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乖,该罚》 楔子 刑场上,一身白衣的冯思璇跪在地上,她面色憔悴,眼珠子里泛着通红的血丝,唇色青白,一头枯黄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冬日稻草一般失去了生命。 平日安静的刑场此刻站满了人。 晨王密谋造反事迹败漏,服毒自尽了,王府一百条多人命也都下令处置了,而她这位晨王妃被拉上断头台杀鸡儆猴。 冯思璇抬眸,看着最后的一缕日光,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似是呢喃地说,我错了。 为了家人,她嫁入王府,背着晨王偷取机密,弄得晨王倒了,冯家人趁势而起,可如今她的家人在哪里?她眼神迷茫地在人群里扫视着,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冯家人,为什么?她问自己。 她的眼睛干涩,闭上了眼睛,一双染血的黑瞳在她的脑海前闪过,那双血瞳带着轻狂不屑,无数的血液从七孔冒出来,染红了那张白皙玉面。 李奕晨,你可曾恨我?恨我害了你,让你死得这么惨…… 拿着大刀的汉子豪迈地喝了一口烈酒,倏地一口喷在那亮晶晶的刀锋上,水渍在阳光下发出晶莹的光芒。 一股冰凉的感觉带着杀意凑近了她的脖颈,身上的寒毛瞬间一根一根地竖起,她委婉一笑,这便是报应。 李奕晨待她不薄,对她宠爱有加,让她堂堂正正地当着王妃管着王府,而她的家人,她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做事,可他们又对她怎么样? 天空在她的眼里转着,周围的景色和人翻天覆地,突然一股强烈的恨袭上心头,冯思璇,你真的是有眼无珠。 她恨,冯家人,她生生世世深深地恨进了骨血里! 第1章(1) 冰凉的棉帕落在圆润的额上,如水一般熄灭了她满腔的愤懑,而恨意则是一点一点沉淀在她的心房深处。 眼皮厚重得睁不开,耳边传来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三小姐还未醒来,这都第二天了。” “不如去跟夫人说一说?” 放在被褥里的指尖微微一动,冯思璇感觉自己的胸口都疼了,她喉咙干涩得难受,眨了眨眼睛,用力地撑开眼皮。 熟悉的环境让她眯了眯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也觉得很辛苦。 “三小姐,您醒了。” 冯思璇看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脸,碧云,怎么会是碧云! “碧莲,三小姐醒了。” “真的吗?那不用叫大夫来了?” “不用了,现在天色已晚,也别惊动夫人了,你明早再去说一声。” 冯思璇混沌的思绪渐渐地清明,碧云、碧莲是她的贴身丫鬟,比她年长两岁,可她记得王府大难之前,她们两个一个要嫁人,一个要回老家。 忽然她默默地在心里笑了,原来早有迹可循了,她们是看准了时机离开的吧,而那时她体贴她们,还给了她们一笔银子。 “三小姐,您怎么了?”碧莲疑惑地看着冯思璇,冯思璇平时安静不爱说话,可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水。”她涩涩地说,眼神充满着疑惑。 “是。” 碧莲端着茶杯,扶着冯思璇起来,小心地喂她喝水,冯思璇一边喝水,一边不着痕迹地看着周围,眼眶一阵火热。 是啊,这里是她未出阁的闺房,她斜对角看去的角落里放着斗大的汝窑窄口如意平安瓶,插着满当当的芙蓉花,那上面的露珠早已蒸发了,花瓣也显得干瘪。 冯思璇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她还未嫁入王府前半年,她记得自己为了摘清晨的芙蓉花而沾了湿气,染了风寒,为此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喝了好几副的药才好过来。 “三小姐?”碧云看着举止奇怪的冯思璇,脸上也露出了着急。 “我没事,我要再休息一会儿,你们下去休息。”冯思璇抑制着脑海里奇怪的想法,双手握拳,因生病泛着苍白的小脸却有着坚定。 碧云和碧莲对视一眼,碧莲开口道:“三小姐,奴婢们留下陪着您。” 碧云也跟着说道:“是啊,三小姐。” 冯思璇发出一声笑,“你们真是的。”她笑着转过身躺了下来,一躺下她脸上的笑便没了。 这样好说话的三小姐才是她们熟悉的三小姐啊,碧莲和碧云放心了,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个拿着女红做着活儿;一个则是支着下巴,两眼闭着假寐。 在她们没注意的时候,冯思璇伸手放在床头,纤细的手指偷偷地扣着床缝,然后她的动作一顿,贝齿死死地咬住了唇瓣。 夹在床缝里的是她那年不小心摔坏了的玉如意,怕被娘亲责罚,她便偷偷地放进锦囊里,塞在了床缝里,平日里也没有人发现,只有她知道。 不是梦、不是她在胡思乱想,是真的,她怎么会回到从前?她百思不得其解,蓦然,她惊恐地伸手在她的脖颈处模了模,没有模到断头的痕迹。 斑悬着的心缓缓地放了下来,她重新回来了……泪珠一滴一滴地从她的眼睛流出来,浸湿了枕巾,她不受控制地哭泣着,闷着气哭红了脸。 不对!她惊弓之鸟般地缩成一团,她为什么要回来?就算是菩萨娘娘心善不忍她去死,可冯家人恨不得她死啊,那些人利用完她,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开,若是老天有眼,为什么又让她回到这儿,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闭上眼,想起自己死时的恨意,咬紧牙关不许自己懦弱,也许真的是老天有眼,她不该死,李奕晨也不该死。 如果她没有心软地答应了爹爹的要求,在李奕晨身边当细作,凭李奕晨的能力,怎么可能会松懈,谁能想到一向中立的爹爹居然暗地里站在了太子那边。 而李奕晨又怎么会怀疑左尚书大人会把自己的嫡女嫁到他身边当细作,因为她左尚书大人女儿的身分,他没想过要防她,对他而言,娶她也是大有裨益。 八皇子轩王与太子是死敌,九皇子李奕晨站在轩王那边注定是要与太子作对,太子早就想除掉李奕晨,她爹爹冯天耀为了向太子表忠心就推出自己的女儿。 冯思璇好想问问爹爹,在她被砍头时他可有替她说一句话,转眼她笑自己单纯,爹爹如果真的要救她,怎么会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任她一个人在可怕的大牢里一天一天地绝望下去。 哭着哭着,她睡着了,她的曾经在梦里重新演绎着,而她哭着醒过来,又累得睡着了,再因恶梦醒过来,然后睡着…… “三小姐,该起来喝药,啊!”碧莲吓得摔了碗,黑黑的汁液洒了一地,身子往后退。 冯思璇躺在床上,眼里泛着因难以安眠的血丝,脸色青白,直直地看着床榻边的碧莲,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看着艳丽却带着晦暗的光线。 她忘不了,睡下一会儿就会惊醒,怎么也睡不深,一闭眼就看到自己头断血流的场面,尸首异处也无人来收。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喊着,冯家人,她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就如他们当初对她所做的冷酷无情一样! 如此一想,她的心绪反而平和了,她看着吓坏了的碧莲,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 罢才的三小姐好像索命阎罗,甚是吓人,碧莲仔细地看着她,见她并未再有方才的狠戾,“奴婢打破碗,三小姐恕罪。” 冯思璇看着碧莲,心想她待碧莲、碧云不薄,可她们明明察觉了什么却独自逃开了,她身边的人没一个真心为她打算。 冯思璇扬着温柔的笑,收起思绪,“笨丫头,那就再去端一碗啊。” 碧莲这才放下心来,三小姐还是三小姐,性格温柔怯弱,她赶紧道:“是,奴婢先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免得割伤了三小姐。” 冯思璇看着她蹲下收拾着残局,轻轻地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大夫交代,这药一定要一日喝三回,奴婢才叫醒三小姐的。”碧莲解释道。 “嗯,你让碧云去熬粥,我想吃些清淡的白粥,辅以小菜。” “是,奴婢知道了。”碧莲收拾好后安静地退下了。 冯思璇的娘亲张氏温婉大方,孕有三女一子,冯思璇是最小的女儿,却不是最得宠的,因为当年她出生之后,张氏血崩,险些命丧黄泉,也因此坏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 张氏不喜欢冯思璇,不仅仅因为这一点,还有冯思璇太木讷、太安静,没有她大女儿的温柔可人,也没有二女儿的活泼可爱,这个喜欢安静地待在角落的三女儿在她们的对比之下就不讨她欢心了,张氏平日里收到拜帖也很少带冯思璇出门。 当冯天耀推心置月复地说了一番话之后,张氏看着冯天耀坚定的神情,她微微蹙眉,继而毫不犹豫地说:“那便让思璇去吧。” 冯天耀没有意外,反而镇定地模了模他的胡子,“思璇不够灵活,只怕这件事会被她搞砸了。” 张氏却是不管不顾地说:“怕的就是弄巧成拙,到时出事,如果是大丫头和二丫头,我心疼至极,可如果是三丫头,我……”起码她还不会太难过。 “这件事情只可成不可败,我心中的人选是思怡。”冯天耀直言道。 “不可!”张氏直接摇头,“思怡已经定亲,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前一段时间还与我说要定下思语呢。” 冯天耀明白地点点头,“如此说来……” “只能是三丫头了,虽然不及她的两个姊姊好,可最重要的是听话,老爷,做……”张氏突然很轻地说道:“做细作的要的便是听话忠诚。” 冯天耀严肃地看着张氏,看来三个女儿在张氏心中的分量很清楚,孰重孰轻一眼明了。 冯天耀冷酷地想了想,“好吧,不管是哪个女儿,三个都是我的女儿,绝不会比别人差,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可是老爷,太子上位了,可思璇嫁的是晨王,到时候晨王倒了,思璇她……”张氏疑惑地看着冯天耀。 冯天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妇人之仁。” 张氏一听,低着头,不再多说了。 待冯思璇风寒好之后,张氏便派了叶嬷嬷过来看她,催促着她去张氏的院子里玩,冯思璇经历过一次,自然是知道张氏找她做什么。 她笑着跟在叶嬷嬷身边,到了张氏的院子,她乖巧地行了礼,半垂着头,即便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张氏对她怎样想。 “思璇可来了,娘快想死你了,快过来。”张氏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 “娘,女儿怕过了病气给您。”冯思璇轻轻地说。 张氏的笑容一瞬间不自在了,“呵呵,娘的身体极好,不怕的。”她心里发虚,冯思璇生病多日,她也没去看,只打发了身边的得脸嬷嬷去探望,现在听冯思璇这么恭敬的话,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人没有看到的地方,冯思璇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以前张氏对她这么亲热,她开心都来不及,现在看到张氏的亲热劲儿,她唯恐躲得不够快。 “三小姐真真是孝顺,夫人有福了。”叶嬷嬷笑着说。 张氏表面功夫非常好,点点头,“没错没错,思璇越长大越乖了。” 冯思璇羞红着脸低下了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耐。 张氏在一旁说着话,说了一会儿,见她就只会害羞,心中一气,对着站在一边的叶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叶嬷嬷机灵地带走了旁边的丫鬟们,退了出去关上门,听到关门声的时候,冯思璇总算有了精神。 第1章(2) 张氏说了半天的话儿,这下总算要讲到重点了,“思璇,如今娘被一件事情困扰着。” 冯思璇故作焦急地说:“何事能让娘烦忧?娘不如说出来,但凡女儿力能所及的,女儿一定想法设法替娘解忧。” 听了冯思璇的话,张氏嘴角一扬,又赶紧抿了一下唇,“当真?” “嗯嗯。”冯思璇点点头。 张氏松了一口气,于是就讲了冯天耀吩咐的事情,张氏并没有说全了,只说让她嫁到王府做王妃。 张氏笑着等冯思璇的回答,心想没有女子会不愿意嫁到王府当王妃,没想到迎上了一双惊恐万分的大眼。 “娘,女儿、女儿不想。”冯思璇心中冷笑,一脸泫然欲泣,“女儿知道自己不如大姊姊和二姊姊的好,怎么敢夺了这等有福气的事情。”张氏一愣,嘴巴张了张,冯思璇打断了她的话,“大姊姊已经定亲,未来的夫家是再好不过的;二姊姊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如果能当个王妃,那女儿便有一个王妃姊姊了。”末了她笑得一脸的纯真。 冯思璇说着这话,心里却不是这么想,她一点也不想冯家女儿嫁入王府,祸害了李奕晨。 张氏感觉自己的心口一阵地疼,不是心疼,是被气疼了,这等事情不是好事,她怎么舍得让冯思语去呢,只是冯思璇说的都在理上。 张氏握紧了拳头,“你真是胡说,你二姊姊已经有了对象了,过一段时日就要定亲了。” 冯思璇一愣,“是哪一户人家?” 张氏自然是想先说服冯思璇,也就说谎了,“是一户不错的人家,不过现在还差这么一撇,还不能声张。” 冯思璇失落地点点头,“那、那二姊姊会不会怨我呢?如果让二姊姊知道……” 细作这件事情自然是隐秘的,只有冯天耀和张氏知道,其他人是不能说的,张氏自然也不可能跟其他两个女儿说。 “你有王妃的命,思语却没有,这也是命中注定的。”再说这王妃命只怕短命相,如此想着,张氏看着冯思璇的目光难得的柔和了,“思璇,你只要告诉我一声,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就成了。” 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狠狠地握紧,冯思璇柔美地垂头,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脖颈,“可女儿不想做王妃。” “为什么?”张氏一愣,莫非是被她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王爷的身分女儿高攀不起。”冯思璇忧郁地说:“女儿有几斤几两最是清楚,女儿不想高嫁。” 张氏一愣,脸色也暗了下来,“思璇,你……”下一刻张氏目瞪口呆,只见冯思璇柔若无骨的身子倒在了地上。 “来人。”张氏回过神之后赶紧喊人,叶嬷嬷领着几个丫鬟进来,看到眼前场景也愣了一下,“还不扶三小姐起来。” “是。”叶嬷嬷扶着冯思璇起来,一手按在她的人中,只见冯思璇皱着眉醒了过来,“三小姐,您怎么了?” “我……我头有些晕,身子还没好利索。”冯思璇白着脸,一脸委屈地看着张氏,“娘,我……” 张氏冷着脸摆摆手,忍着气说:“身子还未好全,便待在房里歇着,叶嬷嬷,送三小姐回去。” 那日之后冯思璇便安心地待在房里养病,嫁入王府的事情也就暂且搁下了。 十天之后,她藉丫鬟的嘴向张氏说了要去上香,张氏便也同意了,安排好了婆子和侍卫。 只是冯思璇并不是真的想去上香,她不过是想到外面看看,这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让她好不安。 马车驶出了城门,要经过一条很长的乡间小路,正值清晨,周围很安静,偶闻鸡犬之声,不远处还有早起的人家,炊烟袅袅升起,飘在阡陌交错的田野上。 马夫安静地驱马,坐在后面马车上的婆子和丫鬟都想不通,冯思璇怎么会想去承德寺,那个承德寺可是最远距京城最远的寺庙。 窜动的不安随着眼见为实的景色而缓缓地褪去,大夏天的,她手里捧着热茶,身子却发着冷汗。 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如此生动的一切,让她知道自己绝非是作梦,她的嘴唇微微弯起。 她本该是答应张氏要嫁进王府的,接着冯天耀就会要她去做细作,那时骑虎难下的她听了冯天耀的花言巧语,为了家人便应下了。 如今她推拒了这个事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却一点也不慌,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她不会嫁给晨王,不会再去害了他。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他惨死时的冷冽,而是他平日里温文儒雅的俊秀面孔,天家的男子容貌是上乘的,其中以李奕晨的容貌最佳,男生女相,风华绝代的气质便是她看了都要自叹不如,但他不爱笑,总是冷着一张脸,就是要笑,他也只是扯了一下嘴唇,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她至今想起都会脸红心跳。 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男子,并没有往王府塞女人的习惯,她不是很懂勾引男人的手段,但是在嫁入王府之前,冯天耀让人特意教了她,所以对男人她知道该如何做能让他喜欢自己,就如教导她的那位女师傅所说,她不是艳丽的女子,可她柔弱的模样足以勾起男人怜香惜玉之心,让人忍不住地呵护她。 苞他相处仅是半年的时光,她至今还能耳边还会回荡起他清雅的声音喊她王妃…… 初为人妇时纯净的少女心思最是蠢动,她也想过要与他举案齐眉,而冯天耀则是时不时地让人来敲打她一番,不许她动情,让她一切以冯家为重。 那时对李奕晨的萌动似乎也只是一瞬间,在冯天耀耳提命面之下,以及出于对冯家的忠诚感,她很快地抑制了不该有的想法。 她有时会想,如果那时她爱上了他,她是否还会做出害了他的事情?她想不出答案,往事已矣,她给不出任何答案。 但如今她是一千一万个不愿再害了他,害了这个不曾利用、伤害过她的男人。 皓白的手腕支着下颔,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呼吸着清晨鲜美的空气,因为夏日炎炎,她是起了一个大早,准备早些到了承恩寺,过了午时避开炎日再回来,所以她便有些犯困了。 “大胆!竟然挡住了左尚书府的马车。”车夫如雷般的声音响起。 被吵醒的冯思璇睁开了眼睛,碧云小心地说:“三小姐?” 冯思璇点点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今天出门只带了碧云,碧莲则是留着看守院子,至于张氏安排的婆子和丫鬟则是坐后面的马车,她也图个清静。 “是。”碧云依言下了马车。 冯思璇等了一会儿,碧云就回来了,“回三小姐,前面的人自称是晨王的侍卫,想借府里的马车。” 冯思璇一愣,晨王,李奕晨? “为何要借马车?” “似乎是晨王犯了旧疾,身子不适。” 她曾经是李奕晨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旧疾,他不可能是旧疾,脑海一闪,她想起了他们赤果相对时他胸前的疤痕,他曾说过,那是刺客要杀他,他侥幸躲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受伤了!她自然地想到了这点,不知为何,她有些慌地坐直了身子,微微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了李奕晨身边的贴身侍卫秦威。 “让后面马车上的婆子、丫鬟全部下来,我坐到后面的马车,你吩咐下去。” 碧云呆了,“可小姐……不一定是晨王……”而且让那些婆子、丫鬟去做什么呀? 冯思璇镇定地说:“这天下谁敢打着皇亲国戚的名义做事?去拿些银子去旁边的农户家弄些牛车,让她们坐牛车回去。”想必秦威是想过要回京城,只是不能让李奕晨坐牛车回去,看到她的马车就想到了要借。 碧云为难地看着冯思璇,“这……” “去。”冯思璇只说了一个字,不容她质疑。 “奴婢这就去。” 等碧云下去之后,冯思璇就翻出了一些药物,将这些瓶瓶罐罐放在了显而易见的角落,她也就下去了。 达官贵人的马车是不能跟常人比的,上面有食物有药物等等一一具备,冯思璇没有要去看李奕晨的打算,下了马车就坐上了后面的马车上。 后面的马车明显没有原先的好,可她吃过苦,不觉得有什么,想起死之前在大牢里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可怕,阴暗潮湿、没有食物,老鼠甚至还会跳出来咬她的肉。 她轻颤了一下,甩去可怕的回忆,秦威走到马车边,对着她道:“谢谢冯小姐慷慨解囊。” 冯思璇暗暗叫糟,马车上有冯府的标记,她叹了一口气,也无能为力去改变现在的状况,“公子客气了。” 今日恐怕无法上香了,她闭了闭眼睛,于是冯府的马车又按原路赶回去,她的心情摇摇晃晃,心神不宁。 进了城门之前,后面的马车便越过她坐的马车,并驾齐驱。 “咚咚。”她掀起帘子一看,只见秦威收回了敲击马车的剑,对她行了一个礼。 冯思璇看到了秦威身后的李奕晨,他仍旧如以前般风光霁月,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着金纹紫荆袍,胸口那处的紫色对比手臂处的紫色则显得暗沉许多。 