿说只能靠自己,宋大山瞬间豪情万丈。“好!爹爹一定会让咱们的酒卖出去的!” “你们不赶紧上来,还在下面干什么?”阮馨莲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案女俩相视一笑,一起离开地窖。 “你们父女俩在说什么,这么开心?”阮馨莲温柔的笑望着两人,抬手帮女儿整了整头发。 “我们在说爹爹最厉害了。”宋清婉笑嘻嘻的回道。 “喔?我以为咱们婉姊儿最厉害呢。”阮馨莲调侃道。 “我也厉害,可是爹爹更厉害。”宋清婉双手抱着爹爹的手臂,偏头看着爹爹,然后重重的点头,可爱娇憨的模样让人疼入了心。 七月,田里的西瓜熟成了,之前宋大山和雾岚庄的齐总管接过头,不仅谈成了酒的买卖,在齐总管得知他们种了几亩西瓜后,主动提及,只要质量和千岳山庄出产的西瓜不要差太多,雾岚庄有多少收多少。 宋大山很高兴,签了契约,拿着契约到女儿面前邀功,赢得了女儿满眼的崇拜。 之前通知过雾岚庄西瓜采收的日子,这天,雾岚庄派了三十名壮丁和二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来到留仙村,一部分人往何家的西瓜田去,一部分来到宋家的西瓜田。 西瓜田这几个月一直就是村民们注目的焦点,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听说是来收购西瓜,顿时一片羡慕妒嫉。 从没听过买农产的商家还派了人来田里帮忙采收的,一些在宋家和何家种西瓜时说风凉话,等着两家失败血本无归看笑话的村民,这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满的妒嫉。 西瓜田里忙得热火朝天,一颗颗的西瓜被摘下,装进大大的竹篮里,登记过颗数后,送上田埂。 此时宋大山拿了一个西瓜当场剖开,那红艳艳的瓜肉点缀着黑色的种子,饱满多汁,一看就是质量上佳的。 齐总管拿了一块,吃完之后大手一挥,全部装车载走。 第6章(2) 没多久,何家那边也有人送来了一颗西瓜。 “总管,这是何家那边采的西瓜,那边只有两亩地,很快就要采完了,小的赶紧送来给你尝尝,看是不是要收了?收多少价?” 剖开何家种的西瓜,齐总管发现两边质量不相上下,点头,比照宋家的价格,全收了。 相比千岳山庄千里迢迢运到大燕的西瓜,品质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扁是新鲜度就胜出不只一筹了。 而且宋大山也干脆,竟然是论颗卖,看来这桩买卖他们雾岚庄能赚得满盆满钵。 想到当初世子爷交代下来时,他虽然恭敬从命,可心里却是有些不愿的,现在回想起来,世子爷真真好眼光,有远见,吾等凡人远远不及啊! 村民们看着西瓜一车又一车的运走,看着那个穿着富贵、人称齐总管的男人点了一大迭银票交给宋大山,如果他们刚刚没听错,西瓜一颗收购价是十两银子。宋大山家种了五亩地,至少收成一千颗以上,就算只算一千颗,那也有一万两。 一万两啊!这是他们花几辈子也赚不到的数字啊! 不妒嫉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种不来什么作物的沙地,竟然能种出那么金贵的西瓜,也就何老头胆子大,竟然二话不说就跟着种了,如今可不就发了吗!虽然只有两亩地,但少说也是几千两的收入吧,果然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啊!早知道当初宋家问有谁想跟着种时,胆子大点跟着干,尤其是那些家里本就有沙地的人家,更是悔不当初,一亩沙地又能收成多少粮食?全部的粮食肯定也卖不到一颗西瓜的价。 想到千岳山庄西瓜运到大燕是论斤卖的,一斤要卖一两银子,一颗西瓜至少都十二斤以上,算起来一颗至少卖十二两,这还是最小的,他们一亩地的粮食能卖到十二两吗?说笑呢! 去年因为部分地区干旱,米粮欠收,一石米涨到一两一钱八分,算是历年来很高的米价了。正常的年景,上白米一石九钱五分,中白米一石九钱二分,下白米一石八钱三分。 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上等田能得两石左右,至于中下等就不提也罢了,沙地嘛,就只能呵呵了。 等等,宋大山是论颗卖的,那西瓜个头又大,看起来一颗至少都有二十斤,如果宋大山自己去论斤卖,不是可以赚更多,这样算起来,宋大山这次的买卖不就损失了上万两?这么一想,一些眼红的村民们心里才平衡了些。 所有人对收成都很满意,除了宋清婉。 她抱着小白蹲在田边,皱着眉头,在心里和小白对话。 “小白,产量怎么这么少?五亩地才收成一千七百六十二颗西瓜,我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亩西瓜良种能产六百颗左右的西瓜,我这种子还用灵泉浸泡过,比良种还优质,怎么产量这么少啊?” “主人,你那个时代农产作业发达,有很多这里没有的技术,光是施肥就有很大的学问,不能做比较的,而且咱们的西瓜多大啊!每颗至少都有二十斤,也许那些产量有六百颗的没这么大啊。”小白回道。 “喔,也对,一时没想到两地的差异。”听小白这么说,她才终于释怀了,又想到爹爹他们这么高兴满足,这样就够了。 宋大山总共卖了一千五百颗西瓜,得一万五千两银,另外留下两百颗打算自己吃和送给亲戚邻里,余下六十二颗就送给了齐总管,至于何家两亩地共收成了六百八十六颗西瓜,卖了六百五十颗,得银六千五百两。 “对了,那酒……”齐总管想到双方的交易还有各种果酒,有了西瓜超高满意度打底,他对于果酒有了期待。 “齐总管不提我差点给忘了,第一批酿的酒已经好了,齐总管先去家里喝一小杯尝尝?满意了咱们再说。” “好,大山兄可尝过?与之前大山兄赠与试喝的差别可大?”齐总管跟着宋大山往宋家走,迫不及待的问。他可不是宋大山这种没喝过好酒的人,他喝过的好酒不计其数,所以当时只一口,他就知道若所有的酒质量都如那一小壶般,那这次的生意雾岚庄一定能赚得满钵满盆。 “昨儿尝过了,说实话,和之前给总管试喝的差了点,所以才会让总管再试喝看看,满意了再说。毕竟之前试酿的那些可是我女儿亲手酿的,量也少,质量肯定不一样。”宋大山忍不住想着女儿酿的酒那味道,啧!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好啊!“对了,齐总管,这酒每天睡前喝一小杯,可以延年益寿,我这几个月下来,精气神很明显好了许多,下田干活腰也不酸了,手脚也更有力。” “这么神奇?”齐总管虽然和宋大山相处不多,但是以他阅人无数的精准目光,宋大山并非信口开河之人,所以只是惊讶,倒没有怀疑。 “哈哈!神不神奇,等齐总管尝过后满意了,把酒买回去,可以自己试试,别人说得再多,总没有自己亲身体验来得准确。不过如果齐总管试过之后确有奇效,那酒可不能当普通酒随便卖了。”他家宝贝女儿酿的酒,那是顶顶好的,可不能被贱卖了。 “那是当然,若真有如此神效,那肯定是千金难求。” “呵呵,说起来这做买卖,齐总管比我厉害,我就多嘴这么一句,齐总管别介意啊!”宋大山这几个月被女儿不着痕迹的训练着,相比以前的老实木讷,现今说起话来滑溜许多。 “哪里,大山兄客气了。” 最后,第一批酿的两百大瓮共八种果酒,齐总管全部都要了,他紧急派人回去拉更多马车过来,将酒全部拉走,还主动将原本谈定的价钱增加一成,这次宋家又进帐一千三百两银子。 都城,镇南王府。 继王妃顾氏隔着屏风,瞪着跪在地上的罗大,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你说这些日子世子都住在一户农家里,那户农家的女儿身边有一大一小两只圣兽?!” “是的,据说此女受留仙山山神庇护,而且圣兽对此女极为亲昵,俨然视为其主的模样,成为坐骑领着人上留仙山。” “荒唐!显然只是哗众取宠的伎俩,那些无知的愚夫愚妇相信,难道你们也相信?!” “回王妃,这些言论言之凿凿,根据查访,那户农家本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此女正月时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没想到……”罗大将手下送回的调查资料一一转述,包括山神显灵梦中赐神水、山神的形象、大小白虎的出现、山神赐千年人参等等。“王妃,奴才手下的探子也亲眼看见成年圣兽背负此女上下山,小圣兽经常围绕在此女左右,或被抱于怀中。” “除了此女,圣兽身边没有其它可疑的人吗?”顾氏绝不相信圣兽身边的“神秘人士”会是一个农家女。 “探子并无发现,不过大圣兽除了送此女上下山之外,都是滞留于留仙山,甚少留在村里,也许王妃所猜想的人就在留仙山里。” 留仙山的神秘和危险深植大燕百姓心中,然而究其原因,也没人说得出来,这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遵守便是,再说,历来也不是没有不信邪的,但是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冋,也因此更加让人忌惮。 彼氏烦躁的起身,在屏风后来回踱步,她不愿相信,圣兽一只便已难寻,他们这些皇家贵胄世家大族连见其真身的福缘都没有,凭什么一个低下的农家女竟然能得两只圣兽守护在侧?这是什么道理! 想当初,圣祖皇帝就是因为圣兽才起义成功的,莫不成,这天下要易主了?! 彼氏脚步猛然一顿,眼神闪现一抹诡谲的光芒,呵呵,这不是很好吗?不管她这样的猜测是真是假,或者有多么荒唐,只要传到皇帝耳里,皇帝不觉得荒唐,认为是真的不就够了吗? 不,行不通。 彼氏脸色微微一沉,突然想到,皇帝对于阎氏父子的信任坚若盘石,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当初她说要嫁给镇南王时,家族会支持并出力协助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因为一切以家族荣耀与利益为优先,此乃顾氏族训第一条。 “对了,禀王妃,有个消息奴才不知是真是假。” “说说看。”顾氏说。 “从村民的口中探知,此女满月之时,德慧大师路经留仙村为其批命,说此女命格极贵,乃天佑之人。” “国师?德慧大师?!”顾氏诧异。“他竟然还活着?!怎么可能!” “所以奴才不确定此消息是真是假,之前才未向王妃禀报。据闻德慧大师批完那农女的命格后便进了留仙山,从此再无人见过了。” 彼氏有些失神的坐回榻上,先是圣兽,后又是国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真的非要镇南王死,她只是不甘心,明明她不管任何方面都胜过长公主,就连家世,他们顾氏可是千年世家,而厉氏不过是乡野莽夫出身,若非厉氏是胜利者,不然也不过是反贼罢了。 除了暗杀,她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阎氏父子,偏偏花费巨资又动用了无数关系,好不容易才请了无败纪录的“判门”出手,竟然也失败了。 说到底,都是圣兽出来碍事! 彼氏再次起身踱起步来,有圣兽在,还是有神通的圣兽,不是他们凡人能抗衡的,还有那个神秘人,为何会让圣兽跟随在那个农家女左右?为何让圣兽救下镇南王父子?会不会那个神秘人就是德慧大师?阎向恒竟然还和一个农家女有私情…… 等等,私情? 彼氏蓦然勾起一抹冷笑,皇上信任阎氏父子,敬畏圣兽,可不代表被这三者爱护的农家女也能得到皇上无条件的信任,若无利益冲突,给予宠信只是举手之劳,但是若有一天,皇上知道那个农家女将会是下任皇帝的生母的消息呢?或者其它皇子也知道这个消息呢? 他们难道不会怀疑,平时清冷傲然的阎向恒,怎会对一个农家女情有独钟,很值得让人深思,不是吗?德慧大师当初可是辅佐厉氏圣祖皇帝平乱、改朝换代的得道高僧呢! “罗大,我要你去散播一个消息,不需要广而告知,只需要让皇室的人知道,要不着痕迹的。” “请王妃示下。” ““圣兽护持,天佑之女,得此女者得天下”,让皇家人知道这是德慧大师亲口所言。”那些人哪个手上没点人力,稍一调查便能查到那个所谓的大师批命,不怕他们不相信,就算有人不信,却也不会让对手得到。 丙然是山沟里出身的,没点见识,这种事藏着掖着都来不及,竟然还传得到处都知道,不知道这种事会让皇家忌惮吗?等那些皇子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会有人相信镇南王父子没有异心?就算皇上依然宠信镇南王,但是会让那个天佑之女落在皇家以外的人手上吗?甚至,会让她落在除了皇上自己以外的人手上吗? 呵呵!她现在倒是希望阎向恒对那个农家女是真爱了,那一定会更好玩。 第7章(1) 所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当初卖人参得了第一桶金,之所以无人闻问,一来是因为这笔财是山神所赐,是为了给圣兽偶尔到宋家串门子时,有个舒适的环境;二来则是宋家所做所为——修宗祠,造桥铺路,还是用金贵的水泥,让那些人认为银子应该是花完了,他们过来“问”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毕竟人参卖多少银子,只有宋清婉知道,其它人只能依照寻常的卖价算个大概的数目。 可这次大大不同,宋家这会儿是真的发大财了,一万两银子啊!那是什么概念?无法想象啊! 陆陆续续的,就出现了一些宋清婉别说见,是听都没听过的亲戚,这个哭穷,生活过不下去,都要卖儿卖女了,那个也哭穷,一家子都在饿肚子,老爹老娘宁愿自己饿死好省口粮给孙子。 每天吵吵闹闹,吵得她头都疼了,终于受不了,扑到爹爹的怀里,凑着他的耳朵叽叽咕咕了一阵。 “真的行?”宋大山听了后双眼一亮。 “当然行。”宋清婉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村长。”宋大山紧紧抱了女儿一下,才脚步极快的往村长家赶去。 “妹妹,你跟爹说什么?”宋志礼好奇的凑上来。 “这么好奇做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她微笑着抱起小白,用纤指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他背上的毛。 “好妹妹,你就告诉三哥吧,现在不说,三哥的心就像猫抓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大家一起发财的事,种上二期西瓜,省得随便一个人都能三天两头到咱们家哭穷。”本来她没打算种二期西瓜的,毕竟二期的变量比较大,就算是在现代,也可能因为气候而失收,不过现在她被吵烦了,虽然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是她还是低估了那些人脸皮的厚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她的话音方落,砰砰砰一阵捶门声就响起。 “又来了,也不知道这次又是哪门亲戚,这门敲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宋清婉嘟囔。 “不去应门吗?”宋志礼看了看妹妹,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在。 娘和大哥、二哥到县城去了,二哥的老东家有事找二哥,请二哥过去一趟,而娘和大哥,则是去偷偷的相看可能的未来大嫂人选。 “应什么门?咱家没大人在,夫子没教过你小孩子不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吗?”宋清婉开玩笑的说。 “夫子确实不曾教过。”宋志礼老实的摇头。 “噗!”她忍不住喷笑,她家三哥真可爱。 外头隐隐传来一些说话声,距离太远听不清,不过外面的人不再继续敲门,她也懒得去理会,直到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女人在哭诉着什么,她隐约听见对方说什么没良心啊!不孝啊!自私啦!不赡养父母啦! “小白,外头怎么回事?”宋清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想。 “主人,外头来了好几个人,听起来似乎是主人娘亲家的人,有个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周围已经围了二十三个村民了,有的人正附和那个妇人说主人娘的坏话。” 宋清婉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她这几天就在猜,宋家人和阮家人哪一家人会先出现,看来阮家人耐性差了些。 “那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看看……除了那个妇人,还有一个比较年轻的妇人,叫那妇人婆婆;一个大概二十五、六的男人,叫妇人娘;那个年轻妇人叫男人相公;还有一个虽然看起来已经不是姑娘家,却做姑娘家打扮的姑娘,也是叫妇人娘。就这样,总共四个人。” 所以来的人是阮馨莲的继母、异母二弟夫妻,以及异母妹妹,阮家两位秀才老爷,阮馨莲的亲爹和异母大弟倒是没出现,喔!还有大弟媳,是没脸出面,所以默认继室闹上门?还是不知情? 宋志礼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立即来到妹妹身边,安抚道:“妹妹别怕,三哥在,三哥会保护你的。” “嗯,放心,这几天我都听习惯了,不怕。”宋清婉拍拍他的头。 “妹妹,我是你哥哥。”宋志礼忘了门外的事,抓下她的手抗议道。 “嘻嘻,我知道啊,你是我三哥嘛!”她偏头笑嘻嘻的说。 他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拿她没辙。 外头的声音似乎又大了一点,宋清婉皱了皱眉,虽然没和阮家人接触过,但是一个继室能侵占过世元配陪嫁的十亩良田,换成五亩沙地给元配女儿当嫁妆,还会是什么好人吗?而默认了这件事的秀才老爷,又能指望他什么?良心吗?看来早被狗吃了。 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这次卖西瓜大赚了之后,舅公无意间说出来的。当时舅公是叹以前自己无能,没保住外甥女的嫁妆,如今因为沙地价值高涨,心下忍不住靶叹。 继续闹下去也烦,也许……低头看了趴在她腿上的小白,嘴角微微一勾,有能轻易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没必要选择繁琐的,也许是该让村民们见识见识,所谓圣兽白虎王可不只是名头响亮好听而已。 “小白,等一下你就……”她在心里向小白交代着。 小白一听,马上举双手双脚表示高度赞同,要不是主人不让它吓到村民,它早就想狠狠震慑一下那些人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说三道四的编派主人一家。 “三哥,想不想出去看热闹?” “婉姊儿想出去,三哥就陪你。”宋志礼模模妹妹的头说。今日休假,他本来就打算在家陪着妹妹的。 “那咱们走吧,咱们不主动惹事,但是也不能让自己受委屈,都欺上门了,怎能不好好招待呢!”宋清婉抱着小白站了起来往外走,小白分饰两角的事,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反倒是阎向恒见识过小白变身,知道圣兽其实只有一只。“爹爹应该也快回来了。”村长家在村头,听到消息再赶回来,时间也差不多。 兄妹俩出了厅,往大门走去,这会儿声音听得更加清楚了。 “她亲娘死得早,我这个后娘进门就怕被人说闲话,对她比对自己生的都好,要出嫁,我还把自个儿的陪嫁添进她的嫁妆里,就希望她能多多少少惦记着娘家对她的好,可是没想到,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不管对她多好都没用,这发达了,竟然连亲人都不认。就算她这次发财靠的是我添进她嫁妆里陪嫁的田地,是我们陈氏的祖产,她不认我,我也不怪她,谁教我是后娘呢?可是她连亲爹都不认,我替我当家的难过啊!我这心……苦啊!” 宋清婉眼底满是讽刺,不愧是秀才夫人,没有像泼妇似的撒泼耍赖哭号咒骂,说得倒是情真意切。