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为妻》 第1章(1) 看着铜镜中的容颜,喻咏歆忍不住赞叹,美啊,怎会有人贴上胡子还貌美如花?这等容貌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当个名模就赚翻了……五年了,偶尔还是无法适应自个儿是这张容貌的主人。 “小姐昨日才热热闹闹办了及笄之礼,今日就女扮男装溜出去,不好吧。”平儿是喻咏歆的大丫鬟,平日沉稳内敛,可是此时面色苍白。 “是啊,小姐能不能别再给奴婢们添麻烦了?”乐儿也是喻咏歆的大丫鬟,人如其名,活泼好动,可是这会儿都蔫了。 斜眼一睨,模样娇媚可人,可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真教人恨不得她是哑巴,毫无气质可言。“罗唆,又没叫你们两个跟着女扮男装。” 乐儿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小姐没叫奴婢们跟着女扮男装,还不是因为对奴婢们没信心,担心我们露馅了,让人认出你是宁国公府的小姐。其实奴婢们不跟着小姐,相熟的人还是能瞧出来小姐是女儿身,小姐的胡子贴得太不自然了。” “不自然吗?”喻咏歆赶紧将目光移回铜镜,还好啊,不过毕竟是假的,视觉上难免会产生不协调的感觉。 “还有,小姐的声音娇滴滴的,只要耳朵不聋,都听得出来小姐是个姑娘家。而且谁家不知、谁家不晓,整个京城会玩这种女扮男装游戏的人也只有宁国公府的小姐。”乐儿再接再厉,还不忘再一次强调她的身分。 喻咏歆虽是庶女,却是宁国公府唯一的小姐,因此颇为受宠,尤其十岁那一年意外落水救起之后,一改娇柔软弱,变成了武痴,成天在拳脚工夫上面琢磨,真正有了宁国公府主子的模样,更是赢得众人的宠爱,就连严厉出名的老宁国公都对她另眼相待。 其实会有这样的转变,只有喻咏歆心知肚明,当时意外落水被救起的她,已不是原来的宁国公府小姐了,这个身体里面住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岁女子——叶薇姗。叶薇姗家里是开武道馆的,从小就有武术天分,那年一阵天摇地动之后,她被掩埋在瓦砾堆底下,苦苦等待救援的过程中,终于禁不住痛苦的闭上眼睛,怎知双眸再一次接触光明,她竟变成刚刚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十岁姑娘,置身在一个一无所知的时代——大秦国,还是布置典雅大气的宁国公府。 第一眼见到唯有古装剧才会出现的画面,她有如被雷劈到,满脑子都是开玩笑对不对?作梦吗?演戏吗?多眨几下眼睛会不会回到现实?然而这些围在床边开心的谢天谢地的人,终于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她穿越了。 渐渐冷静下来,从众人抛出来的话语中,再以脑子混乱为由,她询问到自个儿穿越到哪儿了。 总之,她很庆幸此大秦非彼大秦,没有与筑长城的秦始皇扯上关系,安全多了。根据她事后查到的史料,推断此时有点像南北朝,至于地理位置,因为地名陌生,她也搞不清楚,反正大秦的北西南都有敌对的国家。还有,喻咏歆的祖父老宁国公是立有大功的将军,儿孙虽承其爵位,但其实也是护国将军,个个能杀能打,威风极了。 既来之,则安之,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来比抗议发牢骚更有意义。 她于是以喻咏歆的身分活下去。 “你这个丫鬟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喻咏歆举起右手往乐儿的额头敲下去。 “这是实情,说起宁国公府的小姐,人家记住的不是美貌,而是喜欢女扮男装当大侠。”小姐的容貌在京城不排第一,也是第二,可是却成天舞刀耍剑,英姿飒爽,迷倒的不是王公贵人,而是千金小姐。 “是啊,这是实情,可是母亲不爱听,更容不得一个丫鬟对主子指手画脚。”在大秦上哪儿找到她这样的好主子,没办法,受过现代教育,没有尊卑观念,只有人权主义,又是个大剌剌的人,无法用规矩约束奴婢,不将她们惯坏还真是难啊。 “我只是在小姐面前说,可不敢到处乱说。” “隔墙有耳。” “芳馨院的丫鬟都是小姐一手教出来的,不敢到外面丢小姐的脸。” 此话何解?是她在外面丢自己的脸,与丫鬟们无关?好吧,在喜欢标新立异的时代生活过,她承认自己对“形象”的观念略微淡薄,丢脸还不自知,以后改进。 “好啦,别罗唆了,去瞧瞧,舞儿究竟好了没?”扮男儿身时,她不带平儿和乐儿出门,因为她们两人是弱女子,遇到拳脚齐发的情况,她还要分心保护太累了,还不如带个能当帮手的丫鬟。 噘着嘴,乐儿慢吞吞的转身走出去。 “夫人说了,小姐绝不可以再穿男装四处乱跑了。”平儿再劝。 “我们会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而你,只要管好芳馨院内所有丫鬟婆子的嘴巴,一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回来了,母亲不会知晓。” “小姐可能过些时日就要议亲嫁人了,还是多待在府里绣花吧。” 绣花?难道待在府里绣花就更容易嫁人吗?喻咏歆摇头叹气兼翻白眼。“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泵娘,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纪,怎么说话和想法像个老太婆似的?” 平儿很苦恼。“小姐又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就算了,什么都要听得懂,那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真正让人觉得很累的是小姐。”这是平儿的由衷之言,小姐落水被救起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喜欢作怪、喜欢玩耍……因为小姐落水之时撞了头,许多事迷迷糊糊忘光了,可是有些事又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句话是小姐说的,她虽听了进去却不懂。总之小姐花样百出让人应付不来, 喻咏歆斜眼一瞪。“你们这些丫鬟真的被我惯坏了,连主子都敢编排!” 平儿真是委屈极了,芳馨院有哪个丫鬟婆子不怕小姐呢?不是因为小姐会苛待奴婢,而是小姐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教人模不透,每回的吩咐都教人疲于奔命。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不敢。” “没关系,你想当姨娘,我也一定会成全你。”她可是拥有现代自由的灵魂,很懂得尊重人。 “不敢不敢。”平儿真是吓坏了,小姐怎么老爱说一些教人胆颤心惊的话? 瞧她脸色都发白了,喻咏歆也不再逗她。这个时代尊卑贵贱阶级分明,不少奴婢想藉着爬上主子的床,成为侍妾,以图翻身,可是锦衣玉食之下,又有几个人可以安稳度日?平儿很聪明,无论当奴婢或侍妾,重要的是主子。 “舞儿怎么还不来呢?”说着,喻咏歆就见到舞儿像个老头儿般缓缓走进来。 舞儿是三等丫鬟,是喻咏歆自个儿买回来的,原本就是想训练一个帮手,而舞儿也确实拥有练武的资质,几年下来,身手并不输给府里一般的侍卫。 “你怎么了?困在茅坑出不来吗?”喻咏歆戏谑的挑眉。 舞儿好委屈的嘟着嘴,乐儿姊姊唠叨的本领真是太可怕了,小姐为何不让平儿姊姊来唤她?平儿姊姊温柔多了,就算训话也是软绵绵的。 见到舞儿的表情,喻咏歆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乐儿不懂得隐藏情绪,喜怒哀乐表达直率,就某一方面来说,与她相似,不过她毕竟是穿越人士,见识多,懂得变通这一种生活技能。 “挨骂不会让你少一块肉,别搁在心上,待会我请你吃悦满楼的雪花糕。”喻咏歆不想再废话的直接拉着舞儿走人,她可是很有时间观念的,约了人迟到就不好了。 悦满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听闻背后靠山很硬,是几位亲王世子爷出资开设。这里也是京城权贵最爱的酒楼,不只因为有美酒佳肴,更因为这里的店小二都经过严格训练,嘴巴比蚌壳还紧,想从这儿打听消息,门儿都没有。 悦满楼有三层楼,二三楼临窗全是雅间,而面对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春上湖,湖边植满了垂柳,在春风中摇曳生姿,别有一番风情。 喻咏歆坐在三楼东三房,像个凭栏赏花的闺阁千金倚着窗边,看着柳树下卖身葬父的姑娘,回想三年前她与和亲王世子韩文仲的相遇——? “走走走,别在这儿扰乱我们做生意。”衣衫褴褛的姑娘正对店门口“摆摊”已经杀风景了,还卖身葬父,悦满楼的店小二凶巴巴的出来赶人。 “小二哥,求你可怜可怜奴家,奴家的爹还在家里等着银子安葬。”说着,姑娘的眼泪哗啦哗啦滚下来。 瞧这场景,就是有钱人欺负穷人的模样,真是教人不爽,宁国公府最有侠义情操的﹁公子﹂喻咏歆,无法坐视不管,女扮男装的她将刚刚准备踏进悦满楼的脚步缩回来,转个方向来到店小二的身边。 “人家姑娘已经沦落到卖身葬父了,多可怜啊,你没银子当大爷,在旁边看着就好,还跑出来赶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再说,人家姑娘也不是进你悦满楼卖身葬父,这儿是大秦的土地,大秦的律法有规定这儿不能卖身葬父吗?你管好店里的生意就好了,管到人家头上来,你是吃饱太闲了吗?” 没见过生得像个美人儿似的却气势惊人的公子,店小二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韩文仲从悦满楼走出来,来到卖身葬父的姑娘前面,丢下一锭银子,一副施舍的口吻,“拿了银子就走人,别在这里碍着人家做生意。” 卖身葬父的姑娘一双眼睛瞬间春情荡漾,媚得教人都起鸡疲疙瘩了。“奴家谢谢公子,奴家从今以后就跟着公子了。” “要跟,你去跟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若非他,我根本不会掏银子给一个想爬上爷床的女子。” 虽然从那位姑娘的转变已经看出诡异了,可是听到韩文仲说得如此直白,喻咏歆一股火气就冲上来了。“你才是多管闲事的小子,不想带她回家,干么给她银子?她又不是乞丐!” “我帮你付银子,让你多个暖床的丫鬟,还不满意吗?” “你看起来才欲求不满,需要暖床的丫鬟!” “你说什么?” “我说你比我更需要暖床的丫鬟,怎么样?你想打我吗?” “公子,好多人在看了。”舞儿后知后觉的赶紧靠过来,用力扯住她的衣袖。 “公子,这是在悦满楼前面。”韩夜也靠过来提醒主子,这会儿悦满楼的权贵只怕正张大眼睛看着这出闹剧。 王爷可以由着世子爷放荡不羁,却不喜世子爷落个欺负弱小之名,对面这位凶巴巴的小鲍子模样看起来太娇弱了,对世子爷的名声不利。 你瞪我、我瞪你,两人互不相让,真让人担心会打起来。 “那位姑娘跑了。”人群中有人迸出这么一句话,瞬间化解剑拔弩张的情势。 喻咏歆转头瞪着空空如也的“摊位”,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挫败,穿来这个时代第一次行侠仗义,却遇到诈骗集团,这像话吗?现代老是有诈骗集团,她早就该学乖了,怎么还会受骗上当?难道在不同的时代,脑子就变了吗? “无知!”韩文仲哈哈大笑的转身走回悦满楼。 好吧,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她对这个时代的认识不甚多,不清楚这里的诈骗手法,仅此一次,绝对不会被骗第二次了。 可是,她与韩文仲的梁子就此结下,怎么瞧都不顺眼,所以第二次在相同的地方见他调戏一个卖花的小泵娘,她就立刻大喊一声“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挥出拳头扑过去行侠仗义。 两人大打出手,难分高下,打得真的很爽。 “不要打了,仲儿哥哥……”小泵娘宛若天籁般的声音多么好听,可是却有如一盆冷水朝她脸上泼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诈骗集团,可是误会大了,人家竟然是相熟的,这个脸实在丢得太大了,怎么办? “舞儿,我们走了。”她赶紧当缩头乌龟溜之大吉。 这次之后,她好一阵子不敢再上悦满楼,可是那儿的点心真是好吃,终究忍不住又去了,没想到在同一个地方他们第三次相遇。 “臭小子,你接招!”他大喊了一声就直接杀过来,她只能被迫迎战。 她毕竟比他年幼,打着打着,就从不分高下变成屈居下风,眼看就要被打扁…… “小姐——?”舞儿心急之下一喊,他的杀气止住了、拳头收住了。 从此,她在他眼中就从“不顺眼”变成“很有趣”,是啊,没有一个姑娘的拳头可以这么硬吧。然后,他们就此搭起友谊的桥梁,偶尔切磋打上一架,偶尔出城赛马,偶尔一起上酒楼吃吃喝喝,闲聊之间还意外发现他们竟是邻居,一个宁国公府,一个和亲王府…… 思绪从过去的点点滴滴收回来,喻咏歆娇媚的伸了一个懒腰,眼角正好瞥见立在雅间门口的韩文仲,笑着回头道:“你来了啊。” 韩文仲慌乱的从刚刚见到的﹁仕女图﹂回过神来,大步而入,后面跟着贴身护卫韩夜,不过,他静悄悄的立在门边,同时将雅间的门关上,而原本站在喻咏歆身侧的舞儿也很有默契的退到门边。 来到喻咏歆身边,目光正好落在柳树下卖身葬父的姑娘,韩文仲打趣道:“这次怎么不管闲事了?” “今日没心情管闲事。”喻咏歆再度懒洋洋的倚着窗台,其实,她不认为每个卖身葬父的姑娘都心思不正,想爬上爷的床,真有人是不得不为,不过,这终究是自个儿的选择,将来如何,都怨不得人。 “怎么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柔弱的样子,可是,竟有着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教他这个见识过各式各样女子的人都情不自禁失神了。 喻咏歆完全感觉不到韩文仲内心的波涛汹涌,突然坐直身子,孩子气的噘起了嘴巴。“若是可以不用长大,那该有多好。” 韩文仲右手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哪有人不想长大?” “我就不想长大。” “不长大有什么好?” “不长大的好处可多着,不长大就可以拿压岁钱,不长大哭得淅沥哗啦也不会被人家笑话,不长大……言而总之,不长大就可以不做那些不想做的事。”她是不是罗唆太多了?瞧他眉头都打结了。 “什么不想做的事?” “嫁人啊。” 他很庆幸自个儿没坐在椅子上,要不,已经贴在地板上,这太惊悚了,他都还没娶妻,她怎么就要嫁人了?“你要嫁人了?不是刚刚及笄吗?” “就是因为及笄了,母亲才开始帮我相看亲事,烦死人了。”大秦姑娘及笄之后开始相看亲事,二十岁之前一定要嫁人,要不,就成了老姑娘,不是嫁人为妾,就只能当继室,不然,就是嫁给没钱娶老婆的穷小子。总之在这个时代,她没有权利当个单身贵族。 韩文仲愣住了,他都忘了,姑娘及笄之后就会相看对象,然后议亲嫁人。 “嫁人了就没了自由,想上哪儿都不方便。”其实当姑娘也不是多自由、多方便,可是生在都是武官的宁国公府,规矩不多。 他知道这是常理,但是这种感觉真是不舒服。“相看了哪些对象?” “不知道。” “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不知道?”韩文仲不自觉激动了。 “我快烦死了,只想找你吐苦水,哪有心思管相了哪些对象?” “此事如此重要,怎能不弄清楚?你赶紧回府里问个明白。” “这会儿就回去了吗?可是我还没喝茶。”她可是很有礼貌,想等他来了,点上一壶热茶,叫上几道点心,然后再慢慢说给他听……怎么本末倒置了呢? “以后我天天请你喝茶,你先回宁国公府问明白。” “何必如此着急?至少先喝杯茶,吃上几个点心。”她来到这儿最能够适应的就是吃食了,或许习武之人胃口原本就比常人好,她无条件接受这儿的食物,甚至迷上各家酒楼的点心。 “晚一点我派人送过去给你。” “宁国公府又不是没茶喝、没点心可以吃,干么还要你派人送来?” “我派人送过去的点心是悦满楼的点心。”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索性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别再磨蹭了,赶紧回去弄清楚,难道你不怕嫁个纨裤子弟吗?” 喻咏歆睨了他一眼,这是指他自己吗? 她那是什么眼神?他很风流倜傥的扬起下巴。“我是风流潇洒。” 唇角一抽,她凉飕飕的道:“是吗?”和亲王府的世子在京城百姓的眼中根本是纨裤子弟的代表,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为他哭碎心了。 这个丫头真有急死人不偿命的本领,他再也管不住嗓门了,索性命令,“立刻回去宁国公府,先弄清楚相了哪些对象,我随后就送点心过去给你。” 好吧,她还是先回去弄个明白,在这个时代,嫁错夫君不是她想离婚就离婚,想甩掉夫君,还得让夫君休了她,这合理吗?为了避免此种不合理之事发生,也只能防患未然了。 虽是邻居,宁国公府的规矩也不多,可是终究男女有别,韩文仲不能直接闯进门见喻咏歆,除了请他的大丫鬟将悦满楼的点心送到芳馨院,也只能静待喻咏歆派丫鬟过来传递消息。 左等右等,等到天黑了,没有消息传递出来,他索性派人过去打探,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喻咏歆病了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时辰之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病了?她总是说自个儿很健壮,怎可能说病了就病了呢? 他心急如焚,可是又不能杀进宁国公府,此时不禁觉得可笑,他们是邻居,怎么见个面如此困难?往常他们总是事先约好了下次见面之日,若突然想见上一面,总要派大丫鬟假借送鲜果之名传达,她亦如此。 他记得她的芳馨院位于宁国公府的西北角,据她所言,因为是早产的关系,她娘为了生下她赔上性命,因此她的身子一直很娇弱,宁国公便让她搬进僻静的芳馨院。而与芳馨院一墙之隔的,正是和亲王府东北角的崇文居。 崇文居一如芳馨院,不但偏僻,而且幽静,这儿过去是父亲议事的地方,如今父亲完全退出朝堂,这儿便空了下来。若他搬进这儿,翻过一面墙,不就可以见到她了吗? 棒天一早,他说搬就搬,不过是换地方睡觉,其他的就交给丫鬟婆子。 第1章(2) 坐在花园的凉亭,泡上一壶茶,韩文仲可不是在欣赏即将入住的崇文居,而是等待天黑了,然后翻墙见人,不过还没喝上一盏茶,和亲王妃就来了。 “你怎么突然搬来崇文居?”虽然早知儿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表面上放荡不羁,却从来看不透他的心思,崇思居足足大崇文居三倍,没道理舍原来的崇思居不住屈就狭窄偏僻的崇文居。 “这儿安静啊。” 和亲王府的世子爷喜欢安静?这事说出去,谁都会大笑三声。“你啊,成日在外头野,你住的院落无论在何处都很安静。” “我在吏部行走,哪有成日在外头野?” “那种闲差就是数日不去,也不会有人寻你。”提起那份不太像样的闲差,和亲王妃就闷闷不乐,每次叫王爷向皇上讨个更好的差事给仲儿,王爷就嫌她妇道人家不懂规矩。 “闲差也是差事,数日不进吏部,吏部那些人还是会关心问候。” “是啊,你是亲王世子爷,表面上总要关心问候。” “他们至少知道关心问候。” 这个小子又不是真的不成材,怎能如此不在意自个儿受到的轻待?不过和亲王妃也知道,他就是不喜欢被人家拘着,愿意待在吏部,只是不愿意人家笑话他成天游手好闲。无论如何,当娘的就是心疼儿子不受重视。 “堂堂一个亲王世子爷,文武双全,竟然在吏部当个跑堂的,这像话吗?” “虽是跑堂的,可吏部没有一个人敢欺负我。” 唇角一翘,和亲王妃冷声道:“人家是不敢得罪和亲王爷。” 母妃也太小看他了,虽然他背后代表的是和亲王爷,可是谁敢爬到他的头上撒野便是自找苦吃,他不会整死人,却也会让那人吓得两腿发软。 “母妃今日是来唠叨的吗?” “崇文居太小了,你真的要住在这儿?” “扩建就好了,旁边不是还有空着的水梦阁吗?并入崇文居,当我的书房兼藏书阁。” “也只能如此了。” “母妃不是说我成日在外头野,这儿是大是小于我无异。” 和亲王妃白了他一眼。“你忘了崇思居后院那一窝子的妾吗?”和亲王妃乃将门之后,向来不喜欢儿子后院那些娇滴滴的侍妾,成天这个病了、那个磕碰了,个个比花瓶还禁不起碰撞,但她们岂是真的禁不起碰撞,不过是为了吸引儿子的关爱,使出小把戏,可是偏偏儿子如奔腾的烈马,想抓也抓不住。 “呃……暂时将她们晾在崇思居吧。”她们全部凑到这儿,他还可以翻墙见喻咏歆吗?他纳这些女人为妾,还不是为了当个称职的和亲王世子。人家都说和亲王世子是个浪荡子,人家送女人给他,他能拒绝吗? “今日一早母妃进宫,太后问起你的亲事。虽然太后宠你,由你挑选自个儿的世子妃,可是也别一直拖着。” 大秦男子二十行冠礼,然后就可以娶妻生子,不过皇家权贵通常十六岁就行成年礼了,而且未娶妻之前,也纳了妾、收了通房。 “娶个人进门管我,总要挑个舒心的,要不,我怎么受得了?” “有人管得了你吗?” “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 “何时才能遇到那么一个人?” 这种事他怎么知道?可是,绝不能老实回答,要不,母妃一定会没完没了。 “难道母妃不希望我有个聪慧机敏的世子妃吗?” “你总是有借口可以拖着,不过你倒是说对了一事,世子妃一定要聪慧机敏,要不,怎么应付那几个贵妾呢?” “贵妾还是妾。” “若得到男人的心,贵妾也会成为妃。”所以,女人为了争得男人的心,不得不斗得你死我活。她嫁给王爷之时,王爷的后院又岂没有争闹过?只是白费了一堆侍妾的苦心,王爷看重规矩更胜于美色,那些争斗的美妾绝色一一被弄走,留下的是安分守己的,也得为王爷生下子嗣,而和亲王府也才有如今的和睦。 “母妃是担心我迷恋吗?” 柳眉轻挑,和亲王妃还真是担心他。“京城有哪个青楼你没去过?” “呃……不过是应酬、玩玩。” “应酬?玩玩?可惜你的名声已经坏了,若没有皇上赐婚,聪慧机敏的姑娘绝对不会嫁你。” 冷声一哼,他赌上男人的骄傲。“我可是和亲王世子,哪用得着皇上赐婚?” “母妃只盼着你赶快娶个世子妃,早早生下嫡子。”和亲王妃生性豪爽、不喜欢唠叨,说够了,也不想继续耗在这儿。“我即刻叫周总管安排扩建崇文居。” 韩文仲起身恭送和亲王妃离开崇文居,抬头瞧一眼天色,差不多申时了,他随即悄悄移向隔开和亲王府和宁国公府的那一道墙,满心雀跃的想着,今晚翻过此墙,见到她,她是惊喜还是吓坏了? 他真想快一点见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不管做什么,她都觉得有趣,脸上的表情可丰富了,教人看了也跟着生出乐趣,所以啊,真正有趣的是她。 看着挡在芳馨院院落门口的两个大丫鬟——?平儿和乐儿,双手还张得大大的,喻咏歆的脸都绿了。“你们是什么意思?” “夫人有令,小姐禁足三日。” “奴婢若是没有看好小姐,罚三个月的月钱。” 喻咏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平日真是白疼她们了,不过是三个月的月钱,就让她们胳臂往外弯!“虽然母亲禁我的足,可是并没有说我不能去大花园。” “奴婢们自知无能,追不上小姐的脚程。” “小姐待在芳馨院,奴婢们比较安心。” 喻咏歆忍不住跳脚了。“一搭一唱,你们两个是唱双簧吗?” “小姐就别为难奴婢们了。”这一次她们异口同声。 “不过是在大花园透透气,又不会走出宁国公府的大门,怎么会为难你们?” 前一刻还在瞧大花小花,下一刻已经不见人影,然后出了宁国公府的大门,她们对小姐知之太深了。 “再两天,小姐想上哪儿就可以上哪儿。” “夫人给小姐禁足,还不是为了小姐好。” 是啊,相对其他闺阁千金,她是自由多了,只是千金小姐出个门,规矩多,搭马车、疵础帽,还不如扮男儿身,不但轻便,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会让路人都看傻了眼。 “你们看不出来我快要闷死了吗?” “小姐不要穿男装跑出去,今日就不会被禁足了。” “就是啊,奴婢们不是劝过小姐,小姐及笄了,不应该再女扮男装了。” 这两个丫鬟今日火力全开吗?无论她说什么,她们都可以顶撞回来。“不是叫你们好好守门吗?本事不足,不自我检讨,还怪你们的主子,你们觉得这像话吗?” 她们不为自个儿辩解,可是表情一致写着“无辜”两字,谁敢拦住夫人?就是小姐,在夫人面前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你们想造反了吗?还不让开!” 两个大丫鬟很有默契的跪下来,小姐是个心软的,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是干么?”喻咏歆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这个时代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就是这种跪来跪去的文化,不知道长期下来对膝盖不好吗? 一句话也不说,她们就跪着,坚持到底,小姐终究会退让。 喻咏歆懊恼的转身背对她们,可是叫她就此回房,又很不甘心,只能走过来又走过去,想着如何化解眼前的僵局。 咚!突然一颗小石子砸中她的额头,滚落在地,她吃痛一叫,生气的转过身,看到两个大丫鬟还跪着,其他丫鬟婆子则低眉顺目立在一侧,她突然反应过来,若她们拿石子偷袭她,也应该是砸到后脑勺,而不是额头。 她再度转身背对她们,可是还来不及定睛梭巡,天外又飞来一颗小石子,这一次她眼明手快的拦截了,是谁?又是如何进到芳馨院?她不担心来者不善,用小石子引她注意想必没有恶意,倒是好奇此人如何进到芳馨院。若是有个可以自由通行的门户,她还需要当个不讲理的主子吗? “你们想在这儿守夜吗?好啊,有本事,你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别动,千万别教我找着机会溜出来……还有,你们两个装可怜跪在那儿真的很碍眼,若是认为自个儿有理,就站着。”回头交代好了,她赶紧撇下丫鬟们前去找这位不速之客。 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喻咏歆很快就来到紧邻和亲王府的那面墙,那面墙的前面种了一整排果实丰硕的桃树,以至于没有人会留意墙后是和亲王府。 “我在上面。”韩文仲含笑的声音从高高的墙上传来。 喻咏歆抬头往上瞧去,一眼就瞧见那道月白色的俊逸身影。 “上来吧。” 喻咏歆藉着桃树轻巧的跃上墙头,在韩文仲身边坐下。 “我还在奇怪,平日健壮如牛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原来是被禁足了!”他愉悦的笑了,想到她刚刚跳来跳去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你的耳力还真好。”这真是尴尬,难道她的嗓门有这么大吗? “我的耳力再好,也听不清楚你们说了什么,只是见到你活蹦乱跳,而丫鬟婆子们全挡在芳馨院门口,就猜到出了什么事。”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昨日回府被逮个正着,母亲训斥了一顿,她说过去年幼可以不管我,可是如今及笄了,又在为我相看对象,若是教人知道我有这种不良的嗜好,那些优秀的贵公子都会逃之夭夭。所以母亲下了三日的禁足令,教我好好反省。” “府里帮你相看了哪些对象?” “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真傻眼,昨夜他连梦中都挂念此事,她竟然还一副无关紧要。 “我都被禁足了,哪有心情管这事?” “难道心情不好你就不必嫁人吗?这么重要的事,你还管心情好或不好?”他真想拿大榔头敲她的脑袋瓜,虽然早知道她古灵精怪,与一般姑娘不一样,可是关系到自个儿的亲事,怎么可以不着急? “好啦好啦,我再去搞清楚。” 韩文仲侧头瞧了后方一眼。“这儿是崇文居,今日起我搬来这儿。” “你搬来这儿……原来如此,难怪你可以潜入芳馨院……慢着,这么说,以后我们真的是一墙之隔,想见一面,随时都可以见着,就是被禁足也不怕了。”她开心的拍手,在这时代,虽然她与宁国公府交好的几家千金有往来,可是兴趣不同,相处上总是有些距离,反倒是在韩文仲面前,她可以大剌剌、可以率性,自在多了。 他满心欢喜的唇角往上一翘,原来她也喜欢他们两人只有一墙之隔。 “以后想见面,我们就想办法在对方的房里留个记号。”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刺激,她喜欢!“什么记号?” “你觉得呢?” 她歪着脑袋瓜想了想。“将屋里的东西换个位置好吗?” “这个不好,屋里的东西一般不易移动,茶杯之类的小东西,丫鬟们又会随时收拾……有了,我们就在花斛里面插上一朵与众不同的花,不要太明显,免得丫鬟们发现异样。” “我不喜欢房里味道太香,平日不让丫鬟们在花斛里插花。” “只插一枝,味道就不至于太香。” “也只能如此了……等一下,我们还要约定好时间,要不,若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在找自己,或者正巧有事担搁了,怎么办?我们就定在戌时,那也是我平日练武的时间,偷溜出来这儿比较容易。还有,戌时一刻之前见不到对方,就别再等了。” “好,你一确定府里相看的对象,就立刻递消息给我。” 她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瞧你急得,好像是你要娶妻。” “呃……我还不是担心你嫁个纨裤子弟,日子过得不舒心。” “是是是,你最有义气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竖起大拇指。 没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义气。“我等你的消息。” “我知道了,禁足令一解除,我便递消息给你。”她随即起身一跳,先落在桃树上,再着地。最好赶紧让丫鬟婆子们回房歇着,要不,吹上一夜的春风,明日全都要挂上两行鼻涕,她会良心过意不去。 禁足令一解除……这不是还要两天吗?韩文仲想开口将人唤回,叫她早早解决此事,可是终究忍住了,总不能让她笑话他啊。 禁足令一解除,喻咏歆一早向母亲问安,便抓紧机会问府里帮她相看的对象。 “你这丫鬟不是不关心吗?”喻咏歆虽不是宁国公夫人亲生的,可是一出生就养在她膝下,也是相当用心教导,不过,直到喻咏歆落水被救起,母女之情才有了转变,也许是女儿不再像过去一样怕她,又会主动亲近她,渐渐就像亲生母女。 “如此重要之事,女儿怎会不关心?”她不是不关心,而是更想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拖延此事,十五岁在二十一世纪可是未成年,身子还未长好就要成亲,成亲之后若是很快就有孩子……这实在太可怕了! “我正想拿一份名单给你,祖父答应你,会让你自个儿决定。”宁国公夫人拿了一封信函给她。 太好了,祖父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因为祖父很疼爱她,她这个穿越者当然不忘利用机会为自己争取最高权利,婚姻大事便是重中之重,而祖父不愧是习武之人,也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在这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权贵之家又摆月兑不了利益纠结,难免教人不安,担心祖父事到临头反悔了。 喻咏歆从信函之中抽出名单,随意看了一眼,又折好收进去。 “祖父太宠你了,哪家的姑娘会先看过,再挑选夫君?” 祖父宠她,还不是因为她懂得撒娇。生活在这个权力至上的时代,不讲尊重、不讲女男平等、不讲是非对错……只讲谁是老大,她更要灵巧如蛇,为自个儿争收最优的生存条件……想想真是可悲,她在这个时代不过十五岁,却活得比她在现代二十岁时还“臭老”。 “母亲不希望女儿嫁给喜欢的人吗?”喻咏歆撒娇得几乎要钻进宁国公夫人的怀里,除非面对讨厌你的人,这一套可是很管用。 “你能嫁给喜欢的人,当然好,可是,嫁给喜欢的人又如何?若他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只会更苦。”宁国公夫人也是看遍得宠侍妾的嘴脸,只是宁国公府乃将门,讲忠心不二,宁国公倒也不曾为了谁真正冷落她,尤其最深得他心的侍妾去世了,他在这上面更没了心思。 喻咏歆明白,在这个时代她绝不会喜欢上任何男人,只要有几个臭钱的男人都会妻妾成群,妻子成天为了老公的妾吃酸拈醋,有人甚至搞到自己面目全非,像得了失心疯,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笑话……总之,她可不想将自己搞得这么累人。 “母亲放心,女儿就嫁个喜欢女儿比女儿喜欢他多一点的夫君。” 宁国公夫人爱怜的模模她的头发。“你这丫头真是天真,男人的心说变就变,喜欢谁,就迎谁进门,他喜欢别的女人总是比对你多一点。” 她会守住自己的心,就算他喜欢别的女人,也无动于衷,这不就好了吗? “祖父为你相中的都是一时之选,品性好,就是有侍妾通房,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唇角一抽,喻咏歆实在不知如何反应,已经有侍妾通房了,可以说品性好吗? “我最担心的还是你,虽然你祖父、父亲纵容着你,说宁国公府的千金也要有出自将门的胆量,可是,你也该知道自个儿不是孩子了,怎么还可以成日女扮男装四处玩乐?” 她突然好想念在另一个时代的母亲最爱唠叨的话——不要以为你成年了,我看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怎么差那么多呢? “在睿亲王府的赏荷宴之前,你切记不可再闹出这样的事。” “睿亲王府的赏荷宴?” “睿亲王府每年四月初五都会举办赏荷宴,过去一直没让你参加,是顾虑你的身子。如今及笄了,这几年你习武强身,身子也没大碍了,是该去瞧瞧。且祖父为你相中的对象都会出席,正好藉此机会瞧上一眼,觉得哪一位合你意,告诉祖父,你的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瞧上一眼就看得出来吗?她还不如跟他们打上一架,最好她可以一拳就将对方打趴在地上,以后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记住了吗?” “是,赏荷宴之前,我会待在府里修身养性。”如今韩文仲就住在隔壁,闲着无聊就找他来消磨时间,十日一转眼就过去了。 “不是赏荷宴之前,而是从今以后,你都要待在府里修身养性。” 两眼瞪得好大,这是寻她开心吗?古人一点生活乐趣都没有,姑娘家不是琴棋书画,就是针线女红,这些她都没兴趣,而她喜欢的舞刀耍剑每日不得超过半个时辰,说是及笄了,该有姑娘家的样子,这教她日子怎么过下去? “母亲也是为你好,京城的大户千金有谁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就只会打打杀杀,不知道吓跑了多少有意与国公府结亲的王公俊杰。” “我也会针线女红……”她的声音到了后面几乎含在嘴里,虽是事实,可是在母亲锐利的目光下,她突然有一种画蛇添足的感觉。 “总之,从今以后你就在府里修身养性,不敢望你一年半载可以成为才女,但也别教人笑话了。” 即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又如何?难道就一定嫁得幸福美满吗?刚刚不是还说男人的心说变就变吗?那些很懂得讨男人欢心的宠妾又有几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她很识相,只敢月复诽,表面上很恭敬的受教了。“是,女儿会努力不教人笑话。” 第2章(1) 月光下,墙头上,一男一女肩并肩坐着,看起来唯美浪漫得彷佛一幅画似的,可是就近一瞧,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好像正在讨论攸关生死的大事。 “武阳侯府的小侯爷是个吝啬鬼,说到请吃酒,他马上跑得不见人影,可是听到有人请吃酒,他绝对跑第一个。平日总是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好像不近,事实如何,这就不得而知了。 “工部尚书的公子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可是一开口说话,本性就露出来了。京城没有一个人的嘴巴比他还尖酸刻薄,而且肚量狭小,千万别得罪他,要不,他那张嘴巴可以杀得你尸骨无存。 “广安伯府的世子是个彪悍的莽夫,不过他最大的问题还不是粗鲁、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好吃,一说到吃,他什么都忘了,简直是个饿死鬼。” 听韩文仲说了一个又一个人选的缺点,喻咏歆的眉头越锁越紧,简直不敢相信。“祖父相中的怎么都是这样的对象?” 韩文仲不悦的挑眉。“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吗?” “不是不是,只是疑惑,祖父最疼爱我了,怎么净挑这些长虫子的果子呢?” 祖父是领过兵的,目光犀利,怎么会出那么大的差错呢? 一怔,韩文仲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她竟将这些公子哥儿当成了果子……真不知她的脑子装了什么,不经意的就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想法很新奇、很不一样,而这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总教他觉得与她说话很有趣——他一直觉得女子都很麻烦,尤其他后院的那些侍妾更是麻烦死了。 “我要去问祖父,他怎么会相中这些对象?” 这可不得了了,韩文仲自知是为了义气将小事夸大了,一旦说出去,人家只会当他故意搞破坏。“老宁国公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底细呢?大伙儿都挑好的说,尤其是那些当保山的,不好的也要扭成好的。” “你很清楚他们的底细?” “我交友广泛,即使没有深交,也有接触。” 是啊,和亲王府的世子爷确实交友广泛,每回他们约在悦满楼见面,总会有不少人拉他说上几句话,不过,聊的都是青楼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她就是从这儿得知他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不相信我说的?” “嗯……四月初五是睿亲王府的赏荷宴,到时我就可以亲眼见到他们,再暗中详加观察,就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要参加睿亲王府的赏荷宴?” “母亲说我该去瞧瞧了。” “你不会喜欢睿亲王府的赏荷宴。” “为什么?” “呃……赏荷宴很无趣,看戏、作诗,而这些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是不喜欢,可是母亲叫我藉着赏荷宴从他们之中挑出一个。”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喜欢看戏、喜欢以诗文会友,大小宴会都很难摆月兑这些对她来说无趣的事。 “你想藉着赏荷宴见到他们,的确是个好机会,可是,参加赏荷宴的世家公子和千金都会打听有谁会出席,以便能藉此瞧一眼心仪的人,若是他们在得知两家有意结亲的情况下,刻意当着你的面装模作样,你还能瞧出他们的真面目吗?” 这一点她倒是没想到,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会作弊,难道她就不会作弊吗?“若我早点去那守株待兔,找个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窝着,让那些公子们以为我没去,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韩文仲顿时哑口无言,往常见她总是大剌剌少根筋,没想到反应如此机灵…… “这事还得靠你了。” “靠我?” “我想暗中观察他们,就不能招摇的拉着人家打探,只能靠你帮我弄清楚谁是谁了。”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为能暗中观察,她不便闹出太大风波,他就不必烦恼她听到实情,同时,也不必担心她会太引人注意。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帮忙吗?” “你不是说我最有义气了,怎么可能不帮你呢?”韩文仲拍胸口挂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将他们一个个瞧仔细。”没错,教她往后听见他们的名字就皱眉。 “这真是太好了,这下我可以安心了。” 韩文仲笑着点点头,表面上继续陪着她闲聊,脑子却迫不及待的拟定作战计划。 睿亲王府的赏荷宴堪称京城三大相亲宴之一,这一日,京城可以叫出名号的世家公子都出席了,而平日娇养在深闺的千金们也来了。 依礼男女分开,可是长辈们藉此相看,公子和千金们也藉此眉来眼去,当然不会明显的划分界线,男女若是不经意的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几句也无可厚非,只要不是孤男寡女躲在某个幽静僻远的小院落,即使有丫鬟和小厮守在外面,也难以向人道明白。 