冯思璇的眼睛跳了一下,心绪不稳地看着李奕晨,眉宇间淡淡的不显露任何情绪,只是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地掐进了手心里。 “有劳冯小姐了。”李奕晨微微一扬唇,儒雅地说。 恍如隔世,他们居然还能再见,不知为什么,一股悲伤深深地牵引着她,她稳着嗓子说:“晨王客气了。”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是她背叛了他,而她只敢偷偷地看着他魔怔般的凄惨死去。 李奕晨的眼神很锋利,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了几趟,只在收回目光时很巧妙地抓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本王先告辞了。” 冯思璇颔首,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等他离开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自醒来之后的第一个诚心笑容,他活着,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好了! “三小姐,晨王长得可真俊。”碧云红着脸说。 冯思璇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不加以评论,朝夕相处了半年之久,再见他的容貌,她已经不会如未出阁的女子般慌乱,却不能否认碧云所说,这个男人当真是极其俊俏的。 她低着头,思绪万千,没想到她以前还未入王府时,他周围已经是十面埋伏了,而她就是压倒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第2章(1) “三小姐,到了。”碧云出声提醒道。 冯思璇下了马车,思考了一会儿,依照以往自己的性格,她便没有主动跟张氏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等张氏知道之后很惊讶,但很快就沉稳了,特意让人唤她过去,细细地询问了一番,对比她跟下人们的话,知道她没有撒谎。 张氏满意地笑了,直说她做得对,“听下人们说,这晨王长得极其好看?” 心头一怵,她愣怔地抬头看着张氏,有那么一瞬间想跳起来大骂张氏一顿,为什么她和大姊姊、二姊姊都是张氏的亲生女儿,张氏却没有一丝回护她的意思呢。 以前看不清的,经历过死亡之后似乎眼前的薄纱被挑开了,她将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哪些人是什么样的品性、哪些人是真心对她,可笑的是,冯府居然没有一个真心人。 “娘,女儿没有看清。”她低下头,掩住眼里的悲愤。 “哦?可是我听人说,那晨王亲自开口跟你道谢呢。”张氏想看清冯思璇的神情,可她总是低着头,张氏看不清。 冯思璇默默地叹气,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再嫁给李奕晨是害了他,但是她不嫁也会有别的女人会嫁,只要太子有这个心思,要讨好太子的人太多了。 就如冯父,她不愿意,也许二姊姊就要嫁过去了,照理说确实是该二姊姊嫁,只是张氏宠爱二姊姊,冯父也可以让一些庶出的姊妹嫁过去,虽然以她们的身分当不成正妃,可旁的总能捞到一个。 冯家是她心里的魔障,一日不从他们身上讨回些什么她就恨,就如此刻,她坐在张氏旁边,可是她却只想质问张氏,只想让张氏也知道那断头的滋味。 但能怪他们吗?要怪也要怪她蠢,被至亲之人推进死牢,那种背叛俨然就如酷刑般每天剥着她的心。 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她嘴角弯了弯,害羞地说:“娘,我不敢看。” 张氏自以为是地明白了,再坚持的女子遇到皮相好的男子多少也会心思浮动,而冯思璇这么小,哪里有定力可言,“娘上次还跟你说过,晨王很好的,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爹是左尚书,晨王与你也是匹配的。”张氏笑着说。 冯思璇低下头,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李奕晨惨死,也不会让冯天耀借着她上位。 “晨王是极好的。”她垂着头,眼角微微一扬,快速地瞥了一眼张氏,只见张氏笑得眉开眼笑。 “自然是了。”终究是小女子,张氏在心里笑了,一开始说服不了冯思璇,冯天耀对张氏发了脾气,现在张氏总算有交代了。 张氏知道自己自私,同样是她的女儿,她心里却迳自排了位,大女儿和二女儿的位置是谁也撼动不了的,但是这世上谁不自私的,要怪就怪她们母女情分实在太浅,她一直对冯思璇是爱理不理,无法真心疼爱。 再加上她是因为生冯思璇而不能再生育之后,被迫装出一副有容乃大的模样给冯天耀纳妾,她心里的苦谁知道,特别是那些狐媚子嚣张跋扈地生下子嗣时,她更是怒不可遏。 “哎哟,这事要是成了,我的女儿就是王妃了。”张氏言不由衷地说,没有人比她清楚冯思璇以后的下场,但她并不在乎。 张氏那副看似高兴实际上却是冷淡的模样,冯思璇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了,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以后有什么事也不关冯家的事了,而冯家还能赢得大义灭亲的好名声,以及私下数不尽的好处,真是一番好算计啊。 冯思璇不想再跟她演戏下去,只娇滴滴地说了一声:“娘快别乱说了。”便行礼匆忙地退了下去。 她走后,张氏连忙让叶嬷嬷去跟冯天耀通报一声。 “王爷。”秦威对李奕晨抱了一拳。 “如何?” “属下已经让人将马车送回去,并且转达了王爷的谢意。”秦威一板一眼地说。 “嗯。” “属下也问清楚了,这位冯小姐是冯府的三小姐。” 李奕晨抚了抚胸前已经包扎好的伤口,白色布条占了大半的赤果胸膛,他站了起来,白色的布条上即刻透出隐隐的血丝。 “王爷。”秦威脸色刷白,正要说什么,却见王爷对他挥挥手,他只能闭上嘴,在马车上他用冯思璇留下的药简单地为王爷包扎了一下伤口。 回了王府,秦威找来了大夫来看了一回,血刚才都止住了,这一动伤口又不好了。 “那些刺客呢?”李奕晨脸上无一丝笑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这一次是谁派来的刺客他心里有数。 “全部自尽了。”秦威一脸的沉重,人一死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这真是让人郁闷。 相反的,李奕晨笑了,“是死士?” 秦威明白过来,一脸的恍然大悟,“是。” 李奕晨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秦威下去,可秦威一脸的为难模样,“怎么了?” “王爷,我觉得左尚书大人今天的态度像是在讨好王爷您。”秦威模了模头。 “是吗?”李奕晨愣了一下,左尚书冯天耀在朝中一向是站在皇上一边,不偏任何人,端着一副清贵模样,至于冯天耀心里怎么想他就不知道了,但如果冯天耀现在有意亲近他,而他又是支持八哥轩王,那么冯天耀是想站在八哥这边吗? 太子李毅为人心眼小、卑鄙狠毒,喜爱酒池肉林,这样的人以后怎么配当皇上,所以李奕晨义无反顾地站在了轩王一边。 “可有说什么?”李奕晨问道。 “这倒是没有,就是言语中多次提到了三小姐。”秦威的榆木脑袋对某些事情很敏感,可却不擅长分析,但王爷一听完他的话,往往很快就能指出这其中的不妥。 “既然如此,你便派人查查这位三小姐吧。”李奕晨心思一转,便知道了冯天耀准备打什么主意。 他今年已经二十了,比他大三岁的八哥都有了嫡子,他的婚姻大事一向是别人所注意的。 他并不排斥有人觊觎他的婚姻大事,也不反对拿婚姻大事当一笔交易,如果这样能使冯天耀坚定立场,那么效果是斐然的。 他想到那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透露出妍美的女子,他也不得不赞一句,起码她遇事时不慌不忙、淡定处之,可谓颇有大家风范。 “是,属下这便去。”秦威领命而去。 李奕晨则是不顾身上的伤口,坐在桌案前执笔挥洒着。 一个月之后,晨王李奕晨要迎娶冯思璇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百姓们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说起了冯思璇。 奇怪的是,他们对这位冯思璇并不是很熟,想来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外面如何的众说纷纭苞冯思璇也没有关系,她安静地练字,旁边的碧莲嘴巴停不下来地说:“三小姐,您是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千金小姐们可羡慕您了,这晨王不但长得好看,王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您嫁过去之后也不用烦恼了……” 冯思璇一遍一遍地默写着,直到手腕疼了才停下来,碧云连忙上前温柔地揉着她的手腕,忍不住地对碧莲说:“碧莲,你也就少说几句吧。” 碧莲吐了吐舌头,说了一句:“奴婢知错了。” 冯思璇笑了笑,“无碍,听着也新鲜。”虽然碧莲的话很多也没个重点,却可以让她了解外面的情况。 “奴婢也是开心,三小姐以后要做王妃了呢。”碧莲大大咧咧地说。 碧云听了也开心,对着冯思璇说:“奴婢恭喜小姐。” 冯思璇害臊地摆摆手,“你们就尽避打趣我吧,摆膳了。” 碧云与碧莲对看一眼,笑着下去了。 第2章(2) 一刹那,冯思璇脸上不复刚才的轻松神情,清美的脸上染上淡淡的讽刺,门外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昨晚冯天耀特意唤她去了书房,已经把话跟她说明了,她故作勉强地答应,不过心中却有另一番打算,做不做细作由她说了算。 嘴上答应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做则是她自己的事情,既然要报仇,她不会要了他们的命,比起要了一个人的命,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所在乎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失去才是大快人心。 她刚要坐下休息一会儿,却听闻前院一阵喧嚣,她讶异地走了出去,看到前院的人,她一愣。 “奴婢见过三小姐。”叶嬷嬷规矩地行礼。 “这是怎么了?”冯思璇走上前。 “夫人让奴婢给三小姐带了些丫鬟过来,这些丫鬟都是平日里伺候夫人的,虽然不是顶聪明的,但干活仔细。” “叶嬷嬷可要替我谢谢娘。”冯思璇一副欢喜的模样,可眼里带着冷意,她的身边都是张氏的人,张氏却还要多此一举地塞人,让她有些不耐。 “夫人还说请了一位女师傅过来教导三小姐……”叶嬷嬷张嘴,正想说一番张氏的好,被冯思璇打断了。 “娘之前就跟我说过了,劳嬷嬷费心了。”那位女师傅哪是正经人,冯思璇忍着到嗓子的尖叫,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那位教导她媚术的师傅,女师傅姓蓝,平日里她喊其蓝师傅,蓝师傅是专门教一些魅惑男人的招数,这些招数哪是大家闺秀学的。 冯思璇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以前她不知道,乖乖听话地学了,也将这些招数用在了李奕晨身上。 冯天耀是一个聪明人,那位蓝师傅也是一个少有的奇人,明知她的身分,也知道李奕晨的个性,所以只教了她如何以柔克刚,并非是烟花女子的媚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李奕晨开始一点也不吃这一套。 李奕晨之所以宠她,很大原因上是她听话安静,不像一般女子吵闹,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恐怕要大吃一惊了。 李奕晨要的不是一个温文贤惠的女子,也不是一个泼辣娇艳的女子,事实上她也弄不清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但只要她安安静静的,李奕晨就对她很满意,兴许他宠她也有其他的原因吧,也许是因为她是冯天耀的女儿,也许是因为她不惹事,以前不懂,现在她却懂,宠一个人并不一定是爱一个人。 像李奕晨这种活在权力厮杀中的人,也许他早就没了本心,他活着只因为他要活着,所以他争权其实争的也不过是一个生存,李奕晨身不由己,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注定一生要斗,不然他也许就活不下来了。 但是冯思璇并不恨他兴许带有目的的宠爱,起码因为他对她的宠爱,她在王府里过得风生水起,才有机会害了他,所以她才真真欠了他才是。 “三小姐?” “嗯?”冯思璇回过神,温和地对叶嬷嬷笑着,“嬷嬷,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太阳晒得我头晕。” “哎哟,是老奴不仔细了,三小姐赶紧回房里休息吧,只要记得老奴刚才说的话,明日记得到凤雅苑里学习便成。” 冯思璇笑了一下,便转身往屋子里走,璀璨的日光一丝闪进了她的眼瞳里,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但那夺人眼目的光芒只是一瞬间,他们再揉揉眼睛,又觉得眼前的三小姐不就是以前那个胆小安静的姑娘吗,那一瞬间不过是他们看错了。 “王爷,三小姐每日都在府中读书练字,最近因为婚期定下来,也开始学着如何管家之类的琐事。”秦威嘴里念着可脸上却是无奈。 这位三小姐真的是太一般了,没有一点出挑的地方,就算容貌尚佳、家世雄厚,可这个人吧,真的是太普通了,秦威总觉得委屈了文武双全、器宇不凡的王爷。 李奕晨似是没有瞧见秦威的神情,“就这样?” “是的。”秦威觉得王妃要有些不同,有着震慑人心的霸气,或者是有着才高八斗的文采,或者是绝世倾城之容颜,毕竟王爷已经非同寻常了,秦威自然希望未来的王妃是能配上王爷的人,只是这三小姐……秦威偷偷看着王爷,却见他没有一丝不满的神情,看来这王妃人选是毋庸置疑了。 “王爷,上次小李说冯天耀跟太子那边有接触,您看如何?” “冯天耀在本王眼里算不了什么。”李奕晨笑了笑,就算冯天耀是太子的人又如何,如果是的话,那是最好的,唯有把不确定的因素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才更安全不是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他又增添了势力,何乐而不为,他连老奸巨猾的冯天耀都不怕,又何惧冯思璇一个小女子呢。 秦威在这些事情上不太懂,但是看着王爷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只有崇拜和服从,“王爷说的是。” “你替本王安排一些事情。”他顿了顿,拿起一旁的瓷杯,浓郁的龙井茶香扑鼻而来,他的神色越发的温润,“本王也该会会这位冯三小姐了。” 秦威恭敬地应下,看着云淡风轻的王爷,他安静地听着王爷的安排,尽避不是很明白,片刻之后他仍是应了一声,快速地去办事了。 而李奕晨细细地品茶,突然他开口道:“来了就出来吧。” “九弟。” 李奕晨对出现在眼前的轩王李轩毫不吃惊,“八哥若是来用膳的话,现在时辰尚早。” 李轩脸色变了变,继而宠溺地看着他,他们皆是莲妃所生,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李奕晨虽然看着温和,实际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特别是越亲近的人,他越是不爱带着那完美的面具。 “外人见了你,怕是误会自己看错人了。”这副痞样真是浪费了李奕晨的好皮相,李轩摇了摇头。 李轩的容貌一般,但是一身正气,为人厚道友爱,一心为天下苍生,因此也吸引了不少幕僚为他做事。 “八哥今天是特意来奚落我的,哈哈!” 李轩迳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就看上冯府三小姐了?那三小姐我可没有听人说起过。” 也就是说这位三小姐到底是好是坏没有人知道呢,若是个好的,好名声早就传出来了;若是个坏的,那也该透出些风声来,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而这冯思璇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说这位姑娘低调到没人去关注,堂堂一位王爷何苦委屈自己娶一个如此普通的女子呢。 李奕晨轻笑,“八哥这是怎么了,我自有打算。” 李轩认真地看着他,“既然你有打算,那么我就不过问。”李轩心里却打算要好好地查一下冯思璇。 “八哥,如今你不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李奕晨提醒道:“李毅要是坐上了皇位,我们必死无疑。”偏偏李毅这样的人得了圣心,他们只能当皇上年事已高、两眼发昏。 李轩沉下脸,“我知道了,我会的。” 李奕晨看着李轩,突然说了一句:“冯思璇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她的家世以后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李轩心里一阵感动,他这个亲兄弟什么都为他着想,便是娶妻也要考虑是否有利可寻。 “奕晨,你委实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仅是为了八哥你,还为了我自己,如今局势混乱,有一个筹码便是一个筹码。” “但也可能是引狼入室。”李轩精明地说。 李奕晨莞尔,“狼被关起来以后还会是狼吗?”野性退去之后,便只有温驯了。 李轩两眼发光,“有弟如你,为兄足矣。” 李奕晨仰头潇洒地一笑,“弟弟就等着盛世平和,从此做一个闲人,浪迹天涯。” 李轩握紧了拳头,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表明心意,没有争夺皇位的意思,李轩两眼通红地说:“你是把苦事交给了我。” 他们两人都不想争夺皇位,可是从五皇子、七皇子一个一个离奇地死去之后,他们意识到不是他们不想争就没事,李毅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李毅崇尚武力征服,以后李毅若是成功登基,只会兄弟残杀、暴虐百姓,从此生灵涂炭。 李轩只要想到李毅曾经在秋猎时当着他的面,以儆效尤地杀死一只老虎时,他就隐约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不想死就只能争。 李奕晨看着李轩眼中的坚定,嘴角微抿,“八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李轩上前,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第3章(1) 有些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成亲之前冯思璇没有见过李奕晨,可这一次她见了他,帮了他,甚至同他讲过话。 很多事情随着她心性在变……因为她想去外面散心,所以她碰到了李奕晨,因为她一开始不愿嫁给李奕晨,所以他们的婚事不是一开始就订下了。 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八,冯思璇除了应付冯府的人,也打算打破原来的轨迹,以前她只在王府和冯府中周旋,而忘记了她自己这个人,如今她要多一些筹码,即便以后重蹈覆辙地陷入生命攸关之时也能来一个金蝉月兑壳,只是她势单力薄,现在完全没有办法,但是一日没有势力,她永远只能被人宰割。 她一边想着,一边拿着剪子剪去牡丹花多余的旁枝。 “三妹妹如今真是悠闲了。” 冯思璇头一回,看到了二姊冯思语,“二姊姊。”她将剪子递给了一旁的碧莲,让碧云去泡茶,“二姊姊快请坐下吧。” 冯思璇也没有特意领她到屋子里,院子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下有着石桌、石凳,便邀请冯思语坐了下来。 待碧云将茶水点心端上来,冯思语才开口说话,“以后怕是没有什么机会跟三妹妹一起喝茶聊天了。”冯思语笑着说,眼里有着隐藏的嫉妒。 冯思璇一听,心里月复诽,冯思语可从来不爱来她这里,面上温和地说:“二姊姊说笑了,王府的规矩森严,但也不是不给情面的,二姊姊若是想我了,便让人递帖子来。” 冯思语听了这话,心里堵得慌,以后冯思璇的身分就是王妃,要见冯思语一眼还要行各种规矩真是让人不耐,不过她也不会想见冯思璇,这不是赶着上去给人家羞辱吗? 冯思语想不通,爹爹怎么就让冯思璇去当王妃呢,她也还没定亲,这好事完全可以落在她身上,想着她一向不喜欢的冯思璇以后当了王妃,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她就不爽。 冯思璇淡淡地说:“二姊姊姐还说我呢,你自己有了好事都不告诉我。” “什么好事?”冯思语一愣。 