呵呵!她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像她这么无耻的,颠倒是非,说得真不亏心。 “没想到阮氏竟然是这种人,平时看起来多好的人啊!” “就是啊!人心隔肚皮,谁教人家会装呢!” “我猜啊,他们会来留仙村投靠舅家,恐怕是在宋家也是这么不孝,才会被赶出来的。阮氏可以编排说后娘苛待,宋大山可是宋家亲生的,如果不是阮氏行事太过分的话,怎么会被赶出来?” “我早就说过阮氏不是什么好人,偏偏你们都说我是妒嫉她,哼!我能妒嫉她什么?妒嫉她会到处勾引男人吗?” “嗳?勾引男人?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凭着自己长得好,一天到晚拿着那双眼睛勾得男人心痒痒的,要不然谁愿意借银子给他们,还不是阮氏勾得男人没魂儿,傻乎乎的掏银子嘛!” “宋大山就是死心眼,被阮氏拿捏住,不孝父母,真该天打雷劈。” 外头的妇人们说得很尽兴,这些人老早就眼红阮氏,丈夫疼爱顺从,儿子孝顺听话、做事认真读书好,女儿聪明乖巧,唯一让她们觉得高阮氏一筹的,就是宋家穷,没想到如今连这点优势都没有,甚至被甩了好几条街去,她们怎么可能不妒嫉,不眼红。 “住口!”宋大山听闻消息赶了回来,听见众人信口开河的批判,说他怎样都可以,但是对阮馨莲泼脏水,瞬间点燃了老实人的怒火。“你们不要太过分了,阮陈氏!你不就是看我们挣钱了,想来占便宜捞好处吗,你说那些话,也不怕我岳母半夜找上你!” 宋清婉听见宋大山的声音,便将大门打开,抱着小白跨出了大门。 四周瞬时安静下来,看见她手里抱着的圣兽幼崽,方才说得欢快的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宋家还有这么一尊不能惹的人物。 “爹,你回来啦!”宋清婉对眼前的状况视而不见,对着宋大山甜笑着。 “婉姊儿,你出来做什么?快进去,这儿爹来处理就好。”宋大山赶紧走到女儿身旁,随即脸一沉,瞪向一旁跟着出来的宋志礼。“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可以让妹妹出来!” 宋志礼被这么一骂,差点给跪了,好吧好吧,都怪到他头上吧,反正只要碰到妹妹的事,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妹妹绝对没有错,就算有错也是别人看错。 “爹,我就是在屋里听到外头好多狗吠声,好奇出来瞧瞧……”宋清婉一脸无辜的说,还四下张望了一下。“哎?怎么一只狗也没有啊?爹,你把狗狗都赶跑了吗?” 宋大山满腔的怒火突然间就散了,他可爱的宝贝女儿唷! “这就是婉姊儿吧?我是你姥姥啊!可怜见的,总算让姥姥见着你了,打从你出生,姥姥就很想……” “揪逗!”宋清婉月兑口而出,这个阮陈氏的嘴脸真让她恶心,再听下去她都要吐了。“我知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很多人都羡慕我爹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但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冒充我姥姥。要知道,我姥姥都已经仙逝二十多年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从阴曹地府还阳的。” 阮陈氏强装出来的慈爱表情瞬间僵化,拿着帕子拭泪的动作也僵住了。 “呵……”宋大山忍不住笑了。 “宋大山,这就是你家的教养吗?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不敬长辈,还出口诅咒,果然是白眼狼教出的女儿!”阮家二弟阮继刚怒声质问,“你若不会教,我这个当舅舅的只好代劳了。”说完,他立即上前两步将右手高高的举起,就要扇宋清婉一耳光。 宋清婉弯着唇,笑而不动的看着。 “你敢!” 宋大山惊怒,正想上前阻止,不料一声虎啸猛然响起。 “吼——”小白抬头对着阮继刚咆哮一声,那磅礴的气势让阮继刚踉跄的被逼退好几步,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啊!”四周传来惊叫,又瞬间消声,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般。 “圣……圣兽……” 阮家人当然知道宋清婉受到圣兽青睐的传言,但是他们没想到圣兽会这么温驯的被抱在怀里,像只猫似的。 阮继刚被吓得脸色发青,腿软得站不起来,又被圣兽那双金瞳一瞪,无形的威压一压,下一瞬间,他坐着的地上蔓延出一片水泽。 宋大山鄙夷的看着被吓得尿裤子的阮继刚,又扫了一眼丢下阮陈氏躲到更后面去簌簌发抖的二弟媳和小姨子。 “教养?”宋大山讽刺的看着阮继刚。“你们阮家跟人家谈教养,这不是笑话吗?有教养的人,会苛刻元配所出的嫡女,五岁稚龄就要天天起早贪黑的包办家务,十几年一天不落的伺候你们一家大小?会侵占元配的嫁妆,拿自己五亩贫瘠的沙地,换掉元配嫁妆里的十亩上等良田吗?如今还厚颜无耻的跑上门邀功,阮家!阮陈氏!这些过去的事,我本不想和你们计较,偏偏你们因为贪婪,还找上门来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挑弄这些只知道妒嫉眼红的蠢妇编派我家的不是,是当我宋家没人?还是当你们阮家有两个秀才,天皇老子都拿你们没办法了?” “大山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我真的好冤啊!”阮陈氏捏着帕子掩脸低低的啜泣着。 “冤?呵呵,阮陈氏,我敢赌咒发誓我方才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你!耙吗?!你们!耙吗?!”宋大山冷笑,眼瞳泛红的瞪着阮氏一家。他这是恨极了啊!幸好今日馨莲不在家,否则不知又得怎样的伤心,这些人,真真是可恨至极。 “爹……”宋清婉放下小白,双手握住了宋大山的手。“爹,向恒哥哥曾经说过,人话要对人说才有用,你对他们说得再多,他们也听不懂的。” “说得好!”何文德在家听到消息后,赶紧把两个儿子都叫回来,赶了过来,正好听到宋清婉说的话,立即高声叫好。 “舅公!”宋清婉开心的蹦跳起来。“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你们都来了啊!” “婉姊儿,你们没事吧?”何文德来到宋清婉身边,先拍拍宋大山的肩,然后才模模宋清婉的头。 “没事儿,有人唱戏呢。”宋清婉笑说。 “哈哈!我的婉姊儿就是这么聪明伶俐。” 何文德说完,一家子人哈哈大笑,连本是怒极的宋大山都不由自主的缓和了怒意。 他怎就没有宝贝女儿这般豁达,把这些人当唱戏的,算了,就像女儿说的,人话是对人说的,眼前这几个,是听不懂的。 “大山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步田地?你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怎么能发这种毒誓呢,若是应了誓,你让馨莲和孩子们怎么办?”为了拿到银子,阮陈氏又假装好心的道。 “你不敢就老实承认,我家的事不劳你费心。”宋大山讪笑,他还想算了呢,没想到别人还不罢休,说他会应誓,不就暗指他在说谎吗,真是可笑。 “大山啊,我这可是为你好。” “你就是不敢!因为你心虚,因为你满口胡言!”宋大山高举手指着天。“老天若有眼,就该下道雷劈了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畜生!” 他的话音方落,万里晴空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众人心惊的直觉抬头往天空瞧,就见一道闪光直直朝阮陈氏劈下。 “啊啊啊——”阮陈氏吓得跌坐在地,抱着头不住尖叫,继她儿子之后,她身下的地上也漫出一片水泽。 闪电直击在距离她不到三寸的地上,留下一道怵目惊心、满是焦痕的裂缝,不大,但是也绝对不小,若是劈在人身上,还不将人给劈成两半。 除了不停尖叫的阮陈氏,所有人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然后表情动作僵硬的转头望向宋大山,包括何文德一家。 宋大山也是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话会这么灵验,说雷劈就的雷劈了。 在场的,只有宋清婉一派自然。 “干得好,小白。”她在心里差点笑瘫了,这是小白控制得好,若真是自然之力,三寸距离可无法让她毫发无伤,照样劈得她成焦尸。 “多谢主人赞美,一张五雷符就搞定了,小意思。” 第7章(2) 惊恐过后,渐渐的,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了声音—— “天谴……这是天谴……” “这是山神降下天罚了!和六十几年前那次一样!”村长季明扶着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慢慢走了过来,这话就是那老者说的。 “九叔公!”众人恭敬的异口同声打了声招呼。 九叔公是目前留仙村最老一辈的人,也是最有声望的一个,因为他是青山县唯一一个举人老爷,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几位秀才都曾是他的学生,包括阮馨莲的爹,据说还有不少学生都在官场上,不敢说品级有多高,但是人数却是不少的。 “阮陈氏,你的所做所为,连山神都看不过去了,我会让小季去找阮秀才谈谈,问问他怎么会变得这般冷血无耻,当初默许你侵占元配嫁妆,虐待元配嫡女,如今又默许你闹上门来,真是枉读圣贤书,读书人的脸面都被他给丢尽了!”九叔公语速不快,却字字沉重。 “不、不是……跟老爷……跟老爷无关,是我……我自己……”阮陈氏被吓得话都说得不利索了,早没了一开始那体面的模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行了,河尾村就在隔壁,不过隔着一条河而已,你领着儿子媳妇女儿声势浩大的上门闹事,除非他又瞎又聋,否则如何会不知情!说了连三岁童子都不相信。”九叔公挥了挥手,懒得听阮陈氏辩解,一双虽老却不混浊的眼,扫向围观村民的最外围,那里有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鬼祟的隐在人群后。“那边那个是宋家人,叫宋大海吧!” 宋大山一惊,定睛望去,可不是他那位“好”大哥吗! 宋清婉也跟着看去,没想到九叔公人老,眼力却这么好,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来宋家人,或者说宋家主事者,比阮家聪明那么一丁点,知道先派个人过来探一探,还凑巧赶上了阮家人上门的日子,该为他们的心有灵犀鼓掌吗?只不过多那么一丁点的聪明,并不足以让他们月兑离愚蠢的行列,只是从智商负一百变成负九十九罢了。 不过这宋家人来得可真好,她还想这次只收拾了阮家人可惜了,下次还得浪费时间收拾一次宋家人,既然现在人主动送上门,她当然要一次教训个过瘾。 “我只是……来看看,来看看而已,我爹娘……呵呵,很想念二弟,又因为过年那会儿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 “大哥,是不是误会咱们心里都有数,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你今天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就直说了吧。”宋大山打断宋大海那些干巴巴的话。 “二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大哥!”宋大海在这个弟弟面前高高在上习惯了,被这么一堵,一时之间脾气收敛不住,开口便斥责,“不孝不悌不知感恩的东西,我……” “小白,上!让这些“鱼唇”的人类见识见识小白大人的威风吧!”宋清婉在心里俏皮的说。 “是,主人。”小白飞了起来,飘浮在半空中,仰天一声虎啸,身子快速长大,第一次在人前现出身长三丈余的巨虎原型。 “啊啊——救命啊!” 围观的村人被吓得屁滚尿流,想逃却手脚发软,一个个瘫软在地上不停的发抖,想到之前他们也跟着编派阮馨莲的不是,这下小命怕要不保了。 宋大海脸色发青的跌坐在地,他刚刚竟然一时给忘了,现下的宋大山,已经不是往常任他打骂的宋大山了。 “婉姊儿!”宋大山惊愕的低呼。 “九叔祖公、舅公、村长伯伯、爹、两位舅舅舅母,你们不要怕,因为这些日子总是吵吵闹闹的,小白被吵得很烦,所以才会这么生气的。” “这是……是……真正的……圣兽白虎王?!”九叔公仰头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小白,震惊的呢喃。 “是啊,小白就是当初救了圣祖皇帝的白虎王。”宋清婉点头笑说。 “好!好好好!”九叔公不住的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双眼染上了湿意,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能有幸见到真正的圣兽白虎王。“婉姊儿不愧是天佑之人,连圣兽白虎王都随护在侧,大山,你真是好福气。” “九叔公,是咱们留仙村的福气。”宋大山感叹的说完,有一些些,对,只有一些些不满的瞄了一眼女儿,眼神很明显是在说,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瞒着爹。 “对!是咱们留仙村的福气,是咱们大燕的福气!”九叔公欣慰的点头,继而望向宋大海,“宋大海,回去跟你爹娘说,宋大山早在十五年前上山神庙祭拜过后,就是我们留仙村的人了。你们做事太狠绝,当初把大山一家往死里逼,今年过年那会儿,又差点把婉姊儿害死,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对得起良心,现在看人家发达了又找上门来,真是无耻至极!你们就不要想你们不该想的,以后不准你们来宋大山家,阮家人也是。” 最后九叔公看着几个村子里的妇人,不悦的道:“还有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编是非造口业,你们可知道你们自家的福气就要被你们那张嘴给祸害没了?大山刚刚还到小季家里,说要趁这几天领着大家种西瓜呢!大家动作快一些,都能赶得及种秋西瓜,大山家还会免费提供种子,教大家怎么种植,结果呢?你们竟然跑到人家家门前闹事!” 九叔公说的话让在场的人震惊又兴奋,却又感到羞愧的低下头。 “大山是个仁义的,婉姊儿是连圣兽都护着的,你们若还敢存有不轨之心,小心山神看不过去,又降下神罚。”九叔公严肃的警告。 “小白,五雷符再来一张,对准宋大海、阮家,还有刚刚出口说得最难听的那两个妇人,控制一点,不用真劈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主人。”虽然浪费了一点,但是主人玩得开心就好。 于是,随着九叔公话落,又是一阵轰隆隆响彻晴空的雷鸣。 众人惊恐的仰头,就见这次出现了数道闪光直接朝着阮家四口人、宋大海以及方才出口苛薄的两个妇人直劈而下,下一瞬间,那些人全都两眼一翻,吓晕了。 在场的人都惊奇的看着那几道闪电在那几人上方闪了几下,并没有直接劈下,这是……山神在耍着这几人玩? “那……那是石头家的和大熊家的……”有村人发现除了阮宋两家人之外,还有两个自家村子的妇人也在其中。 “刚刚石头家的和大熊家的说得可难听了,石头家的还编派阮氏到处勾引男人,大熊家的还说什么大山不孝要被天打雷劈呢!”同样在场看热闹的,有人压低声音说着。 “我也听见了,明明就是妒嫉阮氏,那种话亏她说得出口,那可是会害死人的。” “活该被雷劈,山神还只是警告她们而已,真是太便宜她们了。” “一定是因为大山家一家都是良善之人,看在大山家的分上,山神才从轻发落。” 瞧那几人的头发全都蓬松竖直,看起来异常可笑,可是在场目睹的人,没有人敢笑。 “噗!”噗哧两声笑声不约而同的响起。 好吧,还是有人敢笑,那就是宋清婉,以及被遗忘多时的宋志礼。 其它人听到笑声,看见宋家龙凤胎笑得开怀,再看看那几个人的模样,最终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去把石头和大熊叫来,把他们家的婆娘抬回去,真真是丢人现眼!” 九叔公用拐杖砰砰的敲了敲地,严厉的说:“我话就放在这里,咱们留仙村,不许再发生这样的事,外村人欺上门,没有同心齐力就很丢脸了,竟然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就逐出村去!”接着他看向村长,吩咐道:“小季,把我的话公布出去,谁有不满的,可以,以后他家有事,和村里没有任何关系,好事坏事他自家享受承担。” “是,九叔公,回头我就向大家公布。”村长恭敬的说,大山一家从不藏私,为村子里做那么多好事,这些人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帮着外村人欺负他们,真是太不象话了,不给点教训不行。“九叔公,我认为这次的秋西瓜种植,种子苗栽本来就不多,要全村都供上不太可能,还是得筛选一些人才行,您觉得如何?” “嗯,这事儿你召开村民大会时和大家讨论吧,我老了,不管事了,在旁边听听就好。”九叔公点头,石头和大熊要怪就怪自家婆娘吧,好好管束,明年也能种上。 在场人一听,有些急了,尤其是几个有跟着说几句的妇人,虽然她们没有像大熊家的和石头家的说得那么难听,但是她们确实也说了几句,这……会不会害得自家没西瓜种了?完了,如果真没西瓜种,被当家的知道原因,那、那……被揍一顿事小,怕就是被休了都有可能。 清晨,天空还挂着迷蒙的星子,金陵县城的东市街上,已有许多人点了油灯赶早市。 位于长乐大街的镇南王府,外书房的灯火也早早在寅时便已点明。 阎向恒一身朝露从外头走了过来,就见父王的贴身内侍全禄守在书房门外。 “奴才见过世子爷。”全禄恭敬的行礼。 “禄公公免礼,父王这么早起?” “回世子爷,王爷寅时初便已起身,奴才这就禀报一声。” “麻烦禄公公了。” “不敢,这是奴才的本分。”全禄躬身,进了书房,一会儿便出来。“世子爷,王爷请您进去。” 阎向恒点头,踏进书房,见父王在书案后埋头批阅公文,轻声道:“见过父王。” 阎冠文闻声,从大迭的公文中抬起头来,看见儿子,眼底闪过一抹温和。“回来啦!坐着说话。”他暂时放下手中的公文,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个时辰。“快入冬了,西夷边境可有异动?” “回父王,据探子回报,今年西夷至今未下一滴雨,所种的作物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经枯死,畜养的牲畜至今死亡至少七成。西夷二王子克达瀚麾下一队五百人亲兵正化整为零往边关移动,儿子推测,西夷恐怕打算入冬前便进犯边关,抢夺粮食。” 阎冠文蹙眉沉吟,四大国因为有千岳山脉做分隔,想要翻山越岭侵犯邻国太不切实际,因此基本上都相安无事,周边除了少数好战难以教化的蛮夷之外,基本上都是各自依附在四大国之下成为属国,虽然每年需要进贡,可是也得到了四大国的庇护和帮助。 但是就是有些关外番邦小柄不安分,譬如与他的封地金州西部相邻的西夷,自从十年前好战且野心勃勃的二王子克达瀚掌兵权后,只要西夷收成不好无法过冬,便会领着兵马扰乱边境,试图抢夺大燕百姓的粮食和各种物资,若非他们一直有探子潜伏在西夷,在第一年的时候恐怕就会让那克达瀚得逞了。 哼!不过是一个蛮夷小柄,弹丸之地小小王子罢了,若非圣上另有计划,利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使我方不费一兵一卒的话,哪能容他一黄口小儿如此猖狂。 “加强戒备,别坏了圣上的计划。”阎冠文叮咛道。 儿子虽然只有十八,可是已经有大将之风,对他的能耐,他还是有信心的,那些觉得儿子年纪小不顶事的魑魅魍魉,总是会狠狠的栽个跟头。 “是,父王放心。”阎向恒浅浅一笑,虽然脸色有些憔悴,不过眼神却很晶亮有神。 “好!”阎冠文满意的点点头。“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之后还有得忙呢。” “父王这边有什么孩儿可以帮忙的?”阎向恒看着父王桌上堆积的公文,关心地问。 “不用,这些都已经处理好了,等天亮就派发下去,父王知道这几个月你忙着调查部署,几乎没什么时间可以好好休息,赶紧去吧。” “好,父王也别太累,孩儿先回房了。” “嗯……啊!等等!”阎冠文眼角扫到桌旁另外放置的一封非常厚的书信,赶紧叫住儿子。 “父王?”阎向恒回身,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你的信,昨夜齐总管派人送来的。”阎冠文将信推到他前面。 雾岚庄齐总管?齐总管每月一信报告婉儿的近况,上次送信是半个月前,这次提早了,难道是……婉儿?他一个箭步向前,看见桌上那封份量颇重的信,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厚实的。 “我回房看。”阎向恒眼底揉上一抹暖色,微笑对父王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啧!男大不中留。”阎冠文轻啧一声,忍不住摇头失笑,对着一旁待命的全禄道:“你说是吧,全禄。” “奴才还是第一次看见世子爷对一个姑娘家这般上心呢。”全禄微笑地说。 “呵!小伙子情窦初开,自己找了一个了不得的媳妇儿,结果不赶紧娶回家,还自定期限,本王想抱孙还要等好几年呢!”阎冠文颇为遗憾的说。 “也不会太久,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如今不也过了大半年了。未来世子妃福缘深厚,往后肯定子孙满堂,到时候王爷恐怕抱都抱不来。”全禄笑咪咪的说。 “哈哈哈!这样最好!”阎冠文爽朗大笑,眉间的疲累一扫而空。只不过想到日前接到的密函,笑容又慢慢收敛起来。“全禄,你觉得那个传言要不要跟恒儿说一说?” “王爷,世子行事向来稳妥又足智多谋,奴才觉得此事攸关世子的未来,您可以跟世子讨论一下。” “也好,等他休息够了,再同他说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阎向恒脚步飞快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一头钻进书房,人都还没坐定就急着拆开信封,发现除了齐总管的例常报告之外,还有另外一封信,这封信也就是整封信如此厚重的主因。 他轻抚着信封上的字迹,是婉儿!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除了一封信,还有两本装订成册的书籍,一本封面写着《春西瓜栽种方法》,一本写着《秋西瓜栽种方法》,他心头疑惑,西瓜能种两季吗?不过还是先将两本册子放到一边,先展阅宋清婉的来信。 信上解释了到现在才将种植纪录送达,是因为想要一并纪录秋西瓜的栽种过程,然后提到了这几个月来宋家的近况,开了酿酒作坊,问他喝过他们酿的酒没有;还说因为赚了钱,惹来一些打秋风的不知哪来的亲戚上门借钱,还有阮宋两家人上门最后被雷劈的事;说了明年春天他们家不种西瓜了,打算改种花生,介绍了花生的价值及用途;说了他们家变成地主阶级,买了一百多亩的上等田,请了长工帮忙耕地,买了几房下人,她成了有两个丫鬟伺候的小姐;,最后还神神秘秘的透露,其实那些闪电雷鸣,是小白弄出来的。 阎向恒眼底闪过一抹柔光,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这些事情他早就从齐总管每月的报告里知道了,但是看着她亲笔所书,感觉就是大大的不同,心里暖暖的,充满思念。 他早就猜到,那般神奇的事情,肯定和圣兽有关,果不其然。 想着齐总管详述当时的情况,那雷还能劈一半,耍着那些人玩,就忍不住失笑,对于她调皮精灵的模样,很惋惜没有在场亲见。 丫头把西瓜教给别人种,自家却不打算种了,真是个心宽的,这么大方的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第8章(1) 把信又看了一遍,他才有些不舍的折起收好,望向一旁的两本册子,拿过来翻阅,从生长环境,到种殖方法、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等等,每个步骤、每个阶段都纪录得清清楚楚。 阎向恒深吸口气,心口涨得满满的,这两本册子的价值,足以换来皇上的一个恩典了,拿着两本册子,他又匆匆返回外书房。 “向恒?还有事?”阎冠文讶异于儿子的去而复返。 “父王,儿子有东西给您。”阎向恒将两本册子呈上。 阎冠文看着封面的字,立即惊讶的望向儿子,看见儿子重重的点头,才带着些许激动的心情打开册子,他看得很仔细,两本册子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完,而后他惊喜的问:“这是儿媳妇送来的?” “是,是婉儿亲笔纪录,托齐总管送来的。”阎向恒听父王对宋清婉的称呼,露出了一抹傻笑。 “傻乎乎的,真丢人。”阎冠文嘴里取笑着儿子,心里却欣慰得鼻头发酸,这是自从元配过世后,他第一次看见儿子如此生动的表情,不再是扯动嘴角的假笑,不再是浮于表面的温和,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直达眼底,柔化了一身被掩藏的冰冷。 “呵!儿子开心。”阎向恒轻声道。 “认识也不过几个月,真的确定了?”阎冠文忍不住问。 “父王,您可还记得当年您和母妃相识才多久,您就去请求皇帝舅舅指婚了?”阎向恒笑着反问。 阎冠文表情一僵,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他和长公主是在皇上登基第一年的除夕国宴上第一次见面,三天后他就请皇上赐婚了。 是的,他和长公主一见钟情,无关身份地位、无关权势利益,就仅仅是因为那个人、因为彼此,就算两人相守仅十年便阴阳两隔,此后便是无边的思念与寂寞,依然不悔。 我的公主,相守十年,失去你的日子已经十一年了…… “算了,当我没问。”阎冠文冷哼:声。“话说回来,都认识几个月了,怎么还没能把人娶回来,真没用。” “儿子会努力的,父王放心吧。”阎向恒在心里好笑的想,敢情父王这是恼羞成怒了呢。 “这个……”阎冠文扬了扬手上的册子。“我会吩咐下去誊抄几份,送到十六县里的庄子试种,过程也会一一纪录下来,待有成果后,将每一个庄子上的纪录一起送到都城呈与皇上,到时候如何推广,就是司农司那些人的事了。” “嗯,父王安排就好,不过不需要提到婉儿,如果皇上想知道,私下告知无妨。”阎向恒没有意见,婉儿将册子交给他,就是既想造福于百姓,却又不想沾手,他当然得为她处理好善后。 “哦?怎么,我那儿媳妇还是个淡泊名利的?”阎冠文轻嘲。 “唔……淡泊名利倒不至于,儿子曾听婉儿嘟囔过,银子不是万能的,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能,只是婉儿不会执着于此,否则就不会教导村民种植西瓜,也不会把种植纪录送过来了。” “呵呵,银子不是万能的,没有银子却万万不能,这话说得好!”阎冠文笑道。“那名呢?父王可奏请皇上,表彰于她,让她扬名立万,或者给她一个恩典,毕竟这也算得上功在社稷。” “儿子想,婉儿会觉得麻烦。” “问问看吧,让她自己选择,你不是她,可不能替她作主。” “是,儿子会问她的。”阎向恒望着父王,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阎冠文见儿子这般,疑惑地问。 “父王,上次那件事您说会调查清楚,让儿子不用管,现下过了这么久,调查可有结果?” “你现在只要负责守好边关,别坏了圣上的计划就好,其它琐事就不要费心了。” “父王,这不是琐事,若非婉儿,我们父子俩早就死了。” “什么?!”阎冠文错愕。“不是圣兽吗?怎么又和儿媳妇有关?” “父王,别跟儿子说你们的调查资料里没有提到圣兽是跟在婉儿身边的,若真是如此,儿子就必须建议舅舅把龙卫全面撤换了。”还装!阎向恒心下月复诽。 阎冠文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有这么不给长辈面子的吗? “父王,您无需转移话题,有什么事不能让儿子知道的吗?”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否则为何不让他过问? “不是不能让你知道,而是我和皇上真的还没查到幕后之人,只是有所怀疑,但是缺乏证据,不是没想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阎冠文叹了口气。 “但牵一发动全身,是吧?”阎向恒接口,“如果儿子没猜错,您和舅舅怀疑的对象,应该是那几个世家大族的人吧,那些世家大族累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如果我们坚持想要一个结果,恐怕会动摇柄本,这就是您和舅舅的顾虑。” “既然你都想到了,事情也就只能这样了,最后能得到的结果,最多就是处置动手的人,想揪出幕后之人,难。” “那么,动机呢?除掉父王和儿子总该有他们的目的,不是吗?”他是猜到父王和皇上的想法和猜测,但是他想不透那些世家如此做的动机。 千年世家之所以能传承不断,那是因为他们识时务,知道何时能强势,何时又必须龟缩,皇族弱,它便强,皇族强,它便沉寂下来,配合听话。 “这也是皇上和父王一直无法查出来的一点,那些世家并不会因为某些利益而和朝廷对抗,他们只会在朝廷容许的范围内争取最大的利益。除掉我们父子,他们能得到什么?金州?或者是镇南王的爵位?除非他们突然变蠢,或者爱上了戍边。” “所以,有没有可能您和舅舅想得太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阎冠文不解的望着儿子,等待下文。 “父王,没了我们父子,害处最大的是谁?” “没了咱们父子,损失最大的,除了边关可能会乱,就是皇上失去了一大助力……”阎冠文突然一顿。“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针对皇上的阴谋?” “这是可能之一,至于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您无意中得罪了哪个小人,人家报复你罢了。” “和那些世家无关?” “有可能被借了力,所以你们查到的线索才会牵扯上他们,但是儿子真的不认为那些个个脑袋媲美千年老狐狸的世家掌权者,会干出这种蠢事。” 阎冠文无言,难不成真是皇上想得太复杂了?没错,只是皇上想的,他一个武人,哪有那么复杂的脑袋。 “好吧,我会和皇上说说你的猜测,不过这件事你还是别插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好边关。”阎冠文看着儿子,这回换他欲言又止了。 “父王,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说?”阎向恒疑问。 “恒儿,你是不是非要宋家那个女娃儿不可?” 阎向恒闻言,眉头瞬间一凝。“父王为何突然这么问?” 阎冠文微微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做下决定,打开一个上锁的盒子,从中抽出一封密函递给儿子。“这是圣上半个月前送来的密函,等你看完咱们再来讨论。” 阎向恒审视了一下父王的表情,伸手接过那封密函,看着密函的内容,他的眉头紧蹙,到最后更是额冒青筋,充满怒火。 “那个该死的女人!”啪的一声,他一掌将那密函用力拍在桌上。 阎冠文惊愕的瞠大眼,看着那凹下了约寸许的掌印,以及像是镶嵌在掌印中的密函,一时之间额头冒出了冷汗。“儿子,你这个……这是……”什么时候儿子的内力这般深厚了? 阎向恒一愣,看着掌印,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太过生气一时竟忘了控制,他只好简扼的解释,“儿子练了一门新武功。” 这几个月他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练功,打坐练心法已经代替了睡眠,剑法也是日日不坠,加上洗髓丹和悟性丹的作用,如今他的无极已练至第二层顶峰,随时可能突破第三层。 “就这样?”这个解释也太简单敷衍了吧。 “就这样。”阎向恒直直的看着父亲。“现在我们讨论的是这个。”他指了指掌印中的密函。“这个所谓的得此女得天下的流言,已经确定是她传出来的?” “当初我中毒时皇上就怀疑过她,所以加派了人手监视。”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阎向恒不满的质问。 “皇上自有其用意。” “哼!说得这么神秘做什么?舅舅没有阻止流言,不就是想看看他那些儿子有谁不安分吗?”阎向恒冷哼一声。 看着怒气冲冲的儿子,阎冠文不禁心想,儿子太聪明似乎也不好,他模模鼻子,有些尴尬的道:“反正有圣兽在,那些人连接近儿媳妇的机会都没有,再说,那些人被那场天罚给吓到了,哪还敢打她的主意,想登极位,也得有命在。” 阎向恒心下还是怒气翻涌,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那几个皇子竟然盯上了他的媳妇儿,他就怒火狂炽,口气不是太好的又问:“父王,有几个人动作?” “这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才不相信。 “儿子啊,你可别冲动,千万别做胡涂事,否则就算皇上不信,心里也会有疙瘩,毕竟他是皇上,就算疼你,也是有底线的。” “父王以为我会做什么,杀了他们吗?” “就算只是想教训一下也不成,他们是皇子,做了什么自有皇上处置。” “好,我保证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我只要知道行动的有谁,他们打算怎么做,做了什么。” “除了尚年幼的,成年的皇子就只有一、四两位没有任何动作,其它的……” 阎冠文耸肩。“儿子,你可保证过了,你不会做什么的。” “是,儿子保证过,绝对不会对他们做什么。”阎向恒露出冷笑,转身离开。 他是不会做,但是可以让小白做。 他们应该庆幸他们及时回头,否则就不是教训一下这么简单,小白连皇上都没看在眼里,更遑论几个皇子,至于那个兴风作浪的女人……哼!总有收拾她的时候! 十月,秋西瓜收成,全村热闹极了,每个人都兴奋得红光满面。 虽然质量和产量都不如上次宋家和何家的,价钱也因此低了三成,但是众人还是非常开心,照往年来说,这数百两、上千两、甚至数千两的银子,可都是多出来的。 手上有了银子,村民们就寻思着过年前把新房盖起来,于是留仙村从十月下旬开始,便陆陆续续盖起了房子,栋栋屋子都是瓦房,有些赚比较多的,便盖起了青砖大瓦房,甚至有人仿照着宋家盖起了三进、四进的宅院。 今年过年,留仙村家家户户都过了一个丰盛的年。 除夕那天,宋家收到了从金陵镇南王府送来的三大马车年礼,虽然宋家父母都有些无措,但还是收了下来,至于宋家的回礼,他们全权交给宋清婉处理。 宋清婉从地窖点了每种果酒各十坛、秋收的花生、各种花生做成的吃食、新榨的花生油、几篮子空间灵果、空间新繁殖只有百年左右的各种药材等等,林林总总也塞满了三辆马车,让镇南王府派来送礼的仆人,纵使训练得好,也难掩惊讶。 第8章(2) 正月初九,宋清婉十六岁生辰,除了收到一盒子阎向恒让齐总管送来的生辰礼物之外,还得知了西夷进犯边关,两国可能要开战的消息。 之后没有更新的消息了,这让宋家人很担心,尤其是宋清婉,就算知道阎向恒如今武功练得很不错,但是两国开战千军万马的,岂是一个人武力能制衡的。 谁知不过三日,便收到了齐总管专程派人快马送来的消息,阎家军大胜,还生擒了西夷二王子。 这位二王子不是传说中西夷的战神吗,怎么才三天就被生擒了?其实他不是战神,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吧。 知道阎向恒平安无事,宋清婉才终于放下心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春耕、播种,去年秋花生宋家只是试种,今年开春,宋家开始大面积种植花生,因为宋清婉准备开一家榨油作坊,专门榨植物油,打算交给二哥管理。 转眼到了二月。 这日清晨,天尚未亮,宋清婉不知为何突然醒了过来,然后再也睡不着。 她没有惊动睡在外室小房间里的丫鬟,起身披上外衣,缓步来到窗前,拉开窗帘,银白的反射光芒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宋清婉慵懒的斜躺在窗前的贵妃椅上,透过敞亮的玻璃窗,看着院子里铺上的一层白雪,原来夜里下起雪,此时雪地反射着月光,倒显得清亮。 是啊,玻璃呢!千岳山庄那位穿越女弄出来的,有时想想,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先穿来也挺好,她只要坐享其成便成了。 说起玻璃,她倒是可以拿出好多玻璃配方,以前看穿越小说时,也曾经好奇玻璃怎么做,所以上网一搜,配方倒是一堆,做法也有,现下记忆力好,全部记得清楚,可惜上面的原料她大半不认识,制作玻璃的各种条件在这落后的古代也很难达到,总而言之,玻璃这种东西她是弄不出来的,所以她才挺佩服大齐那位穿越女。 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雾气,她抬手用食指在上头画着,一开始倒是写了张配方出来,随即将其抹掉,接着随手画着图,一朵小花、一株小草,然后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名字,阎向恒,一会儿,又在那三个字旁以指书写了几句词,她愣愣的看着好一会儿,才微微一叹,倚回榻上。 分离果然是情感的催化剂,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吗?人在身边的时候没感觉,等到距离远了,想见不容易了,才觉得感情比自认为的还深。 将身上又轻又暖的羽绒被拉高,此时又不免在心里感念穿越女动手能力之强,知识面之广,让她少费许多心思。大燕的冬天真冷,真想躲进空间里不出来,可是不行,她总要习惯的。 今年要做什么呢? 大哥、二哥将宋家酒坊经营得不错,目前除了雾岚庄,又开发了几个新客户,现下已经不是一开始他们求着雾岚庄买酒的情况了,反而是雾岚庄担心宋家酒坊没有足够的酒卖给他们。 榨油作坊也盖好了,去年自家和舅公家收的秋花生可以暂时撑一阵子,榨的花生油可用来做推广,等到今年第一期花生收获,就可以开始营业。 大哥和二哥往后也会娶妻生子,另一半的性情关系着家和与否,与其担心,不如未雨绸缪,在兄长们娶亲之前,把家里的事业分割开来,到时候嫂嫂们进门,也没有说话的权利。 至于三哥,专心读书走科举之路便可,家里有个当官的会方便许多。她一点也不担心三哥不能高中,不说三哥本来读书就不错,就说进了他嘴里的十来颗启智丹,若没有连中三元她都要将他揍趴。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必要再多想什么赚钱的点子了。 她缓缓闭上眼,也好,本就不是奔着大富大贵去的,她所求不多,能吃饱穿暖,有个舒适的环境,不担心银钱,小盎即安。 昏昏欲睡间,感觉到有人进了屋,她以为是新买的丫鬟春兰或秋桂,便也不在意,因为这些人都是小白挑的,小白识人的能力很强,好人坏人一看便知,买回来的下人个个踏实能干,忠心耿耿。 她慢慢的任由睡意袭来,怎料一股气息接近,额头感觉到一抹温软的触感,她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深如幽潭的双眸,眸底那几乎溢出的情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婉儿……”阎向恒叹息似的低唤。 