喻咏歆不只是不喜欢看戏,而是讨厌看戏,宁国公府也常常请戏班子来唱戏,举凡主子们的生辰宴,都要戏班子热闹一下,可是她没有一次不打瞌睡,有一回她甚至不小心打瞌睡摔倒在地,为此还闹了笑话。 今日她绝对不能打瞌睡,不单单因为母亲再三叮咛,什么都可以由着她,就是不可以闹出笑话,更重要的是韩文仲与她约定好了,会用暗号一个个提示,错过了,她就搞不清楚谁是谁了。 戏台子前方,男女虽然分坐左右,中间隔着些许距离,可是面貌仍可一目了然,显然方便男女相看。 喻咏歆挑了最角落的位置,不引人注意,又足以看清楚别人。 才刚坐下来从丫鬟捧着的丹漆茶盘上接过一盏茶,就瞧见韩文仲搭上某人的肩膀,顿时她绷紧了神经,按照他们先前约定的顺序,此人乃是武阳侯府的小侯爷;接下来他跑到另外一个人身边,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这位是广安伯府的世子;接着他从送茶的丫鬟托盘上取了一盏茶,转了一个方向,有礼的递给一位公子,这人便是工部尚书的公子。 从她的位置看去,无法看清楚这三位公子的相貌,不过先记住他们的衣着体型,接下来再找机会瞧个仔细。此时韩文仲突然侧过头向她的方向望来,她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他的讯息,接下来她会仔细观察这三个人。 戏台子上的戏刚刚开始,她就见到戏台子下的好戏——武阳侯府小侯爷一直对着送茶送点心的丫鬟伸出咸猪手;广安伯府世子好像饿死鬼似的往嘴里塞点心,很庆幸的是,工部尚书的公子还算正常,始终目不转睛的看着戏。 虽说今日的赏荷宴不过才进行一个时辰,还不能保证此人可以过关,但是没有严重瑕疵,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看完戏,喻咏歆不急着像各家千金凑在一起结伴去大花园临水榭赏荷,而是继续当个懒人似的坐着,待平儿回到身后,弯靠在她耳边道:“小姐,奴婢刚刚去解手的时候,和亲王世子爷派人送了一张字条给你。” 喻咏歆右手靠过去,平儿巧妙的将字条塞进她手中,放眼一瞧,没有人注意,她飞快打开字条看了一眼,便收进荷包。“你知道杏花亭在哪儿吗?” “杏花亭位在睿亲王府最北边的小花园。”平儿生性沉稳,做事仔细,进了睿亲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向丫鬟婆子打听这儿的环境,确定哪些地方偏僻不宜前去。因为小姐喜欢乱跑乱闯,若是不小心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这就不好了。 “我们去杏花亭。”喻咏歆起身道。 “小姐干啥去杏花亭?” “去看好戏。”韩文仲不可能无缘无故叫她去那儿,想必有好戏等在那儿。 “看好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戏,但是精彩程度可期,去看了就知道了。” “可是听说平日很少人去那儿,只有杏花盛开的季节,睿亲王爷和世子才会招待几位友人聚在那儿品茗下棋。如今杏花已经凋谢了,而小姐今日来此是为了观赏荷花。” 除了可以卖钱的药草,她对花花草草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不在意观赏的是光秃秃的杏花树,还是满池子的荷花。“你不知道好戏通常发生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吗?” 平儿不懂这个道理,但知道一事,“夫人交代,凡事不能由着小姐。” “母亲明明说了,什么事都由着我,只要别闹出笑话。” 平儿无奈的叹了声气,小姐怎么老是搞不懂奴婢难为?“夫人管不了小姐,只能这么说了,可是夫人管得了奴婢,只好交代奴婢。” “母亲说了,若是你没盯紧我,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钱吗?” “这倒是没有。” 喻咏歆欢喜的双手一摊。“这就对了,因为你走得太慢了,没能跟上我,而我因此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这当然与你无关。” 这么说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又不太对劲。平儿苦恼的皱眉。 喻咏歆索性直接拉着她去杏花亭,还好平儿分得清楚东西南北,要不,她绝对没本事找到这个偏僻的杏花亭。 既然来看戏,喻咏歆当然要如夜贼一样靠近杏花亭,远远的,就见到一对男女在杏花亭里拉拉扯扯……不,该说女子对男子拉拉扯扯,只是男子无意推开……总之,她赶紧拉着平儿闪进树丛后面,不过不敢藏得太隐密,就怕见不到精彩画面。 平儿好似发现什么的惊呼出声,双手连忙捂住嘴巴。 “怎么了?相识的人?” 放下双手,平儿咬了咬下唇,说了,“是工部尚书的公子。” 咦?她稀奇的挑起眉。“你也知道工部尚书的公子?” “他玉树临风、才华洋溢,京城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玉树临风、才华洋溢的男子在这个时代通常是“花心大萝卜”的代表人物,若她嫁给这样的男子,迟早会被一群女人的酸醋淹死。 “我们走。”她突然对这会在偏僻花园和人“纠缠”的人没兴趣,急于拉着平儿想走人,但因为动作太大了,不小心从树丛后方跌出来,虽然及时稳住脚步,没有趴在泥地当乌龟,可是仍无法避免的惊动亭中男女。 她真的很想骂自己猪头,可是此时最佳回应方式就是装若无其事。 亭中的女子一见到她,羞涩的垂下螓首,快步走下亭子离开;而工部尚书的公子见到她,先是一怔,再慌张的想上前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好意思,打扰公子了。”喻咏歆潇洒的转身离开,平儿赶紧跟在身后。 “工部尚书的公子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怎么会跟姑娘躲在这种地方勾勾搭搭呢?”平儿受到的打击不小。 “才子和风流根本是一家人,唐伯虎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嗄?” 这个不知哪个时空背景的大秦绝对不曾听过“明四家”,更不可能听过“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总之人不可貌相,外面的传言随便听听就好了,用不着太过认真。” “可是工部尚书的公子不是老宁国公给小姐相看的对象吗?”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府里的人都知道啊。” 喻咏歆只能深深一叹,三姑六婆不只存在街头巷尾,更存在宁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户。这也不能怪奴才们多嘴,日子太无聊了,八卦可以为生活增添乐趣。 “记住,今日之事你不曾看见。” “是,小姐。”她们跑来偏僻的杏花亭原本就大有文章,如何向人说起此事? “还好此事没有定下来,要不,我的未来岂不成了一场灾难?” 平儿实在听不明白,可是早习惯小姐古怪的言语,也就懒得多费口舌。 韩文仲亲自用清水帮即将被送走的马儿擦拭身子,这应该是离情依依的一刻,可是他却笑盈盈的,任谁都瞧得出来他心情极好。 韩夜和韩泉是韩文仲的近卫,跟在世子爷身边有十几年了,除了世子爷的两个影子近卫,就数他们两人最了解世子爷,可是今日……他们真的是看不明白,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世子爷就要失去一匹心爱的马儿,怎么还如此开心? “虽然将你输给了武阳侯府的小侯爷,令我心疼,可是小侯爷是爱马之人,必定会好好照顾你,你就不用太想念本世子爷了。”韩文仲轻声细语的模着黑曜。 “世子爷究竟跟小侯爷打什么赌?” “是啊,世子爷跟人家打赌,向来只赢不输。” “你们不必知道。” “黑曜是王爷送给世子爷的,若是让王爷知道世子爷将黑曜输给了小侯爷,一定心疼死了。” “本世子爷不会心疼死了就好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所有的坐骑,除了黑风,不管多么心疼,他都可以割舍,只要达到他的目的就好了。 “黑字辈的马儿不都是世子爷的宝吗?” 同样是宝也有分等级,这取决于赠者何人,像父王——不懂马、不爱马,只因为人家说黑曜是匹好马,就买下送他,连带着黑曜的等级也跟着下降了。 韩文仲轻拍了黑曜的头,将缰绳交给韩夜。“你将黑曜送去给小侯爷,请小侯爷好好照顾黑曜。” 韩夜领命带着黑曜去武阳侯府。 “韩泉,别忘了提醒阿德,最近盯紧隔壁的宁国公府,没事就上门闲聊几句,就算是绿豆芝麻大的事,也要回来一一禀明。”阿德是韩文仲安排在王府正门的门房,原本就是为了方便他递送消息,如今还得为了他去隔壁的宁国公府打探消息。 “世子爷放心,阿德已经跟宁国公府的门房打好关系了,他不上门,他们也会主动过来聊上几句,以后阿德每日都会向我或韩夜报告得到的消息。” “我回崇文居,你也去歇着吧。”韩文仲大步离开马房,要回到崇文居,经过花园时,顺手采了一朵连枝的石榴花,他没有回房,而是来到隔开宁国公府的那一面墙边,左右瞧上一眼,见没有闲杂人等,他轻巧的往上一跳,藉着造景的奇石跃上墙头,再纵身一跳,进了芳馨院。 喻咏歆像个老头儿似的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芳馨院,一旁的丫鬟婆子全部紧咬着下唇,就怕忍不住笑出来。 累累累,真是累坏她了,写了一天的字,怎能不累?只因昨日从睿亲王府回来,她一口气回绝了三位世家公子,母亲生气了,便罚她待在大书房抄写孝经、女诫,三天之内没抄完,她就禁足一个月。 禁足一个月?!这不是要她的命吗?所以她安分待在大书房写字,除了喝茶、上净房、活动僵硬的筋骨,不敢停下来,感觉她的手快要废了。 进了房间,她先钻入正厅右侧的小书房,窗边软榻旁有个花几,上面摆了一个花瓶,插了几朵小白花……不,今日花瓶里多了一朵火红的石榴花……石榴花?韩文仲疯了吗?干哈挑这么刺眼的石溜花? “小姐不是累坏了,想早早沐浴上床歇息……怎么会有石榴花呢?”平儿的眼睛很尖,很快就注意到那抹突兀的火红。 “呃……我想插上一朵石榴花添色,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好看,可是府里没有石榴花,小姐是上哪儿弄来了石榴花?” 什么?府里没有石榴花?!喻咏歆结结巴巴的道:“那个……我买的。” “小姐买的?” “我在后街遇到一个卖花的小泵娘,看起来很可怜,就买了。” “小姐什么时候在后街遇到卖花的小泵娘?” “偷溜出去透气的时候遇见的。” 小姐确实常常偷溜出府去透气,总是一会儿就回来,说是上街……八卦,她也不知道这究竟什么意思,总之,自从小姐十岁落水被救,就时常说出奇怪的词,或是做出出格的事,她们现在都已见怪不怪了。而小姐偷溜出府这种事经常发生,她们几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察觉,可是……小姐今日不是都待在大书房吗?期间也没见她出大书房啊! “我还想去练一下剑,你们先去歇着。”喻咏歆根本不给她提出疑问的机会,占着习武的优势,转眼之间就掠过一个个丫鬟婆子,到了目的地——墙头上。 “你怎么垂头丧气?”韩文仲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疲惫。 “三个人选没有一个满意,母亲还以为我故意找麻烦,罚我抄写孝经、女诫。”喻咏歆可怜兮兮的伸出手,韩文仲见她的手指红肿,立刻从腰上的锦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小瓷瓶挖出一坨凝胶状的东西在手心,用另外一只手在她手指红肿处涂抹,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 眼前的情景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她不自在的将手收回来。“这是什么?” “这是宫里的东西,因为练剑、练骑射,我的手总是红肿吓人,还长了茧,太后见了很心疼,便拿了这个给我,能够消除红肿,还能让厚茧不见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芦荟之类的护肤霜呢?算了,这不重要,她比较意外的是——“太后很疼你?” “我生得如此讨人喜欢,太后当然疼我。” 这位世子爷自我感觉良好的症状非常严重,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出生不久就被封了世子,头上的光环闪闪发亮,看自己当然样样都好。 “你好似不同意。” “没有……对了,还没向你道声谢谢。”她还是赶紧转移话题。 “……我们是好朋友,干么跟我这么见外?”虽然他的行为很小人,但本意是好的,那三位公子实在不怎么样,配不上她。 “若不是你,我也没机会见到他们的真面目,说一声谢谢是应该的,倒是谢礼,世子爷就别跟我计较了。” 他怎么敢向她要谢礼呢?“府里已经推掉这几门亲事了吗?” “过几天祖父和父亲押送粮草回京,回府后母亲就会将我的意思告诉祖父,请祖父推掉这三门亲事。” “老宁国公会同意你推掉这三门亲事吗?” “祖父答应过我,我不想嫁的人,绝对不会勉强我嫁。” “老宁国公真的很疼你。” “祖父是相信我识人的眼光,绝对不会看上不像样的纨裤子弟。”她很自然的又瞥了他一眼,不是有意,而是他纨裤子弟的形象实在深植人心。 “我是风流潇洒。”他不厌其烦的更正她错误的观念。 “我又没说你是纨裤子弟。” 她的眼神已经说得这么白了,还用得着说出口吗? 他像个怨夫似的瞅着她,害她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他,浑身不自在。 “那个……我全身臭死了,我要去沐浴了。”喻咏歆随即起身往下跳,两三下的工夫就不见踪影。 “你不臭,全身都是墨香味。”他真想看她坐在书案后面写字的样子,肯定边写边嘀咕,还染了一脸的黑墨……单单想到那幅景象,他就开心的笑了,躲在暗处的两位影子近卫很苦恼,你看我、我看你,主子到底怎么了? 当了古人,喻咏歆最难以忍受的莫过于绣花,可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女红不能不会。 因为身体原主性格软弱,成天只会绣花,针线工夫了得,若她不擅女红,总是难以自圆其说。撞了脑子,可以忘记一些事,但不至于连灵巧的手都不听使唤,因此一得空,她就练习绣花,还好在另一个时代她经常帮武道馆的师兄师姊们缝缝补补,穿越来这儿五年,针线工夫也不会羞于见人。 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这玩意儿,这种东西实在太麻烦了。 “小姐绣的荷包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乐儿没有一次看得懂喻咏歆绣的荷包。 “这是……巨大的怪鸟。”虽然她已经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可是偶尔还是会想念那些科技产品,尤其是一直还没有机会搭乘的飞机。 “巨大的怪鸟?”乐儿唇角一抽,小姐这只巨大的怪鸟长得确实很怪。 “这只怪鸟很厉害,几个时辰就可以从京城飞到南方。” “这只怪鸟确实很厉害,可是奴婢觉得小姐更厉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想得出来。”这是乐儿的真心话,不过,这不是赞美,而是深感无奈。 喻咏歆嘿嘿嘿的笑了。 第2章(2) 这时舞儿像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小姐小姐……” 乐儿恶狠狠一瞪,真搞不懂,小姐怎么可以容忍这个丫鬟像只野猴子般不懂规矩?她完全忘了,喻咏歆其实也跟舞儿差不多,就某方面来说,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缩了一下脖子,舞儿马上站直身子,恭敬道:“老宁国公派人请小姐去春水楼。” 春水楼是宁国公府专门用来宴客的地方,高两层,建在湖中心。喻咏歆想当然耳的一问:“府里来了客人吗?” “是定远侯和定远侯小侯爷。” 喻咏歆与定远侯小侯爷龚彦修见过几次面,因为宁国公夫人和定远侯夫人是表姊妹,两家经常往来,不过,这种时候爷爷干么找她? 喻咏歆将手上的针线活儿放进笸箩,从炕上起身进了套间换了衣服,带着乐儿来到春水楼。 穿越过拱桥,还未上二楼,她就在楼下遇上了定远侯小侯爷。 “喻妹妹,失礼了,那个……老宁国公担心我无聊,便让人请喻妹妹过来,想叫喻妹妹陪我游湖,打扰了。”龚彦修拱手一揖。 原来如此。喻咏歆笑着说:“今日是游湖的好时光,我也正想着午后游湖。” 他们走向停放小船的地方,小船只能容下两人,丫鬟小厮当然只能留在岸边。 坐在微微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游湖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是,若与你游湖的是木讷不擅言语的男子,会如何呢? 闷,比这夏日的天气还闷! “龚哥哥看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无趣?”他不说话,她就逗他玩好了。 “嗄……不会,喻妹妹很好。”龚彦修的耳朵出现奇怪的暗红。 不无趣等于很好吗?“那龚哥哥好吗?” “好……不是……不好……不是……”龚彦修急得满面通红了。 “龚哥哥是好,还是不好?”她问得很真切。 报彦修这会儿冒冷汗了。“那个……我……” “我知道了。”喻咏歆突然大叫一声,站起身,船身不由得摇摇晃晃。 “嗄?” “龚哥哥怎么会好呢?见到我,肯定吓坏了,当然不好。” “吓坏了……不会、不会,怎么会呢?”不,他吓坏了,担心她没有站好,他们两个会翻船落入湖里。“那个……喻妹妹先坐下来。” “龚哥哥想必听到不少关于我的流言——喜欢女扮男装,拳头又硬,京城的公子哥儿一见到我,就吓得两脚发软,所以,我可以理解龚哥哥此刻的心情。”她好像玩得太过火了,瞧他脸色都发白了,还是赶紧坐下来吧。 太好了,安全了,可是,他全身精力都耗尽了。“不是,我不怕喻妹妹……那是谣言,我知道喻妹妹很可爱。” 她可爱?她倒觉得他更可爱——呆呆的样子很可爱。“龚哥哥在笑话我吗?” “不是,喻妹妹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不是,我是说,很讨人喜欢。” 人家都说她讨人喜欢,她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好一点?“没想到龚哥哥这么会讨姑娘欢心。” “不是,这是真心话,真的……” 喻咏歆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龚彦修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这会儿又唱哪出戏。 “龚哥哥是不是觉得姑娘像凶猛的野兽?” 一怔,龚彦修终于反应过来了,觉得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不是,姑娘如此美好而纤细,就像花瓶,不小心会摔着了。” “姑娘像花瓶,男子又像什么?” “这个……我未曾仔细想过。” “我说啊,男子像动物。” “动物?” “对啊,动物有凶猛的、有温驯的,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共同的特征?” “这是我个人浅见,说了,龚哥哥不见得明白,龚哥哥不妨回去细细品味,说不定有不同的见解。”她一个姑娘家告诉一个男人,你们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绝对惊世骇俗,她可不想被当成妖魔鬼怪。 报彦修显然很好奇这个问题,琢磨了一会儿,无解,笑着道:“母亲总是夸喻妹妹聪明伶俐,如今我是见识到了。” 聪明伶俐?她只是想法与他们眼中的常人不同。“不敢当,侯爷夫人只是不好直说我调皮好动,便说我聪明伶俐。” “母亲可不会轻易夸赞人。” 她怎么有一种被推销的感觉呢?难道有人打她的主意?“下次见到侯箭夫人,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侯爷夫人,谢谢侯爷夫人如此看得起我。” “母亲真的喜欢喻妹妹,总是说,有个喻妹妹这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你看那边!”喻咏歆再一次站起身,船身又开始摇摇晃晃。 “喻妹妹……你还是坐下来吧。”龚彦修可真是吓坏了。 “我养了一对野鸭,很可爱,就在那边。” “好,你先坐下来,我们过去瞧瞧吧。” “是。”目的达到了,顺利转移注意力,喻咏歆当然安分守己的坐下来,不过她有预感,这事不过是起头,还有后戏呢。 喻咏歆状似很专心的磨着墨,眼角却悄悄打量老宁国公。祖父今日看起来特别严肃,令人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难道那三门亲事出了什么状况,退不得吗?这没道理,祖父回来数日了,也不见他为了此事找过她,倒是今日定远侯和小侯爷来拜会,他还请她前来陪小侯爷游湖,难道是为了这事? 老宁国公执笔蘸墨,在纸上写下—— 夏夜灯前,老宁国公恼春意。 放下笔,老宁国公往旁边一站。“接着由你来对下联。” 喻咏歆磨墨的手僵住了,迟疑的道:“我对下联?” “不行吗?”老宁国公不悦的挑起眉。 “不不不,当然可以。”除了一点基本概念,她对对子可谓一窍不通,可是祖父心情不佳,她胆敢不对吗?她原本就不爱诗词歌赋,穿来这儿,除了帮助她了解这个时代风土民情的杂书,唯一用心的就是药草书,其他的她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放下手上的墨,喻咏歆往前一站,看着上联,绞尽脑汁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执笔蘸墨对出下联—— 春水楼上,定远侯爷喜夏日。 放下笔,她退到一旁,请祖父评点。 “这是你的下联?”老宁国公尾音急促上扬。 略微一顿,喻咏歆缩着脖子。“这样不成吗?” 瞪了她半晌,老宁国公终究是摆了摆手,也不期望她能对出什么绝妙的下联。 从小请塾师教授她读书,原本就只是为了让她识字。落水救起之后,她转而习武,他见了欢喜,也不再过问她读书一事。不过,曾经教授她的塾师对她多有夸赞,还以为她在这方面应该有点本事。 祖父出的上联都不怎么样,怎么还好意思要求她对出名言佳作?喻咏歆月复诽,却笑盈盈的道:“祖父遇到烦心的事吗?” “你就足以教我心烦了。” “我令祖父心烦吗?”她自认为表现很优秀……好吧,喜欢女扮男装乱跑一事,确实令人苦恼,不过,至少她知道这个时代的闺阁千金不宜大剌剌见人。 这个丫头打迷糊仗的本领很高,老宁国公索性直接挑明。“武阳侯府小侯爷、工部尚书的公子、广安伯世子,他们究竟哪儿不好?为什么你都不要?” 实话实说吗?不好,这不是暗指祖父没有识人的眼光吗?说不定,祖父还会认为她小题大作了,所以她只能道:“不能说他们不好,而是我瞧不对眼。” “他们都是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你瞧人家哪儿不对眼?” “不对眼就是不对眼,文武双全又如何?”在她看来,这个时代文武双全充其量是基本条件,又不值钱,京城嘛,天子脚下,即使有家世,还要有本事,要不,怎么入得了皇帝的眼? “你啊,像匹月兑缰野马,我还担心京城的世家公子瞧你不对眼。” “……我刚刚及笄,这事也不用急嘛。”她接受现实,人家瞧不上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除了打架,她什么都不通,娶她回家,还要担心一脚被她踹下床。 “先订亲,我也省得为你操心。” “可是,我就是瞧他们不对眼啊。” “好,瞧他们不对眼,那你瞧谁对眼?” “我是千金之躯,哪有机会瞧人家对眼?” “你不是去了睿亲王府的赏荷宴吗?” “……我忙着看戏,忙着听其他千金作诗,没机会瞧上哪个世家公子。” 老宁国公心存怀疑,可是无意揪着此事不放,转而问:“你觉得定远侯小侯爷如何?” “嗄?” “我瞧你们聊得很开心。” 他们哪有聊得很开心?她是逗他玩得还算开心。“今日祖父是故意让我陪小侯爷游湖吗?” “我让你陪他游湖,是想给你机会观察他的行为举止,不过,真正有这个心思的是你爹,你爹很喜欢小侯爷,我看他温厚有礼,也觉得不错。再说,定远侯府人口简单,定远侯夫人颇有手段,将定远侯府打理很好,也很喜欢你,不介意你爽朗的性子,你嫁过去,我们都觉得放心。” 她真的超级感动,祖父和父亲对她的疼爱实在无话可说。她情不自禁的扑过去抱住祖父。“祖父对歆儿最好了!” 老宁国公大半辈子守护边疆,是多么刚硬强悍的将领,可是唯一的孙女儿一撒娇,他的心就软绵绵了。“这么说,你愿意嫁到定远侯府?” 喻咏歆连忙放开老宁国公。“不是,这事我还要再想想。” “这事有什么好想?你与小侯爷打小就认识,两人都很清楚对方的底细。虽然小侯爷不擅武略,我觉得遗憾,可是性情好、待人诚恳,他一定会疼爱你。” “婚姻大事,不可以这么草率决定。” 老宁国公举起右手,往她的脑门敲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很凶悍,可是眼神净是宠爱。“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你的花样最多了。” “爷爷,我要好好的再想一想、再想一想。” “你这丫头就是喜欢想东想西……真是可惜了,若是男子,就能够成为守护一方的将军了。” 这个时代的人不至于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对女子的看法还是很狭隘,女子不可以有想法,有想法只会带来一个结果——混乱,可她总想问,男人不也如此吗? “总之,婚姻大事我一定要好好的再想一想。” “你喜欢想一想就想一想,免得以后嫁人了再回来诉苦。” “我绝不会回来诉苦。” “早知你习武之后,性子会变得如此倔强,当初真不该由着你。”老宁国公一直认为喻咏歆的改变是因为习武的关系。 “祖父比较喜欢我娇柔软弱吗?” 老宁国公舌头打结了,将门子女,怎能娇柔软弱呢?歆儿未习武之前,他虽是疼爱,却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懊恼,不过,如此倔强的她也着实令人伤透脑筋。 “关于小侯爷,歆儿真的会很认真的想一想。” 老宁国公点了点头。“你去吧。” 离开大书房,喻咏歆沿路无意识的踢着小石子,想着龚彦修这个人,确实是她在这个时代能找到最安全、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是,为何她没办法爽快的答应呢?反正,她这个拥有现代灵魂思想的人,真的很难接受婚姻如此草率的被定下来,真的要好好想一想。 “老国公爷要将小姐嫁给那位小侯爷吗?”乐儿沉不住气,忍不住就问了。 虽然小姐与老国公爷待在书房时,有护卫在门外守着,谁也无法靠近一步,更不可能窥听他们谈话的一字一句,可是近日唯有婚事让喻咏歆如此心烦,乐儿脑子一向灵活,很快就瞧出其中的玄机。 略微一顿,喻咏歆反过来一问:“你觉得那位小侯爷怎么样?” “小姐喜欢就好。”府里没人管得住小姐,乐儿可不敢有意见。 喻咏歆斜睨了她一眼。“你这个丫鬟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奴婢喜欢或不喜欢,能够左右小姐的决定吗?”乐儿没有寄望她回答,自顾自的又道:“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意见多了一点。” “你的意见也很多啊。” 乐儿觉得很委屈,撇了撇嘴,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喻咏歆乐得耳根子清静。不能否认,比起祖父先前相中的对象,定远侯小侯爷更令她“心动”,因为想来京城再也找不到像龚彦修这么好掌控的世家公子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前一刻,韩文仲还是刚刚沐浴完、混身等着水气的美男子,宛若仕女倚在窗边软榻,手上还故作有气质的握着一本书册,可是一听到韩夜递上来的消息,整个人跳起来,差点儿摔下软榻,书册也差点儿从手中滑出去。 韩夜不同于韩泉,能够原封不动将人家递来的消息复述一遍已经偷笑了,再一遍……这令他很苦恼。“世子爷要我从头说一遍吗?这么一大串,很累人。” “你以为本世子爷有那么多闲工夫听你废话吗?”韩文仲真的恨不得将手上的书册砸过去,这个小子在耍他吗? 这会儿他一张脸都纠在一起了。“那……世子爷是要我说什么?” 韩文仲骂了一串脏话,渐渐冷静下来,韩夜不同于韩泉,虽忠心耿耿,可是脑袋不够灵活,阿德递上来的消息这儿一句那儿一句,他也就跟着这儿一句那儿一句,还不如一问一答,更能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我问你,为何喻小姐会陪定远侯小侯爷游湖?” “前日定远侯带小侯爷来宁国公府拜会老宁国公和宁国公,老宁国公怕小侯爷无聊,就请喻小姐陪小侯爷去游湖。” 一想到他们游湖的画面,韩文仲的火气不自觉升上来,不禁扔下手上书册,跳下软榻。“她可真是好心,怎么从来不见她陪我游湖?” 一怔,韩夜很苦恼的皱眉,世子爷的口气怎么好像打翻醋坛子的未婚夫婿? 不能生气,他必须先搞清楚状况。“除了游湖,他们还做了什么?” “没有,只是聊得很开心。” “什么?聊得很开心?”韩文仲忍不住握紧拳头。 “喻小姐很有趣,跟谁都可以聊得很开心。” 韩文仲恶狠狠的一瞪,韩夜吓得脖子一缩,眨着无辜的眼睛瞅着主子,这不是事实吗?世子爷不也常说喻小姐很有趣,与她谈天说地最是开心吗? 这是事实,他何必如此气愤?不行,心平气和。“他们都聊了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韩夜又不自觉的脖子一缩,世子爷今日说话怎么老扯着嗓门?不是说大吼大叫的都是莽汉吗?“他们在游湖,没有人听见他们聊了什么。” “没人听见,又怎么知道他们聊得很开心?” “喻小姐笑得很开心。” “她笑得很开心?”韩文仲的自制力终于坍塌了,说不出的焦躁侵入他的五脏六腑,脑子一片混乱,他只能像无头苍蝇般走过来走过去。 韩夜有一种危险临头的感觉,觉得此时最好闭上嘴巴比较安全。 停下脚步,韩文仲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事。“定远侯为何带小侯爷去宁国公府?” “无从得知,老宁国公刻意将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撤掉了,只留了近卫。” 这种情况相当令人不安,想必聊了什么不便教人听见的事,老宁国公才会有如此安排,那会是什么事? “对了,听说老宁国公很喜欢定远侯府小侯爷,有意将喻小姐嫁给他。” “什么?!” “这是有人听见喻小姐的大丫鬟说的,可是并没有得到证实,宁国公也未曾向宁国公夫人提起此事,想必只是老宁国公自个儿的意思。” “这像话吗?还没有证实的事,就闹得全府上上下下皆知,若是因此弄假成真,那可怎么办?这些奴才们也太没有规矩了,小姐的亲事岂能容他们胡言乱语?若是让我听见了,一定狠狠整治他们一顿,主子的事可不是他们可以说三道四……”韩文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张嘴巴劈哩啪啦的骂个没完没了。 韩夜可真是傻眼了,不免担心主子不小心就喘不过气来,赶紧道:“若是真的,这会儿不是在传,而是在办喜事了。” 哪壶不提提哪壶,韩文仲激动的跳脚。“你给我闭上嘴巴!” 韩夜觉得好无辜,实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韩文仲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正为弄走那三个家伙得意洋洋,怎么转眼间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韩夜,再让阿德去打听清楚,宁国公府真的没有在商议小姐的亲事吗?” 韩夜很高兴可以暂时摆月兑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子,赶紧领命去办事,可是到了房门口,又被唤住了。 “等一下,你另外派人去定远侯府,打探一下定远侯府有没有在商议小侯爷的亲事。” “是,世子爷。” 接下来,他只能等消息了,可是他一刻也静不下来,只能走过来又走过去,一次又一次的问:怎么突然杀出一个定远侯府小侯爷呢? 此时,韩泉走进来,见他没穿鞋子的走来走去,不禁摇了摇头,将鞋子拿到他脚前,随口一问:“世子爷为何不直接问喻小姐呢?”刚刚在外面遇到韩夜,听他唠叨几句,韩泉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怔愣了一下,韩文仲恍然的击手道:“对哦,我干啥不直接问她?”念头一转,他迫不及待的迈开脚步往外走去。 “世子爷,你还没穿鞋子。”韩泉连忙唤住他。 低头一看,他还真的没穿鞋,连忙套上韩泉递上来的鞋子,跑出去。 韩泉见了,不由得苦恼的摇摇头,真是教人看糊涂了,世子爷对喻小姐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第3章(1) 戌时一到,喻咏歆跃上墙头,见到韩文仲早就在那儿候着了,不由得开心的大大咧嘴一笑。“我们两个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我正想找个机会上你那儿送朵花儿,你就先来送花了。不过,你干啥老挑红花?不能换上黄花吗?” 韩文仲心急如焚,想直接问个明白,可是她没说,他就知道定远侯小侯爷的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他有眼线盯着宁国公府的一举一动吗?忍着,他必须一步一步慢慢套话。“你不觉得红花比黄花漂亮吗?你有什么事?” “你的眼光可真是俗气……我遇到很苦恼的事。” “什么很苦恼的事?” 略微一顿,喻咏歆终究说了,“你知道定远侯府小侯爷龚彦修吗?” 太好了,他不用费心套话,她就爽快的抛出他最想知道的事。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可是出了名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他是喜欢读书,可是说他书呆子,倒也不至于。”小侯爷对她来说是相当理想的对象,因此这两日她让舞儿出去打探小侯爷的事,除了喜欢读书、温文有礼,并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由此可知,他不是招摇的人,自然也不是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在她看来,这正是最佳夫君人选。 “他真的是书呆子,不管走到哪儿,身上一定都带着书。”韩文仲可不认为自个儿夸大其词,悦满楼的伙计一说起龚彦修,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喜欢看书喜欢到用鼻子喝茶……虽然是不小心,这也绝对是天下奇闻。 “就算是书呆子,也没什么不好啊。”她不是多爱看书的人,也同意行万里路更胜读万卷书,可是,她由衷佩服那种品味出“书中自有颜如玉”的人,觉得这种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只会读书,哪里好?”韩文仲瞪大眼睛。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提起龚彦修的口气很不好。喻咏歆轻轻挑眉。“你很不喜欢他?”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不赞赏那种只会之乎者也的人,你不也如此?总是说这是世上最无趣的一种人。”韩文仲挑衅的对她扬起眉,老是说受不了之乎者也的人可是她。 “没错,我是不欣赏那种只会之乎者也的人,可是在某一方面来说,这种人总比老在姑娘堆里面混的人好吧。” 眼睛一眯,他语气瞬间冻成千年寒冰。“你说他比我好是吗?” 喻咏歆冷冷的一勾唇角。“你承认自个儿是在姑娘堆里面混的吗?” “对,我是在姑娘堆里面混的,这样,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她真的很想给他拍拍手,浪荡子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不觉得羞愧吗?罢了,她不是早习惯了吗?“站在朋友的立场,我无所谓,可是站在姑娘家的立场,还是离你远一点。”男人不干不净,很容易生病,只有笨女人才会黏过去。 韩文仲的火气冒上来了。“你竟然为了那个书呆子嫌弃我?!” 这个口气是不是很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以前就听人家说过,男人心里住了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果然如此,她就别跟他太计较了,不过,道理还是要说。“不要老说小侯爷是书呆子,小侯爷正直善良,是个好人。” “难道我是坏人吗?” “我说小侯爷是好人,可没有说你是坏人。” “你不就是暗指我是坏人?” 喻咏歆忍不住皱眉,这是不是真的有点儿无理取闹?“虽然你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你终于说出自个儿的真心话了吧!” “难道世子爷觉得自个儿是好人吗?”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这真令人啼笑皆非,会不会扯太远了?话题为什么会从龚彦修身上扯到他身上呢?喻咏歆觉得自己的脑子晕了,索性终结今晚的会面。“我不想跟你说了。” “不行,你一定要说清楚。”韩文仲连忙扯住她的衣袖,不准她起身离开。 “你要我说清楚什么?” “我在你眼中比不上那个龚彦修吗?” “这要看哪一方面……无聊,我何必跟你扯这些呢?”喻咏歆觉得好笑的甩开他的手,站起身。 “你说我无聊?”韩文仲激动的跟着站起身。 “你是很无聊啊,本姑娘都快烦死了,不想理你了。” “喻咏歆,我不准你走,把话说清楚,要不,以后我不理你了哦!” 堂堂一个世子爷说出这么幼稚的话,像话吗?可是想想,他今年二十一,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还是任性冲动的青年,她怎能期望他拥有三四十岁的智慧? “随便你,我累了,要去睡觉了。”她随即纵身一跳。 “喻咏歆,我不是跟你说着玩的,我真的不理你……喻咏歆!”瞪着两三下就跑得不见人影的人儿,韩文仲真是气炸了,这个丫头竟然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难道她以为他做不到吗? 哼!等着瞧好了,她不主动找他,他绝对不理她,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比较有毅力坚持到底?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冷战,韩文仲赌上男人的尊严,绝对不会低头,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他第一次知道思念是什么样的滋味。 一直以来,想见就见,从来不知道少了这个人,日子就无趣得如同醒来便再也睡不着的漫漫长夜,原来她就像白昼一样重要。 “世子爷,姑娘家才会吵架。”韩夜真的很不喜欢世子爷与喻小姐闹脾气,这样他变得阴阳怪气,教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天天如履薄冰。 韩文仲冷冷的挑起眉。“你是说我像个姑娘家吗?” 世子爷确实像闹别扭的姑娘。韩夜只敢在心里嘀咕,表面上的字词可是要斟酌。“喻小姐是小女子,世子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世子爷何必跟喻小姐闹脾气呢?” 是啊,她是小心眼的小女子,而他是怀抱天下的男子汉,可是……“她说我是坏人,说我一文不值。” 韩夜苦恼的皱着眉,就他所知,喻小姐并无此意,而是世子爷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非要扭曲喻小姐的意思。 “我当她是生死至交,她竟说我是坏人,说我一文不值!”一想到这儿,他的火气就不自觉的往上冒。 韩夜求助的看着韩泉,可是对方专心擦拭从不离身的宝刀,好像完全没听见似的,逼着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世子爷会不会误会了?我相信喻小姐绝无此意,她与世子爷是好朋友,又怎么会觉得世子爷是坏人、一文不值呢?” 韩文仲的神情缓和下来。“好吧,这事不能全怪她,是我将此事闹大了,可是,她怎么可以偏袒那个书呆子?” “小侯爷正直善良,是个好人,这是实情,怎么可以说喻小姐偏袒呢,世子爷?” 韩文仲恶狠狠的一瞪,“你究竟是谁的护卫?” 韩夜真是委屈极了,正是因为他是世子爷忠心耿耿的护卫,更应该实话实说。 “喻小姐善良,看谁都是好人,世子爷说小侯爷的不是,喻小姐难免帮小侯爷说上几句话。”韩泉终于放下手上的宝刀,出声打圆场。“世子爷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欣慰,世子爷有喻小姐这样的挚友,不是可喜可贺吗?” 