冯思璇促狭地道:“我听娘说,娘已经为二姊姊找了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了,若不是这样,这王妃可轮不……”她蓦然打住,神情慌张地说:“二姊姊,我刚才胡说的,你可别当真。”冯思璇双手捂着嘴,一旁伺候的丫鬟站在不远处,听不见她们的对话,但她相信冯思语一定听得清清楚楚。 冯思语只稍稍一想便想通了,苍白着脸,“是吗?”她的亲事她自个儿都不知道,冯思璇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说,依冯思璇的意思,这王妃本该是她的,娘怎么可以推给了冯思璇呢? 冯思璇垂眸,嘴角带着冷笑,她还得趁嫁出去之前,让某些人之间离心才是,语气轻飘地说:“娘让我不要说,二姊姊就当作没听见吧。” 冯思语紧抿着唇,过了半晌,笑颜如花,“三妹妹说什么呢?我可不知道。” 她信了!冯思璇却做出狐疑的模样,“那二姊姊的亲事……” 冯思语沉着脸,“三妹妹,娘心里有数呢,但我确实不知情。” 冯思璇一笑,“是了,娘肯定是怕臊了二姊姊才如此谨慎,这一段时间又忙着我的事,等我出了门,娘就要忙二姊姊的大事了。” 冯思语勉强地笑着,心里有着无数的猜忌,喝了几口茶,就匆匆地离开了。 冯思璇笑着继续品茶,她相信冯思语很快就会跟张氏离心,因为张氏绝对不会告诉冯思语,她嫁给晨王是去做细作。 日落西山之前她站了起来,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让丫鬟收掉了茶水,往屋子里去。 可不一会儿外院的小厮传话说让她去一趟书房,冯思璇收拾一番便去了书房,等她从书房里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冯天耀跟她说李奕晨要与她一同去花灯会,让她好好把握机会,李奕晨居然邀她一起去花灯会,每逢初夏之时,京城就掀起了一股看花灯、猜字谜的风潮,冯思璇虽然没去过,但也听别人说起过,可李奕晨怎么会想跟她一起去呢?在她看来,李奕晨也不是一个会风花雪月的男子。 “三小姐,您与晨王是未婚夫妻呢,名正言顺,出去玩也不会让人说闲话的。”碧云以为冯思璇是因为害羞才一路不语。 “嗯,不知道明日要穿什么好?”冯思璇羞红着脸,两手交缠着,一副见心上人的模样。 碧云呵呵地笑了,“三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夫人前一段时间不是给三小姐做了一身绿裳吗?三小姐肌肤白皙,穿那套一定好看。” “嗯,就那一身吧。”冯思璇点头。 她低头思索着,想着李奕晨突兀的邀请,她似笑非笑,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后发生的事情也一定不一样。 这一次,她要做的就是让李奕晨知道,她是一个细作,她是一个坏人,让他对她生厌,让他将她驱离。 翌日,晚霞染红了天空,日头渐渐的不再炎热时,晨王的马车徐徐地来到冯府前。 冯思璇一身轻薄绿裳、一支金色发簪,简单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还未走门之前竟碰上了冯思怡和冯思语。 “大姊姊,二姊姊。”她打招呼。 “三妹妹是要去看花灯吧,哎,我也好想去看啊。”冯思语嘟着嘴,一副娇俏的模样。 冯思璇犹豫地说:“我是第一回看花灯,二姊姊以前没看过吗?” 冯思怡和冯思语以前在大哥冯思议的带动下自然是去过的,还很好玩呢,如今听冯思璇这么一问,她们才想起冯思璇从未跟他们三人一起出过门。 “莫非你们也是第一回?”冯思璇开心地说:“既然如此,就一起吧,要是被人看笑话了,也有你们陪着我。” 冯思怡温柔地开口,“我们以前看过几回。” 一旁的冯思语则是不说话了。 “这样啊……”冯思璇低下头,极轻地说:“我都不知道。” 冯思怡和冯思语当下尴尬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碧云连忙道:“三小姐,晨王的马车在府外呢,三小姐还是不要让王爷久等了。” 冯思语一听,“三妹妹刚才可是邀请我们了呢,大姊姊,我们也跟着凑热闹吧。” 冯思璇瞟了她一眼,低低地说:“刚才我没想仔细,还没问过王爷的意思呢。” 冯思语瞪着她,“三妹妹可别出尔反尔。” 冯思璇急忙地摇头,“我、我……” 碧云在一旁看得头都大了,这二小姐怎么出来闹呢,她正要开口,冯思璇却委屈地吩咐她,“碧云,你去问问王爷。” 这种事情哪能问王爷啊,堂堂王爷带着未婚妻出去还是有理,可还带着两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这是要闹哪样呢。 碧云可不敢接下这事情,笑着说:“三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出门是要夫人同意的。” 一旁的冯思语一听,正要开口,冯思璇的嘴却比她快,“那便去问问娘吧。” 碧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张氏那里。 冯思璇转头对她们笑了笑,“看我傻的,娘这么疼爱大姊姊和二姊姊,肯定会让你们一同前去的。” 这话让原本脸色不好的冯思怡和冯思语缓和了脸色,没错,她们在张氏那里一向很得宠。 冯思璇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地勾了一下唇,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碧云很快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叶嬷嬷,叶嬷嬷笑着对她们行完礼,催促道:“三小姐,赶紧去吧,夫人说大小姐和二小姐下一回跟着大少爷出去就成了。” 冯思璇点头,对着两位姊姊说:“那妹妹告退了。”说完领着丫鬟走人了,至于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消片刻,她便走出了冯府,上了王府的马车,当她看见马车里的李奕晨时,她愣了一下,他们身分已经是未婚夫妻,坐同一辆马车也是正常。 冯思璇粉红着脸颊坐在一旁,“王爷。” “冯三小姐。” 接着马车里便是一片沉默,冯思璇心中暗忖他想要做什么,抬起白玉的手斟了一杯茶,这个举动她做过无数次,她很自然地将茶放在了李奕晨前面。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李奕晨惊疑的目光,她娇柔地笑着,“王爷,请用茶。” 李奕晨正好想喝茶,端起喝了一口,“有劳。” 冯思璇垂下眼眸,静静地喝茶,她跟他在一起生活过,他的每一个习惯她都太熟悉了,就是他想喝茶,她也能知道一二,更何况她潜意识里就是她喝茶,也该给他倒一杯;她要吃点心,也该给他弄一份。 这可怕的念想就这么扎根在她的脑海里,她是因为彼此的熟稔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李奕晨什么都不知道,要嘛就觉得她太主动,要嘛觉得她心细。 她心中默默一叹,告诫自己不要再多做无用的事情,她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突然马车一个颠簸,茶杯没拿稳,直接掉在了马车上,而她因惯性直接往前跌,一只大手横空伸了出来,将她抱了起来,免去了她被甩得鼻青脸肿的凄惨。 “冯三小姐要小心才是。” 李奕晨低沉的声调划过她敏感的耳郭,她瞬间红了脸,嘟囔着,“谢谢王爷。” 他放开她,将她按坐在自己身边,“冯三小姐还是坐在本王身边比较安全些。”黑眸带笑地打量着她,她估计是羞愧得要钻进土里去了。 冯思璇是羞得不行,她暗骂自己没用,竟粗心大意地走神了,还丢脸地差点摔倒。 李奕晨眼角瞄着她的裙摆,“三小姐的裙子湿了,是否回去换一换。” 冯思璇跟着低头一看,“不用,不过是湿了一角,并无大碍。” 李奕晨见她并不在意,心知她也不是矫作的女子,态度也柔和了几分,“本王的船就在渡口,上了船也不会有其他人看到。” 冯思璇闻言吃惊地看着他,“不是说看花灯吗?” 李奕晨笑着说:“自然不是,先游船一番,边赏月、边用膳,之后再上岸看花灯,如何?” 冯思璇不曾出去玩过,上一辈子未出嫁时待嫁闺中,嫁给李奕晨后也没有出去玩,最多是一起参加宫宴,或者办花宴邀请贵人来玩。 她不免心动,觉得李奕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被自己发现了,原来李奕晨在玩乐方面也是个中高手,她微笑道:“全凭王爷安排。” 马车辘辘,停在了渡口边,李奕晨先下了马车,转身伸手虚扶了冯思璇一把,冯思璇客气地道谢。 两人上了画舫,冯思璇的眼睛一转一转的,深沉心思暂且放下,她把自己当做李奕晨这边的人,也就不用装模作样,脸上也流露出了童真的笑容。 “三小姐坐过船吗?” 冯思璇暗笑,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她扬着明媚的笑容,“未曾,还是托了王爷的福。” 看她的神情并不是做作,李奕晨儒雅地说:“既然是第一次上船,三小姐还是坐着先,等船开了,习惯坐船了再到处走走,免得晕船。” 这画舫极其精致,画舫上张灯结彩,贴着晨王府标记的灯笼高高地挂起,船柱雕梁刻着栩栩如生的兰花,呼之欲出,画舫上的下人恭敬地立在一边。 他们走进一看,那画舫内部极其精致,一张月牙桌、三张鼓凳,一旁竖着一张香几正熏着香,香气环绕着四周,清风微拂,疏帘轻浮,几个小巧精美的瓷器或置于桌上或是摆在角落,乍一看颇有几分清雅之风。 李奕晨率先走到了梨花木椅子上坐下,大手一挥,示意冯思璇也坐下,冯思璇今日的绿裳是轻纱所制,风一吹,绿纱轻飘,她盈盈走来,婀娜多姿。 他的眼神沉了沉,明明只是一个少女,却恰好介于纯真无邪与妩媚动人之间,冯天耀这个女儿当真是深藏不露。 李奕晨怎么可能知道,冯思璇早已做过人妇,身上自然有着少妇的柔美,偏偏她如今模样稚女敕,便两者之范沾了些,既是甜美的小泵娘又是婉约的女子。 第3章(2) 冯思璇一坐下,正巧瞄到李奕晨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打鼓,自己刚才可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王爷,是否起船?”秦威站在外面问道。 “起。” “是。”秦威转身吩咐下去。 李奕晨收起初见她风华时的惊艳,正色对她道:“今日出来,你便敞开玩,有本王在你身边,你无须多忧。” 冯思璇听了,不安地动了动身体,“让王爷取笑了,这是小女第一次出来玩,所以看见什么都觉得惊奇。” 李奕晨无所谓地笑了笑,“平日在府里做什么?” 船正缓缓地驶离渡口,冯思璇的眼神正新奇地感受着一切,听到他的回答,她随意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便是寻常姑娘家该做的事情。” 她的话说得太随便了,李奕晨盯着她,只见她心思都跑了,早忘记她身边还坐着一位王爷,李奕晨不由得想笑,没想到他的魅力竟还比不上游船的乐趣。 饼了一会儿,船驶到了湖中心停了下来,李奕晨站了起来,冯思璇这才注意到他。 “王爷?” “到上面去,风景能看得更清楚。” 画舫的二楼则不像一楼那么密不透风,只有漆黄的屋顶以及简单的柱子和栏杆,白纱由上往下垂,风一吹,白纱沙沙作响,湖景、不远处的山景便落在了眼里。 “当真是风景独好。”冯思璇兴奋地说。 天色早已暗下,远处的岸边早已灯火通明,而月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色,二楼的桌上早已摆好了晚膳,两人坐下,丫鬟规矩地站在一边伺候着,原跟随着冯思璇的丫鬟、婆子则是在一楼等着。 李奕晨摆摆手,一旁的人也退下了,一时间二楼便只剩下他们两人,冯思璇倒是不在意,她早已知道他不喜欢用膳时丫鬟在一旁。 他们净了手便开始用膳了,冯思璇胃口不大,可此景之下胃口大开,难得地吃多了。 李奕晨看了她一眼,见她安然处之,心里疑惑不已,她似乎对他太过放心了,跟他坐在一起用膳,她好像习以为常,一点也不羞怯。 两人食不言地安静用膳,吃完之后李奕晨让人泡了一壶龙井茶。 “上回遇到王爷,王爷犯了旧疾,可好些了?”冯思璇端着茶,轻声问道。 李奕晨眼睛闪了闪,一双黑潭似的眼睛直盯着她,“已经好了,多谢三小姐了。” 冯思璇笑不露齿地扯了一下唇,转而低头品茶,心里其实更想问的是他的伤势如何,不过他说好了,那就是无碍了。 “说起来也多亏了三小姐出手相救,否则本王当时不知如何是好。” 冯思璇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男人,眼里有着迷茫,记忆中的他似乎不会跟她说太多的话,也不曾带她出去玩,那时的他对她的宠爱,至多只会送她一些首饰。 “王爷客气了,当时我也不过是想去承德寺上香而已。”冯思璇解释道。 “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上香?” 冯思璇忽然明白了,李奕晨在怀疑她,毕竟他们之间有些事情太巧合了,他受伤,她正好经过,而冯天耀又想将她嫁到晨王府去,她不由得想笑,如果冯天耀知道此刻李奕晨对她有疑心,只怕要捶胸顿足了,以前她是顺风顺雨地进入了王府,在进入王府之前跟李奕晨没有任何接触过,也怪不得这个男人此刻会多心。 “不瞒王爷,之前调皮在清晨时采花受了寒,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觉得闷,以前从未出过府,就想着藉上香的机会瞧一瞧,故意跑最远的寺庙去,也是我贪图一路的风景。”冯思璇仔细地说清楚,她既然已经决定跟他在一条船上了,可不想他对她起疑。 她说的话跟秦威查的很符合,在未遇到他之前,她确实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正经小姐,没出过门,从她刚才看到画舫开始,眼里流露出的好奇是真真实实的,但她说话的方式太过成熟,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很少有姑娘如她这般口齿伶俐。 李奕晨将茶盏放在一边,温和地说:“本王也很少听人说起三小姐。” 冯思璇嘴巴一闭,张着大眼,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因为我……娘她……” 李奕晨知道她在冯府里不受宠,也知道张氏喜欢带两个嫡出女儿出门,他缓和了口气,“三小姐莫慌。” 冯思璇在心里生气地骂他老奸巨猾,她被他套出话了,她故意装出柔弱的模样也激不起他的怜惜,偏他又一定要知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多心眼! 冯思璇无声地低下头,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讲,黑如墨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往旁边散开,露出后颈一截雪白的肌肤。 他眼神闪了一下,“三小姐低着头可是看不到月亮的。” 他打趣的声音让冯思璇红了脸,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加上方才刻意的示弱,连蓝师傅都说女子也会心动,遑论男子了。 他不再说冯府的事情,她表现得也自然了,笑盈盈地说:“低着头自然是能看到月亮。” “哦?” 冯思璇站起来,往栏杆旁走去,对着随后而来的李奕晨说:“水中月。” 她白皙的手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勾动着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一看,十五的月亮圆又大,映在黑夜里的湖水中,黑与白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奕晨微微勾起嘴角的笑容,真的是不虚此行,原以为无趣的大家闺秀原来懂得比他这个王爷还多。 冯思璇正盯着湖水中的月亮看,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一抹气息,头还未回去,眼睛却被一双大掌遮住了。 她顿时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到风声、水声,一抹热气湿润了她的耳后,她听到他说:“王妃,本王真是期待……” 期待什么?她的心跳蓦地加速,脸颊上也泛起了层层的红晕,他身上的麝香在她鼻尖上浮动着。 “走吧,本王带你去岸上赏花灯、猜字谜。” 眼前的大掌移开,她只来得及看见他潇洒的背影,她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脸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褪掉,眼神清澈如水。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人也渐渐地少了,赏花灯都是凑热闹,她跟他在画舫上消磨了些许时光,等他们下了船,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地散去了。 她跟在他的身侧,好奇不已地看着那些漂亮的花灯,那些字谜她就敬谢不敏了,在才学上,她是比不上大姊姊冯思怡,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一手尚可的字了。 冯思璇暂且满足地收回了目光,却发现原本跟在身边的人不见了,她慌张地左右来回看,却没有找到熟识的人,她走丢了! 李奕晨沉着脸,冷冷地看了一旁的侍卫,见他们羞愧地低下头,他才收回威压的视线,“去找。” “是。” 另一边的冯思璇则是完全愣住了,她叹了一口气,就算她认得路,可靠她两条腿走回冯府绝对是一件不易的事情,何况她还没认出这里是哪里,她不敢乱走,只好停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找她了,真的是平日不出门,一出门总会有事。 突然感觉到几道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她瑟缩了一下,不敢往没人的地方走,赶紧地往人多的地方走,可是那几道视线却如影随形,她慌得往人群里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下意识地觉得那几个人不是好人,她机警地想避开。 一只大掌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向她,“啊!”她发出尖锐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 “冯思璇。” 熟悉的嗓音让她一怔,她回头一看,李奕晨正黑着脸看着她,她虚弱地舒了一口气,往李奕晨身后不停地看了几眼。 李奕晨跟着她往后一看,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意图不轨的人,眼睛一眯,对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悄悄地离开了。 李奕晨一把拉着她往外走,走到了清静的地方,冯思璇吓了一大跳,她可从来没遇到这样的情形,以前不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护着,从没经历过走失。 “你怎么乱走?”他淡淡地说,语气淡得听不出指责。 可冯思璇太过熟悉他,自然瞧出他的不悦,垂头丧气地说:“王爷,对不起,还有谢谢。” 李奕晨脸色仍旧不太好,松开了她的手,黑眸一扫,见她脸色也灰蒙蒙的,似是被吓坏了。 “回去吧。” “嗯。”她低着头跟在李奕晨身后,她情不自禁地嘲讽自己,她能搅混了冯府的水,可她要是落单,别人要害她,她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她也不过是一只金丝雀罢了。 到了马车旁,一旁的碧云早就白了脸,“三小姐。” “没事。”冯思璇笑了笑,“多亏王爷找到了我。”她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李奕晨瞅了她一眼,上了马车,等冯思璇落座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真的没事?” 冯思璇笑笑地说:“王爷不是找到我了吗。” 李奕晨轻叩茶盏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以后自己小心些。” “嗯。”冯思璇勉强地笑着,今天的事情她可不想经由碧云的嘴告诉了张氏,就是装,她也要装作不怕的模样。 李奕晨藉着低头的动作掩住了眼里的笑意,明明怕得要昏了还强撑,真是太倔了。 等冯思璇下了马车,李奕晨看向刚才离开的侍卫,那名侍卫行礼道:“王爷,那几个人属下已经拿下。” “教训一番便成了。”他淡薄地说。 “是。” 第4章(1) 马车到了王府,李奕晨下了马车,走在蜿蜒的长亭时他忽然问身边的秦威,“你觉得三小姐如何?” 秦威一愣,傻乎乎地说:“漂亮、柔弱、胆子大……” “哦?”李奕晨笑出了声,“柔弱又怎么能跟胆子大同时有呢?!” “呃,属下是看三小姐走失了也没大哭大闹的,所以胆子应该大,可三小姐看着是挺柔弱的。” 李奕晨挥挥手,“下去吧。”是啊,一个矛盾的三小姐。 李奕晨走到书房,大掌突然一扬,“出来。” 