方才一进门,就见她独倚贵妃榻上,银白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更显得她容色晶莹如玉,自有一股清灵之气。 他是悄悄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想早一步见到她,疏忽了这个时辰是不适当的,但是……他还是来了。 一步一步轻悄无声的靠近她,然后看见了玻璃窗上的字句。 那是他的名字,而在他的名字旁写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所以,婉儿是在思念他,夜不能寐,独倚窗前诉相思? 雪夜中赶路的疲惫和寒冷瞬间消散,他卸去被雪浸湿的披风,散去一身冰寒之气后,才不再抑制靠近她的。 此时,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心里对她的爱恋几乎满溢。 两人靠得很近,他一手支着头,手肘抵在她头侧的榻上,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头划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宋清婉这才回过神来,微红了脸,偏开头,避开他那带着薄茧的指头,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想将他推开好起身,却无法撼动分毫,她带着羞恼的薄怒低斥,“还不起来!” “婉儿这样真可爱。”阎向恒低笑。 那笑声让胸膛震动,钻入了她的耳朵,带来一丝麻痒。 他也懂得适可而止,把媳妇儿惹恼了可不好,于是在她再次抗议前,他先一步起身,顺便将她拉了起来,从背后环抱着她。 “你怎么来了?”宋清婉有些不习惯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微微挣扎。 “有空,就过来了。”阎向恒将下巴靠在她肩上,深吸了口她身上清雅的馨香,心情奇异的放松下来。 一个月前,西夷二王子领着五百名精兵潜入边界,正好中了他请君入瓮、瓮中抓鳖的连环计,直接遭到生擒,五百名精兵也死伤大半,余下成为俘虏,而阎家军无一人伤亡。 西夷理亏,为了赎回克达瀚,只能答应大燕提出的条件,割让了部分土地,将大燕的国界向西延伸了六百里,其中原本属于西夷境内的两座山脉纳入了大燕的国界,往后以此为屏障,再建起城墙,西夷想再侵犯大燕边界,便难上加难了。 本以为这就是皇帝舅舅的目的,没想到这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是那两座山脉蕴藏了丰富的铁矿,皇帝舅舅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早早就盯上了那两座山脉。 可怜的西夷王,坐拥宝山而不知,还要付出大代价勾结大燕某些人走私“黑砖”,也就是铁,真是傻。 他只有几日可放松,接下来一、两年,他都必须在新的国界处监督城墙的建设,怕是不会有空闲时间前来。 “你能待多久?”察觉到他的疲累,宋清婉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知道自己因为空间的存在,身上的气息有让人放松的作用。 “最多五日。”这已经是他硬挤出来的了,之后就必须快马加鞭赶往边关。 “婉儿,我也想你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吹拂着她耳朵的气息,让她微微一缩脖子,对他突然诉说思念有些意外,有些害羞,不过……也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视线突然凝在玻璃窗上,看见了上头她写下的句子,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挣扎起身,以掌快速的涂抹几下,毁尸灭迹。 “那只是随便写写的!”她才月兑口而出,便忍不住掩脸,在心里申吟唾骂自己,什么叫此地无银、什么叫欲盖弥彰,她宋清婉以自身当实例,这就是! “呵呵!好,我知道,那是你随便写写的,我相信你。”阎向恒将炸了毛的她再次揽进怀中,像在安抚小猫般轻抚着她的头,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这会让他舍不得离开的。 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还不如不要说呢!宋清婉在心里无力的吐槽,然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弃了,接着话锋一转,“你怎么会这种时辰来,没人看见吗?” “嗯,放心,没人看见,等天亮的时候我才会正式抵达。”他珍爱她,又怎会让她名节受损呢。“你的年礼太珍贵了,婉儿,那些是灵酒和灵果吧,我一吃就感觉出不同了,父王霸占了六成,其中三成送到都城给皇上了,我只拿到了一成。” 他喃喃的向她告状。 “我这里还有,你要走的时候再给你带一些。”只不过是低阶灵酒,和空间多得泛滥的灵果罢了。 “好。”阎向恒也没客气。“对了,西瓜已经开始试种了,金州每一县都有试种,每一县都要做种植观察纪录,等两季的结果出来后,再将所有纪录一并上呈皇上,到时候会由司农司负责向全国推广。” “嗯,你们处理就好,交出去就和我无关了。”宋清婉不在意的说,反正他们家去年就没种秋西瓜,改种花生了,等明年大家改种花生,她又会改种其它的农作物。 说来也怪,千岳山庄的穿越女怎么没有弄植物油?还是说弄出来了,只是没外销? “父王说他打算奏请皇上给你一个恩典,你可有什么意愿?” “这样啊……”她懒洋洋的靠在他胸前。“能不能别提到我?” “为什么?这是功在社稷的大功劳。” “拜托,只不过是种个西瓜就功在社稷了,太夸张了。”宋清婉暗暗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 “傻丫头,你可知道光是西瓜,大齐一年能从其它国家赚进多少银子?”阎向恒忍不住轻笑,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 “很多?”她想到自家一千多颗西瓜的产地批发价就有一万多两,那零售价肯定更高,这还只是他们一家,若是整个国家……嗯,四大国地广人多,消费能力挺高的,恐怕还真是个天文数字。 “那是你难以想象的数目,虽说四大国国强民富,不缺有钱人,这边花出去的银子,总能从另一边赚回来,算是一种平衡,只不过近几年来,大齐捞了太多的银子,有些失衡了,再这么下去,大齐恐怕就会一跃而上,成了四国之首,分了首尾,就难免心有不甘,会有争端,渐渐的就可能战争了。”阎向恒耐心的向她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宋清婉暗自咋舌,这也未免太会牵拖了吧。 “总会有人能试验出来的,一年两年不行,三年五年总会有些成绩的。” “可是那不是现在,更何况这不只是银子的问题,你口中所谓的只是种个西瓜,代表的是破解了千岳山庄垄断、独占的局面,对大燕来说就是功在社稷的大功劳。” “好吧好吧,总之,简单来说嘛,我的一小步,就是大燕的一大步,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同样的要求。”还垄断独占呢,这些词都是谁弄出来的? “为什么?你可能会在史书留名喔。” “免了,人怕出名猪怕肥,出了名,注意的人就多,想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很麻烦的,我比较喜欢闷声发财。既然要给恩典,还问我有什么意愿,这就是我的愿望了。” “呵呵!”阎向恒忍不住低笑,果然和他猜想的八九不离十,怎么办呢,好喜欢她啊! “笑什么呀!”宋清婉曲起手肘向后一顶。 “唔!”他闷哼一声,可还是忍不住直笑。 “再笑我就不理你了!”他是得了笑病吗?她怎么不知道她说的话有什么笑点。 “好,呵……我不笑了。”阎向恒赶紧收敛。 “如何,我提的要求不难,能办到吧?” “你确定了?要知道能留名青史是许多人一生的追求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别人想怎样关我什么事啊?真要赏赐的话,就赏些黄金白银吧,千万不要赏那些什么玉如意之类的,不能卖银子,只能供着,摔了还有罪,真不知道是赏赐还是惩罚。” “好,还有呢?” 宋清婉眼珠儿一转,突然想到这是个阶级森严的社会,往后她的生活圈子不会只在这乡下农家,如果遇到那些动不动要跪拜的人种,那她多憋屈啊,恐怕会忍不住让小白灭了他们,那可不好,于是她道:“如果可以给我一个免跪拜的凭证,那是最好的了。” 阎向恒眼神微闪,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行,你的意愿我会告诉父王的,应该没问题,放心吧。” 第9章(1) 时问过得很快,五日转眼即逝。 这五日,阎向恒除了和宋志仁、宋志义上过两次山,和宋志礼讨论两次功课,和宋父下了一次田,查看田里的花生之外,其余时间都和宋清婉在一起。 两人要嘛手谈一局,要嘛一个抚琴一个吹箫,或者对着远山近水临摹一幅,至于吟诗作对,宋清婉表示,就算活了第三辈子,她还是只会背诗不会作诗。 没想到依着雪景背了一首韩愈的“春雪”,会让阎向恒赞不绝口,说她太过谦虚了,她若不会作诗,让那些成天吟诗作对的文人都得从此封笔了。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大燕没有韩愈这个人,她只能含含糊糊的解释这是山神爷爷教她背的诗,说是以前一个叫韩愈的诗人写的。 看他一副我懂的表情,她只好白眼一翻,懒得解释了,反正她已经把实情说出来,没有想要盗诗的意思,爱信不信。 今日,是阎向恒在宋家最后一日,用过午膳,他就得离开了。 宋清婉看着不远处大树下凑在一起的一人一兽,什么时候小白这么亲近阎向恒了?看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什么异样,也就没有多想,转身去了厨房,帮忙娘亲准备午膳。 在帮忙准备食材的同时,她想到用完午膳后他就要离开了,眼神不禁微微一黯,不过很快的她又振作起来,决定整治一桌好菜为他饯行。 而树下那看似感情有所进展的一人一兽,其实正在怒目互瞪。 “我知道你听得懂,方才我说的事,你自己衡量要如何处理吧,虽然他们一时被那次的天罚给吓到,但相信我,那只是暂时的,为了那个位置,皇子之间暗地里已经形同水火了,如今出现婉儿这个快捷方式,就算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最多就是从强硬的手段变成怀柔政策罢了。”小白终于在他面前开口了。 阎向恒一怔,错愕的瞪着小白。 “傻了!”小白抬爪拍了一下他的头…承认它是故意开口的,呵呵,吓到了吧,让你老是装酷。 阎向恒被拍得晕了一下,不过也因此回过神来,扶着头,不敢置信的瞪着小白。“你竟然会说话?!” “本大人可是神兽。”它不只会说话,还能化形,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化形,那是因为它的人形竟然只有三岁娃儿的大小,这真是太奇怪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种事儿可不能说给他知道,省得在他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皇子们不敢对主人不利,最多就是拿位分当筹码,他们大概是觉得给个侧妃当当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惜,本大人的主人不会与人共侍一夫,那些个成年皇子没戏。” 小白斜睨着阎向恒。“阎小子,我知道你元阳未失,这很好,你最好守住自己的清白,否则……哼哼!” 阎向恒先是红了脸,随即发狠抱住小白一阵蹂躏。 “该死的,阎小子你放开本大人!”小白怒吼。 “你咬我啊!你咬我啊!你敢咬我就告诉婉儿你欺负我!”阎向恒挑衅的道。 “不要脸!一个大男人还告状!” 两人,不,正确来说是一人一兽,一个没用武功内力,一只没用神通法术,就这么用着原始的体能对抗着,在地上摔起跤来,滚得一身灰,衣衫发鬓紊乱,过了好一会儿一人一兽才分开,一同仰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 “呐,小白大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空过来了,婉儿就交给你保护了。” “不需要你多嘴,小白大人我本来就是主人的守护神兽。” “那几个皇子你一定要想办法教训一顿,让他们不敢打婉儿的主意,我知道你觉得他们不敢对婉儿出手,但是小白大人难道忘记了,婉儿最讨厌那些烦人的事,小白大人要让那些人来纠缠婉儿吗?而且那些人手下很多,难免有些想要巴结主子又会错主子意思的,万一自作聪明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到时候小白大人若一个疏忽,婉儿因此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有我小白大人在,怎么可能让人有机可乘!” “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刻刻不离吗?” “我和主人神识相通,互有感应,就算小白大人我不在主人身边,只要主人心里一唤,我眨眼间就能出现在主人身边!” “那如果有人趁婉儿不备将婉儿打晕了,根本来不及呼救呢?或是用其它什么办法让婉儿失了神智呢?” “就算主人昏迷,我依然能感应到主人的所在。” “可是等你察觉到不对劲,再感应婉儿的所在之处,这期间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阎小子,说到底就是那几个皇子觊觎主人让你心里不爽,所以要本大人去替你出口气就对了!” “难道你就爽了?” “臭小子!看牙!” “啊!你真的咬啊!” “咬还能假的吗!呸呸!什么肉这么腥!” “那是我的肉!” 很快的,一人一兽又展开第二回合的大战,直到宋清婉来喊人吃饭了才消停。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思念和忙碌间就这么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宋家长子和次子都成了亲,各自经营着酒坊和油坊。 如今,宋家的酒坊和油坊在金州可以说是远近驰名,因为金州上下官府,无论公家还是私宅,所需要的酒和油,全都由宋家供应,包括镇南王府还有军队。 其实最先这么做的,就是镇南王府,这就是上行下效的最佳实证。 说是镇南王,或者应该说镇南王世子以公谋私? 金州是镇南王的封地,整个金州都是他的,公和私有差吗?再说,王府又没有逼着谁用宋家的酒和油,都供不应求了,有人不用,他们还能多买些呢! 至于宋家三子宋志礼,先是中了小三元,之后又通过乡试,中了解元,今年二月上都城参加会试,才刚发榜得知高中会元,如今正卯足了劲,准备四月的殿试,娶妻?等殿试过后再说。 虽然目前还没殿试,但大家都知道,宋志礼这个三元及第是稳当的了,就算为了历史留名,皇上也会点宋志礼为状元,纵观数千年历史,连中六元者,至今只有少少的两人,若再加上宋志礼,也不过是三人。 宋家是彻底的翻了身,成了金州有名的富户,第三个儿子又极可能成为状元郎,若真中了状元,还是稀有的连中六元,整个金州都一片喜气洋洋的。 留仙村也因为他们,成了青山县里最富裕的一村,村子的道路都铺上了水泥,看起来整齐干净,家家都是青砖瓦房,不时能有新衣穿、有肉吃,个个眉开眼笑,生活顺遂了,也就少有那些掐尖的人,整个村子一片和乐,欣欣向荣。 三月,桃花盛开。 宋家两年前在后院种植了一片桃林,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朵朵桃花一簇簇开满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远望去,就像一大片飘落的云霞。 这日清晨,天空才蒙蒙亮,桃林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淡淡的桃花香飘散在空气里,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宋清婉悠闲的在桃林中漫步,小白在她脚边窜来跑去,桃林外,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守在那儿,没敢打扰宛如仙人般的小姐。 从十五岁身体病灶去除之后,经过三年精心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非常健康,发育良好,原本清丽的脸蛋退去了稚女敕青涩,更显出其秀雅绝色,鬓边两缕发丝随着微风轻拂,增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双眸似水,如一泓清泉,顾盼之间,又流转出几分调皮,几分慧黠。 今年,她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成了亲,有的甚至孩子都能跑能跳了,然而宋清婉至今依然待字闺中。 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打从她身子好“之后,十六岁那年便有人上门探口风,只是宋大山夫妻都温言婉拒,说山神示下,他家婉姊儿不宜过早成亲,至少要满十八岁。 如今,宋清婉正值二九,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上门提亲了。 除了宋清婉本人之外,宋家和何家所有人都有些着急,暗地里打探原因,原来是自家姑娘长得太好,气质出众月兑俗,像个仙女似的,那些小伙子见了,都有些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再加上身边有圣兽护持,山神还不时的显个灵照护她,所以心思稍有不正的,都不敢对她有所觊觎。 得知原因,他们虽然放了心,却又感到有些哭笑不得,那些心思不正的就别提了,可有些小伙子还是不错的,偏偏他们就是因为心思端正,才会自觉配不上,便不敢上门。 照这么看来,他们家婉姊儿该嫁给谁呢?难道是神仙吗? 宋清婉不是不知道家人为她的亲事担忧,但是她又能说什么,难道要告诉他们她在等镇南王世子来提亲吗? 这个时代非常重视门当户对的观念,她不是不清楚,凭她一个农家女,竟然想着要嫁入王府,说她是痴心妄想还真是客气了。 当然,她的家人不会对她说这种话,在他们心里,她就是千好万好,就算是想当皇后也是够资格的,只是世道如此,他们可不舍得自家宝贝受委屈,所以他们知道只会更加担忧,那她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等阎向恒出面,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漫步在桃林间,闻着桃花清香,为桃树洒些灵泉,摘朵桃花别在发间,心里想着,这一两天,阎向恒的信应该就会到了吧。 这两年他们虽然没见过面,但是鱼雁往返不曾中断,从彼此的信中,他知道她的现状,她也知道他的忙碌。 建设一个新城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光是城墙的部分,就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期间除了要建城墙,城里的主要建筑也必须并进。 头一年,她知道从大齐进口水泥非常昂贵,皇上给的银子很显然不够用,阎向恒很苦恼,在信里跟她诉苦,于是她就干脆把以前在网上看过水泥的配方以及制作方法一并写给他,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把水泥弄出来,毕竟那些制作方法只是一个大概,还需要反复试验才成。 