这个小子说的话就讨人欢喜多了,韩文仲的态度也随之缓和。“是啊,可是我还是不高兴,她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 “嫁给书呆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后院不会闹烘烘的,喻小姐的日子比较快活。”韩夜不是故意插嘴,忍不住就月兑口说了,当然,免不了又挨了一个白眼。 “世子爷认为喻小姐应该嫁给谁?”韩泉笑着一问。 “嫁给谁?” “是啊,喻小姐及笄了,亲事也应该定下来,今日不是小侯爷,明日也可能是某个世家子弟。总之,不挑出一个,这事绝对不会结束,世子爷索性帮喻小姐挑个良人吧。” “我帮她选蚌良人?” “武阳侯府的小侯爷素有文武全才之名,世子爷说不好;工部尚书的公子乃京城有名的佳公子,世子爷也说不好;广安伯府的世子是难得的将才,世子爷一样说不好;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温文忠厚,世子爷还是说不好……世子爷瞧谁都不满意,不妨自个儿帮喻小姐挑个良人。” 韩文仲不自在的一笑,这个小子还真懂得利用机会酸他刺他……好吧,不是他们不好,而是他不满意,那么索性由他帮她挑选良人,这也是很有道理,可是,他不想要她嫁给任何人。 “世子爷需要我助一臂之力吗?” “助一臂之力?” “我可以搜集一份全京城世家公子的名单,详述他们的性情、长处和短处,世子爷再仔细琛磨,为喻小姐挑一个如意郎君。” 韩文仲恨恨的咬着牙,这个小子根本是存心给他添乱! 韩泉彷佛察觉不到主子的不悦,自顾自的又道:“若世子爷还是不满意,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世子爷索性将喻小姐娶回来当世子妃。” 韩文仲闻言一怔,他将喻咏歆娶回来当世子妃?虽然太后疼他,答应由他挑选自个儿的媳妇,可是,他是和亲王世子,他的婚事终究要经过上头点头同意,因此他在婚事上面向来不热中。 是啊,既然不愿意她嫁给别人,就只好将她娶回来,虽然她只是庶女,上头可能觉得配不上他,可是他若坚持娶她,太后又事先有过承诺,这门亲事应该没问题。 心意一定,他顿时豁然开朗,自信潇洒的笑容重回脸上。“我去告诉她。” “这事世子爷千万别急,喻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姑娘,世子爷急急忙忙的跑去告诉喻小姐,您要娶她为世子妃,她只会当世子爷在闹着玩。”韩泉实在不好意思直说,世子爷平日就是爱玩爱闹,很难取信于人。 “这么重要的事能闹着玩吗?” “世子爷的名声教人不太放心。” 韩文仲张着嘴巴,可是终究无言以对,在世人眼中,他确实令人不放心。 “世子爷不妨先想想,如何让喻小姐明白世子爷是真心的。” 这倒是,她老嫌弃他在姑娘堆里面混,不教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她说不嫁也不足为奇。 连续三天,插着几朵白花的花瓶总会混进一朵红花,而和亲王世子也天天派人送来点心,平儿和乐儿仔细琢磨,不难猜到怎么回事——红花想必是世子爷要见小姐旳暗号,可是小姐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坚持不予理会,世子爷只好派人送点心过来示好。 “小姐真的不理世子爷吗?”虽然平儿不喜欢小姐老是跟名声不好的和亲王世子鬼混,可是看到小姐闷闷不乐,明明在写字,却不时对着花瓶里面的红花发呆,实在教人不忍心。 喻咏歆冷哼一声,将视线从红花上头移开,不是不理她吗?他以为好朋友就该无条件的包容吗?晾着他,至少七天不理他,让他认清楚,她可不是他后院的妾。 可是,一想到嫁了人,她再也不能与他坐在墙上赏月聊天,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虽然她在这个时代也有几个女性朋友,可是能够让她无拘无束、接受她稀奇古怪想法的人只有他,说真格的,这种异性朋友在现代就很难得了,何况是这样的时代。嫁了人,她绝不可能再拥有这个朋友,失落感当然会有。 喻咏歆猛然丢下手上的笔,站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我不要有人跟着,放心,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只是上春水楼吹吹风,沿着湖散个步。”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喻咏歆已经跑出屋子。 喻咏歆真的只是打算上春水楼吹吹风。宁国公府最教她着迷的地方就是春水楼了,从春水楼看出去的景色,真是一绝,尤其落日时分,更是美啊! 不过,此时距离落日还很久,因此她不急着上春水楼,就这样,她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小花园,一如往常,给管后门的婆子几个铜钱,便溜了出去。 她似乎很难摆月兑现代人的一种习惯——逛街买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变着逛着,就逛到了胭脂铺子,心想,她要将自个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免得韩文仲见了她,以为她因为他的关系变得很憔悴……她也不是有多憔悴,只是这几日睡得不好,气色当然也就不好了。 进了胭脂铺子,喻咏歆要求掌柜将最好的货色拿出来,可是掌柜却只道货色都在架子上,姑娘看了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要买。 这是什么情形?这掌柜的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掌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店家像你这样子做生意的。” “姑娘,小店做生意一向如此,我店里的货色真的全在架子上了。” 喻咏歆来这个朝代五年了,还真没看过这么有个性的店家。 此时,有一位姑娘走进铺子。 “掌柜,绿珠姑娘要的胭脂来了吗?”这位姑娘声音娇滴滴的,不过引起喻咏歆注意的却是她身上那股教人受不了的味道,好像从一堆胭脂水粉里面爬出来似的……难道是花娘? 这个念头一转,喻咏歆忍不住侧头一瞧,可是对方戴着帷帽,瞧不清容貌,此时纷乱的脚步从后面传来,她正想看看是哪些人,就发现自己的背后被人用一把刀子抵着,接着她听到身边女子的尖叫声,不过对方的嘴巴很快就被堵住了。 “想要活命,就不要尖叫!”一道粗鲁的声音响起。 喻咏歆看了掌柜一眼,掌柜吓得抱住头,蹲。 “若想活命,就闭上嘴巴不要说话,乖乖往前走。”这位拿刀抵着喻咏歆的男子显然比较有礼貌,说话的口气温和多了。 她真的不是那种乖乖认命的人,不知不觉就月兑口道来,“大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应该没有得罪你们。” “今日算你倒霉。”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闭上嘴巴吗?走啊。”男子握拳的手背撞了她一下,痛得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走就走嘛,何必动手呢?你不知道姑娘家就是动作慢吗?”喻咏歆忍不住翻白眼,今日她还真是幸运,逛进胭脂铺子,竟然遇到了绑匪……显然身边这位花娘才是他们的对象,而她因为正好在场,惨遭牵连。“不过,你们是不是应该先给个提示,我们要去哪儿?” “你这个女人废话还真多,不想活了吗?” “人要死,总要死得明明白白啊。” “嘴巴闭紧,不要乱吼乱叫,你就可以活命,还不赶快走!” 男子握拳的手背再狠狠的撞了她一下,痛得她咬牙切齿,月复诽,这些人最好别落在她手上,否则她一定会教他们见识女人的可怕。 “是是是,大哥。”这种小咖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可是身边这位花娘是个娇弱的女子,她若反抗,势必会害这位姑娘受伤,如今她只能跟着走,再找机会落跑了。几位绑匪带着她们从铺子的后门离开,坐上一辆停在后门的马车。 虽然喻咏歆不是很清楚她们被带往何处,但是从她们在马车里面摇摇晃晃的情况来看,她们应该出了城,被带到山上。 许久,马车终于停下来了,她们被粗鲁的拽下马车,被关进一间像贮藏室之类的房间。绑匪用绳子分别将她们的手绑起来,不过,显然没将两人放在眼里,绳子绑得松松垮垮。 一阵颠簸之后,喻咏歆比较冷静了,不再像先前一样耍嘴皮子与对方冲撞,这样不但得不到好处,说不定还会得到一块臭布塞嘴巴,这是她最无法容忍的事。 没错,此时应该想办法降低对方的警觉性,故此她假装害怕的紧紧窝在那位花娘身边,而花娘头上的帷帽已经被拿下来了,出乎意外,这位姑娘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比她想像的镇定多了。 “你们乖乖在这儿等上头的人来,不要轻举妄动,若是乱来,就杀了你们!” 不是要等上头的人来吗?她们真的敢乱来,他们也不会杀了她们,顶多用绳子将她们两个捆起来,让她们完全无法动弹……示弱果然是聪明的决定,对方绝对不会想到她是高手。 “我看你们也不敢乱跑,林子里都是毒蛇猛兽,迷了路,必死无疑!” “大哥真的不会杀了我们吧。”喻咏歆故作害怕的道。 “上头问话,你们乖乖回答,就会放你们回去。” 第3章(2) 门一关,喻咏歆并不急着采取行动,一直到落锁的声音传进来,才不疾不徐的站起身。 她一边用嘴巴拉扯绳子,一边绕着房间东看看西瞧瞧。左右边都有窗子,窗子并没有用木头之类的东西卡住,轻轻推了一个缝往外一瞧,都是树木。林子里有毒蛇猛兽,这或许有夸大之嫌,但确实不能保证没有危险存在,至少天色黑了,林子的低温就可以夺走体弱之人的命。 “我是喻咏歆,你呢?” “绿珠。” “对了,你在胭脂铺子提过……你怎么会得罪人?”喻咏歆回到原地坐下,继续用嘴巴对绳子又咬又扯。 怔愣了下来,绿珠垂下眼脸。“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绿珠姑娘怎么会不明白呢?那些人想要绑架的人是你,而我只是倒霉的被牵连进来,所以得罪人的当然是你,而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青楼的花娘,可能是拒绝哪个公子哥儿,让对方心生怨恨,我得罪的人可多了。” 她早猜到这位女子是花娘,可是没想到她如此坦然,完全不为她自个儿的身分感到羞愧……难道是她搞错民情,太看不起人家的职业?“若单单因为你的拒绝,就怀恨在心,动用那么多人来绑架你,我想不至于吧,你又不会武功,随便一打晕就可以扛走了。” “除此之外,我不可能得罪人。” “是吗?那我就自个儿离开,你就继续待在这里。” “嗄?” “若非顾虑你的安危,我老早就走人了,绝对不会被困在这里。” 喻咏歆再度站起身,此时手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绿珠见了两眼一亮,立即用绑住的双手扯住她的衣裙。 “想要我帮你?” “求求姑娘。” 喻咏歆挑衅的眉一扬。“我为何要帮你?你甚至不承认自个儿得罪人。” “姑娘行行好,我真的不知道自个儿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吧。”喻咏歆不相信,可是见她目光坦然,并无闪躲之意,口气不禁缓和下来。 “我是真的不知道。” 喻咏歆歪着脑袋瓜想了想,双手一摊。“我这个人也不是不懂得通融,既然你坚持不知道,那至少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姑娘今日相助,他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必会相助。” “这样划算吗?”喻咏歆好像恨不得手上有算盘可以加加减减一下。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姑娘不会不划算。” “那我以后要上哪儿向姑娘追讨人情?” “我是惜花阁的绿珠姑娘。” “你叫我去青楼找你追讨人情,这像话吗?” “姑娘可以女扮男装。” “你的反应还真快……好吧,虽然带着你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很不方便,可是助人为快乐之本,我就顺道带上你吧。”她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一副商人的嘴脸,两三下就帮绿珠解开绳索。 “我们要从窗子跳出去,下面是泥地,不会摔断腿,可是若扭到脚,你也要忍着不可以叫出声,万一引来那些绑匪,我只能将你留给他们,知道吗?” 绿珠很用力的点点头。 喻咏歆搬了一个木箱到一边窗子的下面,然后将窗子往外打开,可是却推着绿珠走到另外一边的窗子,绿珠不解的看着她,她解释,“这是烟雾弹,可以为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是我爬不上去。” “我会帮你。”喻咏歆推开窗子,两手将绿珠往上一托,以便绿珠攀上窗子,然后在后面帮着绿珠翻过窗子往下跳,而她轻轻一跳就攀住窗子,两三下就翻过窗子,落在外面的泥地上。 “我的脚很痛,好像扭伤了。”绿珠可怜兮兮的咬着下唇。 “难怪女人老是被人家视为麻烦。”喻咏歆忍不住翻白眼,模了一下她扭到的脚踝,还好,没有伤到筋骨,要不然接下来的逃跑过程就很苦恼了。“不打紧,待会儿看到可以敷用的草药,我再帮你上药。” 站起身,她回过头将窗子关上,下一刻就听见绑匪的声音传了出来—— “糟了,那两个女人不见了……” 事不宜迟,喻咏歆拉起绿珠,叫她忍着点,两个人赶紧离开。 韩文仲真的闷爆了,那个丫头竟然不理他! 他已经先低头示好了,她还想如何?难道真的打算就此与他不相往来吗?他知道她心地善良,可是,他不过说了那个书呆子几句,他在她面前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吗?那么多天不见他,她都不想他吗? 越想越生气,这个没良心的丫头,竟然为了一个书呆子跟他生那么久的气,就不怕将他给气跑吗?她是吃定他了是不是?明知道他这个人很小气,可是,跟谁都会计较,偏偏不爱跟她计较。 心情糟透了,一刻也无法平静,韩文仲索性走到书案后面,拿起笔,准备边看书边写字帖,韩泉见了,马上靠过来磨墨,就在此时,韩夜匆匆忙忙进了水梦阁。 “世子爷,刚刚阿德传来消息,喻小姐不见了。” 手一僵,韩文仲皱眉。“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喻小姐申时偷偷从后门溜出宁国公府,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宁国公府这会儿急着派人四处搜寻。” “为何此时才派人出去找她?” “喻小姐说心情不佳,要出去透透气,不让人跟着。后来丫鬟们迟迟不见喻小姐回来,便在府里四处寻找,最后从后门的婆子那儿得知喻小姐说要上街买点东西,因此也就不急了。怎知,天色渐渐暗了,喻小姐却还迟迟未归,又开始担心了,于是派了舞儿出去找人,直到舞儿四处找不到,才上报宁国公夫人。” “你再让阿德盯着宁国公府,一有消息就过来回报。” 韩夜领命转身离开房间。 韩文仲无心作画了,出了屋子,踏进夜色当中,随侍在旁的韩泉出声安抚—— “世子爷别担心,喻小姐并非不懂得保护自个儿的弱女子,不会有事。” 是啊,她的身手算是顶尖的,就是遇上几个盗贼也不怕,可是毕竟只是个姑娘家,难免有许多先天上的不足,万一撞见什么麻烦事,凭她一个人也敌不过几个大汉……韩文仲甩了甩头,不会,虽然她喜欢打抱不平,倒也不曾傻乎乎的得罪人,人家干啥找上她? “这个丫头就是太任性了,也不想想她是个姑娘家,凡事该三思而行,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应付得来?” “喻小姐聪明伶俐,遇到麻烦事,也会想方设法解决。” “她是聪明伶俐,可是总认不清人心险恶,万一被算计了,怎么办?” “喻小姐心地善良,不喜欢将人家都当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可是也知人心隔肚皮,不是不懂得防范。” 没错,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她只是喜欢以真诚待人,若是别人犯到她头上,她一定会为自个儿讨回公道,套一句她说的话——这是礼尚往来。 “她到底跑去哪儿?” “喻小姐会不会迷路了?” “我带她玩遍了京城每一个地方,怎么还会迷路?”她什么都好,就是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为此,他笑话过她很多回,也因此带她游遍京城大街小巷,免得她忘了如何回宁国公府。 “喻小姐没有去过青楼。” 对哦,虽然她喜欢女扮男装,而且真当自个儿是公子哥儿,骑马狩猎一样也不放过,可是倒很清楚窑子那种地方去不得。 “你认为喻小姐很可能无意间走到青楼,在那儿迷了路?”京城的青楼固定在一个区域,误闯那儿可不容易,不过,这种事发生在喻咏歆身上却是有可能,因为她的好奇心比别人旺盛,知道误闯了,恐怕还会索性钻进去瞧个仔细。 “碍于身分,喻小姐不会大大方方的逛窑子,不过,想法子混进去瞧仔细,这不是不可能。” 这事韩文仲越想越觉得不安,不应该静静待在这儿等候消息,必须主动出击。 “韩泉,你也带人出去找找,尤其是喻小姐平日经常去的那些地方,特别打听一下今日是否见过喻小姐。另外,派人去各个青楼查探一下,免得她真的误闯青楼,一时好奇被困在那儿。” “是。”韩泉快步转身离开。 韩泉离开一会儿,韩夜回来了。“刚刚宁国公府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可是寻不到人。” “我已经命韩泉带人出去找找,比起宁国公府,我们更清楚她平日喜欢上哪些地方。” “世子爷要不要先去歇着?一有消息,会立刻禀报世子爷。” 韩文仲摇了摇头。“我哪睡得着?” “世子爷着急也没有用,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喻小姐的消息。” “我等着。”韩文仲索性走到台阶上坐下。 “世子爷……” “我等着,若是明天一早还没有消息,我就直接上宁国公府。” “世子爷要直接上宁国公府?” “直接上宁国公府等消息,不是更省事吗?” “可是这于礼不合……” “你别罗唆了,说不定不久之后韩泉就会带消息回来了……若是累了,你就先去歇着,不用跟在身边伺候。” “我让晓春和晓玉来伺候世子爷。”晓春和晓玉是世子爷的大丫鬟。 “不用了。”韩文仲向来习惯自个儿动手,不喜欢丫鬟伺候。 韩夜可不敢将世子爷丢在这儿不管,只能无奈的站在一旁伺候。 直到四更的时候,韩泉才回到和亲王府向主子禀报,京城大街小巷,包括青楼都搜遍了,并没有喻咏歆的踪迹,不过,倒是打探到喻咏歆曾经经过几家铺子,后来进了一家胭脂铺子,就再也没有人见到她的身影了。 他只好去敲那家胭脂铺子的门,可是没有人回应,不得已强行撞门而入,却发现掌柜被人绑起来,塞了布块封口,很显然,在胭脂铺子发生什么事,可惜掌柜像是惊吓过度,什么事也不记得。 事已至此,韩文仲决定天一亮,就直接上宁国公府。 虽说韩文仲偶尔会上宁国公府串门子,宁国公府的人也知道他与喻咏歆交情匪浅,可是他今日在小姐不在府里时突然造访,让宁国公府的人都感到错愕,不过,还来不及询问,门房的人就急忙跑来向老宁国公禀报,小姐回来了。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可是一看到走进屋子的喻咏歆好像历劫归来,狼狈得全身都沾了泥巴,众人的心又再度被吊了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事? “跪下!”老宁国公严厉的道。 喻咏歆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咚的一声跪下。 “父亲,媳妇以为还是先让歆儿回芳馨院梳洗。”宁国公夫人心疼的道。 “你们就是太宠她了,她才会无法无天,没将规矩礼仪放在眼里。今日任何人都不准为她求情,她一个闺阁千金,一夜不归,这事闹出去,她还要嫁人吗?不管有什么理由,先挨了家法再说。”老宁国公教一旁伺候的李嬷嬷去拿家法。 喻咏歆很清楚这是宁国公府的规矩,她可是亲眼见过哥哥们挨家法,无论有多么理直气壮,都不管用,若是惹火祖父,还会因此加上一条“公然反抗”的罪名,就要多挨几下。她是女孩子,挨打的次数只有一半,还是打小腿肚,咬着牙,一会儿就撑过去了。 待家法拿出来,喻咏歆很乖巧的站起身,待祖父下达命令,她就要露出小腿肚挨家法了。 “世子爷,今日不便招待,可以请您先离开吗?”老宁国公转头看着韩文仲。 世子爷?喻咏歆这才发现韩文仲在这儿,不过,他怎么会在这儿? 韩文仲担心的看着喻咏歆,不想离开,可是不能不离开,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老国公爷,有事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别教喻小姐受了委屈。”韩文仲深深看了喻咏歆一眼,起身告辞离开。 “除了李嬷嬷,其他的人都先退下。” 众人爱莫能助的瞧一眼喻咏歆,纷纷退下。 “李嬷嬷,可以执行家法了。” “是。”李嬷嬷走到喻咏歆身边,行礼致歉。“小姐,对不住了。” 看了一眼李嬷嬷手上的藤条,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威力,可是根据哥哥们的切身经历,那种感觉像是被火烫着了,不只是痛,还是烧灼的痛,可想而知,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藤条。 喻咏歆深呼吸,弯掀起衣裙下摆、掀裤管,壮烈的闭上双眼。“李嬷嬷动手吧。” 李嬷嬷手上的藤条咻咻咻的往喻咏歆的小腿肚伺候,单是声音就教人听得胆颤心惊,彷佛被火烫着的刺痛钻入筋骨,若不是紧咬着牙,一定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挨了二十下,喻咏歆可以感觉自个儿的小腿肚面目全非了,不过她终究是勇敢的咬牙撑住了。祖父总是说敢做敢当,若她发出一点声音、掉一滴眼泪,只会惹火祖父。 “为何一夜不归?”老宁国公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张开眼睛,她看着祖父。“遇到绑架,顺道被绑了。” 老宁国公闻言一怔。“顺道被绑了?” “有人看上一位青楼的姑娘,趁着那位姑娘上胭脂铺子的时候绑人,而我正好在那家胭脂铺子,于是顺道一起将我带走。” “凭你的拳脚工夫,几个绑匪困不住你。” “是啊,可是我不能放着那位姑娘不管,为了救人,只好先陪他们走一趟。待后来找到机会逃出来了,却不识得路,就迷路了。” “迷路了?” “祖父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分不清楚东西南北,山里的路不管怎么走,都长成一个模样,怎么可能不迷路?”在京城混了几年,她偶尔还是会迷路,何况是树林,对她来说根本是一座大迷宫。 “后来呢?” “眼看天色快要暗了,生怕遇到毒蛇猛兽,就找一个山洞过一夜,直到天亮,再出来寻路,后来遇到上山砍柴的樵夫。我请他带路,给他银子当酬劳,他才送我们下山。”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无心之过。老宁国公不由得后悔刚刚太急于下手,完全回复平日宠爱的口气,“疼吗?” “怎么会不疼呢?祖父没尝过这种滋味吗?”没看见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怕见了之后,会觉得更疼。 “我一刻也没忘了宁国公府的规矩。” “歆儿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若非你一个人偷溜出府,今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心情闷,出去透透气嘛。” “府里可没人管得了你,不能透气吗?” “不知不觉就走出去了,怎么知道会遇到这么麻烦的事?”喻咏歆娇滴滴的噘着嘴。“祖父,小腿肚好疼,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伤疤?” “府里的金创药可是最好的,不会让你留下伤疤。”老宁国公转头交代退到一旁的李嬷嬷。“让人去准备小轿,还有,叫芳馨院的丫鬟婆子都进来。” “是。”李嬷嬷将手上的家法收好,出了屋子。 饼了一会儿,芳馨院的丫鬟婆子都进来了,见到小姐小腿肚上血肉模糊,个个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你们听好了,以后绝对不可以让小姐落单,若是再有相同的事发生,不会只罚你们三个月的月钱,而是四十大板。” 四十大板不是要人命吗?喻咏歆不悦的嘟嘴,祖父不是在警告丫鬟婆子,而是在警告她,祖父知道她很率性却很保护奴才们,尤其是自个儿底下的丫鬟婆子。可是话说回来,宁国公府对奴才们已经很好了,这种事若发生在其他高门大户,奴才们不是只有挨板子,有的甚至直接交给牙婆子卖了。 “听清楚了吗?”老宁国公的目光却落在喻咏歆身上。 “是。”丫鬟婆子们同声道。 “你们护送小姐回芳馨院,好好照顾小姐,小姐若是身子有哪儿不适,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这话很显然还是冲着她来的,喻咏歆很识相的代众人回答,“祖父放心,我会好好养病,直到伤好了之前,绝不会踏出芳馨院一步。” 第4章(1) 回到芳馨院,喻咏歆趴在软榻上,以便平儿替她上药,可是,她没有唉唉叫的喊痛,乐儿倒是哭得好悲惨,好像受了折磨的人是她,害得更想哇哇大叫喊痛的人反过来要安慰人。 “别哭了,我知道少了三个月的月钱,你很心疼,放心,我会补给你们的。” 这副身躯的原主因为娇柔软弱,成日窝在芳馨院,月钱都存下来,所以即便她平日喜欢到处吃吃喝喝,至今还是个小盎婆。 用手绢抹去泪水,乐儿懊恼的说:“人家是担心小姐,才不是为了月钱。” “你真的不在意短少三个月的月钱?可是,我明明记得芳馨院最爱钱的人是你啊。” “小姐……” “好好好,你不爱钱,总之,不要再哭了,你知道我的小腿肚有多痛吗?就好像火在烧……啊……”喻咏歆的哀号声任谁听了都觉得作戏成分居多,没法子,习武之人,皮比别人厚,再痛也会忍住,现在她大呼小叫的,总觉得假惺惺。 “小姐知道奴婢们一个晚上没睡觉吗?”小姐夜不归,她们吓得两脚都软了,还被罚站在延福苑的院子里,庆幸是夏日,要不,芳馨院的丫鬟婆子都病倒了。 “我也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啊。”窝在山洞里,不知道会不会有野兽跑进来,还要照顾一个胆小的青楼姑娘,当然不敢睡觉。 “小姐昨儿个究竟发生什么事?” “过去了,总之,就是阴错阳差,然后又在山里迷了路,只好在山洞过一夜,待天亮了,再付银子拜托上山砍柴的樵夫解围。” “小姐,以后别再吓奴婢们了。” “不会,我怎么舍得你们挨板子呢?”她很庆幸宁国公府不会因为主子们犯错,奴才们必须连坐受罚,否则她一定自责死了。 喻咏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有一点昏昏欲睡,此时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和亲王世子爷怎么会在宁府里?” 没有人回答她,她不由得皱眉。“你们都变哑巴了吗?” “她们都出去了。”韩文仲的声音突然响起。 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的跳起来,因此撞到了小腿肚,痛得她真的叫出声。 “你不要乱动。”韩文仲心急的想按住她,可是手一伸又缩回来。 “你先出去。”她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人了,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引发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她真的会怕。 “好好好,我出去外面等你,你慢慢来,小心别撞到伤口。”韩文仲实在放心不下,可是也知道自个儿在这里于礼不合,终究是安分的退出去了。 喻咏歆唤来两位大丫鬟,请平儿招呼韩文仲上花园的凉亭喝茶吃点心,而乐儿伺候她进套间更衣。 约莫一刻钟,喻咏歆慢吞吞来到凉亭,一坐下,两个大丫鬟随即退到凉亭外。 “你怎么可以擅闯姑娘的闺房?”喻咏歆没好气的一瞪。 “我很担心你,你挨了家法,行动不便,我又不能站在门外与你说话,只好闯进去了。”他的目光忍不住移向她的小腿肚,想到刚刚见到的伤痕,就好心疼。 “是不是很痛?” “很痛,又能如何?” 看着她,想着这些天的思念,他更确定自个儿的决定。 “你……干么盯着我看?”不过几日不见,怎么觉得他看起来不一样?是眼神的关系吗?还是因为…… “你不要嫁给定远侯府的小侯爷。” “嗄?” “我不要你嫁给定远侯府的小侯爷。” 怔愣了下,她觉得他很搞笑。“你叫我不要嫁,我就不嫁吗?” “对,不准你嫁给别人。” 哇哇哇!这唱的是哪出戏?他是哪儿出了差错?若她拿根棍子敲他的脑袋瓜,他会不会恢复正常?唇角一抽,她开玩笑的道:“不嫁给别人,难道嫁给你吗?” “对,你要嫁给我。” 这会儿她真的呆住了,他这是在求婚吗? “我喜欢与你坐在墙头上赏月说话,我不能想像再也见不到你的日子。若你非要嫁人,你就嫁给我。” 这应该可以称之为求婚,只是这种求婚的理由很烂……她不能过于苛求,这个时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刻他的举动算得上很先进了。 “我为何要嫁给你?”好吧,她必须承认,往后的日子若是不能与他往来,她会难过……是啊,不只是失落,而是难过,因为有他,生活多了欢笑;因为有他,生活多了乐趣,是他让她在这个时代不会太孤单。 “因为你想女扮男装溜出去,我也会由着你。” 她忍不住两眼一亮,他抛出来的诱饵可真是令人心动。庞彦修美其名是好掌控,但也意谓着他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绝对不可能容许她女扮男装,而定远侯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肯定也不喜欢儿媳妇特立独行。 两方比较起来,和亲王府当然是自由多了,而且就在隔壁,受到欺负时,回娘家告状也很方便,只是有一个问题——“和亲王府由你说了算数吗?” “我父王母妃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我又是唯一的嫡长子,和亲王府还有我说话不算数的吗?” “若是有人闲言闲言,你受得了吗?” “我岂是会在乎别人闲言闲语的人?” “成亲之前是一回事,成亲之后又是一回事,我怎么知道你今日的承诺会不会转眼间就忘了?” “你可曾见过我出尔反尔?” “不曾见过并不表示你不会出尔反尔。” “我可以对天发誓。”韩文仲随即举起手。 “没有这个必要。” 他一脸殷切,“你答应了?” “这事不是我说了算数,这要祖父、父亲同意。”祖父同意她挑选夫君,却并非表示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此人还是要经过祖父与父亲的认同。 韩文仲开心的咧嘴笑,这不是等于同意了吗?他们成亲,以世人的眼光来看,是她高攀他,宁国公府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你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 “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言下之意,他势在必得,怎么可以没有信心? 喻咏歆甜甜的一笑,真的没想到绕上这么一圈,她竟然要嫁给他……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一波三折的亲事终于尘埃落定了 喻咏歆错了,韩文仲也完全错估情势。 韩文仲好不容易征得长辈的同意,满心欢喜的让母妃托人上门说亲,可是出乎意料,宁国公府并没有一口答应,甚至还为此将家人聚在一起,开起家庭会议。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和亲王府规矩繁复、人口多,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我们并不清楚。”老宁国公没有女儿,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对喻咏歆免不了有着父亲般的心思。 老宁国公并非杞人忧天。和亲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因此在几位兄长的夺嫡之争中,可以置身事外。他与当今皇上自幼感情甚笃,有拥护之功,皇上对他相当器重,不过,他不爱权力,就爱吟诗喝酒,故有“风流王爷”之名。 皇上不能重用和亲王爷,当然要重用和亲王爷唯一的嫡长子,可是这位世子爷浪荡不羁,根本无法大用,皇上除了让他承袭和亲王之位,只帮在他吏部安排了一个闲职。 按理,和亲王爷父子在朝中毫无影响力,不该有人惦记,可是,宗室王爵减等承爵,而皇上竟格外恩待韩文仲,允将来承爵不减等,不少权贵从其中看出皇上对他们父子的恩宠,便争相送女人给他们父子俩,而有一群侍妾争风吃醋,和亲王府的水还能不浊吗? “歆儿大剌剌的,过于直率,确实不适合和亲王府。”如今儿子都在边关,宁国公夫人对唯一待在身边的庶女就特别疼爱,当然舍不得她搅进浑水之中。 “韩文仲这个人不似龚彦修简单,又有花名,我怎么看他都不是个良人。” 宁国公不像一般人只看韩文仲放荡不羁的一面,此人能文能武,虽然不清楚有几两重,但是不至于没出息的只在吏部行走,总觉得他身上大有文章。 “是啊,和亲王世子爷的后院可是个大麻烦,歆儿应付不来。”老宁国公虽然心意已定,可是偏偏这门亲事不是他们说不要就能不要的。“麻烦的是,若拒绝和亲王府这门亲事,只怕也没人敢娶歆儿,谁也不愿意得罪和亲王府。” “这么说,我们只能将歆儿嫁过去吗?”宁国公夫人忧心的攒眉蹙额,说到后院的小妾,她还会不清楚吗?夫君过去镇守边关,侍妾不多,却已够心烦,除了歆儿的生母陈姨娘本性善良,又体弱多病,不爱争亦不爱闹,其他的没有一个安分。 歆儿善良直率,心眼不多,进了和亲王府,怎么可能不被那些侍妾吃干抹净? “除非皇上另外赐婚。” “定远侯深受皇上器重,若是他能求得皇上为小侯爷赐婚,这不就成了吗?” 宁国公就是喜欢龚彦修这样的女婿,安分守己,就不会和人牵扯太多,他的宝贝女儿就能过上太平日子。 老宁国公摇了摇头。“皇上不会随便赐婚,定远侯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惊动了皇上。”若非宗室亲王或者有功将领,皇上不太可能插手管人家的姻缘。 “而且我们也不可能瞒着和亲王世子爷求娶歆儿一事,只怕定远侯府一得知消息,连平日的往来都不敢了。”宁国公夫人了解定远侯夫人,比起个人的喜好,更在乎利害关系。 “我们就是不说,和亲王府只怕也传出去了。”老宁国公活了一把年纪,看过无数争斗,还不曾像此刻这般无措。 “父亲同意将歆儿嫁给和亲王世子?”宁国公不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是怎么也舍不得将唯一的女儿嫁到和亲王府那种地方。 “当然不是,我对和亲王世子也不满意,但知道他可不是省油的灯。”老宁国公也认为韩文仲不似外面所言,只是一个喜欢在女人堆里混的浪荡子。当今皇上虽然只有三十,却心机极深,若非可用之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而皇上对韩文仲的放纵却是有目共睹,不能不教人深思,韩文仲在皇上手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棋子? 宁国公夫人不清楚老宁国公和宁国公的心思,也没他们看得那么深入,唯一担心的就是和亲王世子爷的后院。“这事该怎么善了?” “目前我们也只能先拖着。”基本上,男方托人来说亲,女方原本就会考虑再三才同意,而且,这还是在双方有默契的情况下。今日和亲王府托人来说亲,实在太突兀了,他们找理由拖着,也不会说不过去。接下来,当然要看和亲王府如何走下一步了,是不了了之,还是想方设法逼他们同意? “这成吗?” “歆儿刚刚及笄,我们想多留在身边两年再议亲,这也是人之常情。”今日他就是用这个理由将此事拦下来。 “只怕和亲王府坚持先定下来,过两年再成亲,毕竟之前频频替歆儿相看对象的动作太明显。” “和亲王世子今年二十一了,他愿意拖着,太后也不愿意。”和亲王妃出自太后娘家,与太后自幼相识,情若姊妹,太后也因此爱屋及乌,格外疼惜和亲王世子。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这么说,只要能拖着,这门亲事就会不了了之。” 老宁国公同意的点点头。“只要我们能够拖着,明年太后见世子爷还不成亲,自然会帮世子爷挑个名门闺女,请皇上赐婚,歆儿就可以嫁给其他世家子弟。” “定远侯府小侯爷今年二十了,只怕今年就会将亲事定下来了。”龚彦修始终是宁国公心目中唯一的佳婿人选。 “如今只求歆儿能避开和亲王府这门亲事,其他的难以顾及了。”老宁国公也知道过两年再帮孙女儿找个良配就更难了,可是事有轻重缓急,顾此就会失彼。 是啊,如今他们还能求什么,最重要的是避开和亲王府这门亲事。 略微一顿,宁国公夫人说出心里的苦恼。“父亲,歆儿与和亲王世子经常玩在一起,歆儿会不会想嫁给他?” 喻咏歆和韩文仲有些交情是宁国公府众人皆知的事。同是习武之人,两家又只隔着一道墙,他们相交不足为奇,再说,他们谨守界线,并没有扯出闲言闲语,老宁国公也就没有刻意制止,毕竟与和亲王府这样的权贵结交不是坏事,只是没想到韩文仲会看上喻咏歆。 “歆儿是懂事的,她会明白。” “父亲答应歆儿可以选择自个儿的夫君,歆儿的性子很倔,若她执意嫁给和亲王世子,该怎么办?” “我说了,歆儿是懂事的,说不定她看得比你们都要透澈。”虽然孙女儿总是大剌剌,但偶尔会流露一股聪慧,有些事的想法甚至比他还深入,他不担心她会执意逆着长辈们的心意。 一顿,老宁国公防患未然的道:“不过,近日世子爷若是来找歆儿,就说歆儿身子不适,别让他们见面。”和亲王世子花名远扬,还真的不能不防他。 “是,儿媳会交代下去。” “这事就此定了,你们约束奴才们的嘴巴,此事切莫从府里传出去,闹大了于我们总是不利。” “儿子、儿媳明白。” 老宁国公无奈的叹了声气,原本想将歆儿的亲事赶紧定了,免得他老是挂心,没想到会杀出和亲王世子这个程咬金,坏了好好的一盘棋……等上两年,歆儿的良配就更少了。 他韩文仲可是和亲王世子,想要娶谁家的姑娘都不是问题,如今,他竟然被人家“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喻咏歆刚刚及笄,他们想多留两年。前些日子还急着为她相看对象,怎么这会儿改变心意多留两年?他很清楚,人家必定不喜他,问题在于谁不喜他? 喻咏歆因为挨了家法,还在养伤,他不方便找她,只能经由阿德天天去隔壁串门子打探消息,可是宁国公府下人这一次嘴巴很紧,一点风儿都透不出来,于是他改让韩夜透过舞儿查明白,终于得知老宁国公和国公爷夫妇对和亲王府和他都有意见,却不能明着拒绝,只好采用拖延之计。 等上两年也不是不行,可是夜长梦多,他必须想方设法得到他们的认同。 第一招——收买人心。投其所好,人心不偏向他,至少也不会太有意见了。 老宁国公是战将,最爱的是良弓悍马;宁国公虽然是武将,却写了一手好字,因此最爱大秦书法家欧阳毅的字,此人作品少之又少,常人不容易得到他的墨迹,而他偏偏就有,收藏还不少;宁国公夫人就跟一般的女子一样,喜欢珠宝饰品,尤爱上等的和阗玉,一对玉镯子就可以软化她了。 第二招——争取佳人的支持。若是佳人完全倒向他这一边,关键时刻,佳人在祖父、父母面前帮他一把,他的用心就可以发挥更大的功效。 喻咏歆与一般的姑娘不同,除了习武之外,她最喜欢精致的点心。于是待她小腿肚的伤口好了,他开始天天为她准备宵夜——来自各个酒楼饭馆的精致点心。 “你想将我养成胖子吗?”喻咏歆一看到韩文仲递上来的食盒,里面有炸得金黄酥脆的点心,两眼就闪闪发亮。 “你就是变成胖子也很可爱。”他殷勤的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她嘴边,她很自然的张嘴咬了一口。 花生馅料的香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喻咏歆好满足的点点头,太好吃了! “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馋虫,这些糕点真有那么好吃吗?”害他忍不住张开嘴巴将手上另外一半的点心吃了。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那是我的点心!” “你不会小气得连一口都不肯分我吧。” “你……你……”她怎么好意思说他吃了她的口水?这句话太暧昧了。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个儿的举动有何不妥,微皱着眉。“我还是觉得太甜了,剩下的我不跟你抢了。” 