一个黑影跳了出来,跪在李奕晨前面,李奕晨看着他,冷着脸,“太子最近可有什么举动?” “回王爷,没有。” 此人是李奕晨的暗卫,一直在暗中替李奕晨办事,“确定?” “是。” “退下吧。” 李奕晨面色冷凝地看着墙上的字画,突然他低喃道:“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冯天耀在朝中一向受皇上重用,而如今冯天耀明摆着要站在他这边,而李毅居然没有动作,这实在是怪了。 蓦地,他眼一冷,一丝一缕的细节让他心生警惕,但不足以让他草木皆兵,他傲立在书房里,反手在后。 夜早已沉静,清冷的书房里,男人坐如钟地在桌案前提笔书写着。 八月初八,冯府三小姐冯思璇嫁入晨王府,从此成为李奕晨的晨王妃。 新婚第一天,冯思璇从被窝里醒过来,睁开双眼,赤/果的男性肉/体就落在了她眼里,她脸蛋一红。 身体止不住地酸,即便再经历一回,初夜仍是痛,她忍着羞涩蠕动着身子,一不小心就惊动了身旁的男人,她惊慌地抬头,就看到李奕晨清醒的眼眸,“王爷,醒了?” “嗯。”他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细女敕的肩膀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平日里都这个时辰醒过来的。”她轻声说。 “还早,再多躺一会儿。”他声音哑哑的,带着早醒时的沙哑。 …… “王妃……” “啊?” “该起了。” “哦。”冯思璇已经完全呆掉了。 而一脸清爽的李奕晨则是快速地下床,让人打了热水进来,清理了一下自己,便人模人样地穿上了衣袍。 新房内没有伺候的丫鬟,冯思璇不敢开口叫人进来,她此刻的狼狈根本无法言说,她慢吞吞地坐起,正要下床,李奕晨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浸过热水的帕子。 “躺好。” 她一手在胸,一手慌忙地扯着被衾,李奕晨的动作却快过她,一把将她按在了床上,帕子快速地擦拭着她的身体,大掌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游走着,暧昧的氛围逐渐扩散着。 冯思璇欲哭无泪,“王爷,妾身自己来就好了。” “勿动。”他不冷不淡地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他没想到自己会把她折腾这样。 冯思璇整个人都因为羞意而泛红了身体,最后干脆当木头人任由他擦着,等他擦好,她娇艳欲滴地赶紧穿上肚兜和亵裤,李奕晨笑着看了她一眼,便背过身了,只听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饼了一会儿,她娇柔地说:“王爷,妾身好了。” 李奕晨转身一看,眼神微微闪动,她的发髻还未梳,可是她穿着宫装,正正经经地坐在床榻上,那股独属王妃才有的贵气逼人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他讳莫如深地看着她,她年纪比他小,也一直被养在深闺里,可她身上浑然天成的气势让人不得不赞一声好,冯天耀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的? 李奕晨轻轻一笑,“让丫鬟进来给你梳发髻。” “嗯。” 等他们整理好才走出王府,马车上,李奕晨看着想睡却不敢睡的冯思璇,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闭会儿眼,到了本王自会叫你。” 冯思璇摇摇头想拒绝,可眼皮确实重,身体疲乏得很,于是闭上眼乖乖地休息。 到了宫外,李奕晨才唤醒她,两人下了马车,李奕晨在前,冯思璇则在后,李奕晨放慢了脚步,冯思璇则是忍着羞人的疼痛,尽可能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拜见了皇帝,又相携去后宫拜见了皇后,之后才见了李奕晨的母妃莲妃。 在莲妃那儿待了一会儿,他们才离开了皇宫,冯思璇早就要累趴了,强打着精神回了王府,早膳都不想吃,只想睡觉。 李奕晨硬是让她吃了少许才让她去休息,冯思璇知道第一天嫁到王府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她实在是太累了。 看着深深睡着的冯思璇,李奕晨双眸深沉,过了一会儿便往书房走去,当日他在书房思考了很久,李毅没出手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李毅还没找到机会出手,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冯天耀是李毅的人,想到这个可能性再联想到在床榻上休息的冯思璇,他眼里就一片晦暗。 美人计……居然对他使美人计,他李奕晨从来不是会被美色诱惑的人,可现在他心里隐约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巧合。 而她很可能是知情的,也很可能是心甘情愿来他身边做细作,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中涌起一股被背叛的痛恨。 啪地一声,他一手毁了桌案的一角,梨花木瞬间碎落了满地,他冷清地看了一眼,随意地拍拍手。 她最好不是,否则他定教她后悔一生。 另一头,彭嬷嬷领着一群管事婆子安静地站在一边,眼睛不由得看着坐在贵妃椅上的冯思璇,她气度从容、眉目平和,真真是颇有王妃的气场。 “我要说的只有一点,那就忠诚,只要忠于王府,那么王府自然不会龄待你们。” “是。” “好了,你们就退下吧,彭嬷嬷留下吧。” 碧云端了碗甜粥给冯思璇,冯思璇优雅地接过,慢慢地吃了几口,她一觉睡过了中午,等她醒来就让人将王府管事婆子集合到正厅,她之前本是王妃,这些事情早已轻车熟路,慢慢地吃完了甜粥,故意冷了彭嬷嬷一会儿。 “彭嬷嬷,你是王府的老人,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多多指导。” “王妃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彭嬷嬷听得出王妃是在敲打她,不敢居功,谦虚地应着。 冯思璇脸上带着笑,满意地点点头,“彭嬷嬷先去休息吧。” 彭嬷嬷下去了,一旁的碧云才缓缓地开口,“王妃,陪嫁来的人……” 冯思璇眼神一冷,陪嫁的人也和她同一个身分,不过是细作,想通过她的手一点一点地融入王府,真是好计谋。 “让他们过来吧。” “是。” 正巧李奕晨回来,看她一副小人儿要办大事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发笑,可因对她的怀疑,李奕晨面上显得冷淡。 “王爷回来了。”冯思璇规矩地行礼。 李奕晨扶了她一下,“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处置一些事情。”冯思璇端了一杯茶递给李奕晨,李奕晨随手接过喝了一口。 “哦。” 冯思璇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说:“王爷若是没事就陪陪臣妾吧。” 李奕晨听了,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说完之后脸蛋红红的,似乎在害羞,嘴角轻扬,“那本王就留着陪陪你吧。” 冯思璇听了只觉得耳朵都痒了,觉得刚才的话轻浮了,便低着头玩着腰间的佩玉,不说话了。 第4章(2) 冯思璇的陪房有三户人家,个个看上去都很精明的模样,冯思璇眼睛闪了闪,转头对着李奕晨道:“王爷,王府什么都好,妾身这些陪房倒没有插足之地。” 李奕晨扬扬眉,不置可否,只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妾身就想先将他们安排在外院好了。” 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触,李奕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看着她淡然地说:“即是王妃的陪房,自然是王妃说的算。” 冯思璇不顾那些陪房惊讶的模样,笑嘻嘻地说:“你们也听到了,下去吧。” 等那些陪房惊疑地下去后,碧云和碧莲的脸色都不大好,因为这事情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再怎么样王妃也该将自己人放在身边才是啊。 “王爷肚子饿吗?要不让人去弄些点心吃?” 李奕晨看了看她,“你午膳都没怎么吃,刚就吃了一碗甜粥?”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空了的碗。 “嗯,是呀,才睡醒没什么胃口,王爷可不要笑臣妾贪睡。”她红着脸说,这贪睡的背后要是追究起来,她就是埋了自己都不够。 李奕晨反而笑了,模模她的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是本王太放纵了。” 冯思璇羞红了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王爷,那你到底是要吃还是不要吃?” “王妃一片拳拳爱意,本王怎么可以拒绝。” 谁对他是爱意!冯思璇实在是听不下去,深怕侮了自己的耳朵,装作不懂地吩咐丫鬟去端甜粥过来,还让蔚子多做一些吃食。 遍宁之日,李奕晨陪着冯思璇回冯府,李奕晨跟着冯天耀和冯思议说话,而冯思璇则是到张氏那儿,凑巧冯思怡和冯思语都在。 “娘、大姐姐、二姐姐。”她笑着打招呼。 “哟,王妃妹妹回来了。”冯思语心直口快地说。 冯思璇但笑不语地坐在一旁,张氏暗地里对冯思语使了一个眼色,而冯思语满脸不屑地转过头,一向温婉的冯思怡脸色也不大好。 冯思璇心里大乐,心知她们之间是有芥蒂,而她想看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更恶劣地添了一把火,“二姐姐以后一定比我嫁得好。” 冯思语听了只是更气,天家皇子早早都有了正妃,就连最小的晨王也成亲了,她哪里还能当皇子的正妃,她的身分是不会去做小妾的,她以为冯思璇是在挤兑她,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冯思璇委屈地垂下脸,“娘,女儿只是想安抚二姐姐,二姐姐似乎一点也不想女儿嫁到王府去。” “胡说,你二姐姐脑子糊涂了,你也跟她转。”张氏轻斥道。 安静不语的冯思怡皱眉,心里也多少不爽,她的亲事早已定下,她本以为张氏给她的嫁妆是极好的,可到了冯思璇出门之日,她才知道冯思璇的嫁妆才是惊人。 张氏安慰她,因为冯思璇是王妃,这嫁妆自然要是顶好的,但她心里呕气不已,不过是一个王妃而已。 冯思璇笑着又拣些事情跟张氏和冯思怡讲,看冯思怡一脸的阴沉,而张氏还不自知,心中更是愉悦。 突然,张氏问她,“怎么将娘给你的陪房安排到外院去了?” 假装不懂张氏语气中兴师问罪的意味,冯思璇迷茫地说:“娘,王府里各司其职,女儿也想将陪房放在身边,可女儿怕惹得王爷不开心。” 张氏马上将她的话理解为不能打草惊蛇,张氏连忙说:“的确,这事不急。” 冯思怡不大懂她们的对话,张氏又让她先下去,她顿时心里更火了,忍着火气离开了。张氏遣下了所有人,屋里就只有她们两人,“王爷对你可好?” 冯思璇只想冷笑,自己当初怎么会把这话当做嘘寒问暖呢,分明是探询,“王爷对女儿还好,只是也说不上如何好,如今王府的事情由女儿管着,身边还有一个王府的老人一同辅助女儿。” 张氏明白过来,拍拍她的手,“不急不急,你爹也不急,要一步一步走踏实了,知道吗?”“女儿知道。” 张氏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唯有一件事情,你要记得。” “什么事情?” “守住你自己的心。”张氏阴森地说:“女人这一辈子是要靠男人,可你要靠的不是晨王,是冯府、是你爹爹,你知道吗?” 冯思璇在心中狂妄地冷笑,当她死的时候,张氏不觉得这话讽刺吗?她死的时候,可有人为她求情?可有人心疼她?她不过是他们丢掉的棋子。 “你看你爹,我是你爹的正室夫人,可你爹还不是照样三妻四妾,宠爱着其他女子,所以你要知道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才是真正的活路。” 活路?可惜她当年看到的只有死路,衣袖里的手紧紧地拽紧,冯思璇轻柔地说:“女儿知道。” 张氏也是怕她年纪轻轻,被晨王的英俊迷惑,做出害了她自己又害了冯府的事情来,“你一定要记住。” 她一定会记住,是谁害死了她,是谁让她死不瞑目,她绝对不会忘记! 他们在冯府用过午膳之后,冯思璇跟着李奕晨离开了,一路上出奇的安静,李奕晨喝些酒,俊美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闭眼休憩的他缓缓地开口,“王妃是怎么了?” 冯思璇坐在他一边,一手捣鼓着香包,“没什么。” “王妃……”他拉长了声音。 “自然是王爷长得太英俊了,惹得妾身那二姐姐不断地偷看,妾身心头不舒服。”她揶揄道。 李奕晨也想到了冯思语,面露嫌恶地说:“你那二姐姐真是有辱斯文。” 冯思璇一愣,随即捂嘴笑了,她就是要让他对冯家人产生厌恶感,可不能让他像上辈子似地跟冯家人友好相处。 “王妃真是孩子气,本王这么说,王妃又开心了。”李奕晨睁开眼,见她笑得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妾身是料不到王爷说话也是如此耿直。”她偷偷吐了吐舌头,“其实妾身也很讨厌。” 李奕晨搂了搂她,“王妃啊。” “王爷怎么了?” 李奕晨如枯井般难以猜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岳父大人今儿问了本王一些朝廷之事。” 冯思璇心思一动,“哦?妾身不懂这些呢。” “本王知道你不懂,就听本王说说如何。”李奕晨的下颔顶在她的头上,亲昵地蹭了蹭她。 她觉得此刻的李奕晨特别的亲近、特别的温柔,她不由得点头,“妾身就当听故事。” “最近水寇猖狂,皇上前不久让镇远大将军去,可没想到牵扯出了那一带的贪官污吏之事,岳父大人问本王,这事他请缨去可好。” 冯思璇马上明白了,上辈子冯天耀是去了,而且还立了大功,如今再给机会让他立大功的话,只不过是替太子李毅添羽翼。 她连慌忙地说:“当然是不好了。” 李奕晨饶有兴趣地说:“此话怎讲?” “妾身做子女的,只望爹爹身体健康,不求功名利禄。”她一派温柔地说。 李奕晨安静了片刻。 她又问:“王爷是怎么说的?可千万别让爹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冯天耀是他这边的人,他自然是希望壮大玛天耀的实力,可如果不是呢?这个如果就像种子似地埋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心中放肆地狂长。 “王爷,这事万万不可,爹爹是文官,不懂武,那些水寇若是伤了爹爹怎么办?”她一副好女儿的模样,担忧地问。 李奕晨几不可闻地笑了,“王妃不要急,本王并未答应,本王只说了四个字。” “嗯?” “量力而行。” “王爷是一个妙人。”冯思璇笑着点头。 她和李奕晨的想法不同,也许李奕晨以为冯天耀站在轩王这边的,要想方设法地壮大冯天耀的实力,可李奕晨刚刚那番话已经让她很满意了,李奕晨对冯天耀起了疑心,所以才特意来问她,她要除掉冯天耀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看着冯天耀愤恨地求而不得。 李奕晨笑着看她,眼里的笑意却是一点点退下,越是跟她相处,越是看不清她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镜中看花,看不懂她这个人。 第5章(1) 为人子女,要为家人排忧解难,必要时也要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冯天耀阴沉的声音突然在冯思璇的耳边响起。 她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嘴角挂着冷笑,什么牺牲、什么成全,她就是一颗棋子,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她曾经绝望无助地走向死亡。 她全身发抖,一双手臂伸了过来,紧紧地圈住了她,她抖了一下,沿着手臂往上瞧,看到了男人在黑夜里亮得发光的双眸。 “怎么了?” “妾身作了恶梦。”她瑟缩着身子,嗓音不稳地说,他的声音在夜里带着安抚的作用,让她平复不少。 “本王的王妃居然这么胆小,被一个虚无的梦给吓破了胆?”他笑着将她揉进怀里。“王爷放开妾身,妾身身上出汗了。”她低低地说。 李奕晨挑眉,放开她,下了床拿了棉帕,走回床榻边,挑开了她的衣裳,温柔地替她擦拭。 她精神恍惚,没有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的手,只坐着,她的思绪有些乱。 她上一辈子从未害过人,冯天耀要她做的事情很简单,在王府里安插太子的人,并且将有关李奕晨的事情传给冯天耀知道就好,她看起来是无关紧要的棋子,偏她在其中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因为李奕晨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只有她能接近他,李奕晨只怕到死都不知道他一心想要扶植的冯天耀居然是李毅的人。 如今他不再这么相信冯天耀了,也不会再这么相信她了,她突然如释重负。 温润的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在想什么?” 冯思璇抬头,对着他柔美一笑,“妾身想,能嫁给王爷是妾身的福气。” 黑暗中,李奕晨伸手包住她泛冷的指尖,语气柔和地说:“嫁给本王自然是你的福气。” 冯思璇闭着眼睛任由他替她穿好亵衣,迷糊地躺在他怀里继续酣睡,月儿躲进了云里,恰好掩住了李奕晨那双冷酷的双眸。 他没有忘记,她梦魇后醒来,满脸的仇恨,那副模样恨不得拿刀狠狠砍死人,到底对方是谁?让她这么恨,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藏着掩住不让任何人知道,就连他这个枕边人也无法知晓。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冰冷,手轻轻地扣住她的脖颈,如果她敢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或者是危害了八哥的利益,他一定不会绕过她! 大掌微微收拢,她却面色平静地睡在他的怀里,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恐怖杀气。 半晌,大掌松开,放在了她的腰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他也跟着闭上眼睛,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冷酷邪魅。 冯思璇很熟悉王府,这是她曾经生活过半年的地方,她很快地适应了王府的日子。彭嬷嬷每日都会跟她说一些王府的琐事,她做了决策吩咐下去便成,日子倒也逍遥。 但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她逍遥,碧云挣扎再三,不得不趁没有王府的人时偷偷地与冯思璇耳语,“王妃,您也该将陪房的人放进内院里,否则……” 冯思璇吃着莲子汤,淡淡地说:“你觉得我现在该动手?” 一旁的碧莲连连点头,“王妃,这是当然了,还是自己人使用起来方便,王府的人是向着王爷的。” 冯思璇放下了莲子汤,拿着绣帕擦了擦嘴,“你说得有理。” 碧云与碧莲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放心,可下一刻她们愣住了。 冯思璇一字一句地说:“可我身边的人都已经够用了,他们在外院干活也是委屈他们,我问问王爷有什么活适合他们做。” 碧云一咬牙,“王妃,您可别忘记进王府的目的。” 冯思璇看着一向淡定的碧云咬牙切齿,心中乐了,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进来当王妃不是吗?” 碧云被咽地差点说不出话,恰好一个小丫鬟送点心过来,冯思璇笑呵呵地吃了一口, “嗯,这糕点好吃,本妃送些给王爷吃吃。” 她正要出门时,李奕晨正好过来了,他的脸色沉重,挥手遣退了丫鬟,一脸严肃地看着冯思璇。 “王爷怎么了?” “岳父大人的请缨父皇准了。” 冯思璇脸上惬意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俊俏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什么?” 李奕晨深深地望着她,“本王告诉你这事只是让你安心,岳父大人虽然不懂武,但身边跟着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区区水寇不足挂齿。” 冯思璇紧握着拳头,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奕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多么的深不可测,她低声道:“王爷,妾身很担心爹爹。” “嗯?” “妾身知道王爷身边能人异士很多,不如派一两个保护爹爹,可好?” 