所幸,高手在民间,百姓的智慧是不容忽视的,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大燕可以自己生产水泥了,皇上知道后很开心,送来了赏赐,两箱黄金,共两千两。 虽然她不缺黄金,但她还是要说一句,皇上果然很小气。 也不想想,一旦知晓如何生产水泥,替大燕带来的利益比起两千两黄金多出可不只千倍万倍,不过看在皇上以前赏赐的免跪凭证——圣母皇太后生前从不离身的凤形玉佩的分上,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之后,她又给了玻璃配方,然后在信中说,她不缺那一点黄金,让阎向恒转告皇上不必赏赐了。 这是明晃晃的讽刺,只要不是智商欠费的人,一看就能理解她是嫌弃上次赏的太少了,偏偏人家皇上只愿意看他想看到的,还真没赏赐了。 好吧,她是真的不缺,再说,她也只是抄录了配方,又不是她发明的,又不用她去做试验,就不计较了。 其实她手上还有很多东西,没办法,谁让她记忆力越来越好,想起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送出去,给太多的话,怕是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了。 听说那个地方沙地较多,难怪粮食收成不佳,每年都想到边境抢粮,不过倒是很适合用来种西瓜、花生之类的农作物,所以她又把花生等一些适合沙地的农作物列了出来,并一一写出种植办法和注意事项,连同种子送给了阎向恒,让他去处理。 上一封信里,他说任务即将完成,新的边城皇帝赐名为“燕门关”,他深深觉得皇帝舅舅是为了膈应西夷,才故意取这个名字的。 第9章(2)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鹰唳,宋清婉和小白动作一致的仰天一看,一只大鹰正在他们上空盘旋。 “小白,是大鹰!”宋清婉开心的说,右手拇指和食指微曲,放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口哨。 大鹰听见口哨声,又盘旋了两圈,慢慢的降落,停在宋清婉的手臂上。 大鹰体长大约有六十公分,展翅的话至少有一公尺,体重大约有两公斤,这样的身躯,竟然能轻巧的停在宋清婉纤细的手臂上,而且连袖子也不会抓破,这就不得不佩服小白驯禽的能力了。 大鹰伸出右脚,宋清婉解下系在它脚上的竹筒,然后手一翻,一颗灵果出现在掌心,伸到大鹰喙边,大鹰欢快的叫了一声,叼了灵果,飞到一旁桃树上享用了。 宋清婉打开竹筒抽出里面卷成圆筒的小纸条,展开一看—— 不日将归,等我。 “就这么一句?”她有些错愕,望向一旁的小白。“小白,他竟然就写这么一句话!” “人都要回来了,还写什么信?”小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宋清婉想想也是。“不过,小白,问你一个问题。” “主人请问。”小白蹲坐在地上,抬起前爪抓了抓耳后。 “不日到底是哪一日啊,你知道吗?” 小白身子一倾,差点趴了。 宋清婉哈哈一笑,她当然知道不日的意思,但她就是觉得为什么不直接写归期,不日不日的,谁知道是哪一日啊! “小姐,小姐!”桃林外传来春兰迭声的呼唤。 宋清婉和小白回头望去,就看见春兰脚步匆匆的从林间小径走了过来。 “小姐,前院大厅来了客人,大少爷和大少夫人请小姐过去。”春兰顺了气之后,才赶紧道。 老爷和夫人日前陪着三少爷到都城去了。 “知道是什么客人吗?”宋清婉心下疑惑,一般上门的客人,很少会让她出面待客的。 “听传话的墨书说,是两位看起来很贵气威风的人,而且抬了好多华丽的箱子上门呢!”春兰眼底有些兴奋,心里猜想着,也许是有人上门提亲下聘了。 宋清婉低头和小白对望一眼,难道…… “主人,看来不日指的是今日呢!”小白透过神识说。 “既然如此,咱们就过去瞧瞧吧!”宋清婉转身,方迈出两步,便看见小径那端出现的身影,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那虽一身风尘仆仆,却依然难掩其俊逸超凡的男子。 看着他挥手让春兰退下,看着他迈着强健的步伐一步一步似踩在她心上般走来,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专注的望着她,深邃的眸中盈满了思念和柔情,反映出她的身影,然后,那好看的薄唇微启,用醇厚又迷人的嗓音道:“婉儿,我回来了。” 宋家婉姊儿终于订亲了,对象还是镇南王世子! 这两个消息在五月的时候,继宋志礼连中六元,返乡祭祖热闹过又赶回都城后,在周边十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村人们见面打招呼,第一句话就是—— “你知道吗?宋家婉姊儿和镇南王世子订亲了!” 初始的讶异、震惊,到后来才知晓,原来,镇南王世子就是当初来宋家借住了一阵子的那个远亲。 原来,当时世子爷就已经看上了婉姊儿,但是碍于山神所示,婉姊儿不宜过早成亲,所以才会等到现在。 就在整个金州都因为这件事而热闹时,远在都城的镇南王府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继王妃顾氏坐在椅上,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表情有些阴沉,使得原本貌美的她,容色瞬间减了三分,但此时她根本无心理会。 “阎向恒和那个农家女订亲了?!”她简直不敢置信,那两父子竟然没有通知她一声,就这样把亲事定了下来,而且还是那样低下的身份,他们父子到底将她放在何处?!就算她是继室,仍旧是镇南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不说听取她的意见什么的,他们甚至连告知一声都没有,这么大的事直接越过她,她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外面交际? 她是巴不得阎向恒不好,世子妃的家世竟然是如此低贱,往后被当成笑话是必然的,若是以往,她也能乐见其成,反正阎向恒不好,她就好了,但是如今不同了,那个农家女可不是普通的农家女。 从得知几位皇子亲眼见识天罚,便不敢再有任何行动后,她就知道她也不能再有什么动作了,尤其是除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之外,其它几位成年皇子,都在前年同一日在各自的府邸中,晴天朗朗之下,遭受了雷劈。 是实实在在的被雷劈中,屋顶被轰了一个大洞,皇子被劈得全身焦黑,不过并无大碍,只是烧光了全身上下的毛发,黑了皮肤,除此之外没受什么伤害,喔,除了心灵。 一个皇子出事,或许还能寻个借口含糊过去,可是四个皇子同一日都受到这种待遇,那就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了。 此事发生都是在皇子各自的府邸,消息封锁得紧,并没有传到百姓耳里,只是皇家自个儿清楚,这四个皇子为何遭雷劈,至此,原本对天罚一事已经稍微淡忘,野心重新复苏,打算改弦易辙利用美男计,以感情为筹码,掳获天佑之女芳心的皇子们终是彻底死了心。 出了这种事,皇家哪还有人敢出手?就算得此女者真能得天下,那也得有命在。 老天护着的人,就算是皇上,也是不敢动的。 如今,宋家龙凤胎中,儿子连中六元,举国皆知,女儿是天佑之女,有圣兽护持,就算出身农户,也已经比她们这些世家贵女们更加高贵,这样的女子,怎能便宜了阎向恒?! 挥手让报信的下人退下,现在她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原本,她也是一个怀春姑娘,虽然出生五大世家之一,但是因为是嫡支幼女,所以颇受宠爱,除了该学习的,倒没有像姊姊们那般受到严格的约束和教导。 她第一次见到阎冠文,是在皇上初登基那年的除夕国宴上,当时只有八岁的她,见那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仪表不凡,就这么记在了心上,可惜当时她还太小,不到婚配的年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长公主成亲。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阎冠文的执着越深,一边因他的专情心生向往,相对的对于长公主的妒嫉也就越深,每当看见两人恩爱相处的样子,她的心就如刀割般,受着妒嫉啃噬,有段时间,她根本不愿意参加任何宴会,最后是抵不住想见他的,又开始跟着娘亲参加每个可能见到他的聚会。 当他们成亲三年长公主依然无所出时,她心中是窃喜的,偶尔在一些宴会中,看见每当有人提及孩子,长公主的脸色就变得黯然时,她别提有多高兴了,她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但她克制不住。 谁想才没多久,竟然就传出长公主怀孕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她消沉了好久,直到长公主顺利生下一个男婴,洗三那天,她看见阎冠文一脸满足的笑亲自抱着儿子,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死了。 几年后,当长公主病逝的消息传来时,她呆怔了好久,当天夜里她开心得整夜睡不着。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高兴,但是她觉得,这一定是上天注定的,她都已经十八岁了,就算爹娘宠她,也不会允许她一直拒绝婚配。 于是她对父母提及想要嫁给镇南王,一番运作,迫于舆论,皇上指婚,她终于在长公主去世三年后,成为他的妻子。 她是想要做一个贤妻的,她会让他知道她比长公主好,她也会善待他的儿子,只可惜,他从来没有给过她机会。 他从不踏进她的房里半步,每晚都在他和长公主原来的房里歇息,他甚至没有跟她圆房,他也从不让她接触他的儿子,将两人隔离开来,彷佛她一见到那孩子便会伤害他一般。 她放为世家大族高贵出身的骄傲,主动献身诱惑,甚至卑微的求他,只要给她一个孩子就好,却被他那像是看待什么肮脏东西般的眼神逼得狼狈退逃。 他说,他们的谋划他都知道,他说,这个位置若不是长公主坐,是谁都无所谓,所以镇南王妃之位,他像是丢垃圾般丢给她,他也从不让她一起到封地,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地盘,是他心中的净土,不容许她玷污。 她原本对他的满腔爱意,因为他这样的态度,一日日、一年年转变成滔天恨意,既然他无情,她又何必有义? 既然他连孩子都不让她生,她就让他断子绝孙!偏偏一次次的计谋都宣告失败,如今阎向恒居然还订亲了! 难道她就这么算了?凭什么?他们给她这么多的屈辱,她就只能咬牙和血吞? 不甘心,可事到如今,她不甘心又能如何?她根本动不了那对父子,更别提有圣兽护持的宋清婉,没看见那被雷劈的四个皇子至今都还龟缩在皇子府里,没脸见人,她可不想下一个被雷劈的人是自己。 “禀王妃,表小姐求见。”门外,传来倚秀的禀报声。 彼氏回过神来,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确定没有不妥之后,才扬声让人进来。 走进的是一个年方二八、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姑娘,她是顾佩璇,她大哥的嫡幼女,从小便聪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顺手拈来,这样的女儿是世家的骄傲。 “侄女见过姑姑,姑姑万福。”顾佩璇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袅袅的身段婀娜,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起来吧。今日找姑姑有事?”若是以往,顾氏会先跟侄女聊些日常,关心关心她的生活等等,然后才会进入正题,只是今日她实在无心应付了。 “姑姑,侄女听说世子订亲了,是不是真的?”顾佩璇眼眶含泪,凄凄的看着顾氏。 彼氏见她如此,眉头微微一蹙,她真不喜这种柔弱姿态,彷佛谁欺负了她似的,但她知道,这并非侄女有意为之,这个侄女打小就爱哭,没有直接哭出来,已经是她很忍耐很忍耐的结果了,加上长相,这一含泪,便是一副楚楚动人柔柔弱弱的模样。 有时候,顾氏会觉得,她倒不如直接哭出来算了,可是侄女很努力的想改掉爱哭的毛病,她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 “是真的,和一个乡下农家出身的女子。”顾氏直言。 “怎么可以……”顾佩璇双手捧心,宛如受到灭顶的打击般。“姑姑,您答应过要让我成为世子妃的,您答应过的呀!” 她是答应过,在皇子们败退之后,她冷静下来,认真想过,就算她能把那两父子杀了泄恨,她又得到什么?父子俩要是都死了,皇上一定会将爵位收回,她什么也没得到,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羞辱,不就白受了? 他不给她孩子,无非就是怕她有了孩子便有了野心,怕她的孩子和阎向恒争夺爵位,那么,她就偏偏要把这个爵位弄到手,所以她把脑筋动到这个侄女身上,虽然配给阎向恒是可惜了,但是能生出有顾氏血脉的孩子,能继承镇南王的爵位,这就够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两年阎向恒竟一次也没有回都城,人都没见过,她又不能擅自做主阎向恒的婚事,又怎么计划下一步。 第10章(1) “佩璇,姑姑是曾经说过,有机会会帮你,可是你也看见了,世子一直不曾返回都城,这也怪不了姑姑是不?如今世子直接在金州订了亲,姑姑也爱莫能助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顾氏垂下眼,徐徐地说。 “姑姑请说。” “第一,打消成为世子妃的念头,凭你的才貌和家世,不怕没有比阎向恒好的对象。” 彼佩璇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又望向顾氏。“姑姑,第二条路是什么?” 彼氏轻声一叹,彷佛看见过去孤注一掷的自己。“第二,去金州,破坏世子和那农家女的感情。姑姑必须告诉你,那个农家女并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她身边有圣兽保护,所以你如果想用伤害那女子的手段,姑姑劝你还是别去了。” 彼佩璇惊愕的睁大眼,没想到区区一个农家女,居然还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圣兽护持。 “你好好考虑清楚,不过若是问姑姑的意见,姑姑是希望你选择第一条。”顾家已经赔了她一个女儿,她不希望又赔一个进来,她虽然不甘心,也有想利用侄女的想法,但是并不是以这种两败俱伤的办法,她不希望侄女步上她的后尘。 考虑良久,顾佩璇低低的开口,“对不起,姑姑。”她很喜欢世子爷,没有给她机会证明自己,她不甘心放弃。 彼氏长长一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花团锦簇、生意盎然的花园,眼底的神情却是一片灰败。“希望你不要后悔。” “姑姑,您……后悔吗?” 彼氏征征的望着窗外,似是没听见侄女的问题,直到顾佩璇久等不到回答,无奈的退下之后,她才几近无声的低喃,“后悔吗?” 眼前彷佛又浮现那年除夕国宴上,那英姿勃发的俊俏郎君,那灿亮的眸像两潭深泉般,看着看着,便让人沉沦。 她沉伦了,她……溺毙了…… 她……后悔吗?不,她不悔。 然而,闭上的眼,从眼角滑落的泪,为何又是那般的苦涩? 七月,云淡风轻,整个留仙村一片丰收的景象。 在这样忙碌的丰收季节,宋清婉依然是家中看起来最清闲的人。 “呐,小白,你说我要不要多留些金银给爹娘啊?”宋清婉看着库房里她为了锻炼神识制造出来的金条银条已经堆积如山,这不是形容词,而是实景,忍不住问。 “主人,你昨晚不是已经把宋家所有产业的地契房契和存银分好了四份,都交给你爹娘了吗?”小白瞥了主人一眼,又懒洋洋的闭上,意有所指的道:“对他们来说,那些财产已经太多了,再多的话不是福,而是祸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又扬起笑容。“好,听小白的。” “主人,该去练功了。”小白提醒道。 主人身体调养好后,他就挑了几本适合主人这个身体练的功法,除了内功心法之外,就先练轻功,逃命的本事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宋清婉也不偷懒,练得很认真,直到时辰差不多了,在空间洗个澡后,才和小白一同离开,回到宋家,她问着小白,“我去厨房帮嫂子们做午膳,小白要一起吗?” “不了,主人,我就在这里晒太阳。”小白跃下宋清婉的怀抱,飞上屋顶趴了下来。 她摇头失笑,最近小白有些懒洋洋的,小白说,它快要进阶了,现在它是压制着修为,等九月她成亲后,它就要回空间闭关了。 带着微笑走到厨房,正想进去,却在听到厨房里两个嫂嫂提到她时,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大嫂,你说小泵出门前,真的会把作坊还给我们吗?” “听相公是这么说的,再说两间作坊一直都是相公和二叔在管,让小泵把持了这些年,已经很没道理了,她哪有脸侵占兄长的财产。” “那可不一定,如果没有想要侵占,怎么会仗着公婆疼爱她就把持家中所有的财产?大嫂,不是我爱说,管家的若不是婆婆,通常都是长媳才对,也就只有这乡下地方没规矩,才让一个未出嫁的小泵子掌家。” “有什么办法呢,我进门前就是这样了,这个家啊,就是小泵最大,你也进门快一年了,应该体会到咱们小泵的厉害,每个人都得把她捧着,稍有不顺她的心意的话就得遭殃,唉,在她面前我可是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的。” “是啊,谁让人家有山神庇佑,有圣兽护着呢,相公说让我忍忍,反正也快出嫁了。” “剩两个多月,等小泵出门后,咱们就轻松了。” “就怕到时候公公婆婆把家底都掏给她,咱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应该不会吧,小泵嫁的毕竟是王府,还看不上这点财产才对。” “大嫂,就是因为嫁进王府,如果嫁妆太少的话,怎么在夫家立足,咱小泵的身份本就匹配不上王府,要不是有圣兽在,大嫂觉得堂堂王府会让小泵这样的人进门吗?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得好好考虑,更何况是王府。还有啊,你瞧瞧,自从亲事定下后,婆婆准备的那些嫁妆,光是首饰就好几大盒,还有那些家什,都是上等的黄花梨木做的,我看到真是心疼得要命,那可都是咱们相公的血汗钱啊!” “要计较是计较不来的,弟妹还是想开点,咱公婆和相公都是把小泵当千金小姐养的,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事都不让做,咱们就私下说说,面子上你可不要摆上了。” “我哪敢摆面子啊,就是忍得难受,才和大嫂说说的。” “行了,公婆和相公他们就快回来了,把汤盛上,再煮个青菜就行了。” “婉姊儿,你呆呆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阮馨莲困惑的嗓音突然从宋清婉身后传来,她缓缓转过身,看见前后进来的爹娘和大哥二哥,她抿着唇,视线越过爹娘,看着从小疼爱她的兄长们,他们真的对嫂嫂们说,让她们忍耐吗?她这个妹妹在他们眼中,竟是这样的形象吗? “婉姊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宋大山看着女儿微红的眼,关心的问。 此时,宋家的两个媳妇儿仓促的从厨房跑了出来,神情有些慌张,显然是听见了公婆的声音,察觉方才她们的抱怨大概是被当事人给听见了。 “公公、婆婆……”两人惊慌的望向自己的相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了什么事?”