半晌,喻咏歆总算回过神,随口道:“这些全进了我肚子,我真会变成胖子。” “我说了,你变胖子也很可爱。” “若我真的变成胖子,你还会想娶我吗?” “娶啊,除了你,不娶别人。” “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 “这是肺腑之言,我不赶紧将你娶回家,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即便是甜言蜜语,她还是很开心,这就是女儿家的心情吗?因为习武的关系,她的性子一直偏向阳刚,见到帅哥就会脸红心跳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听到男人的甜言蜜语就会喜孜孜的开心整天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现在这种感觉很奇妙。 第4章(2) “我是真心的,想快一点将你迎娶进门。” “这是肺腑之言,你早早进了和亲王府,夜里我才不会恶梦连连。” “我听说世子爷夜里一向很忙。” “我忙着帮你送宵夜。” “送完宵夜之后,世子爷还要赶回去忙后院。”自从答应他,她就一直等着祖父向她提起和亲王府来说亲之事,可是等了又等,什么也没等到,还以为他不急,后来因为舞儿无意间听到延福苑的婆子们窃窃私语,方知和亲王府来说亲了,只是祖父采用拖延之计拒绝了。后来她让舞儿想法子打听清楚祖父为何拒绝?舞儿间不出什么,只得知世子爷的后院令人非常不满。 “我如今住在崇文居,哪有后院?” 如此说来,他的侍妾通房都还留在崇思居吗?她状似不在意的道:“你可以搬回崇思居,这就用不着担心夜里恶梦连连。” “不要,我喜欢崇文居,想见你就可以见到你,不过,若是你能早一点嫁到和亲王府,那就更好了。” “世子爷不是对自个儿信心满满吗?” “太后一道懿旨,我就可以迎你进门,可是这样就无法让你见到我的真心。” 母妃总是说,他的名声已经坏了,若没有皇上赐婚,聪慧机敏的姑娘绝不会嫁给他,如今他真的是尝到苦头了。 对哦,他说过太后很疼他,下一道懿旨,命令她嫁给他,这很容易。 “祖父和我父母很疼爱我,若你能拿出诚意,他们一定会同意。” “如何才能展现我的诚意?” “我怎么知道世子爷要如何展现诚意?” “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啊,讨厌麻烦,不想浪费太多心思,当然是开诚布公的摊开来说,人家有什么疑问,我一一解答,至于人家要不要相信,那就听天由命了。” “这未免太消极了!” “我倒不认为,人的心若是论诈,他的言词就会诡诈;人的心若是真诚,他的言词就会真诚。一个人是真?是假?是实?是虚?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韩文仲向来善于伪装,无论在何人面前都在伪装,这是他的生存法则,除了在她面前,他偶尔会流露几分真实……她的论点对他来说太稀奇了。 “是吗?一个人的真假实虚,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若是不信,不妨想想身边的人,你如何评断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如何评断身边的人是真情还是假意?用眼睛观察、用耳朵聆听……这与她所言的意思是相同的。 “我明白了,明日我就找老宁国公开诚布公的摊开来说,展现我最大的诚意来感动他,可是你必须答应我,除了我,你谁都不会嫁。” 他傻了吗?她语带戏谑的说:“和亲王府来说亲了,还有谁敢娶我?” “暂时是如此,可是时日久了,就很难说了,所以你必须帮我一把,向老宁国公明确的表明心迹,你就是想嫁给我。” “若是祖父询问我的意思,我会明确表达。” “我们打勾勾。”韩文仲伸出右手,喻咏歆见了一笑,没想到他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打勾勾是什么意思,她伸出右手跟他打勾勾。 棒天一早,韩文仲就上宁国公府递帖子,正式拜会老宁国公。 老宁国公原本想避而不见,可是避过今日,明日再来,他还能避着不见吗?所以他见了,席设春水楼。 茶香袅袅,精致的点心布满石桌,可是他们谁也无心享用茶点。 “老国公爷,我是真心求娶喻小姐,请老国公爷成全。”韩文仲开门见山说,只因为他向喻咏歆承诺会展现诚意,那就不该拐弯抹角。 老宁国公可没想到这位世子爷如此直截了当,怔愣了下,还是和儿子说好的那一套。“世子爷,歆儿就如同老夫的心头肉,老夫真的舍不得她那么早嫁人。” “老国公爷不相信我的真心,我能够明白,我的名声不好,我也不想为自个儿辩解,可是,请求老国公爷给我机会,证明我对喻小姐是真心的。” 人家都已经将话摊开来了,老国公爷也不好再遮遮掩掩。“请恕老夫直言了,世子爷是个浪荡子,实在难以取信于人。今日,歆儿讨世子爷欢心,世子爷就迎娶她回去当世子妃,可是过些日子,世子爷又喜欢上哪家姑娘,便将人家纳为妾。世子爷的心太容易改变了,歆儿嫁给世子爷太辛苦了。” 韩文仲真的觉得好无辜,纳那些侍妾完全不是出于他自愿,人家硬塞给他,碍于浪荡子的名声,他也只能将人塞进后院,可惜如今他有苦难言,这些话他说不得。 “我向老国公爷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纳妾。”他举起手准备发誓。 老宁国公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阻止,“世子爷别急,世子爷最好三思而行。”若是皇上突然送上一个美姬,世子爷还能拒绝吗?以世子爷的身分,不再纳妾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了,以后我再也不纳妾,绝对不会让喻小姐受了委屈,若是有违誓言,天打雷劈!” 这个小子干啥动作这么快呢?不过,这会儿老宁国公终于正眼看韩文仲了,可是韩文仲的名声臭不可闻,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今日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对天发誓,再毒的誓言也说得出口,可是过些日子就忘了,这就是男人。” 韩文仲垂下手。“我一向信守承诺。” “老夫倒不曾听过世子爷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可以写下字据。” 老国公爷又是一怔,这位世子爷今日怎么老是给他意外? “口说无凭,我就写下字据,以证明我的真心。”这是喻咏歆教他的,每次她与他打赌,总是要求写下字据。 其实,写下字据又如何?若是世子爷真要纳妾,宁国公府也拿他没办法,不过,若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名声,这字据倒还是有那么一点价值。老宁国公念头一转,故作推辞的道:“怎么可以让世子爷写下这样的字据呢?” “这是我自愿的。虽然我认为真心只能用时间证明,但白纸黑字不无小补。” “这事若传出去,对世子爷不好。” “我不介意传出去,可是相信老国公爷比我更不愿意此事传出去,免得喻小姐落下悍名。” 老宁国公不得不同意这是事实。 “我是真心的,还请老国公爷答应。” 虽然看这个小子还是不满意,但是也必须承认,他的心动摇了。老宁国公苦恼的摇摇头。“老夫真的不明白,歆儿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只会像武夫一样耍刀舞剑,世子爷怎么会喜欢她?” “她开朗直率,与她在一起总是特别开心。” “她是开朗直率,却也粗鲁不懂礼貌,想必常常得罪世子爷。” “老国公爷错了,她是大剌剌,可是绝对不会粗鲁不懂礼貌。她确实老是忘了我是个亲王世子,在我面前也总是不管不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这正是她可爱之处。”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只会惹人生气,怎么会可爱?” “我觉得很可爱啊。” “她老是气得我头疼死了,怎么会可爱?” 韩文仲忍不住皱眉,老国公爷是故意与他唱反调吗?“我就是觉得她可爱,惹人生气也很可爱。” “世子爷真的了解她吗?她啊,不是女扮男装上街管起人家的闲事,说是行侠仗义,不然就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从街头的店家一路吃到街尾。京城的人说到宁国公府的小姐,只会觉得伤脑筋,不会说她可爱。”老宁国公所言皆是事实,喻咏歆在京城百姓的眼中是个教人又哭又笑的人物。 “她确实教人伤脑筋,但还是很可爱。” 不错,无论他如何反驳,这个小子皆不为所动。“也许世子爷真的认为她可爱,可是和亲王府其他人呢?世子爷必须承认歆儿不同于一般女子,在世子爷眼中讨人欢喜,在他人眼就不见得欢喜。” “我不会让和亲王府任何一个人伤害她。” 略微一顿,老宁国公好似下定决心的道:“世子爷的心意,老夫知道了,不过,这事还得告知儿子儿媳,他们比老夫更担心歆儿进了和亲王府会吃苦受罪。” 吃苦受罪?老国公爷是在暗示他,和亲王府的水很深吗?其实,比起其他的宗室亲王,和亲王府简单多了,顶多只有一些小贪的人。小贪的人不可怕,就怕明面上是好人,骨子里却恶毒至极。“我父王母妃都是好相处的人,喻小姐是世子妃,和亲王府又有谁敢让她受罪吃苦?” “是吗?” “一个男人若连保护妻子的本事都没有,就不配称为男人。”这是有一回喻咏歆行侠仗义时说出来的话,当时只觉得有趣,如今终于可以体会其意。 “老夫沽且信之,不过儿子儿媳那儿,老夫只能尽力而为。”虽然这个小子变顺眼了,可是也不能轻易的让他过关。 老宁国公虽是武将,却是狡猾之人,如今他终于见识到了。韩文仲站起身,恭敬的拱手一拜。“还望老国公爷在国公爷和国公爷夫人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若是他们给世子爷出了难题,世子爷就多担待一些。” “无论他们提出何种要求,我都会做到。” 老宁国公露出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点点头。“全总管,送世子爷。” 韩文仲再一次拱手一拜,告辞离开。 老宁国公起身走到凭栏处,看向一楼,目送韩文仲与两位近卫步出春水楼。 真的要将歆儿嫁给他吗?他不是不明白,名门庶女嫁得再好,最多是亲王世子的侧妃,韩文仲愿意迎娶歆儿为世子妃,这份心意就难得了,可是如此一来,宁国公府不免与和亲王府牵扯在一起。和亲王府若能一如现今远离朝堂,倒也还好,就怕……说来说去,他就是对韩文仲不放心,总觉得这个小子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阿福,请国公爷夫妇到大书房。”老宁国公对着身后的贴身仆役道。 阿福领命退下。 老宁国公赏了一会儿湖边的夏日风光,这才转身步下春水楼。 穿来这个时代,喻咏歆第一个喜欢的人是老国公爷,看起来明明刚硬强悍,却带给她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也许是让她想起前世的爷爷,外刚内柔,不觉得害泊,反倒有一种亲切感。 可是,当祖父唤她来大书房,她就会特别有压迫感,因为在这里,她书画方面的不足会完全显现出来,这是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这身体原主之处,彷佛在提醒她是个冒牌货,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感充斥心间。 老宁国公听到脚步就知道是她来了,没有抬头,继续专注的画着寒梅鸳鸯图,只道:“磨墨。” “是。”只要不是叫她吟诗作画,喻咏歆都很乐意。 接下来静悄悄的,喻咏歆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这两日为了韩文仲的事夜难成眠,祖父昨日见了他之后,一直没有消息递出来,也不知道这会儿有什么打算,教人的心如同被悬在半空中…… “你也来画一幅吧。”老宁国公放下笔,侧着头看她。 “嗄?” “不行?” 她可以硬是头皮做对子,可是作画……虽然穿来之后,考虑这个时代的闺门千金都擅长琴棋书画,她也做了一些努力,不过,她在这方面的资质真的不好。 咽了口口水,她小心翼翼道:“为了不教祖父伤心难过,我还是别画了。” 老宁国公冷冷的挑眉。“连寒梅鸳鸯图都画不出来,还想嫁进和亲王府?” “不会寒梅鸳鸯图就不能嫁进和亲王府?” “堂堂一个世子妃琴棋书画都不通,和亲王府的奴才们怎么看你?” “大秦的律法有规世子妃要琴棋书画都通吗?” 老宁国公恶狠狠的一瞪。“你这张嘴巴倒是能言善辩嘛!” “难道我说错了吗?” “若是你能如此坦然告诉和亲王府的奴才们,还真是教人刮目相看。”老宁国公可不是赞美,而是讽刺。 “为何不敢?这有何不对?”不知有多少闺阁千金因此不成文规矩受尽折磨,若她能藉此令她们免除一些痛苦,这不是很荣幸的事吗? 叹了声气,老宁国公有着无奈。“看样子,你已经打定主意嫁进和亲王府。” 这门亲事真的教他们左右为难,心想,若是能够在歆儿这儿止住,由歆儿说服和亲王世子改变心意,这样岂不是更好?但他们早该猜到,世子爷会上门求亲,当然是得到歆儿的同意了。 “祖父真的很不希望我嫁进和亲王府吗?” “我啊,舍不得你嫁人,可是又担心拦着你嫁人,将你留成了老姑娘。” “我不在意。”在这种男女太不平等的时代,当老姑娘说不定比嫁人好命,不过有个前提,身上一定要有银子。 “真的让你成了老姑娘,你怎么会不在意?” “祖父不在意宁国公府养个老姑娘,我当然也不在意。” 略微一顿,老宁国公很认真的问她。“你真的想嫁给和亲王世子?” “我觉得嫁给一个熟知性情脾气的人比较好。” “我知道你跟那个小子老是玩在一起,可是,你真的确定自己熟知他的性情脾气?” “我不敢说完全了解一个人,但是也知道七八分。” “你以为嫁给和亲王世子,面对的只有和亲王世子吗?你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和亲王府,而和亲王府的水究竟有多深,连我们都不清楚,你应付得来吗?”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就听人家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在这种尊卑界线分明的朝代,这个道理就更贴切了。 是啊,无论韩文仲说得多好听,说和亲王府他说了算数,她却不能全信,因为表面上是一回事,私底下又是一回事,难保府里的人不是明着敬他是世子爷,私底下看不起他。 “若是应付不来,就不要嫁过去。” 和亲王府的水有多深,隔着一道墙看不清楚,可是若因为觉得水深,就却步不前,这是不是又过于杞人忧天?她生性乐观,穿来之后,都可以生存下来了,还怕混不下去吗? “我有祖父、有父母,不怕。” “虽只隔着一道墙,这道墙却不是可以随意越过。” “祖父觉得我很笨吗?难道我嫁到定远侯府,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吗?定远侯夫人现在喜欢我,不介意我的性子直率爽朗,可是成了媳妇,还是如此吗?没遇到之前,没有人知道会如何。” 老宁国公必须承认,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他们只是以常理判断,认为哪个地方更好。 “你这个丫头也不知道像谁,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我知道天高天厚,也知道无论身在何处,真正要面对问题的人是我自个儿,而我只能尽力而为。再聪明的人,也有失误之时;愚拙之人,又岂会存活不下来?依我之见,世子爷的心比什么都重要。”男人的心不在女人身上,就是池子的水再清澈,鱼儿也会跳出池子。她能否在和亲王府生存下来,真正的关键在于韩文仲,若是他珍爱、保护她,谁也不敢欺负她。 这个丫头的论点总是异于常人,也许她在和亲王府能过得如鱼得水吧。 “我与你父母商议过了,想要邀请世子爷去打猎,若世子爷打的猎物可以超过我们,就同意你嫁给他。” “什么?!”这不是存心刁难他吗? “我们毕竟是将门,总不能要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婿。” 喻咏歆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定远侯府小侯爷不也弱不禁风吗? “今日我就会派人过去和亲王府传达,若是和亲王世子没有胆量接下战帖,你就对他死心了吧。” 这太不公平了,祖父和父亲是武将,韩文仲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她不敢争论,对祖父和父母而言,这说不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他一定会接下战帖。” “那是最好,若是连战帖都不敢接下来,就更没资格当宁国公府的女婿。” 讨论完步出大书房,喻咏歆不禁心生担忧,韩文仲会不会退缩?大话都说了,此时当缩头乌龟太丢脸了,没本事,他也要硬着头皮应战……若是他连接下战帖的勇气都没有,他就死定了……一怔,喻咏歆不由得苦笑,从何时开始她对他的要求越来越多了?她对他的期待是不是越过界线了?这种感觉真是不妙! 第5章(1) 亲耳听见韩文仲接下战帖,焦躁不安顿时一扫而空,喻咏歆方知自个儿有多在意他的反应,原来答应嫁给他并非是有什么好处,而是出自于她的心……虽然两方军马还未开战,谁输谁果不知道,可是知道他想娶她的立场很坚定,她很开心。 “你怎么盯着我看?你以为我会退缩吗?”韩文仲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眼神如此温柔,月光下,情不自禁就会想入非非,很想扑过去一亲芳泽。 “……不是,我只是为你担心。”她连忙撇开头,脸儿娇羞的红了。 韩文仲大大的咧嘴一笑,调皮的将脸儿凑过去。“你担心我输了,就不能嫁给我了,是吗?” 她一把推开他的脸,稳住变得不太听话的心跳。“……不是,我是担心你输得太难看,觉得很丢脸,从此躲在和亲王府不敢出门。” 噘着嘴,他觉得很受伤。“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她斜睨着他,理直气壮的说:“世子爷生得就是一副小白脸模样啊。” “小白脸?” “……意思是说,世子爷看起来像寒窗苦读的书生。”喻咏歆轻拍一下嘴巴,怎么不知不觉又蹦出了教人听不懂的话?不过,小白脸是现代人的用词吗? “我像吗?”他承认自个儿不具阳刚之气,可是文弱书生绝不适合他。 “……我说像就像。”其实,韩文仲并非没有男人味,而是脂粉味更重,阴柔盖过阳刚,完全就是一个专门勾引熟女的小白脸。 “你这丫鬟真是任性!” “是啊,我很任性,你还要娶我吗?” “不是说了,除了你,谁也不娶。” “你还没赢过我祖父和父亲。” “你认为我赢不了他们吗?”他嘻皮笑脸的说,“赢不了他们,我就请太后下懿旨赐婚啊。” 轻哼了一声,她泼他冷水。“若是你想惊动太后,今日就不必受这些罪了。” 他不愿意惊动太后或皇上,不单单为了自尊心,更是不想将京城达官贵人的目光都引到他身上。若是太后或皇上赐婚,依礼,必须进宫谢恩,他的婚事难免就变得招摇。父王当个“风流王爷”,就是不想让有心人成天盯着和亲王府,他可不能搞砸父王的一番苦心。 “那我赢过他们就是了。” 不是她瞧不起他,而是她更看得起喻家出品的。“虽然我们交过手,你的身手确实很不错,可是祖父和父亲都是武将,狩猎对他们来说都是小玩意儿。你能赢过一个就很了不起,两个都要赢过,你只能期望他们身子不适,无法发挥本领。” 摇摇头,她真是太不了解他了。“我经常陪皇上狩猎,连皇上都夸我是大秦第一的骑射高手。” 这个牛皮会不会吹得太大了?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人,难道是皇上没见过真正的骑射高手?皇上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没见过真正的骑射高手?还是说,皇上不过是随口夸了一句,不是出于真心?这个可能性很大,要不,怎么会将这位世子爷吹捧得这么不像话? “若是你真的那么厉害,皇上就将你安排在兵部,而不是在吏部了?” “兵部太辛苦了。” “你是说,皇上舍不得让你太辛苦?” “是我觉得兵部太辛苦了。” “这么说,是你想去吏部,不是皇上的意思。” “不是,是皇上让我挑一个,我选了吏部。” 这位大秦的皇帝会不会太儿戏了?怎么可以由着这位浪荡子挑差事? “好吧,我相信你是骑射高手。” 他听得出来她不相信,这不怪她,每次陪皇上狩猎,皇上身边通常只有一支御前侍卫,就是想避免“和亲王世子是骑射高手”这种话流传出去。 “你想不想尝一下鹿肉的滋味?” “小鹿斑比……我不要!”她虽是美食爱好者,但绝不吃惹人怜爱的小动物……基本上所有的小动物好像都很惹人怜爱……总之,她不吃鹿肉,感觉像刽子手。 “小鹿斑比?” “那个……我见过一只叫斑比的小鹿,很惹人怜爱,我不吃鹿肉。” 她见过?韩文仲摇了摇头,不当一回事的抛到脑后,又问:“你想吃什么,我猎给你。” 这位世子爷口气很狂,难道她真的太小看他了? “好吧,我当你真的是骑射高手,可是要赢过两名身经百战的战将,你真的要接受挑战吗?若是输了,你想要娶我,就难上加难了。”虽然祖父没有明着说,他若输了,她必须对他死心,不过可想而知,必定有更多的刁难。 “若能藉此机会赢得老国公爷和国公爷的认同,这不是很好吗?” “是啊,赢了,亲事定了,输了,亲事也难了。” 他握住她的手,很坚定的说:“我绝对不会输,我不会失去你。” “这种事岂是你说了算数?”不过,她的心很甜蜜。 “我说不会输就是不会输。” 他有时候真的很霸气,不过,她喜欢这样的霸气,看起来比较不像小白脸了。 “祖父还没说好何时比赛,你要不要向他多要一些时间,好好练习,熟练一下骑射之术?”若是他能多做一点准备,赢了其中一位,这次没有成功,但是要求再给一次机会,总是比较容易开口。 “这是日积月累的工夫,我就是再练上一个月,也不见得改变得了结果。” 是啊,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别说是一个月,就是一年,也不见得可以为韩文仲增加多少胜算。喻咏歆不悦的撇了撇嘴。“祖父是刻意刁难你。” “不打紧,一旦他输了,就会心服口服将你嫁给我。” “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韩文仲不怀好意的道:“若是我赢了,你给我奖赏。” “奖赏?” “我能够赢过两名战将,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当然要有奖赏。” 没错,有奖赏,就会更有动力向前冲刺,她就别小气了。“什么奖赏?” “奖赏嘛……事成了再说。” “我的银子没有很多,你可别要求骏马良弓。” “你不用担心,我要的奖赏绝对是你给得起的。” 她根本不担心,不过是随口说说,她还会不了解他吗?他从来就不是个会趁机敲竹杠的人,想想他们过去一起上酒楼吃饭,哪一次不是他付钱?“从今日开始,我会天天为你向上苍祈求,你不要松懈,好好练习骑射,赢不了两个,赢了一个也成。” 韩文仲笑而不语,暗自立下誓言,绝对要赢得她的奖赏。 虽然韩文仲直言,再练上一个月也不见得可以改变结果,不过喻咏歆深信,只要韩文仲多争取一些时间勤加练习,就会多一点胜算。 可是老宁国公很显然明白她的小心思,韩文仲一接下战帖,他立刻挑了一个狩猎的好日子——三天后。这无疑是在告诉他们,无论韩文仲多么努力加紧练习骑射,也没什么用处了。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比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喻咏歆不能去观战,只能像只无头苍蝇在芳馨院走来走去,不时派舞儿去打听消息。 一看到舞儿跑进芳馨院,喻咏歆迫不及待的迎上前询问:“怎么样了?” “和亲王府和宁国公府的门房都没有接到消息。” “不是去了大半天了吗?” “没这么快,他们去了西山的狩猎场,通常要耗上一日。” “这么说,不到天黑不会回来,是吗?” “是,可是韩夜说了,会先一步派侍卫回来回报消息。” “这会儿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小姐是不是可以用午膳了?”平儿连忙出声,为了等消息,小姐根本无心用膳,一早到现在,只用了几个糕点,若是晚一点消息传回来,世子爷输了,小姐的身子一定受不了打击。 “我没胃口。”她心心念念着战况,真的什么也吃不下。 “没胃口也要吃一点,世子爷一定会赢……至少会赢过一个。”平儿实在不习惯昧着良心说话,偏偏今日乐儿得了假,回家看生病的娘,要不,芳馨院的气氛也不会这么沉重,搞得每一个人都紧张兮兮。 会赢就会赢,干么补上“至少”?喻咏歆懊恼的一瞪,这个丫鬟没见她紧张到手脚都发冷了,还往她身上泼冷水……她是不是对丫鬟们太好了? 平儿不安的缩着脖子,舞儿连忙跳出来缓和气氛。“小姐多少吃一点,奴婢去外面守着,一有消息随即过来禀报小姐,好教小姐安心。” 喻咏歆点了点头,终于回屋里用膳,可是胃口不佳,随便吃了几口,便进了小书房作画。这时最适合画寒梅鸳鸯图,因为任务艰巨,耗时又耗神,她就不会一直惦记着狩猎的战况如何。 丙然,画着画着,狩猎的战况渐渐抛至脑后,没想到她竟画出一幅动人的寒梅鸳鸯图……是因为此画与她此时的心境相同,她才可以画出如此动人的画吗? “小姐画得真好!”平儿赞叹道。 “是啊,没什么是学不来的,只是在于用心与否。”她原本就是喜欢动来动去的人,因此习武很简单,骑射也行,就是琴棋书画始终隔了一层障碍,如今领会了——因为无心,就做不好。 “小姐……”舞儿的大嗓门远远的传了进来。 喻咏歆匆匆放下笔,快步绕过书案,离开小书房,走出房间,可是到了房门口,又退缩的停下脚步,不知道结果如何?成了?败了? 舞儿一路跑到喻咏歆面前,双手激动的抓着她的右左手肘,大大的喘着气,满心欢喜的宣布,“好消息,世子爷战果丰硕,赢了!” 瞬间,压在胸口上的石头不见了,她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真的赢了吗?” “对,赢了,赢了老国公爷,赢了国公爷!” “太好了,赢了……我要去练剑……不不不,我先去净身。”她急着见他,可是又想他此时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是翻墙溜进崇文居也见不到他,还不如先将自个儿狼狈的样子整理一下。 平儿和舞儿听得糊里糊涂,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小姐真的很开心。 “小姐还是先用膳。” “是啊,世子爷不会这么快回来,小姐还是先用膳。” 喻咏歆的肚子很配合的发出咕噜咕噜声,平儿和舞儿忍俊不住噗哧一笑,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我肚子饿了,就先用膳吧。” 饱餐一顿后,在院子散步几圈消食,喻咏歆请舞儿再出去打探消息,得知韩文仲已经回和亲王府了,于是让平儿备水沐浴,整理好门面,再爬墙见未来的夫君。 爬上墙头,见到一身清爽的韩文仲坐在那儿等着,她惊喜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见你?” “我们不是心有灵犀吗?” 她娇羞一笑,感觉好像在作梦。“你真的赢了,祖父和父亲是不是吓一跳?” “不是吓一跳,而是受了打击,没想到两个都败在我手上,面子挂不住。” “从此他们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从此你也不会小看我了。”别人小看他无所谓,可是唯独她,他想成为她眼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怎么看得出来小白脸会是骑射高手?”她的声音几乎在含在嘴里。 “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他靠过去。 “我说啊,我有眼不识泰山,请世子爷见谅。” 他故意刁难的挑起眉。“这样子就算了吗?” “世子爷想怎么样?” “你应该接受惩罚。” “有眼不识泰山的又不是只有我……好啦好啦,你想处罚就处罚。”她豪迈的双手一伸,挨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痛一下就过去了,相信他也不敢太用力。 他双手一抓,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一左一右,落下一吻,见她先是一怔,后知后觉的红了脸,他笑着道:“以后要记住哦!” 她害羞的将双手收了回来。“是是是,以后绝对不会小看世子爷了。” “处罚过了,再下来是奖赏。” “奖赏?” 这是什么反应?他不悦的皱眉。“你答应给我奖赏,可别想耍赖哦。” “我没忘记,可是我以为世子爷会盘算一下,如何狠狠敲我一笔。” “你都要成为我的世子妃了,我何必狠狠的敲你一笔?” 不错嘛,他很清楚状况,老公的是属于老婆的,她会努力将他的金元宝都挖进自己的口袋……她嘿嘿嘿的笑了,以后她会不会数金元宝数到手软? 他举起右手往她的脑门敲了一下。“银子保住了,你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不过,你真的不用对我太客气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不会亏待自己,不会对你太客气。” 不会狠狠敲她一顿,又不会亏待他自己……她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好像她傻不隆冬的走进陷阱,还拍手欢呼“我得救了”。 “你……要什么奖赏?” 他倾身靠向她,两人相隔不到半寸,她顿时心跳加速,有个声音告诉她,危险逼近了,可是她的身子像是被打上石膏,想动也动不了。 看着她半晌,他轻柔的呢喃,“我要的奖赏很简单。” 她不安的咽了口口水,张开口想说点什么,可是下一刻她的嘴被他封住了。 他的吻很温柔、很缠绵,不知不觉,她眼睛就闭上了;不知不觉,她就热情的回应他了;不知不觉,她整个心思意念只有他,只有他甜如蜜的唇舌,似水般的柔情,却又烧灼着一股霸气,深深攫住她的心、她的人。这一刻,她不再有一丝丝迟疑,她要嫁给他,无论和亲王府的水有多深、有多浊,她都不怕。 和亲王府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就定好日子,三个月之后,韩文仲将迎娶喻咏歆进门。时间上确实太赶了,宁国公府原本反对,可是韩文仲天天上门缠磨,宁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怕了他,也只能答应了。 按礼,成亲之前两人不能见面,可是越不能见面,思念越深。 韩文仲从来不是一个懂得自我约束的人,明知道过了一道墙就可以见到人了,不准他见上一面,怎么受得了呢?所以安分好些天,他就忍不住了,无论如何要翻墙过去看一眼。不过,显然有人知他甚深,事先做好了防备。 “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韩文仲生气的瞪着韩夜和韩泉,他往左,他们就往左,他往右,他们就往右,这两个何时学会与他唱反调? “王妃有令,成亲之前,世子爷要守规矩。”韩夜很无奈,最令他害怕的事就是与世子爷作对,他还没见过比世子爷更懂得死缠烂打的人。 “世子爷就体谅我们,若非王妃施压,我们又岂敢惹世子爷不开心呢?”冤有头,债有主,韩泉一定要撇得干干净净。 双手在胸前交叉,韩文仲扬起下巴,“这会儿你们看到我不守规矩了吗?” “夜深了,世子爷应该待在房间。” “要不,去书房也成。” “我心烦,去花园走走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别走过头就行了。”韩夜实在不好意思明说,世子爷一定会走过头,还会翻过墙。 “走过头又如何?退回来不就好了吗?” 若非早就习惯世子爷和喻小姐你来我往的斗个不停,韩夜真会傻眼了,世子爷耍嘴皮子的方式与喻小姐越来越像了。“是啊,走过头可以退回来,可是不小心翻过墙,见到喻小姐,怎么可能当作没看见?” “见到了又如何?她可是我即将过门的世子妃。” 韩夜觉得头好痛,这是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成亲之前不能见面,这是规矩。”道理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简单,世子爷却有法子废话一大堆。 “规矩是人定的,我说可以见面就可以见面。” 韩夜投降了,将目光转向韩泉,韩泉不得不表示意见,“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崇文居的门都关了,丫鬟婆子都去歇着了,你们不说,谁会知道?” “王妃若是问起,我们不敢有所隐瞒。” “你们是谁的护卫?” “世子爷的护卫。” “既然是我的护卫,就要听我的,这才是所谓的规矩。” “王妃责罚下来,我们承担不起。”言下之意是若世子爷可以确保王妃的怒火不会烧到他们身上,他们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应该先担心我的责罚。” 韩泉无力的唇角一抽,这位主子就是有本事教人无言以对。 韩文仲没耐性继续耗着,很慎重的举手发誓。“好,我向你们承诺,若是不小心翻了墙,也只是远远看一眼,绝对不打扰她。” 第5章(2) 是啊,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他不会打扰她,可是,好不容易在韩夜和韩泉放水之下溜出来,爬上墙,却看到喻咏歆刚刚沐浴饼后出来散步,一头略带湿意的青丝披在肩上,让向来英姿飒爽的她顿时成了小女人,散发着未曾教人见过的妩媚。 “小姐,入秋了,头发还未干透,很容易着凉。”乐儿苦恼的跟在后面。 “不会的,习武之人,不会因为吹一点风就着凉。” “小姐为何那么喜欢吹风?” “你不觉得夜里的风很舒服吗?”自从亲事定了,她就被迫在母亲身边学习管家,成天困在家务和帐册之中,闷到快要窒息了。 “奴婢只觉得冷,还是窝在被子里舒服。” “你去歇着,累了我就回房休息。” “奴婢怎么可以让小姐独自待在这儿?” “除了让我的耳根子不能清静,你还能保护我吗?”喻咏歆一脸嫌恶的摆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扰乱我的好心情。” 略一迟疑,乐儿终于妥协了。“那奴婢先去歇着了,小姐有事再唤我。” 点点头,喻咏歆仰着娇颜,望着弯弯的月儿,想着时间过得真快,她竟然要嫁人了……若是现代,她二十五了,可能还忙着参加武术比赛,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喻咏歆敏锐的听觉突然听到某个东西摔下来的声音,然后是哀号声,不由得吓了一跳,是猫咪吗? 轻轻移动脚步,她一步一步靠近声音传来之处,可是一看到摔在泥地上唉唉叫的不是猫咪,而是韩文仲时,不禁一怔,接着咯咯咯的笑了。 “很好笑吗?”韩文仲懊恼的瞪她,可是心里却欢喜快乐,如愿见到她了,还可以伸手碰触,这是始料未及。 喻咏歆努力止住笑意。“你怎么会摔在这里?” “呃……我在赏月,可是赏着赏着,见到某个俏姑娘太开心了,就不小心摔了下来。”若教她知道,他来偷看她,还看到流口水,因此闹出这样的笑话,岂不是太丢脸了? “不待在院子赏月,跑到墙上赏月,世子爷还真是与众不同。” “你不觉得在墙上赏月别有一番滋味吗?” “是啊,真的是别有一番滋味,就不知道世子爷的有何感想呢?”若非他习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摔断了腿,只怕也要在房里休养上一个月。 “我不是说了,这是不小心。” “真的是很不小心,不过,世子爷想在这儿坐到天亮吗?” 他像个孩子似的向她伸出手,她见了一笑,握住他的手,可是没将他拉起来,反被他拉过去,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你干啥?我刚刚沐浴……” “难怪味道这么香。” “你……放开我啦!”平日她对香味很敏感,可是唯有泡澡的时候,总要洒上花瓣,这可是贵为千金方能享受的奢侈,不享受就太可惜了。 “不要,好不容易抱到你了,怎么可以放呢?” “小孩子才会耍赖,世子爷可不是小孩子。” “你说我是小孩子也无所谓,总之你落在我手上了,就要听我的。” “你确定?哪天你落到我手上,我可是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哦。” “没关系,你尽可以对我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他不怀好意的一笑,在她困惑的眼神中,靠过去堵住她的嘴。 她顿时明白了,难怪他不介意她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算了,她不与他计较了,要不,还以为她有多喜欢……好吧,这种甜如蜜,又热情如火的滋味确实教人生不出讨厌……其实她很喜欢,不过,千万不可以让他知道了,免得他笑话她。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喻咏歆终于嫁给韩文仲了。 经过一串仪式,掀了盖头,韩文仲真是看傻了,若非后面还有一群人叽哩呱啦,提醒他这会儿还没有礼成,他很可能会失去控制扑过去。 后面那群吵着看新娘子的家伙真是烦人,韩文仲索性将人全赶出去,接着伺候的嬷嬷们引着他们两人喝合卺酒,进子孙饺子。 韩文仲恨不得就此赖在房里,可是更衣之后,还得出去应酬宾客,只能将日思夜想了三个月的新娘子留在喜房。 等韩文仲一离开,伺候的嬷嬷们簇拥上来,扶着喻咏歆到妆台前面,卸下沉甸甸的凤冠,还有头饰,给她打水洗脸。 头上没了沉重的负担,僵硬的肩膀终于可以活动了,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不少,再喝上一碗韩文仲事先请厨房帮她备下的冰糖燕窝粥,喻咏歆觉得更舒服了。 为了嫁给韩文仲,可谓千辛万苦,可是这一刻到来时,她又很紧张,是啊,怎么可能不紧张呢?从穿越到宁国公府,展开全新的生活,她战战兢兢,就怕别人瞧出她是个冒牌货。五年多了,如今过得可是如鱼得水,结果她竟然嫁人了,还嫁到一个不知水有多深多浊的亲王府,只有傻子才不知紧张。 喻咏歆还以为自己会在新房等很久,今晚的宾客应该很多,可是在胡思乱想之间,韩文仲已经结束敬酒回房了。 嬷嬷们立刻上前伺候他们用下一碗长寿面,再分别服侍他们擦脸,撤下面碗、筷子,说上一番吉祥话后便行礼退下。 终于,新房只剩他们两人,韩文仲看着娇艳如花的她,感到如梦似幻的呢喃,“你真的成为我的世子妃了……” “以后有个人管你,还这么开心吗?”他们的婚事太匆忙了,她没预备好扮演妻子的角色,更不清楚自个儿会成为什么样的妻子,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妻子,不会任由自己像一朵枯萎的花儿凋谢。 “你管我,很开心。”今日,他真的很开心,想着以后天天有她相伴,两人可以随心所欲坐在墙上赏月,两人可以一起在和亲王府北园的驰道骑马,两人可以一起练剑切磋……许多事,有了她陪在身边,就变得更有乐趣了。 “世子爷的花言巧语越说越好了。” “天地良心,字字出自肺腑。” “世子爷所言是否字字出自肺腑,只能待时间证实,可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世子爷若是惹我生气,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我怎么会惹你生气呢?” “你不会惹我生气最好,你要知道,我很少生气,因此一生气,就很难消气,若是不相信,你去问我那几个丫鬟。” “我已经见识过了。”那次为了定远侯府小侯爷与她冷战,他可是余悸犹存。 她不同于一般的姑娘,有着独特的想法,有着像风一样无法掌握的性子,惹火她,受苦倒霉的绝对是他,他不会傻乎乎的去惹她。 “我都不知道世子爷的记性这么好。” “我不会惹你生气,可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是谁,都没有我重要。” “这个……我会努力。” “你会努力?!”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不是应该一口答应吗? “我有祖父、有父亲母亲,他们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她原本就是家庭观念很重的人,这个时代更教她明白家人的重要性,虽然嫁给了他,但是对他还没有家人的认知,这需要时间累积。 “我是你的夫君。” “我知道,我们刚刚拜堂,可是我还感觉不到你是我的夫君。” 韩文仲若有所思的笑了,喻咏歆见了不觉寒毛一竖,情况不太妙哦。 “是啊,我们都还没有完成洞房,你当然感觉不到我们是同林鸟,从此不分你我。”他接着将她扑倒,何苦说那么多呢?直接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是更简单吗? “慢着,我还没……” “别怕。”其实他同她一样紧张……也许旁人难以相信,他这个浪荡子怎么会怕呢?但他真的怕,因为她是如此的珍贵,他担心弄疼她、担心伤到她,他多么渴望取悦她。“别怕,有我。” 是因为他的那一句“有我”,还是因为她拥有现代人的思想?她不知道,只是顿时有一股冲动涌上,双手就这么伸出去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四片唇瓣立刻缠缠绵绵的贴上,接着一件件衣裳从纱帐里悄然滑落在地,间或交杂着申吟和喘息的声音。 纱帐中交缠着的人儿翻云覆雨,直到剧痛贯穿身体,喻咏歆顿时从云端坠入地面,生气的对韩文仲拳打脚踢。“你这个坏蛋!不是说别怕,有你吗?怎么会这么痛?!” 虽然很心疼,可是她的反应也太好笑了,他忍不住爆笑出声。