他在她的脸上找不到刚才的肃杀之气,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很激动,他沉着黑眸,“王妃如此说,本王焉有不允的道理。” 冯思璇这才巴巴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王爷真是太好了,有王爷出马,妾身安心好多。” 李奕晨抱了抱她,“那本王即刻就去办,让王妃早日安心。” “嗯。” 李奕晨转身的刹那,冯思璇的脸色跟着浓重,这冯天耀真是有本事,竟然如此顽强,她咬破了嘴唇,她早不把冯天耀当做自己的爹爹,从她死的那一刻,流了满地的血早还了他们之间父女之情。 在冯思璇没看到的地方,李奕晨一转过身来,神色异常的凝重,他走回书房,坐在桌案前一脸的沉思。 “甲午。” “属下在。”上次的黑衣人再一次凭空出现,恭敬地跪在地上。 “王妃建议本王找几个人保护冯天耀。” 甲午即刻接下命令,“是,属下遵旨。” “你觉得王妃是否知道本王已经起了疑心?”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着食指。“王爷,属下所派之人并未瞧出任何不妥。” “嗯。” 甲午抱拳,“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言外之意便是多少也要防着王妃。 李奕晨颔首,“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向本王要了侍卫,这倒是帮了本王大忙,明着去两个,暗地里再派两个监视着,本王倒要看看冯天耀的忠心。” “属下领命。”甲午一说完,身影一闪,书房里就只剩李奕晨一人。 李奕晨站了起来,快速地写好了一封信,轻喊一声:“秦威。” 站在门外的秦威火速地走了进来,“王爷。” “将信送到左尚书府上。” “是。” 翌日,晨王要给冯天耀送两个侍卫的事情很快就在朝堂上传开了,不少人见到他都问是怎么回事。 李奕晨笑着说:“本王的王妃自从知道岳父大人要离开京城办差事,担忧岳父大人的安危,因此茶饭不思,本王便想以此举安了王妃的心。” 第5章(2) 因李奕晨这番话,冯思璇成了人人口中的孝女,而晨王则是获得了一个护妻之美名,人人看到冯天耀都要夸上一番。 冯天耀表面风光不已,嘴上说着客气话,实则早已气疯了。 这些事情冯思璇原本不知情,直到碧云拿了一封信给她,她打开一看,不由得笑了。李奕晨之举确实是她的意思,可她没让他这么高调啊,冯思璇觉得李奕晨做得太好了,心里赞赏了李奕晨一番。 她随即将信烧掉,冷冷一笑,冯天耀写信来斥责她也真是愚蠢,到现在还没发现她根本不愿意跟他冯天耀待一条船上,从他陆陆续绩要她做些事开始,她推三阻四,他居然还不起疑,冯天耀到底是为什么这么肯定她会对冯府死忠。 可惜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她了,若是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会放火烧死她这个满口胡话的妖女,她冷漠地扯了扯嘴唇,拿起一旁还未做好的女红,仔细地做着,她的女红进步不少,如果有一天李奕晨要她滚的话,那她也能靠做女红糊口了,她笑着想。 但嘴边的笑容却僵硬了,等冯天耀落败之后,李奕晨不可能让她这个细作待在他身边,即使她从来没伤害过他,冯府也不可能接纳她这个不孝女,那时候的她一定很惨很惨,但再惨也比掉脑袋的好。 她心口涩涩的,想着李奕晨到时翻脸不认人的冷酷,她只能苦笑,心神不宁的后果就是她的手指被戳到了好几次,甚至扎出了血珠。 “王妃。” 碧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任何传唤,便走了进去,见到冯思璇在做女红,脸色一变,“王妃,您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些事情呢?” “那应该做什么?” “自然是回信。”碧云慌张地说,总觉得王妃古古怪怪。 “怎么回呢?爹也没让回,只是在信中骂了一通。”她轻声说。 碧云顿时结巴了,她竟不知道如何说,冯思璇不耐烦地挥手,“你出去吧。” 碧云仔细地盯着冯思璇,她明明没有变化,仍是以前那副恬静的模样,可碧云心里却不安了。 外间响起了丫鬟的声音,“王妃,王爷差奴婢过来说一声,王爷晚膳不在府里用了。”冯思璇没有理杵在一边的碧云,柔声问:“王爷在哪里用膳?” “是轩王府上。” “退下吧。” “是。” “王妃,既然王爷不回来用膳,您何不回去陪老爷、夫人用膳呢。”碧云现在只想着要把冯思璇给拉回去。 冯思璇却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道理,若是让人知晓,本妃一个人回去岂不是要人笑话吗。” 碧云一时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安静地退下了。 冯思璇抽空冷睇了她一眼,倒是忠心的丫鬟,可惜不是她的人,她眼眸一转,每日这般被人罗嗦委实厌烦。 李奕晨是带着酒气回来的,当他回来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小雨,他回来时身上的湿气也很重。 冯思璇让人烧了热水,李奕晨摇头晃脑地泡澡,冯思璇本想让人去伺候,可知道他不爱外人跟前更后的。 等了一会儿,李奕晨穿着干净的中衣走了回来,李奕晨坐在床榻上,眼眸一抬就看到他的王妃殷勤地端着解酒汤给他喝。 他动也不动,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喝了起来,冯思璇粉红着脸,权当他是喝醉酒没力气了,小心地喂他喝下。 李奕晨一喝完就躺下了,冯思璇也准备就寝了,她睡在床榻里面,平日是她先上榻的,今天他倒先躺下了,害得她只能从他的身上爬进去。 她熄了躐烛,在朦胧的月光之下小心地上榻,双手双脚并用地爬过他的身体,可突然他一个翻身,重重地将她压在了身下。 冯思璇吓了一大跳,可身上的李奕晨早在她发愣的时候月兑去了她的衣衫,动作粗鲁不已。 她没见过他这样的阵仗,双手用力地拍着他的胸膛,“王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恨不得要吃了她一般,伸出舌头在她的嘴里蛮横地钻着,好像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被他这么粗鲁地对待,冯思璇也慌了,他这哪有平时的温文儒雅,简直就是一头野兽。 她忍不住地低喊:“李奕晨。” 突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低沉的声音带着酒气扑向她,“不叫本王王爷了?” 他说的是什么混话? 大手掐住她的下颔,他的脸缓缓地靠近她,这时她才看清他的眼红得如血一般渗人。 “三儿……”他忽然喊着。 三儿?他喊的是谁? “三儿,本王喝多了。” 冯思璇只觉得一头雾水,听他这么说,也把他的话当发酒疯,“王爷,三儿是谁?”莫非是他的老相好?这么一想,冯思璇呶了呶嘴,用力地瞪着他。 “你在家中排行第三,本王喊你三儿有什么不对。” 他口中的三儿竟然是她,她好好的名字他不喊,一定要给她取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名,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王爷还是喊妾身思璇吧。” “不,三儿好听。”他捧起她的脸,用力地吻了一下,接着将脸埋在了她的肩膀处,小口小口地轻咬着。 冯思璇被他这种类似讨好的行径弄得满脸通红,“王爷,随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可别压着妾身,若是要睡觉就躺好。” 趴在她肩膀上的男人眼神清明,和不久之前发酒疯的人截然不同,他的大掌轻轻地在她的身上轻抚,哑着嗓音道:“本王要你。” 冯思璇一颤,却柔弱地没有说什么,只是乖巧地躺在他的身下,就在李奕晨以为她要默许时,她柔声道:“酒色醉人,莫要声色犬马。” 李奕晨一僵,他放开她,将她抱在了身上,“本王要王妃,谁敢多嘴。” 冯思璇觉得他有些难以捉模,刚才还抓着她,一脸要吞了她的模样,现在平静下来了,可说的话仍是让人脸红。 …… *本书内容略有删减,请谅解* 她羞红了脸,跟他欢爱既舒服又痛苦的过程中,他能让她享受到水ru/交融的欢乐,却又让她在这过程中感觉羞涩,一旦欢爱,动静就大得惊人。 但她清醒不了多久,到后来她只会发出缠绵悱恻的娇吟声,耳边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李奕晨……她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眼角垂着因过多的愉悦而压抑的泪珠,双手紧攀着他的肩膀,随着他一同沉沉浮啊。 他是李奕晨,是那个会给她买首饰、会对她笑、会真心关怀她、会陪她说话吃饭的人,是他,他还在,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他没有离开她、他没有服毒自尽、他没有扔下她不管。 原来,在她不知不觉中,李奕晨在她心中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加重,她抱着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还好好的真的是太好了。 男人突然张嘴狠狠地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她痛呼一声,更加用力地抱着他,然后在巨大的欢愉中她半晕了过去。 “三儿……” 冯思璇转醒,抬手轻抚着他的脸,眼里不由得流露出脆弱,“王爷……” “弄疼你了?” “没有。”她环住他,将脸贴着他发热的身体,嘴角微勾,热呼呼的,“王爷。” “嗯?”他低下头看她,她忽然抬起头,湿润的粉唇轻扫过他的唇,就如一根草在他的心尖上骚动着。 他再望向她时,她已经累得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心头痒痒的,他低头吻下去,温润的触感足以挑逗他的神经,却没有方才那一刻的悸动。 他眼神忽明忽暗,温柔地搂着她,静静地睡着了。 第6章(1) 冯思璇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看着那豆点大的雨落在芭蕉叶上,芭蕉叶不得不被压得地轻弹了一下。 她支着下颔,轻声问丫鬟,“王爷可回来了?” “王妃,王爷还未回来。”丫鬟的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冯思璇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外屋的李奕晨,她微笑地迎上去,“王爷回来了。” “嗯。”李奕晨淡淡地点头,外袍湿了一半,他走进内屋月兑掉,冯思璇端来了姜茶,他一口喝掉。 “王爷,到炉子边暖暖手吧。” “不了,本王要去书房。” “好。”冯思璇端庄地笑了笑。 等李奕晨离开后,冯思璇才收起了笑,此时此景竟跟以前竟是相似,可她此刻心里有些失落。 李奕晨要疏离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碧云前一段时间又拿了信过来,李奕晨那儿也该有所察觉,她本就打算要这么做,可看着他对她冷漠了,她心里却开始不舒服了,她蹙眉坐下来,满脸的郁闷,她等着李奕晨的兴师问罪,可没有等到,只等到他有意的疏远。 这是一盘下得很大的棋,她这颗棋子一开始就露出了破锭,那么本来死局的棋局就会有转机了。 另一边通往书房的走廊上,李奕晨默默地往书房走,书房里,甲午将玛思墙近期的举动说了一遍。 李奕晨冷冷地点点头,“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耙在本王头上动土的女人唯有你了,三儿…… 天气逐渐转冷,午觉醒来之后,冯思璇带着碧莲往书房走去,身后的碧莲一声不吭,常乖巧。 碧莲现在几乎不说话,做事麻利干净,和以前的碧云很像,只是碧莲想起碧云心里就慌,前一段时间王妃说是给碧云找了一户好人家,直接给许了过去,可有一回碧莲偷偷去看碧云,才知道那户人家是挺有钱的,可碧云的夫君却是一个瘸腿的,至此之后碧莲就再也不敢多说话。 就连冯府的人来找碧莲传话,碧莲都不敢多说,她的卖身契拽在王妃的手上,而不是张氏的手上。 冯思璇走到书房外,让秦威通报之后,就自己提过食盒,留下碧莲在外面等着。 “王爷,妾身让厨娘做了一些糕点甜汤。”她笑着地走过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几上,端出了甜汤。 李奕晨颔首,接了过来吃了几口,“天气这么冷,就不要走来走去,受寒就麻烦了。” 冯思璇笑着点点头,“是。”水眸眨了眨,“王爷还是再吃几口吧,事情再忙也要顾着身体。” 李奕晨食之无味,这几日她倒是主动,常常来他这里,他低头不快不慢地吃完,将空碗递给了她。 “妾身看王爷最近很忙,王爷不要太累了。”她看着他,见他的脸色不大好以为他太累了。 他回眸望着她,“王妃若闲来无事,可来书房找些书看看。” “嗯?”冯思璇一愣,他这几天都不怎么理她呢,“王爷不介意妾身来书房找书看?” “你也是王府的主人,难道本王还不准你进书房了。”他冷冷地说。 他的心情阴晴不定,冯思璇不跟他计较,低眉顺眼地随着他的话说:“既然王爷这么说,那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左边第三排数来第二本。”他开口道。 她不想跟他待在书房里看书啊,她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她可不想对着他一张冰脸一整天,她待在原地,惹来他一记冰眼。 冯思璇暗地里偷偷瞪了他一眼,便走到他说的地方拿下书册,一看,居然是一本地方志,她一时来了兴趣,找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兴冲冲地打开看了起来。 半晌,不远处的李奕晨瞄了她一眼,站起身,优雅地抚了抚衣袍,“本王出去一下。” “嗯。”她爱理不理地回了他一句。 李奕晨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了书房。 冯思璇低着头,看得饶有趣味,地方志记载了各个地方的风情习俗,让她大开眼界。 “咚!”她正看到精彩处,被这一声尖锐的声音给吓到,连忙抬头看了看四处,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咚!”她站了起来,循着声音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看到了一只通体白色的海东青,锐利的眼神凶猛地盯着她,她忍不住地退了一步。 那只海东青似乎是通人性的,摇了摇身子,尖锐的喙啄了一下它自己的脚,她这才发现它的脚上缠着一白色的纸条。 她犹豫了一会儿,悄悄伸手过去,见那海东青没有要啄她的意思,她放开胆子取了下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人名,她不是很懂。 安静的海东青忽然展翅高飞,冯思璇一愣,蓦然想到这应该是给李奕晨的,却被她看了,想若无其事地放回去,可那只高傲的海东青早已飞向云霄,不见踪迹了。 她皱眉,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听到门外秦威的声音,“王爷。” 他回来了,冯思璇错愕之下不得不拿起那纸条,狠下心地张嘴把纸条给吞了下去,又快速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李奕晨进来后只瞧了她一眼,便落坐在椅子上,继续之前的事情,冯思璇两眼直直地看着书册,两手指挟着书页,一副聚精会神地看书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跳得很快很快,她不该心虚,她又没做贼,可是就在那一刹那间,夜长梦多,她怕他会多想,误会她故意看了纸条,那上面只有人名,但她直觉其中绝对不简单,肯定深藏着什么重大意义。 “王妃……”他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地方志好看?” 冯思璇胡乱地点点头,确实是有意思,如果没有中间这么一段插曲的话。 他的双眸晶亮地看着她,“本王还是第一回看到有人看书是倒着看的,王妃的癖好真是特。” 冯思璇被他古里古怪的语气给取笑了,她低头一看,书册被她拿反了,她羞涩地扭过头,故作镇定地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王爷不要大惊小敝的。” 说着,她就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妾身看腻了,先回去了。” 李奕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退出了书房,片刻,他低喊道:“甲午。” “王爷。” “纸条呢?” 甲午没回答。 “甲午?”李奕晨微微扬高声音。 “被王妃吞了。” 李奕晨无语。 “王爷?” 吞了?敢情那要是一本书她也一口吞进去,李奕晨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了,但这样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瞬间。 他面无表情地握拳,眼神冰冷,“密切关注王妃的举动,有任何不妥就上报。” “是。” 想要试探出她在这场局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也许很快他就会知道,如果她敢背叛他,他绝不会放过她,他有多痛,他会让她有多痛。 “王爷,轩王来了。”门外的秦威洪亮地禀报。 李奕晨看了甲午一眼,甲午马上一动,书房里就只剩下李奕晨一人,他阔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八哥。” “九弟,在忙?”李轩笑着看他。 “不忙,八哥进来吧。” 两人走进了书房里聊了许久,李奕晨留了李轩用膳。 冯思璇卧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还未看完的地方志,她去拿书看的时候,李奕晨也没有多说,她就拿了回来看。 斌妃椅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叠绿豆糕、一盅莲子羹,热气腾腾地冒着,她看得正入迷,没有心思去吃。 突然她愣住了,这地方志上记载了辽东附近的一种禽类,这种禽类异常猛烈,性情刚毅,力大无穷,彷若有破釜沉舟之力,遨游于天际,快如闪电雷鸣,此谓海东青,原来海东青如此生猛,她拍拍胸口,上回在书房碰到的那只倒是没有这等凶狠。 她继续看下去,庆幸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下,此等禽类不轻易接近陌生人……冯思璇突然兴趣大失地放下了书册,脸上带着了茫然之色,小手下意识地放在肚子上,想着那被她吞下的纸条,她苦涩一笑。 原来他早已设计了局,等着她去跳,难怪他开口留她在书房看书,原来等的就是那海东青。 一旦她看了那纸条,他就会知道,因为他是那只海东青的主人,但问题就出在这纸条上的人名,那些人名到底有什么用? 上辈子和这一辈子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不懂朝政上的事情,那些人到底是谁呢?她皱着眉,心口酸涩不已。 这是一种很大的差距造成的,以前他对她好,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愿意听也随她做,可现在不是了,他对她有了戒心,甚至还要试探她,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很难受,毕竟她现在是向着他,从再遇的那天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对不起他,甚至是他要了她的命,她也甘愿。 以前不会有这种感觉,就算他对她怎么样她都不在乎,可这一次变了,她变了,他也变了…… 清朗的眉宇间渐渐地染上了忧愁,她闭了闭眼睛,手撑着下颔,心中一叹,该如何婉转地告诉他,她不是冯天耀派来的细作;该如何告诉他,她的爹爹冯天耀是他的敌人;又该如何告诉他快快将冯天耀除去呢,以她一小女子之力要弄得玛府没落是不可能的,可她告诉李奕晨,李奕晨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呢。 她怎么解释她对冯府的恨呢?毕竟现在冯天耀只是把她当细作,不把她当一回事,在别人的眼中她还不至于恨到要出卖家人的地步,她的恨是日积月累随着生死残留下的,对任何人都无法解释,要是说出真相,谁会信。 