宋志仁看着妻子的表情,再看看红着眼的妹妹,心下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方才妹妹是站在厨房外头的,莫非妻子和弟妹在厨房里说了什么? 他望向二弟,在二弟眼中看见同样的担忧。 “婉姊儿……” “小泵,我们刚刚只是……” “没事,爹、娘。”宋清婉打断了兄嫂的话,“只是一点误会而已,说开了就好。” “误会?”宋大山皱着眉头看着两个儿子和媳妇。“什么误会?” “小误会罢了,我会解释清楚的。”宋清婉两手分别挽住爹娘的手臂,然后笑望着兄嫂。“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当初说好作坊你们一人一家,我不会侵占你们的作坊,我不知道这几年作坊竟然是被我把持了,真的很抱歉。大嫂、二嫂,你们也不用担心娘帮我准备的嫁妆花光了你们的血汗钱,掏光了宋家的家底,那些首饰家具,都是镇南王府准备的,没有花你们一文钱。向恒哥哥也不是为了圣兽才娶我的,我想镇南王府的门坎没有二嫂你家高,幸好二嫂家也没有机会为难要不要为了圣兽娶我这种人了。” 宋志仁和宋志义变了脸色,怒瞪了妻子一眼。 “婉姊儿,作坊本来就是你的,这几年你分文不取,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和大哥早就打算好,两家作坊都是你的嫁妆。” “没错,婉姊儿,我和二弟早就这么决定了。” “咱们家有如今的好日子,全都是你的功劳,你嫂嫂不懂,你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宋清婉淡淡一笑。“大哥、二哥,嫂嫂们说,你们让她们忍忍,反正我就要出嫁了,是不是真的?”她知道这样可能会造成他们夫妻间的嫌隙,但是她想知道,从小疼爱自己的兄长,是不是真的变了。 “什么?!”宋大山大怒。“你们两个,竟然说这种话!” “没有,爹!” “爹!我和大哥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到底胡说了些什么?!”一直沉稳内敛的宋志仁,终于忍不住对着妻子怒吼。 “妹妹,二哥不曾说过这种话,相信大哥也没有,我们舍不得你都来不及了,你若相信了这种胡话,可是会伤了哥哥们的心。”宋志义抬手放在宋清婉的头上,弯身与她对视,眼底是不容置疑的难过。 宋清婉双眼蒙上一层水雾,她点点头,哥哥的话她相信,接着她转向两个脸色苍白的嫂嫂,对她们行了一礼。“大嫂、二嫂,婉儿在这里向你们赔不是,我不知道原来我让你们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的,真的很抱歉。” “小泵,我……那只是……玩笑……”大嫂许氏觉得眼前发黑,完蛋了,这下真的完了。 “小泵,我们不就是说着玩的,你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呢?”二嫂王氏虽然心里也不安,可还是忍不住抱怨。 “你们还有脸说是说着玩的?我的婉姊儿到底哪里碍着你们了!”阮馨莲咬牙怒问。 “婆婆……” “这个家的一切,都是婉姊儿一手置办的,就算要把全部家产给婉姊儿当嫁妆,你们两个进门不到两年的人,也没有资格说一句话!”阮馨莲才不想听她们辩解,接着不客气的瞪向两个儿子。“还有你们两个!我是相信你们不是没良心的人,但是那是你们的妻子,她们的言行就该由你们负责!” “娘,以后我们会好好管教的。” “好了,都到正房来,我和你们的娘有事要跟你们说。”宋大山表情冷沉的开口,心里为女儿受了委屈难过,也为了女儿未雨绸缪佩服。 女儿早在儿子娶亲前就说过了,别人家的女儿就算成了自家的媳妇,本质上还是别人家的女儿,想要一条心,小家可以,大家很难,女儿还说,她不是想防未来的嫂嫂,而是不想家人因为一些身外之物而离了心。 丙然,女儿说的,都中了。 到了正房外厅,宋大山夫妻坐在首座,首座下方,宋志仁夫妻坐在左边,宋志义夫妻则坐在右边,宋清婉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娘亲身后,她大概猜到爹要做什么,所以没想要掺和。 “许氏和王氏,你们对婉姊儿不满,无非就是为了钱财,虽然不知道你们对这个家毫无贡献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但是你们既然是我儿子自己选的另一半,要怪也只能怪我儿子眼光不好,怪不得你们。”宋大山一开口就给两个儿媳妇没脸。谁让他的婉姊儿不好过,他就让谁难过! 两对夫妻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昨晚,婉姊儿已经把所有的家产都整理好,交给你们的娘了。” 许氏和王氏猛然抬起头来,对上公公婆婆不满的眼光,又赶忙低下头。 “所有的财产,婉姊儿分成了四份,三兄弟各一份,我和你爹一份,她自己一文钱都不要!”阮馨莲恨恨的说。 宋志仁和宋志义顿时红了眼,羞愧难当,宋家的家产都是婉姊儿挣来的,他们当哥哥的没能给妹妹好日子过,反而…… 许氏和王氏低着头,却在心里不以为然,谁知道小泵私藏了多少呢! “大嫂、二嫂,家里所有的出入账都有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放心,我没有私藏银子,若不相信,可以查账。”两个嫂嫂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自私自利,她们对哥哥好是真的,只是往后若要奉养父母,可能不会太甘愿,所以她必须为父母的未来做好准备。 许氏和王氏惊讶的抬头望向她,心里闪过惊恐,这小泵……邪门,怎么好像都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宋志仁、宋志义两兄弟恨恨的瞪着各自的妻子,看她们的表情,竟是被妹妹说中了。 “二嫂娘家不是开米粮店的吗,应该会看账本吧,若是不会,可以请你娘家的账房来查账。”宋清婉又道。 “真的?”没想到王氏竟然有些意动。 “够了!你给我闭嘴!”宋志义怒斥。 王氏一惊,随即想开口骂回去,但又想起现在的处境,只好不甘心的闭上嘴。 以前宋志义不过是她家的伙计,虽然她是喜欢他,但是也不可能嫁给穷小子吃苦,要不是后来宋家发达了,她怎么会嫁给他。 第10章(2)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把你们该得的都分给你们,你们就分出去自己过日子吧,至于礼哥儿的那份,我和你娘暂时先收着。”宋大山示意阮馨莲进房把东西拿出来。 “爹,这是要分家了?”宋志仁不敢相信的问。 “爹,我不赞成分家!”宋志义反对。 “分了好!”阮馨莲抱着两个小木箱和两本账本出来,断然的说:“早些分了,免得有些眼皮子浅的为了这么点东西弄得亲人反目成仇。” “娘……”两兄弟难堪的低喊。 “爹、娘,至少等妹妹出嫁后吧!”宋志仁叹了口气。 “不必了,既然要分就早点分,我们可不想在婉姊儿的婚礼上,又有谁抱怨花了他们的血汗钱。”宋大山的态度相当坚持。 “爹!”宋志仁猛地起身,跪在父母面前。 宋志义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许氏和王氏虽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跟着跪在丈夫身后。 “你们不需要跪,都起来吧,妻子是你们自己选的,当初我和你娘没有反对,是觉得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可以放心,如今既然你们的妻子对给她们好日子过的大功臣都有这么大的怨气,那就分开过吧,往后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们对不起的不是他们做父母的,而是他们的妹妹。 等四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宋大山才又续道:“婉姊儿的婚事,我和你们娘张罗就行了,到时候你这个做大哥的记得来背妹妹出门就好,至于你们的妻子,可以当客人来喝喜酒,其它的就不敢劳烦了。” “爹……”两兄弟红了眼,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弄到这步田地。 “那以后公公婆婆跟谁住?”王氏突然插嘴问道。 “王氏!”宋志义怒喊。 “我……不就问问吗?既然分家了,这事儿得说清楚啊!”王氏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老大和老二媳妇都放心吧,总归不会跟你们住就是了,我们还想多活几年呢。”宋大山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以前总想着养儿防老,如今看来,养儿似乎不一定能防老,唉…… “爹、娘,做儿子的奉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你们如果不让我们奉养,不是让我们抬不起头做人吗?”宋志仁抹掉眼泪,心里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急着成亲,而没有好好探听妻子的人品。 “你们只要管好自己的妻子,不要让她们来给我们添堵,就是孝顺了。”阮馨莲没好气的说。 “婆婆,我和人嫂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小泵的闲话,只是私底下说说而已,是小泵自己爱偷听,怪谁啊,怎么如今好像我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似的,你们不觉得太偏心了吗?”王氏受不了了。 “弟妹,别说了……” “大嫂,你就是性子软,才会被欺到头上了还忍气吞声!”王氏大声的回道。 “王氏,你给我住口!”宋志义怒斥。 宋清婉轻笑,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二嫂,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说起来,我还是一头雾水,我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竟然让你们说出“每个人都要把我捧着,稍有不顺我的心意就要遭殃,在我面前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的”这样的话来?这会又说我欺到大嫂头上,两位嫂嫂,能为我解惑吗?” “呜呜……我可怜的婉姊儿……”阮馨莲一听到两个儿媳妇竟然这般编排她的宝贝女儿,气到极点,忍不住为女儿心疼不值,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婆婆,偏心也要有个限度,可怜的是我们当媳妇的,这天底下有谁家是让未出嫁的小泵子掌家的,说出去都是笑话!” “你给我闭嘴!”阮馨莲抓起杯子直接砸向王氏,向来温柔的她彻底爆发了。 “我们就偏心了怎样?!我的女儿贴心又孝顺,我的女儿懂得感恩,我的女儿大方无私,我的女儿千好万好,我不偏心她,难道偏心你们这两只白眼狼!享受着我女儿挣来的家产,又在背后说我女儿的闲话,王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以前你嫌弃我儿子穷,瞧不起他只是你们家的一个伙计,虽然喜欢他长得好,可是还是不愿意嫁给他,是后来我们家发达了,你才迫不及待的让我儿子娶你!” “我、我……”王氏惊慌的望向丈夫,却见他只是垂着头,不发一语。 “你们两个,拿着东西,带着你们的妻子滚出去!我就当没生过你们!” “娘……” “滚出去!”阮馨莲拿起木箱砸向两个儿子,又将账本也砸了过去。“那是账本,怕我们多拿你们一文,就好好的对一对帐,不要以后又有闲话” “等一下。”宋清婉叹气,起身制止,“爹、娘,都消消气吧,大哥、二哥真是对不住,都是我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是你的错,是大哥对不住你,娶了这样的嫂子,让你受委屈了。”宋志仁走到妹妹身边,像以前一样模模她的头,心里无比酸涩。 这个妹妹,是他们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万分宝贝才养大的,等到她身子好了,她开始回报这个家,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许多,如今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妹妹挣来的。 妹妹从来没对两个嫂嫂红过脸,说过一句重话,平时还让他们多替妻子着想,说当人家媳妇不容易,这样好的妹妹,竟然还受到自己妻子这样的对待,他这个大哥,竟然连让她安安稳稳的等到出嫁都做不到,他真的、真的没脸…… 许氏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有些妒嫉小泵,所以说了些闲话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婉姊儿,是二哥瞎了眼,以为王氏是个好的,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宋志义懊恼的看着妹妹,也觉得心酸。 他永远记得那年妹妹差点死去的模样,当时他就暗自发誓,这辈子都会好好的保护妹妹,没想到妹妹出嫁在即,他却因为没管好妻子,反倒伤害了妹妹。 “我、我怎么了,我……”王氏恼怒,却无人理会她。 宋清婉摇头。“大哥、二哥,我没事,乍一听见嫂嫂们的想法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在嫂嫂们眼里是这样不堪,不过真正让我难过的是听见她们说哥哥让她们忍耐,等我出嫁后日子就好过了,所以我才忍不住,想问问是不是真的,没想到却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我们从没这么说过!我们巴不得你永远留在家里!” “嗯,我很高兴哥哥们没有嫌弃我,这样就够了。”宋清婉甜甜的笑道:“至于嫂嫂们不喜欢我,我也想开了,我不是银子,不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就算是银子,也有些清高的人嫌它铜臭呢。” “呵!你喔!”两兄弟忍不住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妹妹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偏偏还要安慰他们,这让他们怎么不心疼她,怎么不更加怜惜她。 “嫂嫂她们也不是什么坏人,牙齿也有咬到舌头的时候,一家人过日子,难免有些摩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哥哥们也别追究了,我想嫂嫂们对哥哥也是很好的,以后你们自己小家庭过日子,就不会有这些龃龉了。” “婉姊儿……”宋志仁伸手将妹妹抱进怀里。 宋清婉安慰的拍拍大哥的背,然后又被二哥抱了一下,再拍拍二哥的背,让他们回椅子上坐好,然后弯身捡起地上的小箱子和账本放到桌上,幸好箱子上了锁,里头的东西才不至于掉出来,接着她拿出一张清单摊开,说道:“这是咱们家里所有动产和不动产的清单,住宅都是现成的,这间算祖屋,就爹娘住着,去年新盖的那两栋三进的宅子,大哥和二哥一人一栋,三哥就不必了,他不会回留仙村长住,以后回来暂住,就住爹娘这里就行了,我已经跟三哥事先商量过,三哥也同意了。 “酒坊和油坊,就分给大哥和二哥,你们每年分红利给三哥和爹娘就行了,哦,我突然想到,两位嫂嫂,你们对于要分成给我三哥和爹娘会不会不满,觉得他们白拿了你们的血汗钱?” 许氏低头拱命的摇着,而王氏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说明了她心里确实有这样想法。 “婉姊儿,你这么说是要让大哥无地自容了啊。”宋志仁苦笑。 “婉姊儿,这件事王氏没资格说话,她如果对婆家不满,大可回娘家去,我们宋家庙小,供不了她这尊大佛。”宋志义心里对王氏失望透了,竟起了休妻的念头。 王氏不敢置信的瞪着丈夫,对上他冷漠的眼神,突然醒悟,他是认真的,不是在吓唬她,急忙解释,“没有!我……没意见……”就算心里再不满,她现下也不敢再造次,她本就是个要强的,在闺中就和姊妹们各种攀比,要是被休了,她哪还有脸回娘家,不被她那些姊妹给笑死才怪。 “既然如此,要怎么分成我提出两个办法,你们自己选择,第一,大哥二哥你们各自拿六成,余下的给爹娘和三哥各两成;第二,你们各自拿四成,另外四成一样分给三哥和爹娘,剩下两成分给对方,第二个方案是为了避免以后哪个作坊赚得多,哪个作坊赚得少,又引起赚得少的那方不满。” “我想,酒坊就用第二个方案,至于油坊就用第一个吧。”宋志仁想了想道,“当初酒坊开始营业,二弟出了很多力,现在许多大客户都是二弟找来的,所以酒坊应该有二弟的一份,至于油坊从头到尾都是二弟自己忙碌,我没有帮上忙,所以我不该分油坊的利。” 宋清婉挑眉,望向许氏。“大嫂觉得呢?” 许氏一惊,抬眼望向众人,一对上丈夫警告的眼神,又低下头,呐呐的道:“我没意见,都听你大哥的。” “二哥,你怎么说?”宋清婉问二哥。 “没有必要这么麻烦,要嘛都用第一种,要嘛都用第二种。” “大哥,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宋清婉对大哥说。 宋志仁思考了一会儿,做下决定,“好吧,那……就用第二种方案吧,二弟觉得呢?”酒坊是用妹妹的配方酿的酒,不是那么容易学去的,往后生意不会被分薄,而油坊榨油学起来容易多了,以后肯定会被分薄了利润,他这个做大哥的占了便宜,至少要多分些利润给弟弟。 “好。” 接下来又分了现银、土地,确定数目之后,让他们清点各自箱子里的金票银票和地契房契是不是吻合,确认无误,拿出分家文书和作坊的分成协议让他们按手印,分家就这么完成了。 阎向恒踏进宋清婉的院子里,就看见她坐在廊下,背靠着廊柱仰望着天空发呆,他轻勾起笑意,来到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你来啦!”宋清婉偏头望向他,露出一抹浅笑。 “嗯,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在发呆,想什么?”抬起一手压在她头顶上,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他已经从岳母那里得知前几日发生的分家事件,心里为她心疼。 “我在想,人一长大,就有很多的无奈和不得已;我在想,以后和哥哥们最亲近的人,不再是爹娘,不再是我这个妹妹,而是他们的另一半了;我在想,我们这个家散了,最难过的就是爹娘;我在想,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忍下来,当做没听见那些话?我在想,如果我没把事情闹大,等我出嫁了,爹娘身边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也不会太寂寞;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婉儿,礼哥儿过几天就会回金州,皇上任命他为金陵县县令,还赏赐了一座状元府,让父王安排,父王挑了一栋五进有花园的宅子,就在王府同一条街上,到时候,就让礼哥儿接岳父岳母到金陵去,你也可以从那儿出嫁,等成亲后,你还可以天天回娘家陪岳父岳母,你觉得如何?”阎向恒没有对他们的分家事件做任何表示,只是说着往后的计划。 “我觉得很好,只是怕爹娘舍不得。”宋清婉轻叹。 “我想岳父岳母最舍不得的就是你,而且和最出息的儿子住,也是常情,再说,岳父岳母还要帮礼哥儿挑选对象,住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会对仁哥儿和义哥儿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放心吧。” “好,我跟爹娘说说。” 