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笑什么?” “我看你很有力气,哪像是痛得要死不活的人?” “我……我哪有说痛得要死不活?” “没有痛得要死不活吗?” “没有。”只是很痛,还没到要死不活的程度,毕竟她是习武之人。 “这么说,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 “还可以再来一次?”这个逻辑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们果然是夫妻同心,不过别担心,这一次不会那么痛了。”他故意将她的疑问当成了肯定,开开心心的准备再战一次。 “慢着……”她上下转眼间都失守了,就算是痛,也没机会让她叫出声,不过很快的,她就忘了痛楚,深陷在他挑起的浪潮之中。 嫁进和亲王府的日子在和和美美当中展开,三天的时日,喻咏歆已经透过包打听的舞儿模清楚和亲王府的情况了。 和亲王爷除了韩文仲这个嫡长子,还有两个庶子。韩文仲的两个庶出弟弟早就成亲了,两个都经商,这一点令她相当意外,虽然商人在大秦地位不是很低,可是和亲王爷的子嗣,怎么不在朝廷为官?不过,韩文仲都只是吏部一个小辟了,两位庶出的弟弟不入朝堂也不奇怪,只是她有一种感觉,和亲王爷是刻意让子嗣远离朝堂,而且他自个儿也是如此。 不管和亲王爷是真的不爱参政,还是为了明哲保身,和亲王爷远比她想像的还要睿智,这事还可以从他特意让两个庶出的儿子娶小门小户的千金就可以看出来,当然,这两位妯娌自然不是什么大器之人。 “世子妃可别怪我多嘴,世子爷的后院乱七八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可要好好整顿。”韦氏是和亲王爷的二媳妇,声音娇滴滴的,不过生得并不媚,只能称得上秀气。 “是啊,世子妃不知道世子爷有多宠她们,从来不拘着她们,只要王妃同意,她们还可以上街,我们大秦谁家的侍妾可以如此嚣张?”王氏是和亲王的三媳妇,声音细细尖尖的,生得是一张精明能干的脸。 喻咏歆面不改色,依然笑得像春风似的,若因为人家挑拨几句,就变成妒妇,她在这儿还有好日子可过吗? “世子妃绝不能放着不管,尤其是四美人,个个自以为才女,骄傲得很。” “是啊是啊,她们一直盼着能成为世子妃,没想到落在你头上,怎会甘心?” 喻咏歆第一日就见过四美人——是韩文仲后院四个比较有身分的侍妾,她们的身分还不足以当世子妃……但她这个庶女都当得上世子妃,四美人又岂是当不得呢?这全看韩文仲的心态。 “世子妃得拿出威严来,好好整治她们,千万别教她们小瞧了世子妃。” “没错没错,她们当你年纪小、好欺负,你可要好好整治她们。” “可是,我看她们都很好。”她还没适应和亲王府的生活,她们就跑来掮风点火,恨不得她与世子爷的后院打成一团,只怕真正觉得她好欺负的是她们吧!喻咏歆实在懒得理会这两位妯娌,可是放着她们说个不停,她不应个声也太失礼了。 “她们是故意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待你对她们毫无防备,她们就会在背后狠咬你一口。” “是吗?”喻咏歆一副天真的口吻。 “你听我们的错不了,你要先下手为强!” “是啊,要不,等她们向你下手了,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两位妯娌真的没什么脑子,哪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拨?喻咏歆突然有点明白和亲王爷为何帮两位庶子挑这样的媳妇儿,手段不高明,兴不了大风大浪。 当她们离开之后,喻咏歆不由得陷入深思,不能不承认她们说对一件事,以后她在和亲王府最大的难题恐怕是四美人。在现代,小三就已经很可怕了,到了古代,这些名正言顺的小三岂不是更可怕?而且这些养在深闺的女人,平日太无聊了,只能看着母亲和侍妾通房耍心机,争宠争得头破血流,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也受了影响,除非她们家的男人们够洁身自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想,她们或许不敢妄想取而代之,但爬上世子侧妃位置的心思却是有的。不过,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前,她不想浪费太多的脑细胞,人家不来找她麻烦,她会与她们好好相处,可是她们胆敢欺负到她头上,她就会反击。 “小姐确实要小心世子爷的后院,虽然她们表面上都很亲切,可是小姐占了世子妃的位置,她们见了绝对不好受。”乐儿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姐善良,不喜欢将别人当成坏人,可是不管什么地方,都有心思不正的人,小姐若老当别人是好人,很容易吃亏。 “她们见了我不好受,又能如何?她们不可能爬上世子妃的位置。”可以让庶女当世子妃,可是好歹她爹有个爵位,她们可没有她这样的背景。不过,最要紧的是她们当韩文仲的侍妾有两三年了,连世子侧妃都没分,更别说世子妃了。 “这是为何?” “她们若能爬上世子妃的位置,今日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乐儿还是不明白,平儿笑着拍拍乐儿的肩膀。“亲王世子的世子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当。” “我当然知道,可是她们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小姐不能不防。” 喻咏歆往乐儿的脑袋瓜敲了一下。“你看我是个笨蛋吗?” 小姐是笨蛋吗?当然不是,可是小姐聪明吗?好像也不是。乐儿想了想,只能如此形容,“小姐看起来不太聪明。” 喻咏歆唇角一抽。“看起来不太聪明?” “奴婢总是搞不懂小姐在想什么,小姐应该可以称为聪明人,可是小姐又老做些令人担心的事,这又不能称为聪明人。”乐儿真的很苦恼。 闻言,喻咏歆笑了,“这么说,我是拥有大智慧的人。” “嗄?” “大智若愚。” 虽然乐儿可以从字面上了解小姐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有这样的说法吗? 这是什么表情?不认同吗?“你觉得我不是拥有大智慧的人?” “小姐说有就有,奴婢哪有资格说没有?” “这就对了,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奴婢还是觉得奇怪,为何小姐从来不知道担心?” “人啊,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亡,何必自寻苦恼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一顿,乐儿勉为其难的吐出一句话,“小姐果真是大智若愚。” 喻咏歆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虽然小姐大智若愚,但是不能不防,尤其是四美人。” “有你操心,我还用得着担心吗?” “小姐……” “好好好,放轻松点,人家什么都没做,你就搞得好像盗贼杀上门了,你不觉得很辛苦吗?” 乐儿很委屈的嘴一撇。“奴婢还不是为了小姐。” 喻咏歆举双手投降,“我向你保证,不但会留意四美人,还会留意和亲王府的每一个人,包括世子爷,安心了吗?” 看小姐这种态度,乐儿怎么可能安心?可是说再多也没用,小姐就是这么乐观开朗,盗贼没有杀上门,小姐不会当一回事,还不如她多留点心眼,帮着小姐盯着四美人。 喻咏歆知道乐儿在想什么,无所谓,喜欢操心的人就继续操心,而她的心思要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面,譬如赚钱。这个时代的女人很难出去找工作,身上要多存点钱以防万一…… 真是好笑,她刚刚成亲,这个时候应该享受蜜月假期,她却想着赚钱,没办法,夫君不在她想和他甜蜜也没用,现代人结婚可以请婚假度蜜月,可是她的夫君明明是不起眼的吏部小辟,竟然还要上班,古人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不过,一想到韩文仲回来,就会缠着她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整个崇文居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暧昧,她就娇羞甜蜜的脸红了……不行不行,她要节制,一夜滚了那么多回,丫鬟婆子们一定觉得她是不正经的世子妃。 第6章(1) 大秦七日回门,虽然宁国公府就在和亲王府的隔壁,韩文仲还是摆开王府侍卫的仪仗,大队人马护送喻咏歆回娘家,他们还刻意绕上了一大圈,再进宁国公府。 今日宁国公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喻咏歆真的感觉到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 进了宁国公府,韩文仲就随老宁国公和宁国公进大堂听训,而喻咏歆则是跟着宁国公夫人进内厅听训……在宁国公府,他们夫妻都只有听训的分。 “你在和亲王府如何?” “很好啊。” 宁国公夫人微微挑起眉。“怎么个好法?” 喻咏歆突然很沮丧,大家好像都不相信她,难道她看起来真的很不聪明吗? “和亲王府的人都是好相处的。韩文仲早就封了世子,又深得太后喜爱,没有争权夺利之事,而王妃是将门之后,与我谈得来。其实大伙儿对我的期待不高,盼着我管得住世子爷就好。” “你真的如此认为,还是不想对我坦白?” “母亲认为我在粉饰太平吗?” “粉饰太平……这四个字用得还真妙……这不重要,若是怕我担心,不对我说出实情,我可以明白,可是若不让我知道和亲王府的情形,我没法子帮你。” “这真的是我这些天所见到的,没有半句虚言。” 若是如此,这就更令人担心了,这个丫鬟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和亲王府不是那么简单的地方。宁国公夫人念头一转,便道:“你可知道世子爷的四个贵妾?” 咦?她惊讶的瞪大眼睛。“母亲也知道四美人?” “四美人?” “因为生得如花似玉,奴才们称她们‘四美人’,后来府里上下都如此称呼。” “她们都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侍妾。” “母亲知道她们的底细?”虽然舞儿搜集到一些资讯,可是很表面,不足以教她了解她们后面代表的势力。 “白氏和陈氏是秀女,由圣上御赐给世子爷,两者皆出自地方大族,出了什么事,圣上也不能袖手旁观;柳氏是工部侍郎的庶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沈氏乃建武将军的庶女,建武将军长年驻守西南,深受圣上倚重。” 哇!韩文仲的侍妾竟然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角色,韦氏说她们不是省油的灯,还真是一点都不假。虽然她出身将门,但人家也不差啊!“母亲放心,我绝不会动四美人。” “你不动她们,不保证她们不会犯到你头上。” “她们也不见得会犯到我头上啊。” “等她们犯到你头上,可能就要了你的命了。” 喻咏歆忍不住皱眉。“母亲是要我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吗?” “我是要你有所防备。” “我知道。” 这个丫鬟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吗?宁国公夫人索性转向两个大丫鬟。“平儿、乐儿,你们凡事帮小姐多留点心眼。” “是,夫人。” 喻咏歆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何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懂得保护自己?她舞刀耍剑的本领还高过一般的侍卫,就连祖父都夸赞她具备习武的资质,怎么她在众人眼中老像只会被人家生吞活剥的小绵羊?显然,她看起来真的不太聪明……不对,她看起来根本就是笨蛋……没关系,大智若愚,不过,怎么像在自我安慰? 不想了,她毕竟拥有现代人的灵魂,虽然曾经看过那些斗来斗去的连续剧,可是终究没有接受斗争的薰陶,无法具备这个时代应该有的“防御机制”。 这种气氛实在太闷了,她就换个轻松一点的话题,“母亲,今日我要将芳馨院小书房的书册全部搬到和亲王府。” 宁国公夫人吩咐大丫鬟派人去收拾整理,问:“王妃没教你帮着管家?” “我刚刚嫁过去,王妃怎么可能教我帮着管家?” “也是,可是王妃若教你帮着管家,你可不能推辞,一定要将和亲王府握在你的手掌心。” 这不是很辛苦吗?她觉得找机会挣钱攒银子还比较有意义呢!喻咏歆不敢说真心话,胡乱的点头表示记住了,又转移话题,打探京城达官贵人圈子的人物。成为和亲王世子妃,往后难免会有一些交际应酬,先弄清楚这些大人物,来往就可以避免踩到地雷了。 来到这个时代,喻咏歆除了练武,最大的乐趣就是啃书,不仅是为了多了解这个时代的背景、民情,也是为了培养其他的乐趣,毕竟她不是男子,不能上战场,终究难逃结婚生子的命运,总不能成天舞刀耍剑,当然有必要培养第二专长,而她的第二专长就是辨识药草。 这个时代没有西医,治病靠药草,因此她对药草格外有兴趣,一有机会还会拉着舞儿上山研究药草,采下山卖给药铺子。如今她贵为和亲王世子妃,不方便上山采药草,但是可以种药草。若是可以在和亲王府找个僻静的角落,种上几种药草,等到收成了,卖给药铺子,还怕她成不了小盎婆吗? 一想到会变成小盎婆,喻咏歆就开心得咯咯笑,平儿和乐儿不解的互看一眼,小姐的脑袋又在想什么?真是令人不安,小姐的花样实在太多了,过去怎么玩都无所谓,可如今身分不同,若玩出什么麻烦来,那就糟糕了。 这时,和亲王府二等丫鬟卓儿进了崇文居。“世子妃,柳姨娘过来请安。” 柳氏来向她请安?喻咏歆微挑着眉。虽然她天天要向王爷和王妃晨昏定省,而依规矩韩文仲的侍妾们也要来请安,但其实她不乐意天天见韩文仲的侍妾,当然免了她们天天向她这个世子妃请安,现在她不想见,人家却自动送上门? 她对柳氏印象最深刻,不是因为相貌居于四美人之首,而是她眉宇间掩不住的几分傲气,才女嘛,若是表现得过于卑微,反倒很假。不过,越是骄傲的人,越是想离她远一点,不是吗? “先奉茶,请她候着。” 喻咏歆下了软榻,进了套间,在平儿伺候下换了衣裳,等她来到崇文居主厅,柳氏立刻恭敬的起身行礼,不由得教她眼皮一跳,说什么礼多人不怪,她倒觉得礼多必有诈,毕竟没事怎么可能献殷勤? “言秀妹妹有事?”喻咏歆在上位坐下。 “贱妾是特地送两盆金桔给世子妃。” 喻咏歆看到柳氏手边几案上有两盆金桔——硕果系系金光灿灿的金桔,教人见了就喜欢。“怎么突然送我金桔?” “沈氏送了两盆金桔给贱妾,贱妾见了很喜欢,心想,金桔的寓意是大吉大利,于是就转送给世子妃。” 她真的很不喜欢费神,沈氏送金桔给柳氏,柳氏又送给她,这符合常理吗?当然,若沈氏与柳氏感情特别好,另当别论,不过就她所知,柳氏与谁的感情都普普通通,也许自诩才女,不愿意与他人结交。 “谢谢你,这金桔可是很矜贵。” “这倒是,沈氏的母亲每年都会让人送几盆金桔过来,沈氏知道贱妾特别喜欢金桔,每年都会转送几盆给贱妾。” 她的疑心被人家瞧出来了吗?乐儿说她看起来不太聪明,果然没什么出息,连稍作掩饰都办不到。 “金桔看起来很喜气,连我这个不喜欢花花草草的人都觉得讨喜。” “世子妃喜欢就好。”柳氏随即站起身。“贱妾就先回去了。” 柳氏一离开,喻咏歆马上凑到两盆金桔前面,左看右瞧,可是,没有异样。 “小姐是不是觉得这两盆金桔有问题?”乐儿很高兴她有所警觉。 “你觉得摆哪儿好呢?” “嗄?” 喻咏歆没好气的斜睨一眼。“你认为我可以不收吗?” 乐儿闻言一怔,结结巴巴的道:“可是……可是,她怎么突然送小姐金桔?” “她不是说了,不过是顺道将沈氏送的金桔分给我。” “正因如此,更是奇怪,在奴婢看来,她藉着他人之名,不过是想与这两盆金桔划清界线。” 没错,柳氏是转个弯撇清关系,这两盆金桔若出了问题,绝对与她无关。喻咏歆赞赏的看了乐儿一眼,脑子果然灵活,可是,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两盆金桔,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收下,就没有机会看清楚柳氏在玩什么把戏。 “奴婢认为小姐最好当心一点。” “我会让舞儿去查清楚这件事。”不过,她不认为柳氏会对金桔的出处造假,这两盆金桔肯定是从沈氏那儿得来的。 “小姐真的要将这两盆金桔留下来吗?” “我若扔了不要了,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可是大大不利。” “不如将这两盆金桔放到水梦阁的书房。” “这与扔了不要了有什么差别?” “小姐真的要摆在房里吗?” “摆在房里就近盯着它们,不是更好吗?” 乐儿还是觉得困惑,明知道有问题,还放在身边,这不是很危险吗? 平儿笑着拍一下乐儿的脑袋瓜。“就近盯着它们,才知道它们哪儿不对劲。” “看得出来吗?” 喻咏歆笑着摇摇头。“你这个丫鬟太神奇了,脑子往往动得比别人还快,可是某些时候,你的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怎么也转不过来。” 乐儿苦恼的打量了两盆金桔半晌,很无奈的摇头叹气,“我真的不明白,盯着这两盆金桔,究竟能看出什么?” “慢慢等着,马脚总会露出来。” “小姐真的确定马脚会露出来吗?” “不确定,可是派人盯着崇思居后院,总会瞧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早在嫁进和亲王府的第一天,她就让舞儿想法子在各处布下眼线,而舞儿已经成功的在崇思居布下眼线了。这么做,不为什么,只是想掌握府里的风吹草动,她可不想当个连有人搞鬼都不知道的人。再说,只怕她进门之前,人家已经在崇文居布下眼线了,她怎么可以不回应呢? 乐儿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可是小姐至少没有天真的当人家单纯送礼。 “你就别再想着这两盆金桔,找个地方摆着吧!平儿,今日天气真好,随我出去走走,至于乐儿,留意哪些人不安分的溜出崇文居,顺道与大伙儿建立关系,这种事你一向很擅长。”她收下金桔,就有人跑去别的院落串门子,这样的奴才很可能是别人的眼线,得找机会弄出崇文居。 两人大声的应了一声“是”,小姐说会留意和亲王府的每一个人,原来不是随便说说,这下子她们可以稍稍放宽心。 嫁到和亲王府的第十天,喻咏歆的小日子就来了。 回门之后,崇思居的管事宋嬷嬷就来询问她的小日子,并告诉她,各宅院侍寝的日子是有规矩的,世子妃一个月侍寝的日子是七天,而侍妾是两日,其余日子随着世子爷。今日,宋嬷嬷想必会帮世子爷安排其他侍妾侍寝。 以现代人的思想,她真的无法接受老公抱着别的女人,正大光明搞外遇,还当她的面跟别的女人上床,这像话吗?可是此时,她只能告诉自己,必须接受这个时代不公平的游戏规则。所以啊,虽然她嫁给他,却不会爱上他,这就可以保有自我,不至于变成一个心胸狭隘的妒妇。 她无法改变这个时代,但是可以在这个框架中活出自己。一个人想活出自己,就不能失去自己,而拥有自己的兴趣和事业,是保有自我的方法。想来想去,种植药草不但是她的兴趣,更可以成为她的事业。 她有四间陪嫁铺子,早在及笄之前,母亲就安排她接手管理,如今只要负责收银子,一季看一次帐册,让掌柜来回话。陪嫁铺子不需要伤神,她更是可以全力发展属于自己的事业,而种植药草绝对够她忙碌。 她看着药草书,想着种植什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有人将她从软榻上抱起来,惊动了她,她直觉想挣月兑对方,可是对方的手臂像铁箍,完全无法撼动,直到她看清楚是谁,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韩文仲不悦的挑起眉。“不是我,是谁?” 嘴一撇,她的口气很哀怨。“我的小日子来了。” “我知道啊。”崇思居的管事宋嬷嬷对这种事一向很仔细。 咦?“你不是应该去崇思居的后院吗?” 这会儿他不只是不悦,而是生气了,眼睛瞪得好大好大。“你希望我去找其他女人吗?” 她好委屈,嘴巴更是可怜兮兮的噘得好高。“谁愿意将自个儿的夫君推给别的女人?你是我自个儿挑选的夫君,若是你敢跟别的女人乱来,今生今世你休想得到我的关心。可是,宋嬷嬷说了,这是府里的规矩,我不能要求你、限制你,只能下1个决定,今夜你若进入崇思居的后院,从此我对你视若无睹。” 他喜欢她的占有欲,喜欢她想独占他的感觉。“我才不管规矩,除了你,我才不要抱其他的女人。” “王妃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根据宋嬷嬷的说法,这是王妃定下来的规矩,毕竟站在王妃的立场,子嗣很重要,不能将生下子嗣的寄托全放在世子妃身上。 “不会。” “王妃不会对你不高兴,而是对我不高兴。” “不会,一切有我。”韩文仲将她放在床榻上,接着月兑下鞋子,凑到她身边。 “王妃跑来指责我,我可不会向你告状。”爱告状的人最讨人厌了,她不想变成讨人厌的人。 “明日我就去告诉她。” “王妃若以为是我故意挑唆你,怎么办?” “不会,不要说是母妃,府里人人都知道我这人我行我素惯了,没有人管得了我,而母妃对崇思居后院那些侍妾原就不喜欢,不会帮着她们说话。” “那为何要定下那样的规矩?” “父王也有好几个侍妾,母妃不得不定下这样的规矩,母妃根本不期望这个规矩可以用在我身上。” 换言之,只要得到他的支持,她在和亲王府就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吗? “世子爷可以帮我在府里弄一块地吗?我想种植药草。” “种植药草?” “我对药草有点儿研究,若能种植药草,卖给药铺子,就可以攒银子。” 他微微挑起眉。“你缺银子?” “没有人不缺银子,银子从来不嫌多。” 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爱银子。” “我喜欢一举两得,既是我有兴趣的事,又可以攒银子,不是很好吗?” “在府里找一块地不难,可是方便你照顾,就必须紧靠崇文居的……有了,水梦阁后面有一个院子。和亲王府是先皇赐给父王的宅院,当时水梦阁附近种满了奇珍异草,父王曾经派专人照顾,可是地处偏僻,又无人居住,照顾的人不用心,后来就杂草丛生了。” 她欢喜的拍手叫好。“水梦阁后面的院子好,不容易教人发现。” “你不想让人家知道?” “我担心有人偷盗药草,这些可都是银子。” “府里没有人敢偷盗你的药草,卖药草可要有门路。” “不行不行,至少在我种植成功之前,绝不能教人知道,万一没有种出银子,人家一定会取笑我,说我不自量力……这些都是次要的,你知道我想种什么吗?我想种槐实、枸杞、蓬蕊……”喻咏歆神采飞扬的说着每一种药草的功用,之所以挑选这几样,是因为它们都生于平泽,种植成功机率高。 看着她越说越来劲,娇颜散发闪烁动人的光彩,韩文仲情不自禁靠过去吻她。 每次看她,总会庆幸自己拥有她,因为她,他得意洋洋、欢喜快乐,连皇上都取笑他,捡到宝也用不着开心成这副德行,教人见了真是嫉妒。 他的吻越来越深,他的手也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模来模去,甚至将她整个人压在床上,眼见小火就要烧起来变成大火了,她连忙伸手推开他,提醒他。 “今晚我不能侍寝。” 他知道啊,可是忍不住就想对她动嘴动手嘛。他安安分分的退到旁边,可是目光依然紧紧瞅着她,像个委屈的孩子卷着她的乌丝把玩,嘴里说着不正经的话,“你是不是很遗憾?你很喜欢与我在床上打滚对不对?” 她娇羞的红了脸,一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也很喜欢抱着你在床上滚来滚去,还有……”他靠向她耳边,说着他们平日在床上玩的那些游戏,尤其在对方身上互种草莓,极尽撩拨,最为有趣了……他不知道何谓草莓,她的小脑袋怎能想出如此有意思的称呼?可是,这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拥有的亲密语言,他喜欢得不得了。 听着他越说越露骨,她不但脸红,还全身烧红了,娇嗔的推了他一把。“你真是讨厌!” “怎么会讨厌呢?我如此卖力取悦你,你应该很喜欢。” “胡言乱语!”她害羞的狠捏他的手臂。 “我胡言乱语?这是对我最大的诬蔑!”韩文仲激动的越说越大声。“士可杀,不可辱,可惜今日无法证实,不过待你的小日子一结束,你就等着接招,我会让你不想下床。” 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是用在这种地方吗?“你不要闹了!” “我没在闹,待你的小日子一过,我会向你证明。” “你再不安分,净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就不要待在这儿,去睡书房。”她故作生气的踢了他一脚。 “不要,我要抱着你。”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属于她的香气。 “那就安静睡觉。” “好,睡觉。”他安分的躺平,眼睛一闭,睡觉了,转眼之间,呼吸就平稳下来,可是另外一个人完全无法入眠,他黏得那么紧,难道不会挤吗?不过,他睡觉的样子,真像个爱撒娇的孩子,越看越可爱,越看越讨人喜欢…… 她抖了一下,摇摇头,紧贴她的男人不由得动了一下,眉头一皱,她身子不禁一僵,直到他眉头舒展开来,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看着他半晌,她无声一叹,真是糟糕,今夜他不顾府里的规矩守在她身边,教她不感动也难……突然觉得很不安,她的心能守得住吗? 第6章(2) 韩文仲不但将水梦阁后方的院子辟给喻咏歆种药草,还替她弄了一个亭子,以便她种植药草累了,有个歇脚喝茶的地方。 喻咏散按着定好的计划,先种槐实、枸祀和蓬1,成天忙得不亦乐乎,当然无心盯着韩文仲。况且听韩文仲说,最近朝堂上的官大风吹,他身在吏部,免不了跟着忙得人仰马翻,偶尔因此夜归,就进了水梦阁歇下。 忙碌一天下来,喻咏歆最喜欢的就是泡澡,不只是为了洗去疲惫与尘土,更是因为这满足她对游泳的思念……以前她很喜欢游泳,可是来到这里,真的不顾世人的眼光往水里一跳,旁边的人已经忙着喊救命了。 “小姐,小心一点,这样很危险。”虽然知道喻咏歆喜欢玩浸入水中再冒出来的游戏,可乐儿在一旁总是看得胆颤心惊。 喻咏歆从水中冒出来,双手捧着水洒向乐儿。“你怎么老爱大惊小敝?” “奴婢又不是小姐,奴婢可禁不起惊吓。” “我瞧你胆子很大啊。” “胆子再大,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喻咏歆忍俊不住的咯咯笑。“你这个丫鬟真的是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 “很开心奴婢能取悦小姐。”乐儿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违心之论。” 乐儿无比哀怨的瞪着她,小姐一点都不明白当丫鬟的难处。 “说吧,我瞧你今日一直心神不宁,出了什么事?” 咬了咬下唇,乐儿终于说出口了,“舞儿发现这几天夜里柳氏的大丫鬟玉萱都会守在崇文居的外面,应该是在等世子爷。” 喻咏歆闻言一怔,丫鬟们帮主子拦世子爷,这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主子受宠,丫鬟们才有好日子过,若是更幸运,丫鬟说不定还会入了世子爷的眼。可是,这提醒了她一件事,虽然此时韩文仲的心思在她身上,也说了他不要抱其他女人,然而外面的诱惑无法避免,若他对她的心意不够坚定,只要几杯酒下月复或压根不用,他随时可以投入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 “玉萱有等到世子爷吗?” “没有,世子爷最近都很晚回来。世子爷回来的时候,崇文居已经关门落闩了,世子爷都是自个儿翻墙进来,回内室见了小姐之后,就会去水梦阁。” “最近吏部很忙,世子爷都会晚归,玉萱要等到世子爷,只怕也不容易,不过,提醒舞儿盯着柳氏。”盯着柳氏,韩文仲有没有去见柳氏,不就一清二楚了吗?这是不是代表她不相信韩文仲?也许吧,她的认知指明一事,男人很容易被迷惑,韩文仲是否能坚持自己所言,她不能不有所怀疑。 “小姐不先下手为强吗?” “她不是没有达到目的吗?” “小姐真的准备晾着不管吗?” “她会有那种心思是人之常情,要紧的是世子爷的态度。” “不是奴婢喜欢杞人忧天,这些侍妾留着总是麻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侍妾留着总是麻烦吗?可是离开王府,她们即使可以回到娘家,好一点,嫁人当继室,不好的,也不知道会流落去哪儿。所以我不想绝了她们的路,只要她们安安分分就好了。” “就怕她们不会安安分分。” “我已经释出善意了,她们有何想法我可管不着,不管是平平静静的过日子,还是想方设法的争抢。” “她们要是争抢,一定会伤到小姐。” “我哪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 乐儿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小姐又不是神仙,怎么算得出来她们会使出什么手段?万一她们使出害人的手段,小姐受到伤害,那就不好了。” “除了母妃偶尔留我一起用膳,我的饮食都是崇文居的小厨房做的,而小厨房的人全是王妃安排的,想要经由膳食对我动手脚,没那么容易。”单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婆婆对她这个媳妇很好。 “水凉了,小姐应该起身了。”平儿走进净房,从木架上取下衣服,斜睨了乐儿一眼。“你啊,何必跟小姐说那么多?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心善,说再多也没用。” “是啊,我真是糊涂,总是忘了小姐心善。” 喻咏歆轻声一笑,终于起身,先由着乐儿用干绫巾为她擦干身子,再由着平儿伺候她穿上衣服。“你们不要老当我是没主意的人。” 没错,小姐嫁来和亲王府之后,并不是当个毫无作为的世子妃,小姐不但透过舞儿在各处布下眼线,也透过她们拉拢人心。 “这里清理好了,你们就去歇着吧。” 平儿出去吩咐两个婆子来清理净房,乐儿则继续跟着喻咏歆。 “小姐要等世子爷吗?” “又不知道他何时回来,为何要等他?”她拿了一本药草书缩进被窝。 “奴婢都已经说了……” “不用想太多,回去歇着吧。” 乐儿懊恼的嘟着嘴,转身走出去。 喻咏歆真的不打算受到任何影响,不愿意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让自己变成神经紧张的女人,更是不愿意过于在意,对他,她已经太超过了,可是…… 手上的书一个字也无法进入脑子,终究她只能叹息一声,起身下床,拿了一件披风穿上。无论是否愿意,她的心再也不能不牵挂了。 站在长廊上,喻咏歆魂不守舍的望着拱门。要进入崇文居的内院,就必须经过这道拱门,换言之,韩文仲只能从这儿进来,再由长廊另一端的月亮门儿进入水梦阁。 平儿和乐儿说她心善,不然,她只能称为比较有良心。只要韩文仲可以漠视侍妾们的存在,她又何必在意和亲王府多养几个人?平心而论,她们在这里的日子真的不好过,说是世子爷的侍妾,却连靠近世子爷的机会都少之又少。说真格的,偶尔她会好奇,韩文仲对四美人真的无动于衷吗?若是听到四美人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紧张? 明明打定主意,绝不能超越界线,可是不知不觉中,她已越过安全防线,在意他的想法和态度,因为他的每一个想法和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都会左右妯的喜怒哀乐。 忙了一天,真的累了,喻咏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罢了,若他真的背弃她,她一定会强迫自己对他狠下心。 喻咏歆转过身,缓缓移动脚步准备回屋子,刚回府的韩文仲便从后面抱住她,好紧好紧,紧得像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面。 “怎么站在这儿吹风,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虽然他身上有一股刺鼻的酒味,可是她整个人彷佛浸泡在蜜中,甜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像在撒娇。“我可是习武之人,不会那么容易着凉。” “你是在等我对不对?” 是因为此时的气氛如此动人,丝丝情意缠绕心房吗?妯情不自禁转过身,双手娇柔的圈住他的颈项。“我只是出来透气。” “谎话。”看着她,他整颗心就会涨满柔情,想着她是他的妻子,完完全全属于他,这是多么美好。 “我出来透气……好吧,顺道等你。”无论平日如何直率,面对感情,她也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会怯懦、会担忧,就怕表露太多,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自己。 韩文仲的眼神更温柔了。“想我吗?” “……有一点。”她娇滴滴的垂下眼脸,嫣红将容颜染得更加妩媚,教他看得口干舌燥,好想一口将她吞入月复中。 低下头,他激情的攫住她丰润柔软的嘴,唇舌缠绵纠葛,热情如火,许久,他微微退开来,两人喘着气的额头相抵,他情意绵绵的诉说:“我想你,好想好想,尤其是夜里,水梦阁冷飕飕的,真是不舒服。” “我又没叫你睡在水梦阁。”她娇嗔一瞪,又没有规定过了子时就不允许他上床,他干啥委屈的跑去睡书房? “你睡得又香又甜,我怕惊醒你。” “惊醒了又如何?看见你,就会安心,睡得更安稳。”她越说越小声,不能不承认,因为他不在身边,感觉空空荡荡的,夜里偶尔会被恶梦惊醒……人啊,真的是很容易养成习惯,同床共眠才多少个日子,她就觉得身边应该有个他,要不然床榻太大了,很没有安全感。 唇角往上飞扬,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会儿终于承认你想我了!” “我……我又不是没心没肺。” 他再次低下头,四片唇瓣即刻缠缠绵绵的黏上,可是就在此时,砰砰砰的敲打声从崇文居的大门传来。 “世子爷……我要见世子爷……” 两人立即分开来,同时转身望向拱门。 “是谁在外面大声嚷嚷?”守门的婆子生气的喊道。 “我是柳姨娘的大丫鬟玉萱,请开门,我要见世子爷……” “世子爷歇下了。” “我要见世子爷,开门、开门!我要见世子爷……” “我都说了,世子爷歇下了……玉萱姑娘,你不可以进去……”守门的婆子显然受不了她的吵闹,开了门要赶人,玉萱却闯了进来,一路从前院跑过拱门,没想到在长廊上就见到韩文仲。 “这是干什么?”韩文仲不悦的皱眉。 “玉萱姑娘硬是闯进来要见世子爷。”守门的婆子心急如焚,生怕挨罚。 “你先下去。” 玉萱冲到韩文仲前面咚一声跪下来。“世子爷,奴婢实在不是有意如此莽撞,是柳姨娘一直在发热,病得很严重,请世子爷过去看看柳姨娘。” “病了为何不请太医?” “柳姨娘不让奴婢请太医,只想见世子爷。” 韩文仲脸色一变,生气了。“真是胡闹!爷又不是大夫,怎么会治病?还不赶紧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若是你主子出了事,就拿你陪葬!” 玉萱吓得脸色发白,急急忙忙、跌跌撞撞的起身跑出去。 韩文仲阴冷的一哼,“主子不长脑子,奴才也不长脑子。” 这是喻咏歆第一次见到韩文仲如此冷酷的一面,不习惯,却也不讨厌……如今看他,怎么看都很顺眼。 “你不去瞧瞧吗?”虽然很高兴他没有急急奔过去,可是又不能置之不理。 韩文仲戏谑的斜睨着她。“你真的要我过去瞧瞧吗?” “不愿意,可是又觉得不近人情。” “她的主子要是真的病得那么严重,早就递帖请太医了,怎么会拖到我回府?”韩文仲的口气很温和,却藏不住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冷冽。若是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皇上如何瞧得上他? “我还以为世子爷会先担心柳氏病了,而不是计较她的心眼。”没错,玉萱跑来这儿的时间点显然精心谋划,可是,她不认为柳氏生病一事造假。若是韩文仲知道受骗,只怕柳氏在韩文仲心目中更是一文不值,除非,柳氏认为可以用美人计蒙混过关,不过名震京城的才女应该不会这么愚蠢。 “我不是说过,这些侍妾是人家硬塞给我,当时没有理由拒绝就收下了。”他对她们的心态自始至终都是“礼物”。 喻咏歆突然悲从中来的叹了声气,“我真的觉得她们很可怜,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礼物,礼物再漂亮,终究会失去原先的光彩。” 转眼间,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一扫而空,看着她的眼神无比温柔,这就是他爱上的女人,如此善良。“你替她们难过?” 难过吗?不,她觉得悲伤,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不曾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 “没有必要,她们来这儿也是得了好处。” “我还是陪爷去看柳氏吧。” “别担心,死不了人。” 他对柳氏如此冷酷,她应该松了一口气,还是难过?他对柳氏无情,是好,可是将来他会不会也如此对她?此时,她并没有兴趣深思这些,反倒是有更多的不解,韩文仲对侍妾超乎寻常的冷漠,若说是别人硬塞给他的,好歹也跟了他一段时间了,就是奴才,也有感情啊。 “我全身都是酒味,你伺候我沐浴。”韩文仲随即弯身将她抱起来,她惊吓的叫了一声。 她慌乱的左看右瞧,早就因为听见骚动而跑出来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背过身,可是又很想偷看,都贼头贼脑的转头看上一眼,她娇羞的捶打他。“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丫鬟婆子们都在看了。” “再看,眼珠子就挖出来。”韩文仲声音又狠又绝,众人马上吓得要缩回屋子,可是在迈开脚步回屋内的那一刻,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别忘了先送热水到净房。” 喻咏歆羞答答的将整张脸埋进韩文仲怀里,接下来四周发生什么事,她当然没看见,直到被扔进浴桶,她无处可躲的必须直视韩文仲,然后就是一幅“鸳鸯”戏水图—— 对喻咏歆来说,成亲最实质的益处就是出门不必再女扮男装,或者扮演丫鬟,还有,只要告知王妃和夫君,她随时可以出门。王妃是将门之后,原本就是一个很爽朗的女子,当然不会限制她出门;夫君原本就是一个豪放不羁的人,当然不会限制她,不过有个条件,不能太随兴的引起登徒子的注意。 真是好笑,京城有哪个登徒子敢招惹她?谁不知道她的拳脚功夫了得,京城的登徒子一看到她,远远的就赶紧闪人了。 其实,她也不是因为贪玩才想上街,只是想为她种植的药草找出路。此事不难,成亲之前她偶尔拉舞儿上山采药草,跟几个药铺有过接触,因此很快就敲定合作的药铺子。 出门一趟,她回来一定大包小包,这是现代人的特色,很难改变得了。 她一回来,原本静谧的崇文居瞬间热闹起来,除了跟她出门的舞儿,其他的丫鬟们全凑过来看她带回什么东西。因为她爱吃,买回来的当然都是点心,人人有分,这是她的习惯,喜欢大家一起品尝美食。 丫鬟们在正厅分送各式各样的点心吃食,她累得直接回内室歇息,可是一踏入内室,她就闻到一股平日不曾察觉的味道。 她不由得皱眉,跟在她身后的平儿见了,很自然的问:“小姐怎么了?” “有没有闻到一股草涩香气?” “香气?”平儿用力闻了一下,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对,你没有闻到吗?”这个时代的人很喜欢用薰香,可是她不喜欢,因此她住的屋子绝对不使用。平儿平日在花瓶里插花,只是几朵摆好看,通常闻不到什么香味,不过到了冬天,门户经常关上,花朵的香味会变浓郁,因此她严禁屋内插花,当然,屋内也不会有香气。 “奴婢闻不出来。” 喻咏歆随意的走着,而灵敏的鼻子已经开始发挥功用,寻找那股香气,一直到软榻边几案上的金桔,香气更明显了,于是她将关上的窗子打开。 “小姐不在,觉得屋子太冷了,便将窗子关上……小姐怎么都不怕冷?”平儿对此一直感到相当苦恼,除了下雪,小姐很少关窗子,不过,这可苦了她们几个伺候的丫鬟。 因为她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健壮,当然不怕冷,而且在现代听过太多一氧中毒的事件,就算来到古代天气再冷,开窗通风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怎么也改不了。 喻咏歆这会儿没心思解释这些,而是直盯着金桔,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两盆金桔不对劲,但是没想到问题出在金桔本身……不,应该说,不相信有人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法……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太笨了,将作案物品直接送到她手上,妯也不会察觉。 见喻咏歆神色凝重,平儿立即意识到有问题。“小姐怎么了?” “不要惊动任何人,你悄悄的去拿一把小铲子过来。” “铲子?” “你去拿来就明白了。” 平儿赶紧转身出去拿铲子。