她拽紧膝上的罗衫裙,贝齿微微咬住红唇,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李奕晨……” 第6章(2)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间,串串珠帘正好遮掩了他,乍一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更何况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冯思璇。 李奕晨幽黯地盯着她良久,见她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他报了捉唇,以她的聪慧应该是感觉到了他近日对她的冷淡。 李奕晨是一个冷血的人,他对李轩有兄弟之情,对冯思璇有夫妻之情,他愿意对他们好,但谁都不知道他的自私。 他不想争皇位,但他不想让李毅当皇帝,李轩有治国之才、有宽厚之心,乃是最佳人选,再者李轩是他的亲生哥哥,他自然是支持李轩,如此一来,自己退居到了安全的地方,又赢得了李轩的激赏。 而冯思璇一开始就被他当做拉拢冯天耀的筹码,偏偏没想到就在这环节上出了错,冯天耀极有可能是李毅的人,随着几名探者捎回来的消息,冯天耀虽然没有跟李毅接触,但是冯天耀的心月复却跟毅有接触,这就意味冯思璇很可能是细作,是冯天耀特意按在他身边的眼线,这个冯天耀倒也狠心,连亲生女儿也推出来。 撇开这些复杂的,冯思璇是一个聪慧的女子,而他向来喜爱聪慧的女子,可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要插他的肋骨、要背叛他,这是他最恨、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收拢,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晦暗,他垂下眼脸,再抬头,又是一副清俊的模样。 “王妃在想什么?”他掀开珠帘,缓步走了进去。 “王爷来了。”她回过神,站了起来,“妾身没想什么,就是发呆而已。” “嗯。”他点了点头,在她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坐下,摆了一下长袍,自然地端起一旁还未用的莲子羹,“还温的,怎么不吃?” “妾身看书看迷了,忘记了。”冯思璇不好意思地笑着。 李奕晨随意瞄了一眼那书册,“王妃也是爱书之人。” 冯思璇没说话,李奕晨又说:“三儿坐下吧,本王喂你。” 她呆了一下,“啊?”平日里头李奕晨总唤她王妃,唯有在床笫之欢时开怀地喊着她三儿,她对此反抗过,但下场是被他更狠地在床榻上修理了一顿。 所以听见他喊她三儿,她也就无可奈何地当没听见,但他刚刚是不是说他要喂她?他说的意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啊? “坐下。”他空着的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冯思璇马上脸红了,“妾身不饿。” 他扬起邪魅的笑容,拉着她坐了下来,“本王难得兴起,三儿便从了吧。” 她脸一红,伸手直接推开,不知道他又要闹哪一出,莫非是美男计,“王……”话未说完,他已经拿着调羹自了一勺凑近她的嘴边,她一张嘴刚好含了下去,她眉眼带羞,不得不吞了下去。 李奕晨笑呵呵地将整碗的莲子羹都喂完,指月复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温柔地问:“岳父大人回来了,你哪天要是想回去看看就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备好马车就是了。” 冯思璇正被他暧昧的动作给弄得心慌慌,一听他的话,立刻正色道:“爹爹刚回来定很忙,妾身还是不要打扰爹爹的好。” “三儿倒是孝顺。” “王爷取笑妾身呢。”她忍耐地说,不知道他忽然这么亲昵对她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个想法刚一掠过,心头就一痛,他越是对她试探,她就是怀念以前的他,那时候的他一心一意信着她,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不知为何,她眼睛微微湿润了,李奕晨低着头拿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块,“对了,本王今天才发现你身边的丫鬟少了一个。” “碧云看上了那户人家,求着妾身要嫁出去,妾身便成全她了。” “嗯,原来如此。” “王爷,妾身身边少了一个得力丫鬟,不如王爷替妾身找一个吧。” “哦?”他眯了眯眼睛,嘴巴咂吧了下,好似那绿豆糕格外的好吃,“若是本王找的王妃不喜欢怎么办?” “妾身不喜欢也会当佛供着。”她笑着说。 李奕晨心思一转,“本王为你找一个懂武的,平日里也好保护你。” “妾身甚少出门,哪需要保护,不过有一个会武功的丫鬟在身边,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倒也不错。” 李奕晨心中一阵古怪,她每次都迎合他的意愿,若说是以夫为天,才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的话不免有些诡异了,她给他机会送侍卫给冯天耀,从而监督冯天耀,她又给他机会派人监督她自己,为何每每她所央求的事情这么合他的心意呢,她简直就是他心里的虫儿,举止古怪,却很懂他的心。 “妾身先谢谢王爷了。”她笑盈盈地说。 他深幽地望了她一眼,将她搂进了怀里,她深知他心,这样的可人儿若是背叛,他是否还舍得下手? 他的手危险地搂着她,力道有些大,让冯思璇不适地扭了扭身子,见他脸色没有方才明媚的韶光,心里一紧,强颜欢笑道:“怪妾身贪吃,忘了问王爷要不要吃莲子羹了。”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大掌往上移,对着她耳语,“本王现在恨不得吃了你。” 冯思璇脸儿红彤彤,小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部,眼睛火一般看着他,语气凶狠道:“王爷这调戏的话是从哪儿学的。”她话音刚落,就扬声道:“碧莲,端一碗莲子羹进来,王爷快饿坏了。” “是。”外间的碧莲应了一声,赶紧去端莲子羹。 李奕晨笑看她飞速地跑向梨花木桌的另一边,红着脸努力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她的力道对他而言不痛不痒,根本没意义,可她被他弄得火了竟也会打人,他故意阴下脸,“三儿打本王?” 冯思璇又气又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说出那样的话,还想她先认错,她偏了一下头,“王爷,妾身可打疼你了?” 李奕晨一愣,他要是说疼,岂不是让人笑话了,他放肆地笑了,“本王就是被你打疼了,你可要说什么?” 不要脸!她差点就要月兑口而出了,死死咬着唇才忍下,眼睛一眯,“那王爷打回来好了。” “哦?”他笑着看她,“你站这么远,还想劳驾本王过去打你?”言下之意便是她有诚意,她就过来给他打吧。 冯思璇正要说话,碧莲端着莲子羹进来了,“王爷、王妃,莲子羹来了。” “嗯,出去吧。”冯思璇接了过来。 李奕晨挑了一下眉,“三儿既然犯了错就该认错,过来喂本王吃吧。” 冯思璇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他一顿,脸上平静地看着他,一声不吭,一些调情的招数她是会的,毕竟蓝师傅教得很悉心,她也都学了,只是真要她做出来,她又不好意思了。 上辈子李奕晨对她好,她也不用想这些招数折腾,可现在这个李奕晨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嗯?”李奕晨悠闲地等着她,她安静地走向他,微扬着唇,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他露齿一笑,喝了一口,“很不错。” 她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心想他这番作为倒是有几分纨裤子弟的意思,“王爷说好便是好。” 李奕晨笑着喝光了,嘴角上一片湿润,冯思璇看了一眼,将空碗放在旁边,转头看他,他在看她。 他是一个讲究的人,冯思璇曾经见他喝了酒以后,身上沾了酒气,因此特意去泡澡;也见过他吃完东西要擦擦嘴,没有一次会忘记;就连发生急事,他要是在用膳,也会慢慢地整理好仪容才慢悠悠地离开,真的有一种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潇洒。 但,她现在是一点也不喜欢。 “三儿……” “嗯?” “本王刚才是怎么对你的?!”他问。 她心中一叹,又带些恼火,他一回来就是美男计,接着就是套话,现在又是卖乖,她真的是这么好惹的人吗。 她扬起眸子,一抹妖娆从她的眼里一闪而过,她扯着唇,笑着说:“妾身知道。”她说着拿起自己的绣帕,捏起一角温柔地替他擦拭。 他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他看惯了她娇柔的模样,可她方才跳脚的模样实在是好玩,他忍不住地想逗她,哪里知道她脾气这么好、这么会忍。 “咦?”她发出一声惊疑声。 “怎么了?”他低下头,她正好凑过来,一双水眸湿润地望着她,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他忍不住地屏住呼吸。 纤细的小手按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她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僵硬,嘴角轻微地弯了弯。“擦不干净呢。”她微蹙眉头,小嘴失望地下垂,一副楚楚动人的娇柔模样。 他心跳渐渐地失衡,轻咳一声,“无妨。” “妾身再试试。”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认真地又擦了几下,“真是奇了,怎么就是擦不干净呢。” 他眼一闪,他刚就吃了一碗莲子羹,能有多脏,被她这么娇媚的模样一勾引,越发地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如何是好?” 她嘟着唇,娇声说:“妾身是有法子,不过王爷可不能生气。” “哦?”他仅是笑着,没有直接开口问她什么法子,看得她不安地在他怀里蠕动,他才开口,“三儿想做便做,本王不生气便是了。” 莫非她要把他这张脸给撕下来不成?她明媚地一笑,好似放心了,“那就好……” 她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另一手伸到他的脖颈后,小脸突然凑上去,粉女敕的舌头娇气地伸出来,轻舌忝了他一口。 他愣了一下,下一刻却极快地反应过来,一手掌住她的后脑杓,薄唇往上一凑,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心跳快速地跳着,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她挑逗他的那一幕,身体里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丹田都跟着热了起来,全身似有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颇有走火人魔的疯狂。 他直接就把她摁在了贵妃椅上,大掌火热地在她的娇躯上抚模着,纤细柔美的娇躯更是令他血脉贲张,她娇喘一声,他的手快速地钻进她的衣衫里,她轻闭上眼睛,遮去眼中的狡鲒。 粗鲁的舌头就跟他的动作一样,强势地攻占她的领域,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来得激烈和勇猛,缠住她就不放开,弄得她轻哼了好几声,他才放开她,在她的檀口里舌忝舐了一番,用牙齿轻啃着她的唇瓣,而他强壮的身体也靠了上来,两人衣衫不整地交叠在一块儿。 脸一烫,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她头一扭,错开了他的唇,娇声地说:“王爷,妾身今天不方便。”她怯怯地说,两眼就如白兔般看着他。 李奕晨倏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他低低地问她。 “妾身来癸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片刻后,他僵硬地从她的身上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可怜兮兮的某人则是笑倒在了榻上。 他说好不生气的,可别生气了呀,哼,她可不是没有脾气的泥人! 第7章(1) 冬天格外的冷,但却不足以阻挡冯思璇想赏梅的好心情,披上白色的狐裘,她走在院子里赏梅,揣着一个手炉,兴致高昂地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留下一串串白色的脚印。 前几日冯府大小姐冯思怡出阁,她特意过去添妆,回来以后心情就一直好到现在。冯思怡嫁人了,但却带着对张氏的埋怨,那嫁妆怎么也比不上冯思璇的,弄得冯思怡心中诸多膈应。 至于冯思语则是定亲了,是一个御使之子,在工部担任一个职务,谈不上是什么人物,弄得冯思语更是气愤。 冯思璇记得张氏那时候明明提到了镇国公府的公子看上了冯思语,在她看来张氏也不是胡说的,怎么会没成呢,她后来偷偷打听了一下。 原来镇国公府觉得冯府出了一个王妃,而镇国公府一直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若是娶了冯思语,难免就有了要支持轩王的意思。 所以无心插柳柳成荫,冯思璇招了冯思语的恨,但冯思语更恨的是张氏,王妃谁不想当呢,冯思璇那日的话冯思语是记进了心里去。 冯思璇微笑地赏梅,心里开心连带地看着那高傲的梅花,都觉得梅花是真性情。 “王妃。”一个小丫鬟速速地走到她一旁,恭敬地行礼。 “怎么了?” “左尚书府来人。” 正要触模梅花的纤手一顿,冯思璇讶然不已,从她嫁到王府以来,冯家人可没有来看她,除了偷偷模模地让人传话之外。 “来的是何人?” “说是冯府的二小姐。” “知道了,本妃过会儿就过去,让人先带她去花厅坐一坐。” “是。” 冯思璇看着在白雪中开得艳丽的梅花,若有所思,冯思语会来看她?以冯思语的性格,是怎么也不愿意来王府的,怎么可能来王府对她低头呢。 一旁的碧莲整个人就跟哑巴一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眼睛闪过一抹喜色,冯府终于来人了。 冯思璇转过头,看到了李奕晨给她的丫鬟飞雨,“碧莲你就留在院子里看着,飞雨跟在身边伺候吧。” “是。”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说道。 冯思璇往花厅走去,没有注意到碧莲眼里的不甘,而飞雨则是有些惊讶,王爷跟她交代过一些事情,要注意王妃的一举一动,王妃也应该若有所觉才是,可王妃平日里都带着她,反而她来了之后碧莲则被冷落了不少。 花厅里,冯思语正不耐地喝茶,轻声道:“摆什么谱,居然还不出来。” 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二姐姐,稍安勿躁,王妃姐姐说不定是有事呢。” 冯思语侧过头打量起对面的人,她自己的容貌也是好的,可看着冯佳人,她不得不说,这才是真国色。 “二姐姐,妹妹来迟了,你千万不要怒。”冯思璇带着笑,高雅地走了进来,话里是谦卑,可行为举止却落落大方。 “哪里。”冯思语撇了一下嘴,心中暗道,算冯思璇识相,没有以王妃的身分压她。 “咦,下人通报是二姐姐来,没想到还有一位姑娘家。”冯思璇看向那陌生的女子,却又觉得女子的轮廓很熟悉。 “三妹妹怕是不认识吧,这位是咱们的庶妹冯佳人,从小养在外面。”冯思语不否认冯佳人的美貌,可是自视甚高的她可没有降低身分地跟冯佳人做姐妹的打算。 只是张氏却一定要她来看冯思璇,还要带上这个庶出的妹妹,她旁击侧敲都问不出来,也就没有办法了。 “哦?”冯思璇当然知道玛天耀还有好几位姨娘,不过她一向不关心这些,也没有把冯佳人当一回事了,直接将冯佳人晾在了一边。 冯思语看到冯佳人脸色僵硬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她心中是嫉妒的,爹爹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儿说是她的妹妹,还有娘亲张氏对冯佳人的重视,这都让她不满。 “三姐姐。”冯佳人站起来,笑得腼腆地喊道。 玛思墙笑而不语地看了她一眼,又对着冯思璇道:“这么大冷天,怎么来王府看我?”说着,她将自己的手炉给了冯思语,“拿着暖暖手。” 冯思语看玛思璇径渭分明的态度,心里一爽,“谢谢三妹妹了。” 这可是冯思语对她最和颜悦色的一次吧,冯思璇默默地笑了,“二姐姐还与我客气。” 冯思璇牵着冯思语的手落坐了,也没有对冯佳人说什么,对她而言,冯佳人是陌生的,她上辈子没见过冯佳人,这辈子更没见过冯佳人,原来冯天耀还有这么多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她不由得纠结,冯天耀到底还藏了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三妹妹,娘让我过来看看你,知道你一向畏冷,所以特意让我过来带了一些暖身的药材。”冯思语让丫鬟将一包药材递过去。 飞雨接了下来,冯思增看了一眼,欣喜地说:“劳娘挂心了。” 冯思语打着主意不想让冯佳人开口,就一个劲儿地跟冯思璇聊天,直到话说多了嘴巴干得猛喝水,尴尬地如厕去了。 这时冯佳人才有了机会开口,“三姐姐。” 冯思璇和善地笑了笑,“有事?” 冯佳人心里不屑冯思璇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却不得不软着嗓子说:“三姐姐,爹爹也很记挂你。” 冯思璇明了地看了她一眼,遣退了所有丫鬟,包括飞雨,“说吧,什么事?”她早就猜到冯天耀会不死心,不过眼前的一个庶女怎么会有资格来传话呢? 冯佳人一笑倾城,那副风情的模样令玛思璇觉得格外的眼熟,是谁呢? “三姐姐,爹爹说……” 对了,是蓝师傅,冯佳人说话行事皆有蓝师傅的影子,蓝师傅是什么人,冯思睿比任何人都知道,蓝师傅在冯天耀眼里就是一个教他女儿的人,能有蓝师傅影子的人……她的眼皮猛地开始跳动,她故作自在地伸手抚模了一下眼角,按住那狂跳的眼皮。 “爹爹说若是你忘记了自己的目的,那么就让佳人来。”冯佳人挺直背脊,肌肤白女敕如血,俨然是一位绝色美人。 冯思璇的手指突突地跳了几下,她冷酷地抬眸看着冯佳人,冯佳人在暗示什么,“这位小姐有话不如直说。” 冯佳人听了却不气,仍是一派的悠闲,“三姐姐不愿承认我是你的妹妹无妨,只要记住不久以后也许我就会喊你王妃姐姐就成了。” 王妃姐姐……冯思璇强压下心口的怒意,淡然地看着她,“哦?”看冯思璇态度不冷不热,冯佳人捂着嘴笑了,“姐姐到时候可不要介意。” 冯思璇垂阵,掩住眼里的怒火,冯天耀是要把冯佳人送进王府?真是好不要脸。 “三妹妹,怎么把人都喊到门外去了。”冯思语疑惑地走了进来,眼睛在她们两个之间来回了好几趟,“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冯思语冷着脸,瞪了冯佳人,这个小贱人该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讨了冯思璇的喜欢吧。 冯佳人故作娇态地说:“三姐姐,二姐姐欺负人呢,你帮人家说几句嘛。”那副媚态只要是一个男人,都会受不住地想怜惜。 但偏偏冯佳人面对的是两个女人,冯思语马上就不客气了,“好好说话,这是王府。”一点也没有正经人家的气质,倒真的是姨娘那种货色养出来的狐媚子。 冯佳人可怜地看向冯思璇,冯思语自然也看着冯思璇,却见冯思璇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坑。 “三妹妹?” 花厅里一片安静,冯佳人隐隐觉得不对劲了,正要开口说话,一声低泣从正前方传来,她猛地抬头,就见冯思璇红着眼,轻咬着贝齿,纯真忧愁,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意。 冯思语一愣,“这是怎么了?” “二姐姐,让她滚出去!”冯思璇突然尖尖地喊着,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神情。冯思璇是冯思语的嫡亲妹妹,怎么也是站在她那边,于是冯思语自然地对冯佳人说:“既然王妃不欢迎你,你就回冯府吧。” 冯天耀的算盘打得很好,只是他用人不善,事情想交给无辜的冯思语做,却不告诉她为什么,结果弄得冯思语不开心,冯思璇的话正合冯思语的心意。 冯佳人吓了一跳,冯天耀让她来通信,是有把握让她进王府的,可身为王妃的冯思璇阻拦的话那就不好了。 冯佳人连忙道:“三姐姐,是不是佳人做了什么,所以你……”整个计划都变了,她今天过来是让冯思璇看开点,以后她进府了别碍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冯思璇左手边桌上药材,那药材里有大量会伤了女人身子的药材,等冯思璇吃了之后就会子嗣艰难,那么张氏便会提出她进王府的事情,冯天耀会在这中间斡旋。 眼看事情计划得很周详,可现在看来冯思璇很抵触,“二姐姐。” 