当日用晚膳时,宋清婉便对父母提起这件事,宋大山夫妻听了女儿的提议,再加上未来女婿也在一旁帮衬,他们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毕竟女婿说的有道理,搬去和礼哥儿住,很多事情确实都方便许多。 夫妻俩对大儿子和二儿子的说词,是暂时搬去住一段时间,帮忙婉姊儿成亲的事宜,而礼哥儿新官上任,他们也要帮礼哥儿打理宅子,等礼哥儿成了亲后再回来,合情合理,没让两个儿子心里太难过。 花了三天的时间把行李收拾好,包括已经准备好的嫁妆,总共装了十几辆马车。 宋志仁和宋志义坚持送他们到金陵县,把妻子留在家里。 车队在阎家军的护卫下,两天后终于抵达金陵县,入住了状元府。 巧合的是,宋志礼当天下午也抵达了金陵。 原本他是想要先回留仙村,却在进入金州地界后,得知爹娘和妹妹已经住进了他御赐的状元府里,便立即直奔金陵。 当天晚上,阎向恒没有打扰他们一家人,回王府去了。 一家六口吃了顿饭,饭后,三兄弟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宋志礼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拍了拍两位兄长的肩,虽然对两位嫂嫂有些不满,但是却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大哥、二哥,事已至此,你们也无需太过挂怀,就像妹妹说的,两位嫂嫂并不是什么坏人,她们的行为其实也只是人之常情,既然都分家了,就好好的过日子,不要让这件事成为夫妻间的隔阂。总归来说,两位嫂嫂也是为了你们的小家打算。有时候,分开是为了能更加亲密。”这就是所谓的远香近臭,也像是妹妹说过的,距离产生美感吧。 以后他选妻子可要睁大眼睛了,因为这样的嫂嫂他可不放心爹娘老了和他们同住,他已经决定奉养父母终老,所以他挑选妻子就要更谨慎,突地,他灵光一闪,妹妹识人颇有一手,以后让爹娘先挑些人选,再让妹妹掌眼,只要妹妹认可的人,应该就不会错了。 宋家大哥二哥在金陵待了三天,在小弟和妹妹的百般劝慰下,才放下休妻的念头,回留仙村去了,就等妹妹成亲前再过来。 第11章(1) 日子在安稳中,似快又似慢的过去。 八月十五,祭月节。 这天一早,阎向恒来到状元府,先是拜见了岳父岳母,之后才到宋清婉的院子。 “婉儿,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二话不说拉着宋清婉便走,挥手遣走想要跟上的丫鬟,没让她们跟。 宋清婉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拉着走出院子后,才狐疑的问:“啊?上哪儿去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阎向恒卖了个关子。 见他兴致勃勃的,她微微一笑,不想坏了他的兴致,没再多问。 出了大门,一匹高大的骏马就等在门前,阎向恒将她抱上马背,再轻巧的一个翻身跃上马,坐在她身后,稳住她的身子后,正待出发,一道白影窜了上来,落在她怀里。 “小白!”宋清婉低呼一声。 “该死!”胯下的马儿一阵惊慌踢踏,阎向恒赶紧控制住马匹,恼怒的瞪了一眼小白。这家伙,明知道自己的威压会吓到马匹还故意不收敛。 “阎小子,下次不管去哪儿可不许落了小白大人,知道吗?”小白对着阎向恒喷了一道鼻息。 “驾!”阎向恒完全不理会他,环住宋清婉的身子,长腿一夹,骏马以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进,出了城门,往西方的官道奔去。 “这是……往燕门关?”宋清婉偏头望向阎向恒,猜测的问道。 “没那么远。”阎向恒低头对她微微一笑。“别急,很快就到了。” 她点点头,他说不急就不急,反正迟早会抵达目的地,于是她放松的靠在他怀里,他骑得很稳,将她护在臂弯里,她完全不用担心会摔下马。 丙然,不到半个时辰,马匹从官道弯入一条小径,这是一条上山的小径,想来前面那座山便是他们今日的目的地了。 又前行了将近两刻,来到一片山壁前,阎向恒“喁”了一声停下马,率先跳下马背,转身将宋清婉抱了下来。 “从这里得用走的。” 宋清婉点头,环顾四周,前方是山壁,挂满了藤蔓,隐约间看见藤蔓的掩盖下有条狭窄的通道,阎向恒便是牵着她走向那条通道。 小白腾空飞在他们前面,阎向恒见状,便让她走在他前面,自己殿后,一人一兽将宋清婉护在中间,偶尔还要侧着身走,可见通道的狭窄。 弯弯曲曲、上上下下的绕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光亮,出口到了。 踏出通道的那一瞬间,宋清婉蓦然睁大了眼,体会到何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眼前是一处山谷,远处一道瀑布从崖上倾泄而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了几道彩虹,而整座山谷是一片玫瑰花海,各种颜色的玫瑰肆意绽放,还有蝶儿在花间飞舞,美得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好美啊!”终于,宋清婉吐出了一门长气,赞叹的说着。 “跟我来。”阎向恒牵着她的手,带着她靠着山壁,走向另一边。 一个拐弯,她看见了一座木制的亭子,亭子里铺着一张厚厚的毯子,毯子上摆着几束玫瑰花。 他们进入亭子,阎向恒先让她在毯子上坐下,然后从储物扳指里拿出一些点心茶水,一一摆放好。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宋清婉心里暖暖的、软软的,一个古代男人耍浪漫,多美好啊! “嗯,我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心想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清出了一条小径,建了这座亭子,这里每到满月,月光投射在瀑布上时,瀑布会变得银光闪闪的。今天是祭月节,天气又晴朗,今晚的月亮一定特别的明亮,到时候景象会更美。”他将她带到身前,从背后揽着她,两人面对着远处的瀑布美景。 “嗯,我很期待。”她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对了,你今天没事情要处理吗?” “跟父王请了两天假。” “两天……所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这样好吗?这里毕竟是古代呢! “是,夜里走山路不安全,明天一早再回去。” “可是我没跟爹娘说,他们……” “放心,我去找你之前已经跟岳父岳母说过今晚不回去了。” “嗄?爹娘没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我们孤男寡女的,就算再半个多月就要成亲,可毕竟还没成亲呢。” “婉儿,今天是祭月节。” “所以?”祭月节应该就是她上上辈子过的中秋节吧,不过他们外宿和节日有什么关系? “大燕有个习俗,未婚夫妻在祭月节一同拜月,如果能够从月升直至月落,香火不断,一定能顺利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白首偕老。”他亲昵的点点她的俏鼻。“你不知道吗?这是大燕很有名的习俗啊!” “不知道,完全没听过。”宋清婉有些娇憨的眨了眨眼,原主的记忆她全部接收了,却没有这个“常识”。“每年祭月节都只是跟着娘拜拜月亮,全家一起赏赏月,然后就睡觉去了。” “那么,今儿晚上可不让你睡了。”阎向恒低头,边笑边用额头磨蹭着她的额头。 她微微红了脸,这话有歧异啊!她害羞的撇开视线,轻轻将他的头推开。“既然要拜月,你有准备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储物扳指。“都在里面呢。” “现在才早上呢!”应该傍晚再来才对。 “咱们用个点心,然后我带你去探险,这座山谷不小,除了这片花海之外,在更过去那边还有一片不小的药草园,里面有许多我完全不认识的植物,也许你会感兴趣。” “药草园?难不成这里以前是有人照顾的?” “就算曾经有人照顾,也应该是很久以前了。” “主人——”一进山谷便不见踪影的小白,这时突然飞速的飞了过来。“大发现!前面有一处药园,里面有好多修真界算稀有的灵植,而且年分都很高!我就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熟悉,后来我突然想到,这里分明就是药谷啊!以往修真界专出炼丹宗师的药谷啊!没人知道药谷竟然隐藏在世俗界,要不是本大人见过那幅画,觉得这里面的景像有点眼熟,根本就认不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的一笑。 “走吧,咱们去瞧瞧。”阎向恒拉起她,一道往药谷前进。 他们几乎把药谷里只要空间没有的灵植,都移植了两到三棵进空间,然后又挑了一些年分很高的灵植笑纳了,这一天的收获比起上辈子她游历几十年还多。 一整日,他们都待在药谷,到了晚上才回到亭子,摆上香案,在亭子四处挂上灯笼,花海中点点荧光,配上满月的月光投射在瀑布上,随着飞散的水珠散发出来的银光,相互辉映,美不胜收。 他们完成了属于两人的祭月节习俗,直到月落西山,东方天际泼洒出一片红光,新的一日开始,两人相视而笑,彼此的眼中盈满了柔情,他们相信,他们会幸福的。 稍作休息,用了简单的早膳,至辰时末,两人一兽才回到城里。 罢进城门没多久,一直窝在主人怀里,从昨晚就显得有些蔫蔫的小白突然咦了一声,扬起头望向前方。 “怎么了?”宋清婉疑问,有些心疼的抚着小白的背。 小白为了想要在她的婚礼上给她撑场面,一直压制着修为没有去闭关,结果昨天空间收获大量灵植,得到的能量若是在以往,可以让空间升个两到三级,可偏偏现在空间已经升级完善,除了让空间灵气更加浓郁之外,余下的能量全都灌注在小白这个空间守护神兽身上,让它本就已经到了突破临界点的修为更是进了一大步,原本还能压制一个月左右,如今却是不能了。 “主人,有人在偷看,用那个叫……望远镜的东西看。” 阎向恒皱眉,望远镜这种金贵的稀奇物品,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是巧合吗?”他虽然这么问,心里却已经有了戒备,护紧怀里的人,以防什么突发事件让她受到伤害。或许他不该仗着武功精进许多而没有带护卫出门,什么都没有比婉儿的安全重要。 “应该不是喔,视线一直追着咱们看。”小白用神识观察后说道:“是个女娃儿,看起来年纪比主人小一点,人就在……一家叫揽玉阁的三楼西侧开窗的包厢里。” 揽玉阁他知道,它的西侧就是对着城门这方向的。 “她身边有两个婢女,会武,隐身在附近的还有……我数数,总共十三个人,武力在两个婢女之上,应该是保护女娃儿的。” 十三人?阎向恒眼神一凛,顾家十三卫!这是顾氏一族每个嫡支小辈身边都会有的一支护卫队,他很快的在脑海中将顾氏一族的人物翻了一遍,女的,年纪比婉儿小,还能有顾家十三卫护卫的……他眉头狠狠一皱,目前顾家嫡系只有一个符合条件,就是顾家家主的嫡孙女,顾佩璇,镇南王继妃的侄女。 “嗯……没有恶意。”小白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这最重要的一点后,再次耷拉下脑袋窝回主人怀里。 “什么?”阎向恒不解。 “小白的意思是说,对方对我们没有恶意。”宋清婉替小白解释。 “根据小白的形容,我推断那人应该是继王妃的侄女,顾家人不会无缘无故到金州,还拿望远镜偷窥。”阎向恒蹙眉,对小白的论断深表怀疑。 按规矩说,尽避继王妃并非他的生母,他还是应该称继王妃为母妃,但是打从一开始,他的父王就不许他这么称呼,他自然也就从善如流,不勉强自己了,本以为继王妃近年安分了一些,没想到如今又出状况。 他完全可以肯定,顾佩璇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绝对是来破坏他和婉儿的婚礼。 一路平静的回到状元府,没有任何突发事件,然而阎向恒深信顾家人一定有什么目的,就算对方目前没有行动,那也只是暂时的,尤其是再过不到二十日,就是他和宋清婉成亲的日子。 将宋清婉送回她的院子,他不放心的又叮咛一遍,才回王府去。 王府早已布置妥当,到处都能看见双喜红字,所有的家什布置也全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如今就等着新娘子的到来。 阎向恒一进到书房,立即分派了数名暗卫前去揽玉阁,一些人负责确认来人的身份,查探目的,另外几个则负责监视,随时回报动静。 另一边,宋清婉回到房里,马上抱着精神有些不济的小白回到空间,她忧心的问:“小白,你还好吗?” “主人,小白可能压制不住修为了。”小白奄奄的说。 “小白,闭关吧,我不想你为了给我撑场面而危害到自己,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她抱着小白,心疼的抚顺它的毛。 小白心里感动,也有不舍和不放心。“主人,小白这次闭关,短则十数年,长则可能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嗯,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等小白出关的。” 小白眼神复杂的望着主人,闭关对它来说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可是对外面的人来说,那是漫长的时间,主人不能修练,有可能它这一闭关,再睁眼,就是主人的来世了。 “小白,去吧,我知道修为压制太过会遭到反噬,轻者降级,重者可能毁了道基,我不能让你出事。”她贴着小白的脸蹭了蹭,温柔的说着。 “主人……” “走,我送你过去。” 宋清婉抱着小白一个瞬移来到最深处,这是她在空间才能做到的事。 她仰头望着半空中那座浮空岛,周围云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那是空间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她唯一无法踏足之地,除非修为到金丹期,否则会被周遭那看似平静,实则充满空间乱流的云雾给撕裂,就算她是空间的主人也一样。 空间很大,很多地方她至今也没来得及涉足,所以对这样一个“禁地”她并不在意,若非小白要在这里闭关,她都快把这座浮空岛给忘了。 她放开手,小白凌空而立,与她对望。 “主人……”小白欲言又止。 “去吧,我等你。”她对着小白嫣然一笑。 她保持笑容目送小白一步三回头,直至小白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她又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将成熟的作物收进仓库,又在空间发了一会儿呆才离开。 梳洗过后,她便累极的扑到床上补眠,睡过了午膳时间,直到未时末才因为饥饿醒了过来。 她模了模肚子,让秋桂送了些点心过来,填饱肚子后,才又懒洋洋的往软榻上一窝,不期然的想到那位偷窥的姑娘。 年纪比她小,继王妃的侄女……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顾家长年来从不涉足金州,但对于一向避金州远之的家族,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有人来到这里,还是个正值适婚年龄的姑娘家,若非她对小白的“识人之明”有信心,她都不相信对方没有恶意。 她能想到的就是那些狗血的桥段,无非就是大家小姐以各种手段来劝退她这个小家女。 温和一点的手法,就是挑拨两人的感情,或者制造各种鄙视瞧不起让小家女自卑自觉配不上男主角,再不然就是甩张支票……哦,这是古代,甩银票让小家女离开不要再纠缠男主角。 暴力一点的方法,绑架啦、以家人威胁啦,再残酷一点的话,就是让人轮奸了小家女,或者干脆杀了。 不过既然小白说没有恶意,那就不必在意,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必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弄得草木皆兵。 想通了之后,她伸了个懒腰,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第11章(2) 接下来几日,她偶尔和阎向恒出门逛逛,有时到城郊的庄子跑马野炊,有时到实验田给予一些纸上谈兵的技术指导,或者在阎向恒的带领下到水泥厂和玻璃厂参观,待嫁的日子过得挺充实的。 万幸的是这里似乎没有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也没硬要她在待嫁的日子里待在闺阁中不能外出。 就这样过了十日,这日一早,一封请柬送到了状元府。 “明日巳时,吉祥酒楼芙蓉阁?”宋清婉用食指轻点着请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不想理会,结果人家却真的是冲着她而来。 不知道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狗血情节,她能说她很期待吗? “宋姑娘?” 宋清婉一踏进吉祥酒楼,一名女子便上前拦住了她。 “我是。”宋清婉点头,想必这是那位顾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吧。 “奴婢秋水,小姐已等候多时,请跟奴婢来。” “等候多时?”宋清婉挑眉轻嘲,请柬上写明巳时,这会儿还有小半刻才到巳时呢。“顾家的时辰算法和金州不一样吗?” 秋水一愣,旋即福身致歉。“是奴婢不会说话,请宋姑娘恕罪。” “带路吧,别让你家小姐久等了。”宋清婉也不想和一个下人计较。 苞着秋水上到三楼,来到芙蓉阁的包厢,包厢外有另一个丫鬟守着,看见她们便敲了敲门,轻声道:“小姐,宋姑娘到了。”说完,便将包厢门打开。“请宋姑娘单独进去。” “小姐……”陪同前来的春兰、秋桂一脸不放心。 “无事,你们就和她们留在外头,有什么事我会喊你们的。”宋清婉让两人留下,自己走进包厢,门立即被关上。 门内,竖着一只屏风,用来隔绝门外人的窥探,绕过屏风,宋清婉就看见一位姑娘立在圆桌旁。 第一眼看见顾佩璇,宋清婉脑海里浮现一大串形容美人的成语,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连她同样身为女子都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多谢宋姑娘应邀前来,请坐。”顾佩璇一双水眸盈盈的望着她,虽然已经观察了几日,但是当真面对面,感觉还是有差别的,宋清婉仙姿玉色,浑身清灵气质宛如世外仙人,就算自己貌美更胜一筹,如今一比也是相形失色。 “顾姑娘客气了。”宋清婉坐到她对面的位子,开门见山的问:“不知道顾姑娘此次相邀,有何指教?” 彼佩璇想到自己为何来到金州,想到这几日所看到的,想到自己的决定,心下一酸,眼里浮上泪雾,赶紧深吸了口气压抑下来。 宋清婉见状眉头微微一蹙,这是什么节奏?不过是问一句话,这就要哭了?难不成今天她遇上的是一朵白莲花? “对不住,让宋姑娘见笑了。”顾佩璇有些赧然,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湿润。 “我从小就是个爱哭的,虽然很努力想改掉这个毛病,可是效果不太好。” 宋清婉微挑眉,似乎和她想的有些不同呢。“无妨,每个人都难免有些小毛病。”她微微一笑,再次将话题导回正题,“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顾姑娘邀我来此,所为何事?