待取来铲子交到喻咏歆手上,喻咏歆立刻用铲子将金桔下面的石头挖开,很快的,就从石头下面的泥土翻出草涩香气的源头。 “小姐,这是什么?” “番泻叶,孕妇禁忌。” 平儿惊声一叫,“什么?!” “看样子,有人不希望我怀孕,不过,是谁?沈氏?还是柳氏?”是沈氏将金桔送给柳氏,柳氏再将金桔送给她,按理,柳氏的机率比较高,可是不代表沈氏完全排除在外。 但不管是谁,这手法也太拙劣了,番泻叶食用的影响才是最大。 “小姐认为是谁?” “暂时无法断定。” “小姐有什么打算?” 喻咏歆若有所思的将金桔恢复原状。“你认为呢?” 略一思忖,平儿提出自个儿的想法,“若直接揭穿她们的恶行,她们恐怕不只不认帐,还会反咬小姐设计陷害她们,小姐不但蒙受不白之冤,还会令自个儿陷入危险之中,下次她们想使计陷害小姐,势必更为小心谨慎,我们防不胜防。” 喻咏歆同意的点点头。“是啊,直接闹开来,不但得不到好处,还打草惊蛇。” “可是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当然不能放着不管,这事要尽快处置。”她没兴趣在身边养一头狼。 “小姐一定要一劳永逸的将此人从和亲王府赶出去。” “无论沈氏或柳氏,她们都不是可以轻易赶出府的人。” “小姐要不要告诉世子爷?” 怔了一下,喻咏歆摇了摇头。“没有更明确的证据指出此人是谁,绝对不能告诉世子爷。”想要定人家的罪,没有证据,就是栽赃。 “小姐当务之急应该是先确定此事何人所为。” “是啊,总要确定如此狠心的人是谁,方能思考下一步如何处置。”喻咏歆紧抿双唇,走过来又走过去,许久,想清楚了如何揪出幕后之人,终于出声道:“平儿,先让舞儿过来见我,我要让她去查点事。” 太好了,小姐真的要反击了!平儿大声喊“是”,便跑出去找舞儿。 喻咏歆见了勾唇一笑,这事值得那么欢喜吗?她做事一向很有原则,如今人家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若她不讨回公道,这是纵容人家犯罪,将来真发生什么意外,也只能怪自个儿是个滥好人。 第7章(1) 喻咏歆自认和善可亲,可是当她带着平儿和两个二等丫鬟走进崇思居,崇思居的丫鬟婆子们竟吓得战战兢兢,她不由得认清楚一事,世子妃的身分就是一个标签,即使她是滥好人,人家也不会将她归为好人,况且她们不曾共事,她的性子如何不过是人云亦云。在她们眼中,世子妃恐怕只有两种类型——狠角色和笨蛋。 她不愚蠢,不期望说上几句话——因为世子爷的侍妾生病了,世子爷不管,她这个世子妃只好来关心,为此,还特地准备了野参……她就可以转变崇思居的气氛,可是她知道,众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今日之举多多少少能够导正她的形象。 “世子妃……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喻咏歆太激动了,柳氏咳个不停,又惊慌失措的想从床上起身。 “言秀妹妹病了,躺着就好,别起来。”喻咏歆自动拉了张小杌子坐下。 柳氏还是在玉萱的伺候下坐起身。“世子妃怎么会来呢?” “听说言秀妹妹病了,我就过来瞧瞧。”喻咏歆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平儿,平儿立刻将手上的小匣子递过来,她随即打开小匣子,里面放着一根野参。“天气越来越冷了,妹妹可要补一子。” 这个女人是来取笑她……柳氏强忍着内心的愤怒,露出一副令人怜爱的苦笑。 “谢谢世子妃关爱。” 喻咏歆将小匣子交给玉萱,漫不经心似的起身走向窗边,状似玩赏的观看两盆金光灿灿的金桔,接着抬头看着窗子道:“虽然天冷了,可是窗子千万不要紧闭,气息不流通,屋里净是混浊的气,这对身子不好。” 见到喻咏歆看着金桔,柳氏吓了一跳,可是一听到她的话,又放松下来。 “玉萱,听见了吗?偶尔要将窗子打开,对主子的身子反而有益处。” “是,世子妃。”玉萱不自在的看了柳氏一眼。 喻咏歆转身走回小杌子坐下,目光却看着金桔。“妹妹比我心细,这两盆金桔养得比我房里的好。” “……贱妾只是吩咐丫鬟天天让它们晒太阳。” “我记住了,以后天天让它们晒太阳,看看能否教它们起死回生。”喻咏歆再度站起身。“妹妹还是多休息,我不叨扰了。” “玉萱,送世子妃。” “不必了,好好照顾言秀妹妹。”喻咏歆回头看了柳氏一眼,走出房间,随后又来到沈氏居住的小院落。 看到世子妃,沈氏惊吓不小,可是很快就回过神,连忙上前请安。 “收了妹妹两盆金桔,早就想来看妹妹了。”喻咏歆转头看着平儿,平儿立刻送上一个小匣子,主动打开小匣子,一样是野参,然后交给沈氏的大丫鬟,她关心的重述一遍对柳氏说的话。“天气越来越冷,妹妹可要补一子。” 沈氏尴尬极了。“若知道世子妃喜欢金桔,贱妾就会亲自送两盆过去。柳氏很喜欢金桔,每年此时贱妾都会送两盆给她,没想到她转手送给了世子妃。” “你每年都会送两盆给她?” “是,我姨娘就爱种金桔,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她种的金桔,柳氏也知道,因此贱妾初入王府之时,柳氏就来找过贱妾,贱妾便每年送两盆给柳氏。” “原来如此。” “她将金桔转送给世子妃,又向我要了两盆,我便又送了两盆给她。” 喻咏歆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窗边,像在欣赏般的打量两盆金桔。“养得真好,我可不行了,金桔都掉了。” “金桔终究会掉。” “我知道,可是掉得也太快了,是我不会养。” “改明儿贱妾再去瞧瞧。” “无所谓,掉了就掉了,不过你可知道,金桔有许多功效,可以理气、解郁、化痰、止渴、消食、醒酒……”喻咏歆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串,关于金桔的好处、金桔有什么作法,硬生生将寓意大吉大利的金桔变为营养成分很高的食物,沈氏听得脸都僵了,当她说完了要走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赶紧送人。 离开崇思居,平儿低声问:“小姐可有闻到香味?” “没有。”其实在窗子关上的情况,进入屋内就可以闻到流动在房间内的香气,可是不想搞错对象,她还是走近确认。 “小姐有主意了吗?” 喻咏歆沉稳的一笑,相信她们都知道答案了,可是若能够掌握到更确实的证据,自然更好。 “舞儿一得假就玩疯了,昨日她出门之时,可有提醒天黑之前要回来?”为了方便舞儿帮她调查事情,她以给假为名让舞儿出门,一天了,也该带消息回来了。 “有,舞儿说一定会带好吃的点心回来。” “那个丫头就爱吃。” “还不是小姐宠出来的。” 嘿嘿嘿的笑了,喻咏歆实在是很无辜。“你不觉得吃是享受吗?尤其大伙儿凑在一起大快朵颐,食物更是特别美味。”她偶尔还会怀念以前在武道馆与师兄师姊们吃炸鸡、吃披萨,再喝可乐的时光,食物的美味瞬间上升一个等级。 “小姐歪理一箩筐,奴婢自叹不如,不过,小姐不要老想着吃。” “想着吃,心情就会变愉快。”几乎确定阻止她怀孕的人是柳氏,她的难过程度更是加倍。柳氏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应该有属于她的自傲与节操,可是为了前途,终究泯灭良心由着双手沾满污秽……在利益面前,高尚的人也可以变得极其丑陋。 “可是,终究什么事都未曾改变。” “环境没有改变,可是我的心情改变了。” “这有何差异?” “我不会那么难过了,这不就是差异吗?” 半晌,平儿了然的道:“小姐就是心善。” 虽然不认为自个儿真的心善,但是她喜欢当个心善的人,若是人人只想着踩死别人,这不是很悲哀吗?若是人人都能怀抱良善,这个世界就充满良善;若是人人怀抱爱,这个世界就充满爱……这是她的价值观,无论是否符合这个时代的规则,她忠于自己,这就够了。 沐浴饼后,喻咏歆最喜欢拿一本书册窝在床上,尤其在寒风吹得窗棂阵阵作响的冬日夜晚,感觉特别温暖,在另一个时空也是如此,当时她抱着一堆漫画,看到自然而然睡着了……可今日,她却只想窝在窗边的软榻吹风。 自从数日前发现藏在金桔下面的番泻叶,她就觉得很闷,因为这表示她必须狠下心做不愿意做的事。可以将韩文仲的侍妾送走,她当然开心,可是采取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有违良心,怎么可能不挣扎? 打从前日舞儿带了她要的消息回来,她就一直琢磨此事如何处置,韩文仲的面子不能不管,还要让柳氏没有回头的机会,这可真是不容易。 想了两天,她有主意了,可是这事必须得到韩文仲的支持。对韩文仲来说,送走柳氏,不是少了一个侍妾这么简单,这还有政治上的考量。 打个哈欠,她正想闭七眼睛打个盹,等候韩文仲回来,就被回来的韩文仲抱了起来。 “天气冷了,在这儿睡着了,也不怕着凉。” 喻咏歆撒娇的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我想等你啊。” “你让舞儿传个消息给韩夜,我知道你想我,就会排除万难尽早回来。”韩文仲将她放在床上,跟着月兑鞋上床。 “我让舞儿去吏部跑一趟,只因为想世子爷,世子爷一定会嘲笑我。” “不会,我开心都来不及了。”她最令他困扰的就是过于独立。一般姑娘总是恨不得自己是她们男人腰上的玉佩,随时随地伴着自己的男人,就是生性豪爽的母妃,也喜欢像个小女子一般跟在父王身边;而她,有他没他,日子都过得很惬意,如今水梦阁后面的院子还真的教她种出了各种药草,她把心思都花在药草上,让他这个夫君变得更无关紧要。 “这是世子爷的真心话?” “我恨不得天天守在你身边。”他翻身将她困在身下,随即低下头…… 她连忙伸手挡下。“我有要紧的事问世子爷。” “要紧的事?” 她推开他坐起身,他只好跟着坐起身。 神情转为凝重,她很认真的问:“四美人对世子爷来说是什么?随时可以舍弃的侍妾,还是因利益结盟的伙伴?” “为何有此一问?”在她面前讨论他的侍妾,难免令他别扭,可是成亲两三个月了,除了前些天她藉着柳氏生病测试他的态度,她连提起都不愿意,如今当然不会无端谈起她们。 “你先回答我。” “沈氏是为了拉拢建武将军,巩固西南,除此之外,作戏的成分居多。” 拉拢建武将军,巩固西南,这不是皇上应该做的事吗?还有,又不是像刘备一样做大事,还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为何作戏? 得到想要的答案,喻咏歆懒得在这些事上纠结不放,拉着韩文仲就要下床。 “别动,你要做什么?”他看了一眼她还放在软榻边的鞋子。 “我们去看金桔。”她又不是没穿袜子,况且门边放着火盆,不至于这么一点路就着凉了。她坚持下床,他索性抱着她走过去,将她放在软榻上。 “这金桔有什么好看?” “你用旁边的铲子挖开石头下面的泥土。” 闻言,韩文仲已经意识到其中必有文章,于是不发一语的用铲子挖出番泻叶。 “这是番泻叶,可以泻热行滞、通便利水,不过,却是孕妇禁忌。” 韩文仲脸色一变,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柳氏吗?” “沈氏的生母爱种金桔,种出来的金桔为京城达官贵人所爱,因此沈氏每年都会送两盆给柳氏,今年柳氏转送给我,随后又向沈氏要了两盆。” 韩文仲知道后院的侍妾不会太安分,可是认定她们最多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像上次柳氏以生病之名企图亲近他。他不去招惹她们,随便她们小吵小闹也无所谓,说不定还会因为她们的争宠让歆儿更在乎他,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们胆敢欺负到歆儿的头上。 “这不足证明下药是柳氏所为,而我也不喜欢错怪无辜之人,于是我让舞儿去各个药铺子查过了,有一人买过此药——柳氏的大丫鬟玉萱。”若非卖药草的关系,她和舞儿结识不少药铺掌柜,这事还不容易查出来。 今日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阻止歆儿怀孕,明日很可能就会下毒置歆儿于死地,他不能以为将她们晾在“冷宫”就没事了,拔掉毒牙的蛇不表示它就没有攻击性。 “随便你怎么处置她们,不过,就怕你因此背上妒妇的恶名。” 喻咏歆很委屈的噘着嘴。“我不让你去后院找她们,已经沾上妒妇的恶名。” “我可以向众人澄清。” “这都无所谓了,可是要处置她们,很可能让世子爷面上无光,世子爷没有关系吗?”虽然处置侍妾很容易,只要韩文仲送上一份解除侍妾身分的契约,通房更是他说送人就可以送走,可是,礼物要转送还得看是谁送的,像是皇上送的礼物就得珍贵的收藏。 “你需要处置谁说一声就好,其他的我会处理。” 这是她听过最令人感动的甜蜜话语,她情不自禁的扑过去抱住他,很紧很紧,双脚还亲密的勾住他腰部,这是为了避免摔下来,可是对他来说却是一种诱惑,他的身体立即有了反应,双手顺势环抱她,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这是真心话吗?”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 “我想利用赏梅宴,世子爷会帮我的忙对不对?” 和亲王爷喜欢吟诗喝酒,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这一天都会举办赏梅宴,邀请同好一起来和亲王府的梅花湖吟诗喝酒。赏梅宴举行整整一日,白日赏梅吟诗作词,晚上一起赏灯、吃元宵、猜灯谜、放烟火,闹至戌时方休。 “你想闹大吗?”他的嘴巴很忙,回应她的同时,还要忙着纠缠她的耳垂…… 他发现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吹上几口气,她的四肢就软了。 若非双手不敢松开,她会固定他的脸,教他直视她,认真讨论出结论……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忽略那股致使身子软绵绵的酥麻,故作凶狠的问:“怕了吗?” 他不得不暂时从她的耳垂移开,正视她。“你看我是那种没胆量的人吗?我有什么好怕,只是担心你事后懊恼手段太狠了,忍不住自责。”他还不了解她吗?她是个心软的人,今日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对柳氏下重手,可是明日又会想,若是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会不会更好? “我会给人家选择的机会,不跳进去,什么事都没有。” “你也不要太心软,心软了很容易坏事,想再出手就难了。” “我不会心软,可是也不会做绝了。” “你明白就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无所谓……慢着,这两盆金桔如此危险,怎么还摆在这儿呢?” “这两盆金桔还不能扔了,免得打草惊蛇。” “可是……” “暂时不会有事,我白日都待在水梦阁后面的院子,也交代丫鬟们务必将窗子都打开,让空气流通……我们还是先来讨论如何处置柳氏一事。” “我真的无所谓,可是,你得将我伺候得服服帖帖,让我忘了今夕是何夕。” 转眼之间,他已经抱着她滚到床上,迅速对她发动猛烈攻势。 她连忙伸手抓住他。“我们还没商量好。” “不用商量,柳氏的事交给你全权处理。” “不行不行,我们要从长计议,如何让此事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还是先喂饱我再说。”他直接上下其手,让她的心思只容得下他,没有闲工夫想那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大年三十这一日,皇上宴请宗亲皇室共度,喻咏歆这个新上任的世子妃当然是随着和亲王爷和王妃、韩文仲进宫赴宴。不过,这顿人人羡慕的宫宴再丰盛,她也食之无味,就是随后放了烟花,无比灿烂美丽,她也无心欣赏,脑子里打转的全是和亲王府正月十五的赏梅宴。 接下来,从大年初一到初五,喻咏歆忙着招待拜年的宾客,然后回娘家拜年,当然又听了一段训话,转眼之间,就来到正月十五的赏梅宴。 早上辰正时分,和亲王府就陆陆续续迎来一批接着一批的宾客,凡是在诗词歌赋方面受到推崇之人,即使是平民老百姓,也会受邀来王府共享盛宴,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和亲王爷有多喜欢诗词歌赋。 柳氏无精打采的窝在炕上,虽然相距遥远,却依稀可以听见外面的热闹声响。 以前遇到此等盛会,她必在受邀之列,无论外貌、才华,她都是最顶尖的,世家公子爱慕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可是他们只是她眼中的一道风景,直到风流潇洒的和亲王世子出现在她面前,第一次,她尝到追逐一个人的身影是何种滋味——苦中带甜,满心期待他回首与她四目相对,从此眷恋着她。 他不同于其他男子,看似风流,却不曾正眼瞧过某个女子。当父亲说,要将她送给和亲王世子当侍妾,她毫不考虑答应了,心想,她的姿色和才情终有一天能够掳获他的心,不能成为世子妃,也能成为世子侧妃。 她对自个儿有信心,可是日夜盼着,世子爷依然只是初次见到的世子爷,不愿意回头多看她一眼。 这是她的选择,可是她不甘心。 “主子……”玉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娇颜因为兴奋而嫣红。“好消息,我刚刚看到韩夜扶着世子爷进了崇思居,此刻进了屋子歇息,听说是喝多了。” “世子爷真的回到崇思居?”柳氏不敢置信的坐直身子。 “真的,奴婢亲眼看见。” “你确定没看错?” “没有。” 柳氏雀跃的赶紧穿上鞋子,下了炕,可是冲到门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缩了回来。“不对啊,世子爷为何不回崇文居?” “崇文居太偏远了,崇思居离梅花湖比较近,去年,世子爷不也是过了酉时就被韩夜搀扶回房。” “是啊,可是世子妃没有跟着吗?” “主子忘了吗?昨日世子妃染了风寒,今日待在崇文居养病。” “是啊,我还觉得她染病染得真不是时候,莫非怕人家知道她不擅诗词歌赋?” “世子妃除了懂得耍刀舞剑,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不过,世子妃也是个好强的人,应该是怕丢脸吧。” 同样是庶女,喻咏歆还是一个胸无点墨、粗鲁蛮横的将门之女,为何可以坐上世子妃的位置?这一直是柳氏不服气的原因。 “可是,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主子怀疑这其中有诈?” “不是,只是世子妃病得确实太巧合了。” “难道主子要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不,她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可是总觉得很不安心。 “主子也看见了,世子爷有多宝贝世子妃,若不是今日这样的机会,世子爷也不知何年何日还会再踏进崇思居。” 没错,如今想见世子爷一面,除非去崇文居堵人,可是就算堵到人,见了面,又能如何?从她进了和亲王府,就那么一次,世子爷再也不曾碰她。人人都说世子爷,可是在她看来,世子爷是个无情之人,任何女人都没有进入他眼中…… 不,只有喻咏歆——那个在她看来一无是处的女人。 她曾经远远瞧见世子爷牵着喻咏歆的手逛大花园,两人有说有笑,他痴痴的看着喻咏歆,眼里只有她,谁也见不到,以至于撞到柳树而闹了笑话,他不但不在意,还开心大笑。 “主子,你再迟疑,若是让沈姨娘她们得知了,抢在前头,你就来不及了。” 咬着下唇,柳氏终究舍不得放弃如此大好机会。“先过去瞧瞧,再见机行事。” 玉萱欢喜的点点头,陪着柳氏来到前头主屋。 第7章(2) 见到韩夜守在正房外面,柳氏的怀疑终于消失了,可是这会儿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有韩夜守在外面,我想进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若是可以引开韩夜,主子就可以进去了。” “如何引开?” “这个……我们不如假借世子妃的名义引开他。” “他怎么可能相信?” “总要试试看,除了世子妃,恐怕没有人可以叫他离开世子爷身边一步。” “万一他发现受骗了,怎么办?” “主子不用担心,奴婢会找个理由蒙混过关,最重要的是让主子顺利进入房内。” 柳氏同意的点点头,再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了。“我们一起过去,他恐怕会起疑心,还是由你来引开他。” “是,主子在这儿等着。”玉萱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步走过去。 “是谁……玉萱姑娘?”韩夜一看到来者何人,不由得怔了一下。 “韩夜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世子妃不是在找你吗?” “世子妃在找我?” “是啊,我刚刚去看花灯,瞧见舞儿姑娘到处在找韩夜大哥,逢人就问,有没有人见到你?我就问她有什么事,她说世子妃在找你。” 韩夜很困扰的搔了搔头。“可是,世子爷叫我守在这儿不能离开。” “我可以帮韩夜大哥守在这儿,直到韩夜大哥回来。” 韩夜显然不放心将这差事交给玉萱,故犹豫不决。 “我看舞儿姑娘很着急的样子,想必世子妃有急事,韩夜大哥还是赶紧过去一趟,放心,我绝对不会离开这儿一步。” 韩夜终于点头了。“这儿就麻烦你了,记住,一步都不能离开,我快去快回。” 玉萱送走了韩夜,立刻向躲在暗处的柳氏挥挥手,柳氏快步的走过来,身子因为紧张而颤抖。 “玉萱,我……”柳氏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感觉很不安。 “主子,韩夜身手俐落,一会儿就会回来,你别再迟疑了,赶紧进去吧。” 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错过了她一定会后悔。柳氏点了点头,豁出去的走过去推开门,进入屋内。 玉萱松了一口气,默默祈求上苍,若主子今晚顺利怀上世子爷的子嗣,主子就会被提为世子侧妃,将来还可以再争世子妃之位。 喻咏歆坐在软榻上,专心绣荷包,想让心情平静下来,可是竟然将针刺进了指月复,血珠子瞬间冒出来,她慌张的将手指放在嘴里吸吮。 “小姐被针刺到了吗?”平儿连忙拿走她手上的荷包和针线,放进笸箩。 “心神不宁就是这个样子。” “小姐很担心吗?” “不是,是觉得很闷。”她的心情真的很矛盾,盼着柳氏掉入陷阱,一劳永逸的滚出和亲王府,可是,又不希望柳氏掉入陷阱,让她从此贴上了小人的标签,虽然她是出于正当防卫。 “很闷?” “我的心情你不会明白。” 平儿撇了撇嘴。“小姐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若是奴婢可以想得明白,奴婢就变成小姐了。小姐不用想太多了,小姐可没有拿着刀子架在她的脖子,逼她做出选择。” 是啊,她没有拿刀子架在柳氏的脖子上,不过,刻意制造各种情况引诱柳氏做出选择,这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 这时,乐儿快步的走进来,欢喜的道:“小姐,舞儿来回报消息,进去了。” 略微一顿,喻咏歆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对柳氏还是怀抱期待,毕竟她饱读诗书,骄傲的自尊怎容许她自己宽衣解带爬上一个男子的床? 可是柳氏最终证明,人真的很难抵挡诱惑。 咦?小姐怎么在叹气?“目的达到了,小姐不开心吗?” “有点儿难过。” 乐儿不懂。“为何难过?” “我讨厌当坏人。” “是她先欺负到小姐头上,今日若不想个法子让她离开王府,谁知道改明儿个她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伤害小姐。”乐儿越说越忿忿不平。 “我知道,可是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小人就是小人,小人不会是君子。”哪个作恶之人没有理由?只因为有理由,就将恶行合理化,这个世界还会太平吗? “小姐就是太善良了。” 喻咏歆懒得解释,成长背景不同、想法不同,这无关心地善良与否。 “小姐就别难过了,又不是小姐叫她走进去。”平儿安慰道。 “就是啊,今日她若遇上别的主子,下场一定会更惨。”乐儿点头附和。 “没错,她可以选择,不能怪我设局。”可是她依旧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怎么无精打采?”韩文仲走了进来,平儿和乐儿立刻悄悄的退出去。 抬头看着韩文仲,喻咏歆显得很无助。“我是不是变得面目可憎?” “傻瓜,你对她已经够仁慈了,还为她安排一个这么好的对象,换成是我,随便塞一个人给她,还会杀她个措手不及,当场教众人人赃俱获。”韩文仲终究是皇室子孙,深知你不斗垮人,就等着被人家斗垮,想要敌人投降,绝不能手软。 “真要教所有的人亲眼见到,世子爷的脸就丢大了。” “这么说,我应该感谢娇妻顾及我的脸面。” “你知道就好。” 右手抚着下巴,韩文仲摇头晃脑的想了一会儿,想到一个好主意。“为了答谢娇妻,我们出城赛马。” 说到赛马,喻咏歆两眼就闪闪发亮。她喜欢赛马,喜欢在风中奔驰的感觉,这应该就像现代的赛车,虽然两种交通工具不能相提并论,但是意境相同。而她喜欢赛马也是因韩文仲,是他带她出城赛马,不过一直没有体会过夜间赛马的滋味,想必别有一番乐趣。 “我就知道你想赛马。” 京城平日一更三点至五更三点宵禁,唯有十四、十五、十六这三日因为放灯解除宵禁,所以想要夜间出城赛马,再也找不到比这时更好的机会了……慢着,她突然想到一事。“今日元宵,全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会挂上彩灯,想要骑马出城没那么容易。” “除了灯市胡同万头攒动,其他的街道胡同就算见得到特殊样式的彩灯,也不会挤满了人潮,骑马出城不难。” 闻言,喻咏歆兴奋的跳下软榻,想赶紧跑去换她的骑马装。 “慢着,我们要先说游戏规则。”他将她抱回软榻上坐下。 她最爱搞游戏规则这一套了,他怎么可以学她呢?“什么游戏规则?” “我五圈,你也五圈。”看她是女子,他总是让她两圈,结果他都当输家。 “你从小骑马,我十岁之后才骑马,我们都是五圈,我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可是你不是常常与我争论女子与男子应该平等吗?” “我是指其他事,不是这种先天体力不公平的事。”她就是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巴,明明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平等这回事,偶尔还是会嘴贱的大说特说,还好他没有因此当她是异类。 “我怎么觉得你藉机欺负我?” “我……”她的舌头打结了,按这种情况来看,是她欺负他。 半晌,他一副很大方的双手一摊。“好吧,我让你一圈,这样我们就称得上旗鼓相当,谁果谁输,都无话可说了,怎么样?” 她同意的点点头,占人家的便宜不能太过分,若是赢了,也光彩多了。 “既然是比赛,当然要有赏罚,你同意吗?” “没错,有赏有罚,比赛就会更来劲,不过,如何赏?如何罚?” “赏罚当然要由赢家来决定。” 乍听之下很有道理,可是她怎么觉得怪怪的?她歪着脑袋瓜瞅着他。“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挑衅的扬起眉。“你已经认定自个儿会输了?” 她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哪有人比赛还没开始,就自认会输?” “这么说,我们的游戏规则就这么定了。”他赶紧伸出手。“我们打勾约定。” 翻白眼,她是这么没有信用的人吗?算了,不与他计较,打勾就打勾。她骄傲的扬起下巴,宣告道:“你等着好了,今日我一定会赢。” “我已经在想要什么奖赏了呢。” 她对他吐舌头,再一次跳下软榻,赶紧去找她的骑马装换上。 韩文仲心情实在太好了,吹着口哨出去外面等候娇妻。今日的赢家一定是他,因为只有利用这样的机会才可以做他一直想做的事…… 一想到那种滋味必定销魂,他就嘿嘿笑得很开心,一旁的近卫和丫鬟们见了都毛骨悚然,世子爷怎么看起来好像要做坏事的样子? 一夜的赛马销魂,喻咏歆累得在床上无法动弹之时,柳氏的事瞬间落幕。 虽然外人看来,柳氏是拿到解除侍妾身分的契约,嫁了早就仰慕她的穷秀才,可是和亲王府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丑事。 喻咏歆真的很想淡化此事,将伤害降到最低,可是元宵的隔天一早,柳氏见到缠绵一夜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世子爷,失控的尖声大叫,这一叫,当然将崇思居的丫鬟婆子们都吸引过来。 随后得知消息赶至崇思居的韩文仲见此情景,不但封锁崇思居,还马上下了封口令,若是此事传出去,必会严惩,可是,这事在王府内部还是悄悄的流传开来。 明面上,这事完全没有世子妃出手的痕迹,那日,世子妃还软趴趴的在床上不肯起来,可是细细一想,人人都会有相同的看法——除了世子妃,还有谁容不下柳氏呢?况且,当初世子爷要娶世子妃的时候,就言明以后再也不纳妾,这不是摆明了世子妃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所以此事必定是出自世子妃之手。 流言很可怕,大家都说看起来和善亲切的世子妃竟是心狠手辣之人,最好别得罪她。世子爷的几个没有身分的通房人人自危,纷纷主动求去,谁也不想让世子妃用这么难堪的方式配人打发出去。如今,世子爷的后院就只剩下三个侍妾了。 “世子爷会不会心疼?”喻咏歆故意问韩文仲。 “为何心疼?” “美人儿从世子爷的手上飞走了,怎么会不心疼呢?” 韩文仲将她揽进怀里。“我只有心疼你,若非你不想将事情闹大,今日你就不用担此恶名了。” 为何她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让人知道柳氏的恶行呢?也许,她觉得这种事遮掩过去比较好,有人起了头,后面就会有人跟着效法,这就是有样学样。 “无所谓,王爷王妃和世子爷知道真相就好了。”对她来说,这些才是她的家人,她不希望家人误解她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你原本还不想让父王和母妃知道此事。” “我……担心打草惊蛇。”自从她用柳氏生病一事测试过他之后,她对他就产生了从来没有的信任、依赖,他们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可是王爷和王妃不同,她忍不住会胡思乱想,他们会不会认为番泻叶是她故意栽赃,藉此铲除柳氏……不知不觉当中,她已经渐渐用这个时代的思考模式看待人事物。 “父王和母妃比你更清楚后院有多么可怕,一旦人生出了肮脏的心思,不铲除不行。”在他眼中,她绝对是那个脑子最单纯的人。 “他们不会误解我是心胸狭溢之人就好了。”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落下一吻。“我倒是希望你对我再心胸狭隘一点,这就表示你在乎我。” “你是我夫君,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不只是夫君,我想当你最爱的人。” “不要,你怎么可以排在我之前呢?”虽然是玩笑般的口气,却是她的心声,她想保有自己的心……不过,从她出手弄走柳氏,就意谓她无法保有最初的坚持,她的心遗落在他身上了,因此她想帮他生孩子,柳氏这样的威胁就不能留在身边。 瞪大眼睛,他不悦的噘嘴。“我可是将你排在第一位。” “夫君用不着将我排在第一位,排在你后面就好了。”她这个人很讲公平,不会要求别人爱她更胜于自己,这种事她也做不到。 他不高兴了、闹别扭了,一把推开她,跳下软榻,怒气腾腾的往外走。“我出去吹风。” 喻咏歆傻眼了,这是唱哪一出戏? 好吧,她不是那么笨,知道他在生气,而且很生气,可是为何生气?她好心教他多爱自己一点,这有何不对?难道强迫他爱她多于爱他自己,他就开心吗?还是说,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喜欢被人家强迫? 莫名其妙,不要理他了……可是看到他的鞋子还摆在脚踏上,他只着袜子的脚踩在地上,万一着了凉,怎么办?无奈的叹息一声,她穿上鞋子下了软榻,同时带上他的鞋子。 出了屋子,喻咏歆用目光指示一旁的近卫和丫鬟们退到十来步之外,还有转身背对着他们,接着她走到韩文仲面前,蹲子为他穿上鞋子。“春寒料峭,世子爷不穿鞋就跑出来,着了凉怎么办?” “你会在意吗?”他显然还在闹别扭,挣扎了一会儿,才由着她将鞋子穿上。 她站起身,仰头看他。“你生病了,最心疼的人一定是我。” “口是心非。” “世子爷是我最重要的人,别说是生病,就是磕着碰着,我也会心疼。”她怎么觉得好像在对小孩子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他幼小的心灵……她还不曾这么讨好过一个人,不管是现代的叶薇姗,还是如今的喻咏歆,都一直是别人视她为小孩子似的讨好,今日,她竟然反过来讨好这个大男人。 “真的吗?” 喻咏歆撒娇的整个人贴上去,踮起脚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你是我放在心口上的人,你难过,我也会难过;你受伤,我也会受伤;你疼,我也会疼。” 韩文仲双手一抱,往上一托,让她两脚勾住他的腰,这个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难看”极了,可是,他的怒火好不容易消退了,这个时候她可不敢出言抗议。 “你真的将我放在心口上吗?” 她连忙举起手,“我可以发誓。” “不用发誓,可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要跟着别人喊我世子爷,喊我仲儿。” “仲儿……这不妥吧。” “你不喊仲儿,就喊我夫君,其他的我一概不能接受。”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趁机敲诈嘛,不过她还能如何?她娇滴滴的靠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夫君。” 唇角终于满意的上扬,他很开心。“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明明是很普通的四个字,怎么听起来很暧昧?罢了,今日她就认了,不只再来一次,很多次好了。“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他突然捧着她的脸,热情又猛烈的吻下去。她的声音太甜太娇了,叫得他骨头都酥了,身子好像有火在烧似的,无法忍耐到回房里再对她下手。 喻咏歆羞得想推拒。不行,丫鬟和侍卫们都在旁边……不不不,最可怕的是喜欢加油添醋的婆子们……可是他好不容易气消了,她最好别在这个时候不顺他的意—— 她是不是太宠他了?她从来不会这么迁就一个人。他难过,她也会难过;他受伤,她也会受伤;他疼,她也会疼,这不只是为了安慰他,而是她的真心话。爱他有多深?她不知道,只知道他已是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第8章(1) 最近喻咏歆心花怒放,夫君的后院清静不少,种植药草成果丰硕,接下来她就等着数银子了。 心情大好,她难得像个有才情的大家闺秀,在水梦阁里,坐在书案后面作画。 这时,乐儿气呼呼的走进来。 “怎么了?”平儿开口问。 “那些丫鬟婆子真的太过分了!”乐儿恨恨的咬牙切齿,还用力跺一下脚。 闻言,平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从柳氏闹出那样的丑事,离开和亲王府,各种流言就缠上小姐。因为小姐有令,不准她们出言反驳或解释,她们只能听,不能言语,心情就更闷了。 “又说我是蛇蝎美人了吗?”喻咏歆放下手上的笔,满意的看着她画出来的春游图……不过,这幅春游圆会不会过于现代化?大秦的姑娘有可能坐在草地上品茗吃点心吗?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以胡说八道?小姐难道要继续放着不管吗?”乐儿气得想拿东西砸人,若不是担心给小姐添乱,她肯定豁出去的先揍一顿再说。 “她们充其量只是人家利用的工具,我们反击,正顺了她们的意,将事情闹得大了,脸上无光的人还不是我。遇到这种事,还不如视而不见,过些日子就会风平浪静了。”她可以接受每一个人都有私心,只要这份私心不会危害到她。 乐儿终于冷静下来,“人家利用的工具?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为非作歹的恶人,并不代表这里的人都没有私心。”她一眼就看出这些蜚短流长出自何处了,相信旁人看得也很清楚,那又何必多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是她深信的真理。人的眼睛并非看不明白,只是事不关己,就跟着凑热闹。 “小姐是说……” “知道就好。”喻咏歆打断乐儿,用眼神提醒她注意口舌,虽然崇文居的丫鬟婆子们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但难保没有一两个是墙头草。“看到人家有麻烦,忍不住踩上一脚,这是人之常情。” “小姐就不会做这种事。” “因为我很忙,没时间盯着旁人。”她可是很保护眼睛,成天盯着别人看,不怕眼睛月兑窗吗? 平儿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小姐是说别人都很闲吗?” “天地良心,我绝无此意,只是我呢,要当个善书画的世子妃,要当个善于理财的世子妃,还要当个懂得讨世子爷欢心的世子妃……不觉得真的很忙吗?当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旁人。”单是要伺候好那个爱计较的夫君,她就够忙了。 “小姐不可以什么事都不关心。”乐儿总觉得小姐应该再积极一点,小姐早晚要掌管整个和亲王府,怎能过着好像与王府一点关系也没有的生活? “有你们这几个耳聪目明的丫鬟,一点小事都会跑来告诉我,我还需要费心思关心吗?”柳氏离开之后,王妃就向她表示了,希望过些日子她可以学着管家,也许因为如此,两位妯娌紧张了,才会藉着柳氏一事到处放话破坏她的形象。 乐儿撇了撇嘴。“小姐不是老嫌奴婢们大惊小敝,怎么会变成耳聪目明?” 平儿点头附和,“是啊,小姐总是告诉奴婢们,不要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搞得好像天要塌了,这种日子太辛苦了。” “呃……过去是我太目光短浅了,以后你们听见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她不喜欢草木皆兵,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危机意识绝对要有。 “真的可以吗?”乐儿狐疑的挑起眉。 “当然可以,无论听见什么,你们尽避说,是真是假我都会想方设法求证。” 有个舞儿,她很容易查探到事实真相。 咬了咬下唇,乐儿终于放胆的说了,“小姐,这几天奴婢听到一个很荒谬的传闻,说世子爷因为无法忍受世子妃的蛇蝎心肠,天天出去买醉。” “天天买醉?” “就是啊,真的很荒谬吧,世子爷分明天天都会回来陪小姐啊。”小姐不喜欢她们值夜,可夜里她们几个陪嫁的丫鬟还是会轮流起来巡视,都会见到世子爷的近卫守在房门外,由此可知,世子爷当然是枕在小姐身边。 韩文仲确实天天回来陪她,但他总是沐浴饼后才上床,不见他身上有酒味。不过,无风不起浪,即使他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回府时身上也必然酒气冲天,要不,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传闻?若他喝酒是为了应酬,没理由怕她知道,刻意洗澡隐藏喝酒一事……不对,沐浴饼后再上床睡觉实属正常,不能因此断定他刻意掩饰喝酒一事。 “小姐,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凡事总要适可而止嘛。” 若是看韩文仲对她的态度,甜蜜度、依恋度都是婚前数十倍,完全闻不到搞外遇的味道,而且一个人真的醉醺醺的,单靠洗澡就能够除去酒味吗?不,每晚上床,他还会缠着她玩闹一阵,他身上一丝酒味都没有。虽然如此,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必有文章,不能不查个究竟。 “小姐真的不想个法子堵住她们的嘴巴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难道堵住她们的嘴巴就可以改变什么吗?” “耳根子可以清静,至少不会觉得很闷。” “我有同感,崇文居的人如今在和亲王府像是毒蛇蝎子,有人甚至远远见了就急急忙忙闪人,真的教人生气又郁闷。” 喻咏歆沉思的皱着眉,平儿个性沉稳,又不爱与人计较,如今火气都上来了,可见得此事已经闹得太过头了,若她这个当主子的再没有行动,真会教人寒心。 “好吧,若是真的受不了,非要出口气,你们就小小恶作剧一下,像是突然有一只虫子掉到头上,或者踩到鸟屎猫屎,既不伤人又可以吓人,明白了吗?”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平儿和乐儿同时两眼发亮,用力点头,这种事舞儿最擅长了,保证那些三姑六婆会懂得管好自个儿的嘴巴。 女人不可以一遇到事就大吵大闹,而是要有智慧的寻求真相,所以她三更半夜不睡觉,充当看守崇文居院落大门的婆子,亲自来确认夫君是否喝得烂醉如泥。 