冯思璇苍白着脸,“我真的是听不下去了,一个庶出的女子居然对我口出不逊。” “什么?”冯思语一愣,“她说了什么?” “三姐姐,我……”冯佳人急着要说话。 “闭嘴。”冯思璇端坐着,一脸的严肃,“你是什么身分,在本妃面前喊三姐姐,唯有养在娘亲身边的才是冯府嫡亲小姐,你一个外室所生还敢在晨王府放肆。” 冯佳人没想到冯思璇死命地往她一向难堪的身世上踩,气得她站了起来。 冯思语瞪过来,“你胆子不小,我一不在就惹怒了王妃,王妃不待见你,你还不滚!” 冯佳人学的都是如何魅惑男人,一时结巴说不出话了,冯思语是一点也不给她情面,直接嚷了自己的丫鬟让人带出去。 飞雨也跟着进来,站在冯思璇身边,无声地保护着,等冯佳人一走,冯思语一改刚才强硬的作风,“三妹妹,跟二姐姐说,到底是怎么了?” 冯思璇心知冯思语是好奇,根本不是关心她,但她还有用到冯思语的地方,花厅里除了她们就是飞雨了。 冯思璇也无意隐瞒,闷闷地说:“还能是什么事,无非是说我嫁来这么一段时间还未……” 她止住了话,冯思语一点就通,尽避她还未出阁,可她也知道女子嫁人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赶紧怀上身孕。 冯思语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本来就不愿带一个庶女出门,娘却一定要……你这事也急不得的,别放心上了……”一顿,“奇怪,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 冯思璇难过地叹了一口气,“晨王是一块大鲜肉,谁不想上来咬一口呢,就是肉渣也好。”冯思语则是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了,“该死,她竟有那等心思。” 冯思璇在心中默默地赞同,可惜罪魁祸首不是冯佳人,而是冯天耀,小心地引导着冯思语,“你刚才说是娘一定要……” 冯思璇一惊,吓坏了地盯着她,“三妹妹,你可别乱说。”她深吸一口气,也知道张氏有不妥的地方,“这事你就放宽心好了,我看是她一个小小庶女想求一个出路。” 冯思璇听冯思语安慰自己,心里却不以为然,面上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了。” 冯思语坐不住了,“你就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免得她在娘面前告状,惹得娘生我们的气。” “嗯。”她情绪不高地点点头,“来人,送二小姐出门。” 第7章(2) 等冯思语走了,冯思璇脸色一沉,压根没有刚才作戏的心思,也不看飞雨,离开花厅走回自己的院子,进了屋子里,关上门,生气地扑到床上,狠狠地捶打着棉被。 棉被是前一段时间弹的,很是厚实,她一拳拳下去还会弄得手疼,身子一松,她就倒在了被子上,恶狠狠地睁着眼。 冯天耀的棋子居然这么多,怪不得之前一点也不担心她叛变,她要是有了异心,就换人替上她,冯天耀,为人父怎么这么的狠心! 但冯思璇最气的是他们的龌龊想法,居然要把冯府的庶女塞进王府里当李奕晨的女人,男子三妻四妾倒是无可厚非,可是她就是不乐意见到这样的局面,两世为人,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看到李奕晨左拥右抱? 她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她才刚嫁进王府,这种事情来得太快了,她头痛地看着床榻上垂着的纱帐,现在是冯天耀想着塞人,若是以后皇上或者皇后呢,那她怎么办?虽然早晚都会有,可她下意识地想先躲开,她闭上眼睛,心中不断地说服自己,以李奕晨的性格,这王府的女人肯定不会多,但一两个是逃不过的,凭什么他以后要有这么多女人,为什么要她看着他有女人,难道就不能不要吗? 她气得心口翻腾,有了力气,转身又狠狠地捶着棉被,累了再躺下,休息够了再打,直到她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爬下床榻,梳好的发髻也早乱七八糟,“碧莲。” 碧莲走了进来,冯思璇让碧莲替她梳发髻,寡言了一段时间的碧莲一边梳着发髻,一边开口道:“王妃,二小姐来是什么事情啊?” 冯思璇际了她一眼,“哪有什么事情,不过是送补身药材,对了,药材要收好。” “飞雨已经收好了。” 碧莲不敢再问下去了,她现在知道冯思璇跟冯府的人不是一条心了,可是这个消息传回去之后玛府没什么动静,今天玛府来人之后又匆匆离开,她有心为玛府做事,可是现在冯思璇是王妃,她一个丫鬟能做什么,她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不要步上了碧云的后路。 “那就好,你下去吧。” 李奕晨跟冯思璇一起用了膳,李奕晨问冯思璇,“飞雨伺候得好不好?不好就换掉。” 站在外间的飞雨的右手隐隐抽动了一下,眉眼低垂,不敢乱看,她明白王爷的意思,如果王妃不喜欢她,她就会被换掉,至于被换到哪里去,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其实在王妃身边做事是最轻松的事情了,这是飞雨待了这么一段时日得出来的结论,比以往每一次的任务都要得心应手。 冯思璇净了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飞雨挺好的啊。” 李奕晨笑着说:“本王要讨王妃喜欢,王妃喜欢才行,王妃不喜欢的本王就换下。” 冯思璇偷偷地白了一眼,除了如厕和睡觉之外飞雨都跟着她,他难道还看不出她有多喜欢飞雨,有多自愿被他监督吗? 她正经道:“王爷不要乱说话,飞雨性子沉稳,留在我身边很合适。” “那这么说王妃是喜欢了?”他凑近她的脸,几乎要跟她脸贴脸了。 她不好推开他的脸,只侧过脸,半怒半羞地说:“是,妾身很喜欢,王爷快点去书房吧。” 他笑了笑,站了起来,搂住她的腰身,在她的嘴巴上亲了一记,轻声道:“王妃不乖,该罚!” 冯思璇差点要伸腿踢他,硬生生地忍住了,“王爷。” “本王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等本王回来再罚你。”他笑得得意洋洋,“本王记得你的小日子已经走了。” 他一个王爷这样记挂着她的小日子,真的不怕被人嘲笑吗?冯思璇默然地转过身,懒得理这疯疯癫癫的李奕晨,上辈子她没机会见识到他这么无赖的模样,现在见识到了只觉得烦恼,可是又有些温馨,越亲近的人才会展露出真实的性情吧。 李奕晨又搂着她亲了一下才离开,走前淡淡地看了飞雨一眼,飞雨头一低,继续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接着找了一个借口,飞雨便离开了,她健步如飞地快速到了书房前,敲了一下门,便推了进去。 李奕晨没有开口问她,飞雨快速地将冯佳人的事情讲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王妃斥责了冯府的庶女,接着就回房发泄了一通。” 飞雨当时虽然都不在场,但是听力极好的她听得清清楚楚,就连王妃在房里发泄地捶打棉被的声音她都听见了。 “哦,她气到捶棉被?”李奕晨听得兴致勃勃,又让飞雨将事情讲细一点。 “王妃说了很多话,但奴婢印象最深刻的是王妃说,王爷是一块大鲜肉,每个人都想咬一口。”飞雨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惊呆了,觉得王妃说得太对了,王爷的身分摆在那儿,多少人明里暗里想捅王爷一刀。 可是听在李奕晨的耳里则是有了别的解释,冯思璇吃醋了?酸得她竟说出这么粗俗的话来,不过,他倒不怪她,心里挺痛快的。 “还有吗?” 飞雨一顿,有些犹豫了,“奴婢觉得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事情?” 李奕晨倒不知道他的王妃这么厉害,绵里藏针地解决掉了,想着冯天耀的野心,他莫名地想大笑,居然连这种法子也想出来,他就是要女人,也绝不会在冯府里选,毕竟他的正妃是冯思璇,不可能王府里有两个冯家人,冯天耀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冯天耀为什么要再送一个女人进来,这件事情要好好地去查查,说到女人,李奕晨心里一阵恶心。 他自幼在皇宫里长大,相信一句话,女人永远是是非的源头,男人十有八九会死在女人身上,所以他一向不爱美色也不重欲。 飞雨斟酌再三便说了,“冯府送来的药材似乎不对,奴婢才疏学浅,不知道如何不对,只是凭感觉。” “送给甲午,让他查。”李奕晨开口道,眼角镀上了阴翳,居然有人想在王府害他的王妃。 “是,奴婢知道了。” 李奕晨想着吃醋的冯思璇,心中一阵火热,也没有心思处理事情,便走回了寝房。 李奕晨刚踏进寝房,屋子里一阵温暖,炭炉里正烧着炭,而冯思璇则是坐在黄铜镜前,一头长发直直地倾泻而下,一身白色的中衣,白皙的手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整个画面都静谧温和,看得他的心也平静下来了,缓步走了进去,“王妃怎么要就寝了?” 冯思璇压根不知道他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梳差点就掉了,“王爷,你进来怎么不让丫鬟们说一声。” 他走过去,从她的手里拿下木梳,温柔地替她梳着头发,“王妃是不是想趁本王不在先睡了?” “王爷,妾身累了。”她心虚地说,她想着先睡了,等他回来她都睡了,他还能干什么呢,想着他在她耳边念着要罚她的调调,她很没骨气地想先跑了。 “嗯,王妃先休息吧。”他放下木梳说道。 冯思璇张着大眼看他往外走,确定他不在,她笑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股热气直面而来,让她也跟着热呼呼了,她勉强地睁开眼,哑哑地喊了一声、王爷?” “嗯。” 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她猜想他刚才应该是去沐浴了,她又闭上了眼睛,结果身后的男人蠢蠢欲动,“王爷,妾身想睡觉。” “本王不是说过要好好地惩罚一下三儿的不乖嘛。”他低低地说,张嘴含住她的耳朵,湿润的舌头顺着轮廓舌忝舐了一番。 她轻哼一声,脑子还是糊涂着,迷迷糊糊地说:“王爷,妾身真的想睡觉。” “谁说王爷是一块大鲜肉来着的?” 她倏地睁大眼睛,转过头看着他,“哪一个大嘴巴乱说!”心知是飞雨,可她只能指桑骂槐。 “这等大事居然也不跟本王说一声。” “妾身只觉得丢脸,哪有娘家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红着脸说。 “三儿,你这样落了岳父大人的面子,可是会被记恨的。”他似是叹息,似是关怀。冯思璇摇摇头,“这事是爹爹想得不厚道、不周到,谁出去讲都不会说妾身不好。” 他的目光蓦地变得灼热,虽不知道她到底在他和冯天耀之前她选的是谁,但听到她这么说,他不由得开心。 “此话当真?” 他不会信的,但她仍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妾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而且王爷要不要收女人到王府是王爷的事情,爹爹却扔给妾身这么一个大难题,实在是……”她欲言又止,可心里看不上冯天耀的行为,也许是她以前在府里的表现一直很乖巧,适当地表现出她的懦弱,冯天耀便以为她好欺负了。 李奕晨突然眼睛一眯,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三儿,不知道是不是本王多心,你似乎很讨厌冯家人。” 他感觉到身下的女人微微一颤,接着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地对他说:“王爷,你应该比妾身更懂什么叫利益。” 他黑沉的眼珠子一闪一闪,“本王是很懂,因为本王活在吃人的皇宫里,你呢?”她一笑,笑得有几分苍凉的意味,“妾身现在活得自由自在。” 她不提过去,却提当下,李奕晨打量了她几分,嘴角一勾,在她的鼻子上轻滑了一下,“居然拍本王的马屁。” “呵呵……”她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犹如雨珠落盘的动人。 他低头在她的脖颈上轻咬了一口,咬得不重,反而弄得她笑得更放肆了,“王爷,好痒。” 第8章 冯思璇就跟一团雾似的,让李奕晨看不清她的本心是什么,很有可能是狐狸化身而来的妖精,才让自诩看人很准的他反而模不准她的心思了,他明明想毫无顾忌地相信她,但又觉得其中有诈,宫中的生存之道告诉他,不要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于是他矛盾地无法自己,只能紧紧地拽着她的身躯,褪去她的衣裳,看着她赤果地躺在他的身下,被他掌控着,他才有一种安心感。 矜贵的大掌此刻暴怒地掌着她的浑圆,恶意地在她的胸前捏造着不同形态,她红着脸看着胸脯被他这么肆意玩弄,实在看不下去她就扭过头。 他却将她拉了起来,坐在了他的身上,就此她是躲也躲不过了,他更觉得这样的刺激不够,张嘴舌忝舐着,轻咬着上面硬挺的花蕊。 她差点哭出来,明明之前的画面这么美好,让她有一种想说出真相的冲动,即使后来克制住没说出口,也忍不住地想依靠这个男人。 …… *本书内容略有删减,请谅解* 夜正长,月儿圆,人成双。 冬天实在是冷,过了几日,恰好是李奕晨休沐,他便带着冯思璇去别庄泡温泉。 李奕晨知道冯思璇爱玩,对一些她没看过的东西她很容易好奇,听说要去泡温泉,还问他好多问题。 她就跟一个孩童似地兴高采烈地跑去准备,等出发那一天,她起了一个大早,两人用了膳,便往郊外的别庄去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雪积成了厚厚一层,马车的轮子一轧过去就留下深深的印子。 冯思璇拿着手炉,坐在马车里看着书,李奕晨则是闭着眼休憩,“王爷,你是不是去过江南?!” “嗯。” “江南是不是风景独好?”水眸望向他,“妾身听闻江南多美女呢。” “自古温柔乡,英雄冢。”李奕晨睁开眼睛,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三儿,想去江南玩的话,等以后有空本王就带你去。” 冯思璇睁着大大的眼睛,“此话当真?” 李奕晨嗤笑一声,“你以为本王是信口开河的人吗?” 冯思璇笑得谄媚,“王爷自然不是了,是妾身不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李奕晨抽掉她手里的书,随意地扔到了一边,“别看了,陪着本王休息一会儿,莫非你不累?” 他一个怀疑的眼神瞟过来,冯思璇浑身不适地打了一个冷颤,“没有呢,妾身很累很累。”他的神情好像告诉她,他昨晚不努力,没让她累着,今晚要努力让她累。 “嗯,本王知道你累,特意带你去泡温泉。” “谢王爷。” “那你要如何谢本王?” 冯思璇干脆地闭上眼晴,在他的怀里假寐,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一低头,看着她睡着了还在颤动的羽睫,低声道:“小骗子!” 一只白色的海东青在马车上方的高空中展翅飞翔,白色的身体与雪似融合在了一块,来得无影无踪。 到了别庄,冯思璇让丫鬟们将箱笼搬进屋子里,又让厨娘去做些可口的菜肴,他们在路上只吃了一些点心,这种天气还是吃一些热食最暖胃。 李奕晨本是在正厅,秦威来禀报,他便转到了书房,“什么事情?” 秦威连忙头一低,也不多话,直接就说了事情,“王爷,太子出手了。” “对谁?”李奕晨一听,怒火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面上是平日的清贵,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不经意地握成了拳。 “林峰。”林峰是京城最大酒楼珍食阁的幕后人,也是轩王的一个心月复,没有人知道林峰的身分。 秦威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周围的氛围不对,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王爷,惊觉王爷脸上乌云密布,他心知有异,却不敢多问,安静地垂头立在一旁,等着李奕晨的命令。 李奕晨先是讶然,接着痛恨,他冷冷一笑,“竟真的是内奸。”握成拳的手发出喀喀的声音,神情狰狞地目视前方。 林峰,正好是他上回所写纸条上的名字之一,他为了试探冯思璇到底是不是细作,可谓是用尽了心思,扔出去的是真实的诱饵,一方面是确定冯思璇真实身分,另一方面也是引蛇出洞,至于林峰的安危自然是有专人保护。 “可有受伤?”他阴沉沉地问。 “回王爷,没有。” “下去。” “是。” 李奕晨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她竟敢背叛他,她竟真的敢背叛他,她以为他是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间的人吗。 “王爷……”甲午突然现身。 “说!”李奕晨恨不得立刻出去将冯思璇撕裂,可脑海里却充斥着她娇美可人的模样,他死死地咬住牙齿。 “王爷,属下并没有发现王妃有任何异动。”甲午冷冰冰地说,他不是好心要为王妃开月兑,只是说出了事实,他担心的是王爷意气用事,结果中了别人的计谋。 “呵。”他勾起一抹寒冷的笑容,“甲午,要瞒天过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自认冷血的甲午听到王爷的笑声,心头直泛凉,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心里却不认同,如今飞雨日日在王妃身边,王妃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躲开飞雨的耳目。 李奕晨只觉得前一刻两人小打小闹,颇有情调;可这一刻他就被事实给震得头破血流,恨不得吃了她。 “没有人能在本王面前兴风作浪。”他一说完,冷若冰霜地往外走。 甲午松了一口气,觉得刚才自己几乎要在这窒息的气氛中被弄死了。 门口的秦威看着气势汹汹的王爷,眼皮子跳了好几下,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而他使足了力气还追不上王爷,喘得像牛似地追了上去。 冯思璇正听着几个婆子的回报,点了点头,“就先这样安排吧,虽然这里比不得王府,但该有的规矩你们不要忘记了。” “是,王妃。” 等她们下去之后,冯思璇接过飞雨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嗯?今天的茶似乎有些不一样。” 飞雨平静地说:“奴婢用雪水泡的。” 冯思璇一愣,“你倒是有这份巧心了。”她一笑,“等会儿王爷回来,也让王爷尝尝看。” “是。”飞雨并没有因冯思璇的赞赏而喜悦,反而显得更沉稳了。 冯思璇心思一转,又想到了碧莲,这一次出来她没有带上碧莲,冯天耀已经开始行动,她也要开始准备一番,陪房都要赶出王府才是。 飞雨见冯思璇在沉思,安静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忽然啪地一声,门被人由外踹了进来,门洞大开,外面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冯思璇低呼一声,站了起来,飞雨直接站在她的前方,做出防卫的动作。 当她们看清门口的人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奇怪。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冯思璇疑惑地看着他脸上的怒纹,他下颔抽紧,整个人也绷得紧紧的。 飞雨从李奕晨的身上感觉到凶气,她吞了吞口水,会武的人才能感觉到那凶气随着空气融入呼吸中,让人一呼吸就觉得四肢百骸都发冷了,飞雨惊骇地退到冯思璇身侧。 “真的是本王的好王妃,将本王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一个箭步上前,大手快速地掐住了冯思璇的喉间,粗砺的大掌带着薄茧,那薄茧摩擦着她滑女敕的肌肤,摩擦间产生一种可怕的致命感。 “王爷……”飞雨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上前。 “滚出去。”李奕晨看也不看飞雨,直接一手挥过去,飞雨被迫逃了出去。 “王爷,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栗,她和飞雨不一样,不懂什么凶气,可她知道他很不对劲。 “冯思璇,你真是好样的,到现在还要跟本王装可怜,不肯说实话?”他的手微微收拢,看着她面露痛苦之色,他心口涌上一股又舒畅又不甘的情绪。 她闭了闭眼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现在不跟我装贤良淑德了?”他冷笑,将她拉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我问你,为什么背叛我?” 他知道了什么?知道她是冯天耀派来的细作吗?