我与顾姑娘应是不曾见过面吧。” “是不曾见过,我只是……想见见你,我……”顾佩璇眼泪掉了下来,赶紧擦了去,继续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要破坏你和世子的。” 宋清婉一愣,这顾姑娘…… “我这几天都在偷看你们。”顾佩璇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宋清婉见状,莞尔一笑,这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性情竟是意外的…… 纯真、直率,让她当真讨厌不起来。 “以前我从来不曾见他笑过,总是冷着一张脸,虽然我很喜欢世子,可是还是难免有些怕,可是他和你在一起时,看起来那么快乐,很幸福的样子,那是完全不同的世子,是我不曾见过的,你们看起来是那么相配,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打算是个笑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掉了下来。 “既然怕他,又为何会喜欢?”宋清婉不解。 “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被公主和其它家小姐欺负,是世子帮我解围的。”顾佩璇脸上浮现出怀念的表情。 宋清婉在心里轻嘲,看来那家伙很懂得英雄救美这一套把妹的手法。 “只是……世子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我也知道帮我解围只是凑巧,但我就是……”顾佩璇轻叹,抬头盈盈的水眸望着她。“宋姑娘,请你好好的待他,给他幸福,我明日就会离开了,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门在这时砰的一声被重重的打开,连带着推倒了屏风,阎向恒就这么闯了进来,顾家的两名婢女和春兰、秋桂也跟在他身后,表情各不相同。 “你也破坏不了我和婉儿的感情!”阎向恒刚好就听到最后一句。他先是扫了眼宋清婉,确定她无事之后,冷锐的视线才瞪向顾佩璇。 彼佩璇被他一吓,眼泪哗啦啦的怎么也止不住了。 阎向恒见状,眉头皱得死紧,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顾氏怎么会以为他会喜欢这种空有美貌却软弱无能、一无是处的女人,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向恒,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军营有事要处理?”宋清婉讶异,就算得知消息赶回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阎向恒闻言,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凌厉中还带着一丝无奈。“回去再说。”回去后,他有必要好好和她谈一谈,明知道对方居心叵测,竟然还敢单独赴约。 宋清婉无声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顾佩璇。 “婉儿!”阎向恒皱眉低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过去。 “没事,顾姑娘没有恶意。”宋清婉对他微微一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他原本坚持不肯,在她温柔的目光注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甘愿的放开手。 宋清婉来到顾佩璇身边坐下,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顾佩璇,又是无声一叹,拿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的替她拭泪,也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就这么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对……不起……”良久,顾佩璇终于哽咽的开口。看得出来她很努力的压下哭泣的,虽然效果不彰。 宋清婉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配上那张脸,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没事儿,你也没做什么,不用道歉。”其实她心里反倒有点喜欢这个姑娘,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可以看出是一个单纯直率的,否则也不会傻乎乎的直接说什么是来破坏他们的感情的。 真不知道这么单纯的姑娘是怎么在一个世家大族里长大,还那么受宠爱?或许就是因为她是难得的“干净”,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那些人才会这么宠爱她? 事情就这么出乎意料的结束了,不过回府后她当真被阎向恒训了一顿,说什么以后要是再有人私自约她单独见面,除了她的家人,其它的都要事先向他禀报,想来他这次会得知消息赶回来,应该也是他的手下人去通报的,她虽然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不过看在他这么担心她的分上,她乖巧的保证了。 宋清婉在翌日送走顾佩璇后,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亏她还有些期待会有什么狗血情节发生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或许她就是天生与狗血绝缘,简单的说,就是没有主角命就对了。 也罢,期待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她还是讨厌那些麻烦的。 九月初三,宜嫁娶。 热闹的迎亲队伍从镇南王府出发,俊美无俦的新郎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平时冷峻的表情,此时带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眼底是难以掩藏的热切。 今天,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从此相伴,再无需分离。 状元府里,宋清婉一身凤冠霞帔,清丽无双,端坐在床沿,微抬头看着娘亲,突然间,她感到有些心慌。“娘……我不想嫁了,我不想离开你们……”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这个时候了,哪有不嫁的。”阮馨莲有些啼笑皆非,却又忍不住红了眼。 “那娘亲得答应我,就住在三哥这里,这样我才能经常来探望你们。”她紧紧拉住娘亲的手,撒娇的摇着。“好不好?娘。” “好,娘答应你,娘也舍不得你,以后爹娘就和礼哥儿住,不走了。”阮馨莲抹掉泪,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娘,您放心,以后的三嫂我来掌眼,一定给您找一个孝顺又乖巧的儿媳妇。”宋清婉压低声音说,因为大嫂和二嫂就在外室。 阮馨莲点头,怜爱的替女儿整了整衣裳,没有再说什么。 “婆婆、小妹,迎亲队伍来了,该出门了。”大嫂许氏匆匆的走了进来,态度极为温顺。 阮馨莲赶紧替女儿盖上喜帕,之后,宋志仁进来,背起妹妹走出去,边走边叮咛道:“妹妹,进了镇南王府不比在家,可是如果王府里有人不长眼欺负你,你也无需忍气吞声,马上告诉向恒,让他去处理,知道吗?” “嗯,我知道,大哥。”宋清婉趴在大哥的背上,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了宋志仁的颈子。 宋志仁的眼眶也红了,他的宝贝妹妹要嫁人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腻着他撒娇了。 “你一定要幸福。”将人送进轿里,宋志仁起身,望向阎向恒。“如果你敢负了婉姊儿,就算我没什么能耐,也会找你拚命的!” “大哥放心,婉儿比我的命还重要。”阎向恒严肃的承诺。 “好,我相信你。”宋志仁点头,退到大门,和家人站在一块儿。 目送迎亲队伍慢慢的远去,阮馨莲哭倒在宋大山怀里,宋大山也红着眼拍着妻子的背。 八人大轿,十里红妆,宋清婉手里捧着一个大红苹果,端坐在轿里,方才大哥和阎向恒的对话她听在耳里,感动在心里。 三辈子第一次嫁人,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可想到家人、想到阎向恒,她又安下心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福的期待油然而生。 “主人!”突然,意识中小白的声音响起。 “小白?”宋清婉惊讶的低呼,意念一动,小白已然出现在花轿里。“小白,你怎么出关了?没事吧?” “主人,我没事,我出关了!”小白兴奋的说:“主人,人家现在已经升级成圣兽了。” “怎么这么快?” “主人,我进入浮空岛之后才发现,外界一天,浮空岛竟然是十年,所以其实我已经闭关一百七、八十年了。”小白一脸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进入浮空岛,所以并不知道。” “太好了,小白。”宋清婉抱着小白。“小白,你的拟态怎么感觉更小了?” “小一点好,主人抱着就不会太累。”小白蹭了蹭主人。“主人,小白这就出去为你开道。”说完,它便化作一道流光窜出花轿。 须臾,宋清婉便听见外头一声虎啸,紧接着是一阵慌乱,路旁围观的百姓高呼着圣兽送嫁,队伍暂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向前。 没多久,花轿停了下来,王府到了。 接下来便是踢轿门,一双修长的大掌出现在喜帕下,轻轻的却又牢牢的握住了她的小手,带她出了轿。 宋清婉有些恍惚,跟着进了门,拜天地,送入洞房。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端坐在床上。 又静坐了半晌,直到眼前一亮,喜帕被人挑起,她下意识的抬头,便看见俊美的阎向恒正眼带笑意,眼也不眨的凝视着她。 到底是三世以来第一次成亲,宋清婉被他这么瞧着,也不禁害羞的红了脸,低下头来。 苞着喜娘进行了一连串的合欢礼,之后喜娘和一干丫鬟便退了出去,原本热闹的新房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新婚夫妻两人。 “婉儿……”阎向恒在她身边坐下,弯身贴着她的耳畔低唤,看着她只是羞涩的低着头,心头一热,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婉儿,我的婉儿……”他一边低唤,火热的唇情不自禁的沿着她的耳垂一路亲吻至白皙的颈项,之后移到她的唇边,吻住那红艳欲滴的唇瓣,那火热甜蜜的气息,让他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等、等一下……”宋清婉轻吟,羞涩的闪躲,乘隙赶紧说:“你不用出去招待客人吗?” “不用,有父王和虎卫在就够了。”此刻就算是皇上亲临,也不能将他拉出喜房。 “那……会不会有人……” “放心,院门有小白守着,没人胆敢来闹洞房。”阎向恒将她放倒在床上,翻身悬在她上方。“好婉儿,我的好娘子,今晚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他低沉的嗓音像是最醇的美酒,让她忍不住迷醉。 夜才开始,还很长…… 番外篇 番外一 “姑姑……”顾佩璇站在门外,看着屋内跪在佛前,一身青衣、未施脂粉的姑姑,眼儿一酸,差点又流下泪来。 彼氏停下诵经,缓缓起身面对侄女,平淡的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姑姑,我回来才知道皇上下了旨,让姑姑带发修行,常伴青灯。我问了好久,他们都不告诉我您在那里,好不容易才探听到……为什么?他们……欺人太甚!娶了姑姑进门却不善待姑姑,最后还这么糟蹋姑姑,爹娘他们竟然也……”顾佩璇哽咽得说不下去,匆匆跨进门,来到顾氏面前。 “佩璇,姑姑这样没什么不好。”顾氏面容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中有一丝苦涩,却也有着一丝释然。 “姑姑?”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姑姑一生求而不得,与其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哀伤痛苦一辈子,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倒不如现今这般清净无垩碍。” 彼佩璇眼泪落了下来,她记忆中的姑姑,是那般美丽、张扬、骄傲,如今却…… “佩璇,你很好。”顾氏抬手为侄女拭泪。“你比姑姑豁达,懂得该放手的时候便放手,以后,别来这里了。” “姑姑……”顾佩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哽咽低唤。 “把小姐带走,往后别再让她到这里来了。”顾氏抬眼望向守在门外的两名丫鬟,吩咐道。 目送侄女三步一回头的离去,顾氏微微一叹,她如今的下场,已是皇上和那个人看在世家的分上从轻发落了,然而,他们又怎么知道,她宁愿一死了之,不,也许他们是知道的,死了,便一了百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她回到佛前重新跪了下来,敲起木鱼继续诵经,过往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浮现,消散…… 后悔吗?她在心中再次自问。 爱上他,她无悔,只是如今,她甘心放手了。 放了他,也放了自己。 番外二 天空飘着雪花,又是一年春节即将到来。 这是宋清婉嫁进镇南王府后过的第一个年,她的公公在她回门后便到都城来,将金州的一应事务都交到阎向恒手中。而他们直到三日前才来到都城,目前,他们身在都城镇南王府里,等过完年便会先回金州。 “怎么了?”阎向恒从身后环住妻子,弯身将下巴轻轻的靠在妻子的肩上,关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爹娘了。”宋清婉微微摇头,视线依然落在窗外雪花飘飞的景象。 这是她第一次没和家人一起过年,心情有点低落,不过最近她的情绪起伏有些不稳定,她知道为什么,手轻轻的覆在月复部上,心情又好了一些。 “等参加完宫里的年宴,和父王吃了团圆饭,过了初一我们就回金州,有小白在,初二能让你回娘家的。” 宋清婉轻笑,点点头。 是啊,他们不用舟车劳顿,有小白在,往返金州不过是几刻钟的事。 “向恒,来了三天,我好像没见到继王妃。” “她在静慈庵。”阎向恒简扼的回道。静慈庵,是皇家犯错的女人的归处。 “为什么突然提到她?” 她沉默了,为什么呢? 继王妃对阎氏父子做了什么,她早就从向恒的口中得知,而在昨天,她从顾佩璇口中又得知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不知为何,心情就是闷闷的。 “昨天顾佩璇来找你,对你说了什么?”阎向恒轻声问。 “只是说了一个故事,一个……求不得的故事。” “你同情她?”他微微蹙眉。 宋清婉摇摇头。“不是同情,只是有些感伤,父王的爱别离,继王妃的求不得,父王对母妃的专情我很感动,然而,当初他可以不娶继王妃的,别跟我说是顾氏一族控制舆论逼得父王不得不娶,你比我更了解父王,又怎么不知道父王不是会在乎舆论的人。 “父王因为不在意而放任,因为不在意而将人娶进门,也因为不在意而把继王妃当个摆设,以致于继王妃由爱生恨,因求不得而苦,而恨,而狂……” “所以你觉得我们之后遭受的是活该?” 宋清婉忍不住噗哧一笑。“好大的怨气。” “取笑我?”阎向恒恨恨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别!”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藏进他的怀里。“我没同情她,也不是觉得你们活该,就只是有些感伤而已,顾氏因为爱慕父王,因此千方百计想要嫁给他,这无可厚非,只是觉得,父王明明有许多办法可以解决,却偏偏把人娶进门,娶进门了又……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感觉,不说了。” “嗯,那是他们上一代的事,既然都已经尘埃落定,咱们也没必要再讨论。” 他大概能了解她的意思,无非就是父王当初可以不娶,却偏偏娶了,结果娶进门了还不好好待人家,顾氏才会积怨成恨,做下那些坏事。 然而,怎样才叫算是好好待她?给了一,她不会想要二吗?给了二,不会想要三吗?人心是贪婪的,最后顾氏会不会因为父王没有爱她超过母妃,依然积怨成恨呢? 当然,婉儿说的也对,当初可以不娶的。 所以,还是不说了好,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 “世子爷。”宋清婉突然喊。 “嗯,世子妃有何吩咐?”阎向恒低笑一声,脸颊摩娑着她的发顶。 “本世子妃要送给世子爷一个新年礼物,只是这个礼物要八个月后才能兑现。” “喔?”他低应一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激动的握着她的肩轻轻将她推开,弯身与她面对面。“婉儿,你……”低头看了看她的月复部,又抬眼望着她。 宋清婉见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真的?我要做爹了?” “真的,你要做爹了。” 阎向恒不自觉的傻笑,随即感动的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他知道,他们只会越来越幸福,他保证会让她这个世子妃,再无烦恼,永远快乐。 后记 选择造就结果啊馥梅 窗外倾盆大雨下着,打在遮雨棚上,声音响彻耳际,闹得梅子头昏昏脑胀胀,只得抱着笔电离开窗边的书桌,窝到客厅去。 客厅大大的落地窗外,是个小院子,没有遮雨棚,大雨直接打在树上、花草上、地上,那声响却奇异的让梅子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同样的雨,落点不同,却产生了南辕北辙的结果。 人生,似乎也是如此。 同一件事,不同的选择,造就的也许就是天差地远的结果。 书里的顾氏和顾佩璇,在类似的事件中,做了不同的选择,所以她们也有了不同的结果。 其实原本没有番外的,梅子是觉得,顾氏的下场就是那样了,还有什么比求而不得苦呢?然而或许表达得隐晦了些,所以最后添加了番外点出。 这本《贫家王妃有财库》,和上本《将门庶女》是姊妹篇,它们有一个浅显易懂的隐性主题,叫做“空间之穿了又穿”。每本书里都不是单纯的一次穿越,都有空间当金手指,所以……嗯,果然很浅显易懂吧! 之后,可能还会有《侯门弃女》、《商门孤女》,当然,只是可能,也只是暂定名。梅子写大纲向来是摆设,等到故事结束,再回头看大纲,会有一种“这是哪本书的大纲啊”的疑问?有时候连主角名字都不一样,哈! 岁月催人老,人老毛病就多,筋骨酸痛,眼花,是梅子目前最大的毛病,也是计算器族常见的毛病。 年轻的计算器族们,要保养啊! 咱们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稼到好人家:农家夫人有官威 稼到好人家:贫家王妃有财库 稼到好人家:小户娘子有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