喻咏歆打了一个哈欠,轻轻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春天是一个让人很想睡觉的季节,这几日亥时一到就想窝进被子,而早上醒来总是不愿意立刻起床,中午还要小睡一个时辰……她真的是成天睡睡睡,都要睡成一只懒猪了。 “小姐累了先回去休息,奴婢在这儿等就可以了。”舞儿不懂小姐为何坚持自个儿来这儿等世子爷。 “别人怎么说都不如亲眼所见。” “奴婢相信这之中一定有误解。”舞儿当然知道过去世子爷名声不佳,可是几年的旁观,再加上与韩夜、韩泉熟识,从他们那儿听到不少关于世子爷的事,她觉得世子爷不似传言中那般放荡不羁。 “是不是误解,我自会查清楚,不会轻易断言。”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突然响起,韩夜的声音传进来,“杜婆子,快开门。” 舞儿看了主子一眼,见主子点点头,便上前开门。 “爷小心……舞儿,怎么会是你?”韩夜原本的苦恼因为见到舞儿转为欢喜。 舞儿挤眉弄眼暗示他大难临头了,然后往旁边移动脚步,侧着身子。 一看到喻咏歆,韩夜怔住了,原本抓住韩文仲的手不禁一松,脚步摇摇晃晃的韩文仲因为失去支撑而往前一扑,还好喻咏歆及时上前接住他。 “咦……这是歆儿的味道,好香哦……”韩文仲像只狗儿似的在喻咏歆胸前闻了一会儿,然后撒娇的磨蹭。“贤妻,对不起……” 对不起?喻咏歆对着韩夜挑了挑眉,韩夜惊吓的摇摇头。 “夫君做了什么对不起贤妻的事?” “没有……对不起……”韩文仲双手紧紧圈住喻咏歆的柳腰,唇角轻轻上扬,有她在,就觉得好幸福。 “没有”和“对不起”两者应该是冤家,不是吗?怎么会扯在一起呢?这个问题只能暂时按下,她必须先将人弄回房间。“舞儿,过来帮忙。” “世子妃,还是由我来吧。”韩夜赶紧上前。 “你先去帮世子爷准备热水沐浴。” “是,世子妃。”韩夜同情的看了韩文仲一眼,赶紧去准备热水。 喻咏歆和舞儿同心协力将韩文仲弄回房间,进入净房,月兑去他的外衣,扔进浴桶里。 “韩夜,叫韩泉过来伺候你们主子,我有话问你。”喻咏歆转身离开净房,伺候在旁的舞儿默默对着韩夜说了一句“你死定了”,赶紧跟着主子来到主厅。 韩夜差一点泪奔,主子为何老是带他出门?韩泉脑子比他灵活,为何不带韩泉?韩夜认命的请暗处的影子侍卫传递讯息给韩泉,他自己则老牛拖车般地慢慢走出去见喻咏歆。 喻咏歆拿起几上的茶盏,优雅的掀开盖子,拂去飘浮在上的茶渣,轻啜一口,不疾不徐的问:“世子爷近日忙些什么?” “……应酬。”韩夜被喻咏歆的气势震得差点儿说不出话。 放下茶盏,喻咏歆轻柔的一笑。“世子爷忙着应酬?” “……最近朝廷为官大臣有大变动,天天有人请喝酒,不去不给面子。”他平日看世子妃和善可亲,怎么今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世子爷在吏部只是领个不重要的闲差,不是吗?” “可是世子爷的身分尊贵,将来要承袭爵位。” “承袭爵位又如何?空有爵位,对那些为官大臣一点助力也没有。” “将来的事没人说得准。” 喻咏歆一副很认同的点点头。“这倒是,可是朝廷人士经常在变动,谁会想到以后的事?”这个小子以为她没出过社会很好骗吗? “呃……世子爷背后的势力、够硬,若有意帮一些小辟安插更好的差事,不难。” “世子爷会做这种事吗?” “世子爷常说,喜欢搞关系的小辟不见得不堪大任,人啊,要摆对地方。” 沉吟片刻,喻咏歆突然说出教人模不着头绪的话。“韩夜,你喜欢舞儿吗?” 舞儿倒抽了一口气,小姐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问人家这种问题? 韩夜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吐不出话来。“我……我……” “舞儿嫁谁由我决定,你可知道?” 韩夜开始冒冷汗了,世子妃果然是狡猾的狐狸,过去他太小看她了。 喻咏歆很无害的轻柔一笑。“今晚你不愿意向我坦白,没关系,可是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凡事知道分寸,如何拿捏,应该不用我教你。” 前面说没关系,后面说他是聪明人,这是什么用意?韩夜全身起鸡皮疙瘩,感觉很不妙,很想说——他很迟钝,世子妃别吓唬他。 “你去帮韩泉,将世子爷安置好了,就回房歇下。” “是。”韩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冲向净房。 “小姐真爱吓人。”舞儿难得像个小泵娘的娇嗔道。 “我藉机让你知道韩夜的心意,不好吗?”喻咏歆戏谑的斜睨她一眼。 “奴婢看小姐根本不怀好意。”舞儿专门跟着喻咏歆四处乱跑,偶尔会遇到一些突发或棘手的状况,难免比别人更有机会见识到小姐狡猾的一面。 “我不会教你扑倒韩夜,只是要你缠着他。” “小姐……”一个姑娘家缠着一个男子,像话吗? “难道你比较喜欢扑倒他吗?” “小姐……”舞儿终于脸红了。 “好好好,你不用明目张胆缠着他,而是暗中缠着他,这总可以了吧。” 舞儿苦恼的皱着眉。“小姐直说好了,小姐究竟要奴婢做什么?” “我要你缠着他,是要你掌握世子爷的行踪。” 舞儿明白过来了。“小姐是说,只要跟着韩夜就可以知道世子爷在做什么,可是奴婢的身手远远不及韩夜,想要跟踪韩夜没那么容易。” “你可知道世子爷为何出门喜欢带上韩夜,而不是韩泉?” “为何?” “韩夜耿直,眼中只有世子爷,对周遭的人事物不会太过好奇或起疑心。”她想韩文仲是为了保护下面的人,只要不清楚细节,遇到像今日这样的逼供,就能守住嘴巴。不过,她不认为韩夜真的不知道韩文仲在做什么,他和韩泉可是从小苞着韩文仲。 舞儿不太明白,可是捕捉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么说,我跟踪韩夜,韩夜很可能不会察觉。” “正是,不过就算发现了,韩夜因为我刚刚那席话,他也不敢向世子爷告密。可是记住,你的目标是韩夜,并非世子爷。世子爷身边还有影子近卫,若你是冲着世子爷而去,他们就会出手拦阻你。” “我明白了。” “不急,仔细观察三天再向我回报。”一天发生的事可以解释为碰巧,两天当然也可以,但是连着三天,就很难自圆其说了。 三天时间不长,对喻咏歆来说却是煎熬,她表面上一如往常,心思意念却分分秒秒都是舞儿跟踪三天后的结果。 问她害怕结果吗?当然,如今她对他不再是初嫁之时的感觉,若他敢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无法原谅他!是不是很可笑?可以舍弃的人,可以轻易原谅,但是无法舍弃的人,反而不能原谅。这就是人,因为有情有爱,心境就会不一样。 漫长如三年的三日终于过了,今日是舞儿来回覆消息的日子。 舞儿站在喻咏歆前面,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低着头,双手不安的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拉着衣服。 这种感觉真糟糕,可是喻咏歆强迫自个儿冷静下来。“今日怎么变成哑巴?” 舞儿抬起头看了喻咏歆一眼,又垂下螓首,真的很难启齿。 “再不说话,我就将你嫁给韩泉。” “世子爷去青楼。”舞儿不喜欢韩泉,觉得他像一只阴险狠毒的狼,随时都要防备遭到他算计,站在他面前,就觉得很有压迫感。 “青楼?” 舞儿不自觉的缩着睦子,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世子爷确实去青楼,可是世子爷在青楼做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会不会是误会?” “是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平儿和乐儿都不相信,可是她们也知道舞儿没什么心眼,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担忧的同时转头看着喻咏歆,而喻咏歆显然情绪很激动,紧闭双眸不发一语。 “奴婢也不相信,可是亲眼所见。” 喻咏歆用力咬着下唇,阻止自己忍住不破口大骂。成亲之前,韩文仲是什么样的名声,她太清楚了,可是婚后,连崇思居都没有踏进去一步,貌美如花的侍妾全被当成摆设晾着,怎么上青楼的毛病又跑回来了?难道狗改不了吃屎? “小姐别激动,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是啊,世子爷对小姐有多好,奴婢们都看见了,世子爷怎么可能去青楼买醉?” 喻咏歆突然睁开眼睛。“难道你们认为他去青楼当观光客吗?” 臂光客?平儿和乐儿都怔住了,那是什么? 她是气昏了吗?怎么会说出“观光客”这三个字?“我的意思是说,难道你们认为他只是去青楼参观吗?” 男人去青楼怎可能只是去参观?平儿和乐儿可不敢说出真心话。 “你们都不相信他只是上青楼参观,对吗?” “小姐还是找世子爷问清楚。” “是啊,也许世子爷有不得已的理由。” 喻咏歆冷冷一笑,男人啊,总有千百个借口,不过,有借口还是好事,因为有借口,表示他还在乎你,若是没有借口,这就表示他准备将小三带进门了,换言之,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一文不值。但无论是否有借口,对她来说意义相同。 见她不发一语,平儿忙不迭的又道:“小姐,你想想看,世子爷平日多疼爱你,世子爷不可能无缘无故去青楼。” 乐儿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世子爷去青楼很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小姐一定要弄清楚,否则岂不是白生气了?” “我去问韩夜好了。”舞儿连忙提议。 喻咏歆举起双手。“你们都安静,我要想想。” 你看我、我看你,三个丫鬟默默用眼神询问:这事如何收拾? 喻咏歆站起身,走过来又走过去。她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这事绝对不能用兴师问罪、大吵大闹来解决,她可是拥有现代人的思想,想要回敬他,也要用劲爆一点的方法。 第8章(2) “舞儿,世子爷去哪家青楼?” “惜花阁。” “惜花阁……”喻咏歆的唇角缓缓上扬,多么耳熟的名字,这不正是绿珠姑娘所在的惜花阁吗? 寒毛竖起,三个丫鬟同时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不太妙。 “好久没有女扮男装出去活动筋骨了。”喻咏歆开始做起伸展操。 三个丫鬟都吓坏了,女扮男装就算了,小姐这个口气根本就是打算去逛窑子。 “小姐可别乱来,如今小姐可是和亲王世子妃。” “是啊,这事若教人知道了,和亲王府就要闹翻天了。” “是啊是啊,青楼那种地方太可怕了,小姐绝对不可以去。” 喻咏歆冷冷的挑起眉。“你们不是很担心这是误会吗?” “应该有其他方法可以探究真相。”平儿心急的道。 乐儿用力点头。“小姐女扮男装亲自前往青楼查证,这绝对不是良策。” “不如奴婢去好了。”舞儿一副准备上断头台似的拍了拍胸膛。 喻咏歆将舞儿从头到脚瞧了一眼,忍不住泼她冷水。“你还没有进惜花阁,就被人家一脚踹得远远的。” “这是为何?” 这个丫头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你知道青楼老鸨的眼睛多厉害吗?你有几两重,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小苞班,荷包里面只有碎银子。” 舞儿撇了撇嘴。“是啦,奴婢就是一副穷酸的样子,可是小姐也不用如此坦白。” “不坦白,你还以为青楼是那种可以随便进去混的地方。” “奴婢又不混青楼。” 喻咏歆拍一下她的嘴巴,“废话真多,总之,这事只能我亲自出马。”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有误会就要解开,若不是误会,就要想对策,总不能像个傻子在府里坐以待毙吧。”若她的思想属于这个时代,也就认了,可是她不是,她要狠狠的回敬那个臭男人……无论他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进了青楼那种地方,他就是对不起她。 “奴婢怎么可以让小姐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万一小姐被拆穿了,怎么办?” “是啊,出了事,不是小姐有麻烦,是奴婢们会死得更快。” 喻咏歆再次举起手打断她们。“不如这样,我带上舞儿,你们放心了吧。” 不放心,她们太了解小姐了,去了那种地方,小姐岂会安分的只查明真相?不安,太令人不安了,她们有预感,小姐必然会在那儿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不懂青楼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不过是劳财又伤身,一个男人成天在床上跟女人鬼混,若没有过人的体力,很快就被榨干了,要不然,历史上的皇帝怎么会少有长命的呢?他们根本是“做”死的! “小……公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舞儿紧紧跟在喻咏歆后面,也许是女扮男装令人心虚,总觉得四周的人都在看她们。 喻咏歆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已经进来了。” 是啊,她们是进来了,只是还没有陷入胭脂花粉之间,还来得及转身撤退。舞儿真的很想喊救命,可是她不敢。 老鸨一见到衣饰华贵的贵公子上门,赶紧欢喜的迎上前。“公子是第一次……” 喻咏歆伸手挡下老鸨,不准她再靠近一步,同时递上一个金元宝,刻意压着嗓子道:“本公子不喜欢废话,我有洁癖,过重的脂粉味会害我鼻子痒,想打喷嚏,你就让绿珠姑娘过来伺候。” 老鸨看着金元宝笑得阖不拢嘴,不过,她可是很懂得利用机会敲诈。“公子,绿珠姑娘卖艺不卖身,不是随随便便的寻芳客都能见。” “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寻芳客,我是绿珠姑娘的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老鸨仔细打量喻咏歆,明明是一张生面孔啊。 “你去告诉绿珠姑娘,我姓‘喻’,我们不但是知心好友,还有过患难之情。”喻咏歆又送上一个金元宝。虽然她不曾向绿珠姑娘坦白身分,可是她们落难的时候,她表明自己姓“喻”。 这会儿老鸨笑得眼睛都眯了,立刻点头应了,又派人将主仆两人送进厢房。 “公子怎么会知道这儿有个绿珠姑娘?”舞儿对喻咏歆真是太佩服了。 “你应该向韩夜多学习。” 小姐是在暗示她不要太好奇吗?舞儿不服气的撇了撇嘴,若她真的像韩夜那个木头人,怎么帮小姐四处打探消息? “这是为你好,夫唱妇随,懂吗?” “小……公子!”舞儿娇嗔的一瞪。 “难道你比较想嫁给韩泉吗?” 舞儿懊恼的闭上嘴巴,在小姐面前少说话为妙,要不,只会被修理得更惨。 这时,厢房的门再次打开,老鸨的声音同时响起,“绿珠姑娘来了。” “喻……公子!”绿珠见到厢房中的贵公子真的是救命恩人时,满心欢喜,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她一面。“嬷嬷,帮我们准备一些酒菜,我和喻公子许久未见了,今晚我们要促膝长谈。” “是,我这就去准备酒菜。”老鸨退出厢房,将门带上。 绿珠开心的在喻咏歆左侧坐下。“喻小姐今日怎么会来找绿珠?” “你还是唤我喻公子,以免暴露我是女儿身。” “是,喻公子。” “今日上街闲逛,无意间闯入花街柳巷,瞧见惜花阁,想起绿珠姑娘在此,索性进来探望绿珠姑娘,向绿珠姑娘问候,这些日子可好?” “自从那日之后,我记得喻公子的提醒,出门必有人陪同。”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老鸨推开厢房的门,吩咐身后的婆子将酒菜送上桌,笑着要他们慢用,随即退出了厢房。 “绿珠姑娘不适合此地,为何不离开?”落难山洞时,她们有机会聊上几句,她就看出来绿珠姑娘并非一般青楼女子,艳而不俗,娇而不媚,有着骄傲的气质,今日见老鸨对她的态度,更确定她还没有被这个环境污染。可是,现在如此,以后未必如此,长久浸泡浊水之中,终究会失去原有的干净。 绿珠苦涩的一笑。“若能离开,早就离开了。” “我能够帮忙吗?” “喻公子不嫌弃我,愿意当我是朋友,这就够了。” “我是真心的,若有需要我帮忙,你尽避开口。” 略微一顿,绿珠还是摇摇头。“当初喻公子愿意伸出援手,救我月兑离盗贼之手,这份恩情我只怕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喻咏歆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当初说要向你追讨救命之恩,只是逗着你玩,你不用放在心上。” “当初我们顺利月兑困,喻公子还雇了马车送我回惜花阁,我就知道喻公子是个好人,帮我,不是为了得到任何好处。” “我没这么好心,不过是顺道帮你,若你想给我好处,我还是会要。” “喻公子若有用得着绿珠的地方,尽避开口。” 若能透过绿珠打听韩文仲在这里做什么,她省事多了,可是如此一来,便会暴露身分,这就不妥了,再说,她不完全清楚绿珠的底细,说太多了,绿珠反而成为潜在的威胁。不过,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追查真相,她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我会记着,若哪天用得着绿珠姑娘,必会向绿珠姑娘开口,不过……”喻咏歆尴尬的一笑,一副难以启齿的接着道来,“其实,今日我会踏进惜花阁还有一个目的——消磨时间。近日闷得发慌,绿珠姑娘能否说些有趣的事给我听?” 怔了一下,绿珠没想到有人会跑来这种地方消磨时间,还是个姑娘,可是第一次见到喻小姐,就觉得她与众不同,言行举止独特,还有胆识过来,不管什么事发生她在身上都不奇怪。“喻公子想听什么有趣的事?” “什么都好,这里的寻芳客都是哪些人?” “这里的寻芳客不是当官的,就是富商。” “当官的不好好当官,跑来青楼这种地方……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当官的更应该关心人民生计。” “喻公子所言极是,绿珠也认为当官的应该关心人民生计。” “当官的若夜夜将时光虚掷在此,对国家社稷不好。” 叩叩叩。敲门声又一次响起,老鸨开门进来。“绿珠姑娘,富爷来了。” 眉宇掠过一抹阴霾,绿珠无奈的站起身,对着喻咏歆福了福身。“喻公子,富爷是绿珠不能不接待的贵客,绿珠请两位最亲近的姊妹陪伴喻公子,可好?” 喻咏歆毫不迟疑的点点头,这不是正合她的意吗?若能多接触一些人,想查清楚韩文仲在这儿的一举一动不就容易多了吗? “嬷嬷,请莲香和绮丽过来伺候喻公子,别忘了提醒她们两位,喻公子是我的恩人,万万不可怠慢了。” “绿珠姑娘请放心,嬷嬷会照顾喻公子。” 绿珠再一次向喻咏歆福身道:“改日喻公子来访,绿珠必定盛情款待。” 喻咏歆起身拱手相送。“我们改日再叙。” 韩文仲不喜欢喝酒,可是酒后吐真言,尤其青楼这种地方,左右美女夹攻,不知不觉就多喝几杯,不知不觉就什么话都说了。 韩文仲总是吆喝大伙儿干杯,可是酒大部分都孝敬衣服,直到身上的酒味够重了,便以解手之名告退,摇晃着身子走出厢房。这时,韩夜会赶紧上前搀扶他,送他上茅房,事实上是掩护他,方便他四下查探。 可是,今日在厢房的门口站了一会儿,韩夜还是毫无所觉的发着呆,完全没有靠过来的迹象,韩文仲只好走过去拍打他的肩膀。“你这个小子在想姑娘吗?” 吓了一跳,韩夜抬头看着主子,完全忘了他应该做什么。 韩文仲微微挑起眉。“你怎么了?” 他能说吗?韩夜苦恼的拿不定主意。 “怎么变哑巴了?” 略微一顿,韩夜迟疑的道:“我刚刚瞧见一个人。” “谁?” “那个……世子妃。”韩夜后面三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可是韩文仲已经听见了。 “什么……”他的嘴巴被捂住了。 虽然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韩夜也不敢将手收回来。“主子别激动,也许是我看错了……对!我绝对看错了,世子妃怎可能在这种地方?不过是一个长得很像世子妃的男人……” 韩文仲狠狠打掉他的手,可是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在哪儿?” “这儿是青楼,世子妃再胆大妄为也不至于跑来这种地方。”韩夜的声音软趴趴的,连自个儿都无法相信。他不是没见过世子妃女扮男装的样子,那位姓喻的公子不是世子妃,还会是谁? “不要废话了,世子妃在哪儿?” 韩夜像个老头儿似的侧着身子,右手指着对面的一间厢房,厢房外面有一群姑娘在排队。 韩文仲还真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儿的姑娘争相看和亲王世子妃吗? 他的妻子艳冠群芳,这是无庸置疑,可是有女人抢着看女人的道理吗? “我也不知世子妃为何如此受姑娘们欢迎。”韩夜清楚他此刻的迷惑。 韩文仲也不期待韩夜这个木头人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大步穿过院子走到对面厢房,在姑娘们的抗议声中硬是挤到最前面,定睛一看,他再一次傻眼了。 “姑娘家的手何以称为‘玉手’?就是说,姑娘家的手应该像玉一般的美好,可是经年累月使用双手,双手又如何像玉一般的美好?所以啊,姑娘家的手一定要勤于保养。”喻咏歆今日可是有备而来。 想从这些姑娘身上打听消息,就必须与她们建立关系,而女人最重保养了,这种时候,她自制的护肤霜就派上用场了。她自制护肤霜原是要保护因习武而粗糙的双手,一般没有香味,可是平儿她们喜欢有香味的,她这个有爱心的主子就特地为她们做了一些,没想到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眼前这一幕教其他男子瞧见,不过是一名男子在轻薄一名女子,可是对韩文仲来说是他的妻子正在与他之外的人搞暧昧,瞧,那位正在享受她又搓又揉的姑娘还脸儿红红的,一双媚眼直勾勾的瞅着他的妻子……不,何止是那位姑娘,其他正在等候的姑娘也都一样。 虽然同是姑娘,可是他无法忍受,她只属于他,任何人都不准碰她一根寒毛! “喻公子!”韩文仲大声一喊。 喻咏歆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韩文仲喷火的眼睛。真是没想到,他们夫妻竟然这么快就遇上了,这实在太好了! 韩文仲大步的走过来,霸道的抓住她的手,硬将她从椅子上拽着往外走。 “你干啥?放开我!”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粗鲁,若非他抓得太紧了,她一定会摔在地上。 “闭嘴!” 她闭嘴,因为他们已经引起关注了。 韩文仲顾不得四周的目光,也不管此举会惹来什么闲言闲语,一路拽着她步出青楼,坐上他的马儿。 当夜,和亲王世子爷好威风又霸气的传言就悄悄流窜,不过,这是后话。 回到和亲王府,进了崇文居,韩文仲将所有的丫鬟婆子赶出院落,房门一关,开始兴师问罪。 “为何你会穿成这副德行跑去惜花阁?”韩文仲生气的将她的假胡子撕掉,痛得她哇哇大叫。 “我又不是去惜花阁卖艺,不穿成这副德行,怎么进惜花阁?” 没错,不女扮男装她怎么进惜花阁?可是她怎能如此理直气壮?“惜花阁乃烟花之地,你怎能跑去那种地方?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去?”她高高的扬起下巴,没有一丝愧疚感。 “我……我……”他应该比她更理直气壮,可是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虽然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冷静沟通,可见他连一句谎言都说不出来,这教她的心更是乱烘烘的,难以平静下来。“你怎么?是不是妻子越看越无趣,还是青楼的姑娘好?” “你别胡闹!” “世子爷倒是说说看,我哪儿胡闹?” “你此刻就是在胡闹!” “世子爷为何不坦白你就是看我越来越无趣?没关系,你可以休了我。” “你说什么?!” “世子爷可以休了我。” 韩文仲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怎能如此轻易的叫他休了她?!他有多爱她、多宠她,难道她感觉不出来吗?虽然没有对不住她,但是进了青楼他就觉得心虚,会有这种反应,还不是因为很在意她的感受。“不准你再胡闹了,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他当她是小孩子吗?她挑衅的扬起眉。“你生气啊,难道以为我怕你吗?” “你……无理取闹,我懒得与你说了!”韩文仲实在招架不住,生怕失去理智一吐为快,索性转身打开房门走出去。 “韩文仲,回来!”喻咏歆激动的冲到门边,可是一看到丫鬟婆子们全挤在房门口,人人脸上写满了忧心,顿时,恍若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完全冷静下来。 努力挤出笑容,她故作镇定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没事,全去歇着吧。” 怎么可能没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世子爷和世子妃吵得如此不可开交。 “我说去歇着,怎么不去歇着?难道你们不当我是世子妃了吗?” 这会儿没人敢迟疑了,转眼间鸟兽散,只留下两个大丫鬟和舞儿。 “你们都闭上嘴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慢着,先去准备热水,我浑身臭死了,不洗干净不舒服。”她帅气的转身走回屋内。 没一会,净房的浴桶已注满热水,当喻咏歆浸泡在热水中,眼泪瞬间扑簌簌的大颗滚下来,为何哭?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很伤心,他怎能一句解释都没有?比起责备她女扮男装跑去青楼,他不是更应该急于向她说清楚、讲明白吗?虽然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对他抱着期待,说不定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真是太可恶了,这一次别妄想她会轻易的原谅他! 第9章(1) 和亲王府上下皆知,世子爷和世子妃陷入冷战。 镑种传言在和亲王府流窜,有人担忧、有人欢喜、有人看戏……无论如何,这种时候一个个不忘前来崇文居表达“关心”。 喻咏歆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人抱着何种心态,因为她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此次不同于上一次,成亲之前,他是她的好友,如今他是她的夫君……不只是夫君,还是她摆在心上,想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他冷落她,她很伤心很难过,觉得自个儿的世界都垮了。 “小姐不要再与世子爷置气了。”平儿终于忍不住出言相劝。不过是三天,小姐已经瘦了一圈,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病倒。 “是啊,万一世子爷跑去找崇思居后院那三个侍妾,该如何是好?”乐儿为了盯紧崇思居可是累坏了。 喻咏歆骄傲的扬起下巴,嘴硬的说:“他若敢踏进崇思居一步,以后就别想踏进崇文居。” “小姐,此话说不得,若是传出去,得了一个妒妇的恶名,惊动王爷和王妃,逼着世子爷休妻,那可怎么办?”平儿这几天可是挨了不少冷眼。小姐受到冷落,崇文居的丫鬟婆子在和亲王府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万一小姐再被冠上妒妇之名,她们在这儿的日子只怕很难挨了。 “是啊,小姐别意气用事,世子爷这几天没有回崇文居,但也没去崇思居,这就表示世子爷的心还在小姐身上。” 喻咏歆冷哼一声,“他说不定醉死在惜花阁了!” “舞儿说,小姐很可能误解世子爷了,因为小姐与世子爷闹不愉快,舞儿找韩夜出气,韩夜替世子爷抱屈,世子爷是身不由己,还保证世子爷绝非之徒。” 这几天平儿一直想找机会为世子爷说上几句话,可是小姐在气头上,连“世子爷” 三个字都不准旁人提起。 “韩夜的话能信吗?” “我相信韩夜不会说谎。” 乐儿点头附和,“没错,韩夜呆头呆脑,说谎漏洞百出,没本事骗过舞儿。” 喻咏歆张口结舌,好吧,韩夜还能掩护主子,但是没本领睁眼说瞎话。 “夫人一直担心小姐太倔强了,总是不肯先服软,就像上次小姐一夜未归,明明事出有因,小姐却不愿意辩解一句。夫人特别提醒奴婢,劝小姐要改改性子,尤其夫妻之间,服软不表示认输,而是给对方台阶下。” “是啊,此事说起来小姐也有错,女扮男装跑去青楼……这太不像话了,难怪世子爷会生那么大的气。” “我还不是为了……” “听说小姐在惜花阁广受姑娘欢迎,引起轰动。”乐儿不客气的打断她。“若教那些姑娘知道小姐的真实身分,不知是否会吓坏了?” 喻咏歆瞬间蔫了,真的没想到自个儿在惜花阁会引起如此大的骚动。因为跟莲香和绮丽两位姑娘初相识,她只好拿出护肤霜与她们打交道,可是才刚刚聊到了重点,两位姑娘又被贵客点名,老鸨不得已又找了另外两位姑娘来陪她,然后也许是莲香和绮丽两位姑娘的手太香了,教人知道了,后来闲着没生意的姑娘就一个个来到她待着的厢房……说真格的,她也吓坏了。 “万一小姐的身分曝光,不是世子爷失了面子,就是和亲王府和宁国公府的面子也挂不住。” “好好好,我有错……” “小姐知道错,就应该先向世子爷服软。” “慢着,我的话没说完,我有错,可是他也有错啊。” 乐儿真旳很想骂人,小姐怎么会如此死脑筋? 平儿悄悄向乐儿使了一个眼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乐儿,罢了,小姐就是爱面子,叫她先向世子爷低头,这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我们不管小姐的死活吗?”乐儿义愤填膺。 “小姐恨不得将世子爷逼到崇思居,我们还能如何?” “我们是小姐的大丫鬟,小姐在和亲王府过得不好,我们能过得好吗?” “这都是我们的命,我们是奴婢,主子好,我们就好;主子不好,我们就不好,要怪,只能怪主子犯傻。” “我不甘心啊。” “难道我就甘心吗?”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喻咏歆恨恨的瞪大眼睛,这两个丫鬟太过分了,完全当她不存在,你来我往,越说越起劲……不过,有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是啊,女人不可以跟男人闹太久的脾气,这很容易逼得男人往外发展,偶像剧的小三不就是这样介入男女主角之间的吗?可是如今闹成这个样子,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收拾比较好。 乐儿不着痕迹的瞥了主子一眼,再接再厉,“夫人怪罪下来,我们怎么交代?” “我们已经尽力了,夫人要怪,当然只能怪小姐。” “夫人不会怪小姐,只会怪我们让小姐犯傻……万一,夫人决定将我们两个交给牙婆子领出府,怎么办?” “舞儿错更大,夫人应该会先卖了舞儿。” 喻咏歆实在听不下去了,举起双手喊停,“你们两个说够了吗?” 被了,主子有反应,她们也不用再继续唱双簧了。 “我可以先服软,可是他也应该认错啊,明明是他先去惜花阁的。” 虽然知道小姐与众不同,可是平儿真的很难理解这有什么错。“京城世家公子几乎没有人不上青楼,世子爷不能说是有错。” “什么?!”喻咏歆激动的跳起来。 “小姐,平儿没说错,这事说给任何人评理,有错的都是小姐。” 一怔,喻咏歆跌回软榻,这是一个不公平的时代,而她总是忘了自己身处在这样的时代。 “我出去透透气,你们不用跟着。”喻咏歆有气无力的起身走出去。 平儿担心的想出声唤住她,乐儿抢先道:“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索性让舞儿递消息给韩夜——小姐知道错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拉下脸。” “这样好吗?” “要不然放着不管吗?” 略一思忖,平儿同意的点点头,“好吧,我让舞儿去递个话。” 心烦之时,韩文仲最喜欢射箭,藉着专注于箭靶,好教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不过,这几日这样的专注一点效果都没有,看着掉落一地的羽箭,还有箭靶上的羽箭没有一支正中红心,真教人怀疑他是大秦第一骑射高手。 “世子爷为何不向世子妃坦诚?”韩夜真是搞不懂世子爷为何生那么大的气,世子妃是不该跑去惜花阁,可世子妃原本就是特立独行的姑娘,也不值得大惊小敝。 “坦诚什么?”斜眼一瞪,韩文仲沮丧的放下弓箭,递给韩泉。 “世子爷在做的事啊。” 没错,只要向她坦诚,解开误会,她就再也不会去青楼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一想到那些青楼女子直勾勾的瞅着她,像恨不得将她吃了,他就好像被扔进醋缸,浑身不舒服。惜花阁的姑娘都是瞎了眼吗?她明明长得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像花儿一般娇艳动人,怎么会看不出她是女子? 慢着,他真是气昏头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更令他担心的是她的安危,她终究是个姑娘家,万一被人发现暗中下了药,出了意外怎么办? “世子妃聪慧机敏,世子爷若能向世子妃吐实,世子妃还能帮世子爷。”虽然搞不懂世子妃何以能将那些青楼的姑娘迷得团团转,但是他由衷感到佩服。 咦?韩文仲对着韩夜挑起眉。“世子妃聪慧机敏?” “世子爷不觉得世子妃聪慧机敏吗?” “她是,不过,你又怎么知道她聪慧机敏?” “呃……这不是众所周知吗?” 韩文仲瞥了韩泉一眼,韩泉立刻代为回答,“常人会说世子妃和善可亲,不会说她聪慧机敏。” “世子妃和善可亲,也聪慧机敏。” 韩文仲笑得和善可亲,可是他的声音冷得教人发毛。“韩夜,还不老实说吗?” “呃……世子爷要我说什么?”韩夜胆颤心惊的缩着脖子。 “你眼中只有世子爷,看不见其他人。”韩泉再一次代为回答。 摇摇头,韩文仲纠正道:“他还看得见心上人。” “是,可是他的心上人绝对不是世子妃。” “他没这个胆子。” “他不敢喜欢世子妃,可是世子妃身边的人,他可就没什么不敢了。” 韩夜连忙举起双手,道出那天世子爷喝醉酒的事,世子爷抱着世子妃说了“对不起”,也因此引发世子妃的疑心,世子妃还对他进行逼供,吓得他冷汗直流。 韩文仲从来不会喝醉酒,那天难得与几个知交多喝了几杯,怎么就被她逮个正着呢?“为何隔天酒醒没有告诉我?” “我谨记世子爷的嘱咐,不该说的一句也没说,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怎知世子妃派舞儿暗中跟踪我,查出世子爷近来都去了什么地方。”舞儿暗中跟踪,他并非毫无所觉,可是想到万一舞儿无法向世子妃交差,世子妃一气之下将舞儿嫁给别人,他怎么办?因为私心,他只能假装没发现。 原来如此!这会儿韩文仲完全明白了,当她理直气壮说他能去惜花阁,为何她不能去时,他只觉得生气,根本没心思追究她出现在那儿的原因。 “你这个臭小子,为了舞儿,竟然出卖主子!”韩文仲差一点一拳挥过去,有了心上人,主子就排到后头去了,真是没出息的家伙……等等,他怎么有一种“五十步笑百步”的感觉? “这也不能说是出卖。” “这不是出卖是什么?” “世子爷别怪他,他心心念念舞儿很久了,如今世子妃愿意将舞儿嫁给他,他岂敢得罪世子妃?”韩泉取笑的瞅着韩夜,当然,立即挨了一个白眼。 “世子爷,世子妃不从我这儿下手,也会想法子从其他地方打探消息,若因此惹出更大的麻烦,不是更不好吗?” 韩文仲不得不承认确是如此,歆儿不会轻易退缩,此路不通,就另寻他路。 “世子爷就别再与世子妃闹声扭了。”韩夜双手合十,摆出哀求的姿态。 韩文仲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为何不说是世子妃与我闹别扭?” “谁与谁闹别扭都是一样,受罪的都是我们这些伺候的人。”这几天舞儿见到他总是臭着脸,直到昨晚来传话,终于有笑容了,她再三提醒他,一定要劝世子爷主动向世子妃求和。 眉一挑,韩文仲冷冷的问:“我让你受了委屈?” 主子真让他受了委屈,但他能说吗?韩夜讨好的一笑。“世子爷别再生气了,我听说世子妃已经知道错了,只是不知如何拉下脸。” 她真知道自个儿错了?韩文仲很怀疑。即使她承认女扮男装去惜花阁过于莽撞,可也一定会认为有错也会是他错在先,因为她去那儿是为了他。她不可能先拉下脸向他服软,不是因为她没有认错的勇气,而是因为不能接受他去青楼一事。 这几天他故意冷落着她,一是因为她轻易说出“休了她”这种话,他生气难过,觉得应该让她吃点苦头.,二是因为此事不可以轻易算了,否则她很快就会忘了这次教训,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是真的,舞儿请我传话给世子爷。” “韩夜,你真的很想娶舞儿吗?”韩泉逗弄的问。 怔了一下,韩夜害羞的脸红了,怎么突然扯到这个问题? “娶了舞儿,你这辈子别想威风了。”见韩夜一脸迷惑,韩泉接着笑道:“你不是舞儿的对手。” “不是舞儿的对手又如何?他喜欢就好。”他又何尝是歆儿的对手?这几天冷落着她,心想她会难过,如果睡不好吃不好……他想到就心疼,可是根据传来的消息,她的日子一如往常,还有心思研究如何种新药草,准备赚更多银子。而他镇日心神不宁,夜里更是无法入睡,简直悲惨到极点。 韩泉戏谑的扬起眉。“这是世子爷的心声吗?” “你喜欢乐儿吗?” 韩泉惊慌的摇摇头。“世子爷别拿我开玩笑!” “我倒觉得乐儿很适合管束你。” 韩泉苦笑,识相的闭上嘴巴。 “世子爷,你就先主动找世子妃求和吧。”韩夜可不管韩泉要不要娶乐儿,今日最重要的就是达成舞儿交代他的任务。 “本世子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求和是因为他不想再忍受这种日子,冷落她,痛苦受罪的人根本是他。 韩夜张开嘴巴想继续规劝,韩泉用眼神示意他闭上嘴,这个小子真钝,跟在世子爷身边那么久了,难道还看不出世子爷饱受相思之苦,忍耐已到极限了吗?用不着他们废话,世子爷也会想法子与世子妃和好。 喻咏歆坐在墙头上,想着她和韩文仲在这儿赏月说闲话时的点点滴滴。 因为他,她对这个一直适应不良的时代产生归属感,不再视自己为局外人,开始真正关心起周遭的人事物。虽然人家都说他是浪荡子,但是他带给她欢笑、乐趣,她从来不觉得那些外在的名声有那么重要……可当时不重要,如今却很重要,因为他是她心爱的人。 这个可恶的男人,他真的准备一直跟她冷战下去吗? “你知道我是一个傻瓜吗?”韩文仲的声音从右侧传了过来,让陷入沉思中的她回神。 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他来找她了,他并没有放弃她……其实她真的很怕很怕,很怕他往外发展,投入其他女人的怀抱。 咬了咬下唇,喻咏歆努力保持平静的口吻,“世子爷为何是傻瓜?” “我竟然吃一群花娘的醋,这不是傻瓜吗?” 她怔住了,他在吃醋? “我一定很爱你,无法容忍人家碰你一根寒毛,即使姑娘也不行……我只要想到那些姑娘看你的眼神,就生气,她们瞎了眼吗?为何看不出来你是女儿身?”他转头直视她,霸道的宣示主权。“你是我的,只属于我,只有我可以碰你。”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灌了一整瓶的蜜,连扬起的唇角都透着甜甜的滋味。 “你听见了吗?” 终于,她转头看着他,像在撒娇又像在控诉的回应他,“我一想到你在那种地方任姑娘模来模去,我也不舒服。” “我就是怕你不舒服,每回从那种地方回来,必定先在净房沐浴吧净,再回房里。” “惜花阁的姑娘个个娇媚如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不是她对他没信心,而是男人比较习惯靠下半身思考,尤其在这种可以光明正大抱其他女人的时代,他真的有办法处在胭脂堆里面还无动于衷吗? “那些都是庸脂俗粉,真正娇媚如花的是我的娘子。” “甜言蜜语。” 他移至她身边,用额头轻碰她的额头。“除了你,没有人不知道你貌若天仙。” 每天面对铜镜梳妆打扮,她怎会不知?只是她对美丑的观念向来淡薄,过去如此,经历过死亡的恐惧后更是如此,皮囊没有这么重要。 “相信我,我的身子有洁癖,不碰你以外的女子。” 闻言,她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 “开心了吗?” 略微一顿,有件事她不能不知道。“你还要去那种地方吗?” 他靠向她耳边,用两人可以听见的音量说:“那里龙蛇混杂,却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我不能不去,你明白了吗?” 不能不去?这是说,他去青楼是出任务吗?她默默的用眼神询问他。 他回以一笑。“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若说他去青楼是出任务,这就表示他不只是吏部的小辟……等一下,难道他是皇上放在吏部的暗棋?!错不了,明明是骑射高手,可是皇上却由着他进入吏部,而不是兵部,这有违常理,可想而知,他在吏部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我可以帮你吗?”她还是不喜欢他去那种地方。 “你照顾好自个儿,就是在帮我。” 喻咏歆不悦的噘着嘴。“你不要小看我。” “我不是小看你。”韩文仲温柔的将她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伤在你身上比伤在我身上更令我难受,只有你安然无事,我才可以专心做该做的事。” 是啊,今日他们易地而处,她不也是一样的心情吗?“好吧,可是答应我,每日必定要回府,我一定要见到你,否则无法安心。” “没有你,我夜里睡不好,我每日都会回府。” 柳眉轻扬,她试探的问:“这几天你有回府吗?” “有,我歇在侍卫的院落,韩夜将床让给我,他在地上铺被子。” “可怜的韩夜,他一定在心里骂上我千百回。” “房间臭死了,我都没有骂他,他怎么敢骂你?再说,他还怕你不愿意将舞儿嫁给他呢。” “你也知道他喜欢舞儿?” “他那个木头人都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对舞儿的心意?” 甜蜜的一笑,她靠上去亲一下。“你今日吃了糖葫芦吗?” “看见你,就像见了糖葫芦,用不着吃,嘴巴就是甜的。”这会儿换他靠上去亲一个,真是令人思念的滋味。 第9章(2) 喻咏歆突然伸手抱住他,撒娇的道:“我们再也不要吵嘴了,好不好?” “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吵嘴了,可是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多生气,‘休了你’这种话再也不准月兑口而出,这会让我很伤心、很难过。” “对不起,这是我不对,婚姻并非儿戏,而是一生祸福与共的承诺,无论多生气多委屈,都不该说出这种任性的言词。” 虽然听见她的话,不过,他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道:“我们来打勾勾。” “世子爷真是孩子气。” “不是世子爷,是夫君。这不是孩子气,是认真看待我们的约定。”他强行与她打勾盖章。“若是再犯,必须受罚。” “罚什么?” “三天三夜不能下床。” “三天三夜不能下床,不是臭死了吗?”她做出想吐的样子。 一盆冷水浇下来,满心期待的缠绵画面都被她消灭了,他懊恼的靠过去磕一下她的额头。“你就不能想有趣一点的事吗?” “我只要想到不能洗澡,全身臭死了,就想不出什么有趣的事。” “我不会不让你洗澡,只是……”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吹上几口灼热的气息,诱惑的接着道:“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洗鸳鸯浴。” 她四肢软了,全身也软了,整个人柔若无骨得几乎挂在他身上。“你就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不喜欢吗?” 娇羞的一瞪,她能够厚着脸皮说喜欢吗? “我知道你喜欢,我们夫妻同心嘛。” 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她不想继续听他胡言乱语,他索性拉着她起身,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回房身体力行,证实他们夫妻同心,两个人都很喜欢洗鸳鸯浴。 这一晚,死气沉沉好几天的崇文居又热闹起来了,人人恨不得放鞭炮大肆庆祝,世子爷与世子妃和好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们这些奴才,不用再看别人的臭脸,听别人冷嘲热讽了。 冷战过后,韩文仲和喻咏歆的感情更是如胶似漆,甜蜜的程度教和亲王府上下瞠目结舌,两个只要碰在一起,就肆无忌惮的搂来模去,完全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如今,不管多晚,喻咏歆一定会等韩文仲回来,亲自伺候他净身,帮他洗头、帮他刷背,这成了他们夫妻间最大的乐趣。 可是感情好也令人头疼,譬如他出门七日,她就跟着魂不守舍七日。 “歆儿……歆儿……” 喻咏歆怔怔地回过神,见到和亲王妃调皮的对她挤眉弄眼,顿时清醒过来,尴尬的一笑。“母妃有何吩咐?” “没事,只是想告诉你,你将帕子绣在衣服上了。”和亲王妃温柔的道。 她将帕子绣在衣服上……喻咏歆后知后觉的惊声一叫,白皙的脸儿瞬间染红了,真是难为情,恨不得能变成一只土拨鼠。 平儿见了,连忙过来帮忙剪开。 “这么想他吗?”和亲王妃逗道。 “我……不是,只是担心世子爷猎不到猎物,扫了皇上的兴。”韩文仲名义上是随皇上去围猎,事实上是去办事,至于办什么事,她不过问,国家社稷大事,她还是少知道为妙,只要确定他安全就好……但为皇上做事,哪有安全保证?这七天她整颗心悬在半空中,风吹草动都可以教她神经紧张。 “仲儿是骑射高手,你用不着替他担心,倒是赶紧为仲儿生个娃儿,给王府添喜气。”和亲王妃关心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面对这个问题,她应该如何反应?她这身体不过才十六岁,生孩子未免太早了吧! “明日我请太医过来帮你把个脉,教你如何调养身子。” “多谢母妃关心,儿媳略懂药草,知道如何调养身子,无须惊动太医。”她就知道王妃今日突然来到崇文居,绝非单纯陪她绣花闲聊、消磨时间。可是,她嫁来王府不过半年多,何必如此急于知道她的肚子是否争气? “对哦,我都忘了你懂药草。” “母妃不用担心,儿媳一定会好好调养身子。”她明白王妃的心思,韩文仲明摆着不碰其他女人,若她的肚皮一直没有动静,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王妃当然想确定她的身子没有问题,能够为韩文仲留下子嗣。 和亲王妃显然左右为难,既想劝她接受太医诊断,又担心此举会暴露自个儿担忧的事,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惊呼声—— “世子爷回来了!” 喻咏歆欢喜的站起身,连腿上的帕子掉了都没察觉。 韩文仲像阵风似的一路冲进内室,见到心爱的人儿,便扑过去将她抱起来。 “我好想你。”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属于她的香气。 “我也是,好想你、好想你。”她真实的感受到何谓度日如年,分分秒秒都很漫长,原来这就是将一个人记挂在心上的滋味,担心他受伤、担心他出意外……满满的都是担心,只因为见不到他的人。 “你怎么想我?” “我夜里都睡不着。” “我也是,没有你在身边,营帐又臭死了,怎么也睡不着。” 这对夫妻会不会太夸张了?和亲王妃忍不住咳了几声,提醒他们控制一下,这儿有很多人看着。 喻咏歆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的从韩文仲身上滑下来。 韩文仲不悦的皱眉,是谁如何不识相的破坏他们夫妻甜蜜的时间?定睛一看,竟是母妃,他直觉的反应道:“母妃为何在这儿?” “你陪皇上去围猎,我来这儿陪歆儿,不好吗?” “不是,只是没想到母妃在这儿。” “你这个小子眼中只有媳妇儿,哪还瞧得见母妃?” 和亲王妃看起来真像个闺中怨妇,这教喻咏歆恨不得将自个儿缩小,最好小到连影子都没有。 “我与歆儿分开七日。” 和亲王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个小子怎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七日”? 真是庆幸,还好只有七日,若是七月,这会儿他岂不是做出更出格之事?!“母妃不曾尝过思念之苦,无法理解孩儿的心情。”父王是个闲散亲王,无须奉旨出门办差,即使偶尔随皇上去行宫避暑,也必定带着母妃,母妃不曾与父王数日不见,当然不能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你是嫌我在这儿碍眼吗?” 韩文仲没有回答,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喻咏歆可急了,忙着解释,却又结结巴巴巴,“不是的,夫君……世子爷只是……只是……” “好啦,我知道你们小俩口有很多话想说,我就不在这儿碍着你们。”和亲王妃笑着摆了摆手,终于带着两个大丫鬟离开。 平儿和乐儿也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这真是丢死人了!喻咏歆将脸儿埋进韩文仲胸前,她这个世子妃的形象真的是荡然无存了! “母妃了解,不会怪罪我们。” “你还说,明日我一定会成为和亲王府的笑话!”她懊恼的抡起拳头捶打他。 “待会儿我让韩泉去总管那儿递个话,若有人敢笑话世子妃,掌嘴二十下。” 瞪大眼睛,她急着跳脚。“你疯了吗?这是火上加油!” “这怎么会是火上加油?掌嘴二十下,嘴巴都歪了,保证他们不敢笑话。” “你……不准就对了!”她索性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不再逗她了,他握住她的手,深深一吻。“好好好,不准就不准。” 看着他半晌,她情不自禁的再一次抱住他。“谢谢你平安归来。” “我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我还帮你猎了一只兔子回来。”虽然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狩猎,但是又不能不做个样子,因此向她承诺他会为她带回一只兔子。 “真的猎到兔子?兔子在哪儿?” “我让韩泉看着,为了逮住兔子,不得不伤了它,所以它的脚受伤了。” “我去瞧瞧。” “不急……”见喻咏歆迫不及待往外跑,韩文仲只能轻声一叹的跟出去。 夜里,韩文仲和喻咏歆终于可以放肆的抵死缠绵,热情的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筋疲力尽。可是,他们没有就此沉沉入睡,而是坐起身互诉思念之情,关心对方。 “夫君此行是否顺利?”虽然她向他保证是小事,可是以围猎之名做掩饰,这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小事。 韩文仲忧心的皱着眉。“又死人了。” 她闻言心颤,没想到他此行扯上命案。“什么人死了?” “朝廷命官。” 若是朝廷命官,刑部出面就好了,怎么会轮到他这个吏部的官员出面?可是她还是吓了一跳,死了朝廷命官,往往牵连很大,搞不好连皇上都扯进来。 “此事起于去年吏部一位官员上吊自尽。好好的官员怎会无端上吊自尽?可是仵作验尸,没有毒物或外力致死的迹象,确实为自尽。过了不久,户部一位官员也跟着上吊自尽,仵作验尸的结果一样。两者看似毫无相关,可是两个官员是同乡,皇上因此起了疑心,派我私下调查。” “你在吏部,又不在刑部。”她不清楚这个时代办案流程,但是人力和调查权应该都在刑部,他手上没人没权,如何调查? 韩文仲温柔的将她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声音变得更轻更低,彷佛耳语。“我是在吏部当官,可是事实上,我是皇上的暗卫。” “暗卫?” “暗卫是暗中保护皇上的护卫,分为左右两卫,左卫是实质保护皇上的影子护卫,而右卫是负责搜索监督的巡抚护卫。” 右卫听起来很像明朝的锦衣卫嘛!“相公是巡抚护卫?” “对,我专门负责搜索监督朝堂民间的大小人事。” 她终于搞清楚状况了。“所以,夫君才会常跑青楼,是吗?” 韩文仲点了点头,“不只是青楼,酒馆、饭肆、茶楼……凡是消息流窜之处,我都会出现。” “你就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会开了悦满楼吗?” 韩文仲惊讶的挑起眉。“你知道悦满楼是我的?” “我看得出来你对悦满楼情有独钟,因此猜想你与悦满楼应该有关连。” “我的娘子真是聪明!”他爱怜的捏了捏她的鼻子,知她聪明伶俐,可是又向来大剌剌,以至于她其实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只是没当一回事的放在心上。 “虽然青楼这些地方是消息流通之处,可是不实传言绝对多于事实。” “如何查证不实与事实,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我可怜的夫君,明明是有本领的人,却必须沦为人人口中的浪荡子。”她真的心疼他,“双面人”可是很难为。 叹了一声气,他可怜兮兮的瞅着她。“就是啊,为了教人家深信我是浪荡子,还不得不养几个侍妾。” 她突然想起一事,苦恼的皱眉。“夫君的那些侍妾都跑掉了,会不会给夫君带来麻烦?” “我推说家有恶妻,人家就不会起疑了。” 恶妻?她恶狠狠的往他的腰部捏下去。 倒抽了一口气,他好无辜的眨着眼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已经答应你不会再纳妾了,如此一来,也正好可以断了某些人的念头。” 她歪着脑袋打量他,试探道:“你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纳妾,为何不呢?” “我想从他人口中挖到消息,难道人家就不想从我的口中挖到消息吗?”他是皇家子孙,肮脏污秽的事还会看得比别人少吗?他若沉迷于人家送上来的棋子,他还有本事与他们一较高下吗?棋子,可以弃之,不可以恋之。 她豁然明白了,侍妾无论多爱他都没有意义,从一开始,她们就只是棋子。她不是心狠之人,这种感觉令她觉得悲伤。 “你无须为她们难过,更无须为她们叫屈,她们也从中得了许多好处。” 甩了甩头,喻咏歆无意为任何人辩解,她终究不是她们,她们对世子爷是爱多于利,还是利多于爱,唯有她们自己知晓。 “你还是赶紧说清楚,你调查那两位上吊自尽的官员,结果如何?” “我从他们身上查到了怡郡王。” 喻咏歆听过怡郡王。怡郡王乃先皇第六个儿子,在夺嫡之争时一直是冷眼旁观,也许是想等鹤蚌相争之后,再从中得利,没想到先皇驾崩得太过突然,他根本没机会与当今皇上对决。 当今皇上即位之后,藉着怡郡王练私兵之名,将他从亲王降为郡王。其实每个亲王都会养私兵,这事可大可小,譬如和亲王府的侍卫部分出自私兵,不过,只负责王府安危,不足以够成皇上的威胁,这也就没什么大不了。 “此事与怡郡王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是先查到两位上吊自尽的官员,同时与一位同乡的京官往来密切,而这位京官与怡郡王的往来更是密切。” “这位京官不会也上吊自尽吧。” “他不久之前上疏辞官,说要返乡奉养年迈双亲。我认为利用他返乡之时逮住他,就可以打探出怡郡王在搞什么鬼,可是他在返乡的路上遇到劫匪,当我们赶到时,劫匪跑了,人也死了。” “这是杀人灭口吗?” 韩文仲点了点头。“推给难以寻觅的劫匪,怡郡王这一招真是高招。” “如此一来,怡郡王即使真的害死三位朝廷命官,皇上也莫可奈何,是吗?” “怡郡王是个多疑之人,连怡郡王府的人都不信任,他与心月复谈事都上青楼,而旁边伺候的姑娘只有一位,若是从这位姑娘身上下手,说不定可以查到怡郡王在背后搞什么鬼,可是,这位姑娘像个哑巴似的,无论我们的人如何旁敲侧击都无法从她口中挖到一丁点消息。” “你去惜花阁是为了怡郡王的事?” “对,可惜至今无任何进展。” “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眼神转为锐利,他警觉的瞪着她。“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在惜花阁很受欢迎,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不用了。” “若是我有机会帮你打探到消息,这不是省了你很多麻烦吗?你放心,我发誓再也不会像上次一样莽撞。”她连忙举起手。 迟疑了一下,他坦白说了,“她叫绿珠。” 喻咏歆两眼瞬间一亮。“不会吧,这么巧?!” “这么巧?难道你认识她2” “何止认识,我对她还有一段奇妙的救命之恩……慢着,我知道这么多机密没有关系吗?”她是不是太后知后觉了?至少她有想到。 韩文仲忍俊不住的笑了,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她聪明伶俐,有时候反应又很迟钝。“太迟了,你都知道了,不过,我想皇上不会太过计较。你是我最爱的人,若我隐瞒你,你就无法与我同心,必要的时候,无法为我提供掩护,这一点皇上应该很清楚。” 是啊,后宫皇后会干政,多少离不开这个理由。“绿珠姑娘的事由我出面吧。” “你对她为何会有救命之恩?” “你忘了我成亲之前挨家法的事吗?就是因为她。”喻咏歆细说当初遇劫之事。 当初他一心挂念她要嫁给定远侯一事,忘了追问她何以一夜未归,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绿珠姑娘遇劫想必与怡郡王有关。” “我是她的恩人,若是能帮,她不会不帮,而且由我出面不容易打草惊蛇。” 这倒是,韩文仲同意的点点头。“好,这件事交给你,可是要小心,怡郡王会让绿珠姑娘在身边伺候,这表示他信任绿珠姑娘,他们的关系绝不寻常。” “这倒未必,绿珠姑娘说过,若能离开惜花阁,她早就离开了,可见得她不想待在惜花阁。不过你放心,我会提高警觉,一定会有技巧的打探……对了,你听过富爷这个人吗?”喻咏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两眼发亮。 “不曾听过,此人是谁?” “我猜,富爷很可能就是怡郡王。”她将那天上惜花阁的状况二道来。 韩文仲兴奋的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真是聪明,若我打探富爷的事,说不定就会有发现。” “好,我们分头进行。” 韩文仲伸手将她圈入怀里。“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喻咏歆点点头,抬起头亲吻他的唇。“我凡事都会想着你,不轻易涉险。” “我也是,凡事都会想着你,不轻易涉险。”这一次是他低头吻她,不过,却是全面进攻,将烦人的事暂时抛到脑后。 第10章(1) 喻咏歆再度女扮男装进入惜花阁。也许因为上一次的关系,老鸨让她顺利的见到绿珠姑娘,不过她谨记韩文仲的叮咛,没有莽撞行事,而是很有技巧的透过自制的护肤霜,隐晦的在绿珠的“手掌上”进行沟通。 绿珠很想帮忙,可是又充满不安,富爷并非她可以得罪之人,不过在喻咏歆保证不但不会牵连她,说不定还可以救她月兑离惜花阁,她终于点头了,在喻咏歆的掌上写下——明日、胭脂。 喻咏歆当下明白这有何含意,因为她没有忘记上一次绿珠被劫的情景。 棒一日,她带着平儿、乐儿和舞儿上街去买胭脂,不久,绿珠也来了,可是绿珠身边跟着一个丫鬟。 见绿珠眼神闪烁,她就知道伴随的丫鬟有问题,于是让舞儿在一旁扰乱,以便她顺利从绿珠手上取得纸条。 回到和亲王府,她立刻进了水梦阁找韩文仲,将纸条递给他。 韩文仲打开纸条,飞快阅过纸条上透露出来的讯息,原来绿珠是怡郡王安排在惜花阁的棋子,主要是打听消息,不过这颗棋子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家人都在怡郡王手中,只能被迫听命行事。此外,怡郡王手上握有好几本册子,上面记载着朝廷官员贪贿的罪状。 看完之后,韩文仲交给喻咏歆,待喻咏歆看完,他将纸条泡进茶壶里。此时还是白日,动用火烛难免引人猜疑,只能暂时泡在热茶中,待晚一点再来处置。 “我总觉得绿珠姑娘有几分灵气,不若一般青楼女子,原来背后有个故事。” “流落青楼的姑娘,谁没有故事?” 喻咏歆不悦的瞪着他,真是没同情心!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她的日子过得很好,不用吃苦受罪,也无须流离失所四处行乞。” 没错,比起因天灾而流离失所的难民,绿珠姑娘称不上不幸之人,可是…… 他伸手一抱,她跌坐在他的腿上,她懊恼的挣扎了一下,他抱得更紧,她只好乖乖不动。 “如今我最担心的是怡郡王,他手握行贿官员的罪状,以便控制他们听命行事,如此一来,他便能够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贻害的是国家社稷。” 男女果然大不同,她关注的是小事,而他关注的是大事。不过,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这些朝廷官员不安分,如何国泰民安? “若是找不到这些册子,就无法定怡郡王的罪,是吗?” “想找出这些册子不难,怡郡王是个多疑之人,除了怡郡王府,不可能放在其他地方,只是若没有十成把握,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打草惊蛇,想再逮住这条毒蛇就难上加难了。” “这事可以慢慢从长计议,但是你必须先救出绿珠姑娘的家人。” “不行,若先救绿珠姑娘的家人,就会惊动怡郡王。” “绿珠姑娘冒着风险将此事告诉我,请我救人,我不能不管。” “我会先派人寻到他们的下落,可是还没取到册子之前,绝对不可以救人。” 喻咏歆不悦的噘着嘴,虽知他有理,但是若不能将绿珠姑娘的家人救出来,她良心不安。 “我答应你,册子一拿到手,就立刻救人,并且派人护送他们一家离京返乡,过上太平日子。” 喻咏歆伸出手,韩文仲见了一笑,只好伸手跟她勾手盖章。 满意了,喻咏歆终于有心思想其他细节。“怡郡王为何要杀害那三名官员?” “我想这几位官员都参与其中,可是有人起了贪念,怡郡王才会动了杀机。” “各怀鬼胎,难怪会窝里反。” “不知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 “我想牵涉其中的人不多,要不,为何你的情报网如此广大,但却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有呢?”人多嘴杂,大事又岂能让太多人知道? “我也认为如此,怡郡王是个多疑之人,不会轻易与人合作。” “你要如何找到册子的下落?” 韩文仲对她咧嘴一笑,然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的任务到此为止,其他的事就别管了。” “我可以帮忙。”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太好玩了。 “你乖乖的待在和亲王府当世子妃,别教我挂心,这就是帮我的忙。” “这次我帮那么大的忙,你还如此小看我。” “我说过了,我不是小看你,只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愿意你置身在危险当中。”这两天为了她女扮男装进惜花阁,又要取得绿珠姑娘手上掌握的消息,他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整颗心悬在半空中,就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虽然不甘心,但是她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罢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又不是暗卫,也不可能参与你们的行动。” 这还不够,韩文仲提醒她,“你也不可以再去惜花阁。” “绿珠姑娘很可能在等我的消息。” “绿珠姑娘在惜花阁算得上是头牌,你与绿珠姑娘经常相见难免引人注意,而你又受姑娘们欢迎,必然会有人留意你,若是遇见哪个相识的世家子弟道破你的身分,这反而对绿珠姑娘不利。” 没错,她的身分只会带给绿珠姑娘危险。“可是总要教绿珠姑娘知道,我们会救她的家人。” “你放心,我会派人向绿珠姑娘递个消息。” “我知道了,你一有消息就要马上通知我。” “好,你乖乖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去,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喻咏歆真的乖乖的待在和亲王府,哪儿也不去,不过,不是因为她的承诺,也不是因为不想让韩文仲挂心,而是最近她特别爱睡。还好因为韩文仲太忙了,经常夜不归,她不需要等门。 打了一个哈欠,喻咏歆懒洋洋的放下书册,刚刚午觉醒来,怎么又想睡了? “小姐怎么又想睡了?”平儿担心的看着喻咏歆,这几天小姐气色不佳,胃口也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我只是随口打了一个哈欠。”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哈欠,真是不好意思,赶紧解释,“这应该是春天的关系吧。” “春天的关系?”平儿真的很迷惑。 “你不知道吗?春天会有春困。” “春困?” “没错,春天,人会特别想睡觉,这就是春困。” 若非主子的表情很认真,平儿一定会爆笑出声。“可是,如今已是夏日了。” 怔了一下,喻咏歆眨了眨眼睛。“夏日了吗?” “是,池塘的荷花全都开了。” 尴尬的一笑,喻咏歆搔了搔头。“我怎么没注意到春天过去了?” “小姐很忙,甚至连屋内的摆设变了,小姐都没发现。” 这个丫鬟是在取笑她成日忙着睡觉吗?依她个人浅见,这根本是闲得发慌发霉的症状,因为药草种得好,不需要她太过费心,以至于时间多了就想睡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种小事向来不太在意。” 平儿实在放心不下,伸手探了一下喻咏歆额头的温度。“小姐是不是病了?要不要递帖子请太医来府里帮小姐把个脉?” “千万不要,我身子很健康……”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身子健康的人会一直想睡觉吗?奴婢想还是请太医来瞧瞧。” 喻咏歆忍不住翻白眼。“这太夸张了,我又没有不舒服,只是贪睡而已。” “可是……” “平儿,我知道世子爷有交代,不可以让我四处乱跑,不可以让我磕着碰着,可是也不必如此紧张,我没这么娇贵,就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也不打紧。”虽然她承诺了,他还是不放心,因此搞得崇文居每个人都将她当成花瓶伺候。不过,正因为他事先有令,尽避这些天不见他的踪影,崇文居的丫鬟和婆子却一点都不担心。 “世子爷回来了!”房门外丫鬟的声音传了进来。 喻咏歆坐直身子,向平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儿不准乱说话向世子爷告状,否则我就把你嫁给……” “我知道了,小姐不要老是拿这种事吓人。”世子爷一进来,她就会退出去,哪有机会向世子爷告状? 韩文仲欢天喜地的跑了进来,一路冲到喻咏歆前面。“皇上要见你。” “嗄?” “皇上要见你这个大功臣。” 怔了一下,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事成了吗?” 韩文仲在她身边坐下,点头道:“对,我暗中找到那些册子的下落,然后皇上以怡郡王私藏武器之名,派兵搜府,不但找到那些册子,还搜到不少武器,所以皇上要见你这位大功臣。” 她还以为此事要拖上一些时日,这种出生皇家的角色应该都很厉害,不是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幕了,感觉好像在作梦……等一下,她差一点忘了。“绿珠姑娘的家人呢?” “我已派人将他们救出来,安置在安全的地方,而皇上也除掉他们的奴籍,待绿珠姑娘离开惜花阁,全家聚在一起,就可以起程离开京城返乡。” “此事能顺利解决,都是因为绿珠姑娘的关系,说起来,绿珠姑娘才是功臣,你要帮他们准备一笔银子,好教他们返乡可以做点生意。” 这就是他深爱的女人,看似大剌剌,心思却美好细腻。韩文仲深情的模着她的脸、她的发丝。“我知道娘子心地最善良了,早就为他们准备一笔银子。” 第10章(2) 闻言,喻咏歆的心情彻底的放松下来,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现在就要进宫吗?我能不能睡一会儿再进宫?” “皇上还在等我们。” 哪有让皇上等人的道理?可是这个时候她实在没精神进宫应付皇上。 “进宫一下子,领了赏赐,你就可以回来睡觉了。” “好吧,我们就先进宫吧。”她百般不愿的起身进了套间更衣。 见到可以教你生、教你死的九五至尊,喻咏歆应该很紧张,螓首还要恭敬的垂得低低的,可是她只想睡觉,真的很想睡觉……平儿说她可能病了,难道真的生病了吗?要不,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还想着睡觉呢? “朕听了不少关于世子妃的事,觉得世子妃聪明伶俐,是可造之材,若是朕让世子妃女扮男装加入暗卫,为朕效劳,世子妃愿意吗?” 喻咏歆已经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脑子完全失去反应的能力,不过,一旁的韩文仲思绪可是很清楚,当下激动的跳起来。 “绝对不可以!” “为何不可以?”这个小子太不像话了,他这个皇帝一道圣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能由着他反驳?今日不过碍于世子妃是女儿身,难免有诸多不便,因此询问一下当事者的意见。 “她只属于臣弟。” 皇上瞪大眼睛,“你还真是小气!” “皇上舍得皇后抛头露面吗?”皇上与皇后鹣鲽情深,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之甚深,就举个例子来说好了,每年皇后的千秋节,皇后理当接受内外命妇朝贺,可是皇上以生辰不宜过度铺张为由免了,其实皇上是想与皇后单独过生辰,两人独处黏腻一天乐极了。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怎能相提并论?” “皇后是一国之母,臣的世子妃却是一家之母,臣想守护她的心情与皇上无异。” “呃……皇后不喜欢抛头露面,可是世子妃喜欢女扮男装助你一臂之力。” 当皇上的就是喜欢睁眼说瞎话。韩文仲不客气的指明,“皇后那么爱皇上,若非皇上拘着,皇后想必也乐于女扮男装助皇上一臂之力。” “你这个小子越来越没将朕放在眼里,朕将你宠坏了!”皇上气恼的跳脚。 “臣最敬爱皇上了,臣还不是效法皇上爱妻的精神。” 虽然听得很乐,但皇上可不愿意轻易放了他。“既然如此敬爱朕,你怎么不效法朕广纳后宫的精神?” “和亲王府太小了。” “你是要朕给你换大一点的府第吗?” “臣不喜欢太大的府第,臣的眼睛、胸襟没有皇上大,和亲王府这样的府第就够了。” “你这个马屁精!” “臣句句出自肺腑,请皇上明察。” “真是奇怪,为何朕看你就像只狡猾的狐狸?” “皇上冤枉,臣忠心耿耿。” “朕真的很冤枉,怎么会宠你这个没心肝的小子?不过是想借用你爱妻的聪明伶俐,竟然舍不得!” 既然知道是人家的爱妻,皇上干啥纠缠人家的爱妻不放?“若是有人敢碰皇后一根寒毛,皇上可以忍受吗?当然不行,臣也一样,看到一群女子对臣的爱妻毛手毛脚,臣就想揍人,皇上不担心臣因此误了正事吗?” “你这个小子耍嘴皮子的功力越来越厉害了!” “不是臣会耍嘴皮子,臣只是卯足全力守护爱妻。” “还说你对朕忠心耿耿,朕看你对世子妃更忠心耿耿。” “皇上,爱妻才会爱家,爱家才会爱国家社稷,而国家社稷是属于皇上的。” “你这个小子就会说一些歪理。” 即使他说的是歪理,皇上喜欢听就好了啊。这种话说不得,韩文仲很恭敬的释出最大的诚意,“虽然臣的世子妃不便女扮男装加入暗卫,可是若有她能够提供协助之时,她必定为皇上效力。” “世人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为你是浪荡子呢?逼得朕还不得不赐下两个秀女给你,真是白白糟蹋了她们。” “若是皇上要收回去,臣不敢有二话。” “你这个臭小子……” “还是臣找个机会将她们配人吧。” “随你,她们跟在你这爱妻之人身边也不会有好日子。” “谢皇上恩典。” 这两个人真是吵死人了!喻咏歆听得头都晕了,越来越想睡觉,真的好想叫他们闭上嘴巴,但是理智还在,知道其中有一个人是她不可以得罪的,只能强逼自个儿紧咬嘴巴,不要出声。不过,她能够约束嘴巴,却无法控制瞌睡虫,终于忍不住,咚一声倒了下去。 糟糕,她怎么可以当着皇上的面睡觉呢——可是她无法将自个儿拉回来,只来得及在失去意识之前听见韩文仲的惊叫声…… 这一觉,喻咏歆睡得很满足,是啊,这些日子虽然睡得多,但有事搁在心头,睡得总是不安稳,如今烦人的事解决了,身体变轻松了,睡得就特别沉,当然也就睡得很饱足。 伸直双手,喻咏歆先伸一个懒腰,缓缓张开眼睛,进入眼中的第一个影像是韩文仲——看起来兴奋又紧张。半晌,脑子完全清醒了,她不禁大叫一声。 “糟了,我在皇上面前睡着了?!”喻咏歆慌慌张张的坐起身,韩文仲连忙伸手按住她。 “没事,皇上不会怪罪于你,倒是我,被你吓坏了,就这样子睡着了,还以为天要塌下来了。”想到当时的情景,韩文仲还惊魂未定。 她很无辜的撇了撇嘴。“进宫之前我就说了,我想睡觉。”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时候正处在贪睡期?” “这些日子因为绿珠姑娘的事,我一直睡得不安稳。” “我听说你睡很多。” 尴尬的嘿嘿嘿笑了,她忍不住辩解,“睡很多又如何?睡得不安稳,睡再多也不会觉得饱足。” “明明贪睡,还找借口。” 噘着嘴,她很无奈。“我怎么知道这些日子那么喜欢睡觉?” “你都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何不一样吗?” 不一样……喻咏歆突然想到一件事,两眼兴奋得瞪得好大。“皇上是不是要我女扮男装加入暗卫?!” “你不是忙着睡觉,怎么知道皇上说了什么?” “我只是想睡觉,可是我耳朵有在听啊。”喻咏歆开心的拍手道。“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女扮男装!” “不行。” “不行?” “我已经拒绝皇上了,你绝对不可以加入暗卫。” “为何不可以?我的身手很不错,我一定可以成为你的好帮手。” 眉一挑,韩文仲不客气的道:“若是你又不小心睡着了呢?” 小鼻子小眼睛,竟然趁机取笑她在皇上面前睡着的事!“今日只是意外,况且若去青楼,闻着那种香死人的味道只会教人打喷嚏,怎么可能睡着?” “我的看法不同,你连在皇上面前都能睡着了,还有什么地方不敢睡觉?” 这个男人根本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嘛!“不会,我要告诉皇上,我要加入暗卫。” “你都要当母亲的人了,还当什么暗卫,别想了!”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要不然,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都要当母亲的人……喻咏歆的眼睛渐渐瞪大,喃喃自语,“我有身孕了?!” “是啊,你要当母亲了。”韩文仲爱怜的模着她的脸、她的发丝。“没见过像你这么粗心的人,连自个儿怀了身孕都没有察觉。” “我以为春困……你别瞪我,今日我才知道已经入夏了。”她不好意思的缩着脖子,心里头有事,怎么会有心思注意季节的变化? “你的小日子没来,你都没有察觉吗?” 不好意思的一笑,她吐了吐舌头。 “你这么粗心,真教人放心不下,以后我要紧紧盯着你。” 垂下螓首,她模着肚子。“真是神奇,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以后不可以四处乱跑,要待在府里养身子。” “我又不是花瓶。” “你是有身孕的人,比花瓶还贵重上万倍。” “可是哪儿都不能去太夸张了。” “若是放着你四处乱跑,我天天都要悬着心,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轻重缓急……” “你知道轻重缓急?!”韩文仲激动得尾音上扬,她怎么说得出口?她啊,跟皇上有得拚,两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率性而为,不知道世间处处充满危险,还见义勇为,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教我如何是好?你比我的命还重要,你只要受到一丁点伤害,我就受不了……”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很爱她,而她也很爱他。她感谢上苍,让她遇见了他……喻咏歆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堵住他的嘴,何必说那么多呢?他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就好了。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因为她实在教人放心不下,可是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唯有两颗紧紧缠绵的心。 尾声 喻咏歆有了身孕,除了崇思居后院的侍妾,人人都很开心……不,还有一个人不开心——喻咏歆。 惊喜过后,她就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十六岁生孩子真的太早了……不对,预产期是明年,明年是十七岁,可是放到另一个时空还是“未成年少女”,她才刚刚适应妻子的角色,现在马上就要当妈了,实在太快了! “如今你终于有了身孕,母亲可以放心了。” 虽然喻咏歆嫁进和亲王府之后,不曾跑回娘家诉苦,宁国公府上上下下也都渐渐安心了,可是对宁国公夫人来说,子嗣和掌家是一个女子在夫家立足最要紧的两件事,如今女儿有了子嗣,过些日子和亲王妃也应该会放手让女儿掌家,从此,无人可以撼动女儿在和亲王府的地位,她才真正放心。 “即使我没有身孕,母亲还有何不放心?”不管什么时代,女人能不能安心全看男人。韩文仲已经着手安排,过些日子便送走御赐的两位秀女,而崇思居后院就剩下一个沈氏。她无意逼沈氏离开,毕竟在这个时代,这些被送回家的侍妾如同待价而沽的货物,不过,沈氏若难以忍受这种独守空闺的日子,主动求去,她会尽力为她做最好的安排。 “你再不怀孕,世子爷后院那些女人就不会安分。” 喻咏歆忍不住翻白眼,怎么说得好像她成亲很多年,年纪一大把了?再说,韩文仲的后院太不太平不在于她是否怀孕,而是在于韩文仲的态度。经过柳氏一事,韩文仲的后院如今像是不存在似的,人人都怕了,知道无论是韩文仲或她都不好惹。 “如今有了身孕,我还以为母亲会更担心有人藉机爬上世子爷的床。” 宁国公夫人懊恼的皱着眉。“我都忘了这事,如今你得帮世子爷安排通房……” “世子爷不要通房。” “嗄?” “世子爷不要通房。”她再重申一次。 她未从怀孕一事缓过神,韩文仲就主动提起,除了她,他不抱其他女人,并且亲自向母妃表明立场了。母妃也没表示意见,唯一关切的是她的肚子,只求她能够为和亲王府多添几个孩子……未来数年,她显然逃不了当母猪的命运。 “世子爷不要通房?” “世子爷曾经亲口向祖父承诺,我们成亲之后他不再纳妾。” “王妃同意吗?” “母妃只盼着我为和亲王府多添几个孩子。” “世子爷不要通房,可是后院的侍妾……” “世子爷向我承诺,不会去崇思居的后院,免得有人生出作恶之心。”自从得知韩文仲为皇上办事,养了一窝子的侍妾不过是为了制造假象,除了她们进亲王府的第一夜,为能使她们可以在亲王府立足,也为符合浪荡子之名,不得不与她们圆房,他就不曾碰她们一根寒毛,她就不想多担心了,因为既然以前能够忍了,如今他还不能忍吗? 这下宁国公夫人完全放心了。“世子爷对你真是有心。” “我对他也很有心啊。”即使怀了身孕,还要想方设法帮他消火,这不是很有心吗? “你理当好好伺候世子爷。” 她能说什么?无声一叹,对于这个时代男人与女人的不公平待遇,想必她还要一段漫长的适应期……何必那么计较呢?最重要的是夫君爱她的那份心意,已经超越这个时代的男尊女卑,她很幸福,这就值得了! 全书完 想知道还有谁穿越吃饱饱,爱情一路好,请看—— *春野樱花园系列1894穿越做贵妻之《穿越为妃》。 *千寻花园系列1895穿越做贵妻之《下堂为妾》。 闲聊 艾佟 完成《娇夫》后,原本以为会隔很长一段时间再写古装,因为写古装真的很耗时,没想到这么快又进入古人的世界,庆幸不久之前写过《娇夫》,在创作《爬墙为妻》的时候,很容易就进入状况,因此耗上的时间也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若非有交稿期限,佟也不会这么努力的熬夜,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不能不说,人都是很被动的,至少佟就是这样的人)。 佟已经许久不曾为了写稿熬夜了,不能不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写稿特别顺畅,可是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随着东北季风的来到,佟终于有了进入秋天的感觉。虽然下雨天很讨厌,可是佟很喜欢这种连电风扇都用不上的天气,夜里的风凉得会让人起鸡皮疙瘩,不过舒服极了,很适合坐在电脑前面工作(不过,最近佟严重偷懒,成天只想放长假,然后泡在小说里面)。 秋天很适合工作,但也很适合赖床,每天早上从醒来到起床,佟至少要耗上一个小时,真是伤脑筋! 这篇后记写到这里,佟的脑子又当机了,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而最后的期限近在眼前,这篇后记请容许佟偷懒一下(佟好像经常在偷懒,没关系啦,人嘛,不要太过计较了,这是佟的生活哲学),我们下次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