可是她没有背叛过他,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她气红了眼,她怎么可能背叛他,这一辈子她要是再背叛他,她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她就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害他。 “哼。”他看着她呼吸困难,诡异的红潮爬满她脸时,他冷厉地笑着,“哈哈,你没有,再装蒜!” 他突然放开她,她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脚边,她难受地揉着脖颈,他冷眼看着她急速呼吸的模样,他缓缓地蹲下来,与她四目相对。 “我没有。”她哽着声音,一言一语地说清楚。 他面无表情地看箸她,“冯思璇,冯天耀是不是李毅身边的人?” 他在审问她?冯思璇咬着唇,他终于问出来了,可是他却把她编排到了冯天耀那边的人,她该怎么跟他说? 不是、不是,她不是冯天耀的人,她跟冯天耀有不共戴天的恨…… “不要包庇冯天耀,你要是不说,就是被我弄死了,冯天耀都不会管你的,你知不知道?”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我不……” 一根食指轻轻地抵在她的唇上,她感觉到身子泛起冷意,抬眸看他,却见他面色冰冷。 “不要废话,只要告诉我,冯天耀是不是李毅的人。” 她望进他的眼里,试图找出以往冷贵无赖的他,却只看见如死水般的深潭,她无助地吞咽下想说出的解释,倔强地侧过脸,“是。” 他的气息更冷了,左手握成了拳,“你……” “王爷是不是想问我是何种身分?”她噙着冷笑,突然有一种到头来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左右不是人,她忽然一笑,这是报应,上一世他信了她,这一世风水轮流转,轮到他 不相信她了。 “闭嘴。”他喝斥道,双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晃着她,“冯思璇,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就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背叛!” 她痛得倒抽一口气,却扯着如花的笑靥,“我怎么了?” 她可有说她是冯天耀的人?她可有说她是细作?她可有说……他却已经定了她的罪名,不愿听她解释,在他的眼中,她是否就是这样的人?委屈的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滚动着,让她隐隐地看不透眼前的他,为什么不听她说呢?为什么不让她说呢? 她在他的眼中是不是就这么不堪?难道她做得还不够吗?他怀疑她,让他的人在身边看监视她,她日日夜夜地睡在他身边,他却只当两人是同床异梦。 “你不用再说什么了,冯思璇,你这样的人注定就是一个下场。”他不由得加重了手的力道,捏着她的肩膀几乎变形,可他没有感觉,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有痛、只有恨,“本王会留你一条命,你以后就留在这里……” 心痛得无法呼吸,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往后靠去,她的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咬破了唇,她硬生生地吞下,冰冷地笑着,“那我真的是谢谢王爷了。” 他不杀她、不休她,却将她关在这里,对外以其他名义将她抛弃在这里,是要她在这里老死吗?突然她觉得上辈子被砍头什么的一点也不可怕了,她的四肢冰冷,目光无神地看着不远处。 “这是你唯一的用处,我还不会跟冯天耀撕破脸皮,你就好好祈祷你爹有这个本事跟我斗,不要死得太快。”他的声音就如地狱来的鬼刹。 “呵。”她笑了一声,看也不看他,这是孽,她是来这里还帐,她欠他的她还他,却没有得到救赎之后的平静,她只觉得痛,为何他不相信她,为什么…… 她的漠然和笑容弄得他心头浮躁连连,他忍不住地将她拽了起来,将她推在了榻上,“冯思璇,记住你王妃的身分,不要忘记了。” “李奕晨,话说完了你就给我滚。”什么夫妻情分,什么她是他的王妃,男人翻脸不认人的时候简直比天还善变。 她随手往脸上抹,脸上的泪被衣袖吸收掉,她同样冷酷地看着他,她错了吗?她错在错估了男人的冷酷,她一步一步地引他上钩,一点一点地点出冯天耀的目的,这样都不够,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他看不到她的真心,她说什么都无用,他已经在心里定了她的罪。李奕晨睥睨着她,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冯思璇坐在榻上,脸上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沧桑,她苦涩地一笑,她真的被丢弃了,成了弃妇。 她曲起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默默地哭泣着,裙上很快就湿了一片,热烫的泪珠渐渐地冷了,就如他冷酷的眼神永远地留在了她心里。 “王妃……” 她没有抬头,“什么事?” “天色已晚,是不是该用膳了?”飞雨轻声地问,王爷没有让她离开,那么她仍要待在王妃身边。 “不用了,不会饿。”冯思璇打发飞雨,“你退下吧。” 飞雨驻足了一会儿,确定冯思璇不需要她,她走到门口,守在了门口,就如以前一样,但在冯思璇眼里,这不过是李奕晨要开始囚禁她的开始。 哭得眼睛肿了,脸颊也冰冷一片,冯思璇静静地抹干净脸,接受了这一切,如果一切是因果循环,那么她现在便是在尝着她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她不理会痛着的心口,那如针刺般密密麻麻地袭击而来,她无视地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目。 她以为自己只剩下恨,对冯家人的恨,却没想到她原来还会痛,因为李奕晨而不断痛着。 李奕晨……她轻呼着,干涸的眼里又流出一滴泪,没入了两鬓之间,无声无影。 第9章(1) 翌日,别庄里的下人安静地做事,不敢在主子前逗留一会儿,就怕阴沉可怕的王爷迁怒到他们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秦威尤为可怜,他是贴身侍卫,不得不随身保护王爷,虽然王爷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秦威也猜到跟王妃有关,因为昨天晚上王爷是留在了书房里。 李奕晨坐在书房里,秦威则守在门口,甲午跪在李奕晨前面,说着事情,“王爷,轩王说现在不宜有静动,最好是带王妃回去。” 李奕晨一听,眉毛微挑,“不用了,她就留在这里,对外就说她染上了疾病,大夫要她静心。” 甲午没有再说什么,只拿出一封信,“这是轩王让属下带过来的。”轩王是料王爷不肯,才出此下策。 李奕晨瞟了一眼,也知道这里面说了什么,压根是动也不动那信,迳自地说:“本王说了,不须理会。” 甲午静默,既然连轩王也劝不动王爷,那么王妃留在别庄的事是成定局了,但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突然让王妃在这里静养,只怕没人相信这里面没有古怪,也少不了会有人来打探,到时候冯天耀要知道了其中的曲折,那么就会到皇上面前假惺惺哭诉一番,那么王爷真的是危险了。 但王爷心意已决,甲午也无法说什么。 “让八哥放心吧。”李奕晨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很烦躁,而这烦躁是源于冯思璇。 他知道八哥的担忧,但是他现在不想看到她,他怕再见到她时他会伤到她,天知道他有多想拗断她的脖子,这样一来她就无法影响到他的心绪了,但是一想到那纤细的脖颈在他手里被折断,他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他舍不得,把她留在这里是最好的,眼不见为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都会是她的身影,该死的,就像是中了毒一般。 “王爷。”甲午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 “嗯?” “是关于王妃的。”甲午很懂得看人脸色,王爷是摆明不想听到任何人提及王妃的事情,但这事在他心里也有疑惑,所以他不得不请示王爷。 乍一听甲午又提到冯思璇,李奕晨周身的气息冷若冰雪,甲午一向很懂得分寸,今天的话委实不像甲午会说的,但甲午提了,那么应该是甲午自己也不知怎么做好。 李奕晨思考了一会儿,“说。” “上一次飞雨交给属下的药材,属下让刘三去查了,结果查出来其中有一味药不妥。” “你说的药可是冯府二小姐带来给……”他一顿,跳了过去,“是那药?” “是的。” “有何不妥?” “里面有藏红花。” “有何功效?”李奕晨不懂药,等着甲午的解释。 甲午想着刘三说的话,仔细地重复着,“刘三说,这药能若是平时服用可以调理身体,可若是女子来癸水时用的话就会活血,不宜女子的身子骨,若是女子有孕时使用则会胎儿不保。” 甲午未曾说这么长的话,当他说完,李奕晨明显愣了一下,“你是说,这药是给女子服用的?” 他起初听到甲午说这药是冯府带过来的,他想过冯府想借冯思璇的手杀了他,料不到听完,揭开的却是这样的谜底。 “是。”甲午颔首。 李奕晨想到之前冯府想塞女人给他的事情,突然他笑了,“冯思璇还跟娘家人闹起来了?” 他自己一说完,就觉得这话奇怪了,冯思璇既是冯天耀放在他身边的细作,为何还要再塞一个女人过来,难道一个冯思璇还不够?就算不够,又为何不让冯思璇怀上他的子嗣?如果冯思璇怀上了,那么冯天耀的筹码会更多。 “甲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李奕晨捉模不透这其中的道理了。 “回王爷,属下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也许只能问王妃了。”甲午恭敬地道。 李奕晨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秦威赶紧跟上,机警地发现王爷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气势汹汹,而且脚步还很急。 李奕晨走向正院,还未走近,听到一阵刀剑铿锵之声,眼神转眼锐利,运起轻功急速向前。 当他刚踏进院子里就看到了令他揪心的一幕,他睁大双眸,“三儿!” 冯思璇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叮叮当当,吵得她醒了过来,她掀开被褥,昏着脑袋,赤着双脚,只着一身单衣恍惚地走到门口。 “啪!”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看到两名黑衣人在与飞雨纠缠,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有两名丫鬟倒在地上,没有其他人。 飞雨回头一看,惊呼一声,“王妃,快走!” 走?走去哪里?她迷茫地看着眼前一幕,忽然想到李奕晨死时的惨景,他那时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前途茫茫,不知道去哪里,还不如一死百了。 她想着李奕晨,心忽然温温的,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一定会在醒来的那一刻,以命为诫,告诉他,冯天耀是李毅的人,冯天耀要算计他,以生命的代价让他知道,她不是胡说的,那么他会信,那么她跟他不会有纠缠,他会一直好好的。 “王妃!”飞雨惊恐地喊着,她的武功尚佳,可她却不能一时对付两个武功和她差不多的人,能绊住他们一时已经很勉强了。 冯思璇看着那提刀而来的黑衣人,勾起一抹弧度,清雅的声音破空响起,“是冯天耀要你们来的吧?” 那冲着她而来的黑衣人顿了一下,又毫不犹豫地举刀砍向她。 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就这样结束也好,李奕晨已经知道冯天耀居心叵测,唯一遗憾的是她还来不及看到冯天耀凄惨的样子,也没有看到冯府的落败,她太自负了,以为自己能笑到最后,看他们痛苦,结果她却要先行一步了,她闭上眼,杀气扑面而来。 冷冽的剑气波动了周围的空气,风直面袭来,她的衣裳飞舞,一头黑发在空中凌乱,苍白如雪的小脸带着安逸的笑容。 “三儿!”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心的语调,她的笑更深了,糟糕,她似乎出现幻听了,可她却满足了,能有她想念的声音伴着她长眠,此生足矣。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这便是她与他之间的缘。 “嗯。”一声闷哼从她的嘴里飘出,原来还是会痛,她闭上眼睛,下一刻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三儿。” 她的肩膀汨汨地流血,红色的血液沾染了她的白色单衣,她身上此刻只剩下调单的白与艳丽的红。 她不想睁开眼,她居然还能听到他喊她三儿,真好,她想就这样沉浸其中。 “来人,找大夫来。”李奕晨狂吼着,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快速地走进寝房,将她温柔地放在榻上,一边快速地拿出随身所带的金创药替她止血。 大片的金创药散在她快露出骨的肩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地睁开了眼,为什么死也这般的痛。 李奕晨关怀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三儿,忍住,大夫马上就要来了。”为何她会遇袭?为何会有人要杀她?无数的疑问在他心里升起。 但更多的担心,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他的心都软了,他怕失去她,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痛楚让冯思璇的思绪清醒了不少,“我没死?” “胡说八道。”他赶到的时候,那刀已经要砍向她了,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来得及让黑衣人歪了准头,他争取了时间护住她,但她还是受伤了。 李奕晨完全不敢想如果他没有来,那么等他知道的时候,他等到的就是她冰冷冷的尸体,一旦想到这里,他体内不安分的嗜血冲动就要破体而出,他不敢想,如果她死了,他该怎么办……他自己都舍不得伤一分一毫的人儿,他只敢让她老死,却不敢杀的人儿,别人却想要杀! 他无法抑制自己胸前强烈的空虚以及要将那些人千刀万剐的暴烈,“三儿,我会为你报仇的……” 冯思璇困难地蠕动着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她死了也就不用被他关在这里一生一世,而他也不用再看到她这个讨人厌的细作,到时候他可以再娶一个正妃,幸幸福福。 听出她语气中的求死,他倏地红了眼,大吼大叫,“你胡说什么,不准死,我不会让你死!” 大夫刚踏进来就听到王爷的吼声,差点吓晕过去,他不过是附近村里的大夫,医术尚可,胆子却很小,听王爷的意思,应该是对王妃情根深种,他要是一个医不好,那他不是要赔命啦。 秦威眼见大夫的腿在发抖,他直接过去拎起大夫,“王爷,大夫过来了。” “参见王爷。”大夫颤抖地说。 “王爷,附近只有这个大夫。”别庄在郊外,能找到一个大夫也已经是万幸了,秦威解释道:“先让这个大夫止血,属下马上去让人准备回去的马车。” “过来看看她。” 大夫胆子小,但是看病还是不怕的,快速地看了伤口,“草民需要一些干净的帕子,要热水烧过的。” 王府的下人做事一向很勤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大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先在火上烤了烤,用烧过的棉帕擦拭了血迹,快速地将露骨的皮肉给缝起来。 屋子里只有他和大夫,而秦威和飞雨则是在外间等着,看着冯思璇痛得咬破了唇,李奕晨毫不犹豫地伸手给她咬,奈何冯思璇只看了他一眼,死活不肯咬,就这么生生地忍着,最后痛晕过去了。 他的心一阵一阵地疼,却不敢出声,看着大夫一针一线地缝着,那疼就是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纤弱的她。 当看到大夫放下沾血的银针,细细地给冯思璇上了药后,李奕晨焦心地问:“怎么样?” “王妃无大碍,半夜也许会发烧,草民会给开一些药,令王妃服下便成,等伤口愈合后,主要是补血和养骨头,切忌不要舟车劳顿。”大夫用的都是一些野草,但是效果奇佳。 李奕晨见血止住了,冯思璇除了气息弱些并无大碍,也松了一口气,吩咐秦威道:“不用回去了,你去将王太医带过来。”既然她受伤不宜乱动,那他们就不要回王府了。 “是。” “带这位大夫到一旁的客房住着。” “是。” 第9章(2) 李奕晨这才松开她,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榻上,就是因为抱着她,他方才才能感觉到她痛得发抖,“三儿,不疼,我在这儿。” 他伸手轻轻点开她紧皴的眉宇,是他的疏忽,竟然有人要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眼里染着阴沉,多想亲自去审问,可是他离不开,他靠坐在床榻上,一双眼紧迫地看着她,“三儿,你绝对不能死,我不许!” 京城里最近有一件大事,晨王与晨王妃恩爱地去别庄玩,结果遇上了刺客,晨王妃为了救晨王受伤,如今在别庄里养伤。 这事惹得皇上大怒,严令让人调查此事,一定要揪出这个人,还赏下了不少的赏赐,皇上还特意地夸奖了冯天耀,说他养了一位好女儿。 冯天耀皮笑肉不笑,冯思璇早已不是他的女儿了,在她不替他做事之后,他就完全不把她当女儿了,没想到她现在得了皇上的青睐。 冯天耀不得不作戏,明明是他派出的刺客,他还要让人送补品上门慰问冯思璇,实在是憋屈。 派去的两名刺客还未回来,冯天耀知道他们是九死一生了,不过也不担心他们会叛变。但冯天耀万万想不到的是,甲午是个用刑高手,就是死鸭子到了他的手里都要开口说话。 花了一晚的时间,甲午问出了想要的,便禀告给李奕晨,李奕晨看了他一眼,“用了一晚上就只问出这些?” 甲午惭愧地低头,“属下无能。” “这两名刺客是冯天耀的人,来刺杀她?”冯天耀是疯了吗?李奕晨不敢相信听到的事情。 “回王爷,此事是真的,根据那两名刺客所说,似乎是王妃不愿意替冯天耀做事,所以……” “还说了什么?!”李奕晨心绪乱如麻,如果真的一切跟冯思璇无关,那么他不是误会了她?她哭泣的模样,她想解释的小脸一一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却直接忽略了她,只把这些当作是狡辩。 “没有,只有杀掉王妃的命令,必须杀掉,若是杀不掉,他们就活不了。”也就是说这是死令了。 李奕晨冷冷一笑,“留着这两个人。” “是。” 说一完话,李奕晨就往屋子里走,冯思璇已经醒过来了,昨夜她并未发烧,早上醒来时喝了白粥,之后服了药,看起来好了不少。 只是她婀娜的身形清减了不少,李奕晨走过去,“怎么坐着,躺着静养。” 冯思璇看了他一眼,“王爷请让开,民女不过是要去一趟净房。” 听到她自称民女,阵阵痛意爬上他的心头,在她心中,她已经不把她自己当王妃了吗?不把她当作他的王妃了吗? “王妃,要慎言。”他忍着怒火说道。 冯思璇淡淡一笑,“民女是死过的人了。”她是死过两次的人了,她突然心生一种看淡了所有的冲动。 她确实是在生死大关绕了好几圈,李奕晨心软,伸手扶起她,“本王扶你过去。” 她却推开他,一双黑珍珠的眼眸映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显得特别的可怜,“王爷何不行行好,直接对外说王妃不治而亡,放民女一条生路。”被他关在这里,就和死有什么区别呢,她只求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了她,让她起码能自由一回。 他看着她,带着不可思议,“你好好站在本王面前。” “民女生无可恋,只要王爷愿意放民女一条生路,民女愿意长伴青灯,若是王爷仍是不信,民女愿意当一个哑巴。”冯思璇静静地说。 让她顶着他妻子的名义活着,又让她以寡妇的形式活着,她不愿,她情愿做一个不恋红尘的出家人。 他凝视着她良久,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她是认真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着,她为了要离开他,情愿做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也不要留在他的身边,她竟是厌恶他到了这般地步。 “三儿,我之前做错了。”他口气一转,率先道歉,他的态度有些别扭,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类似的话,这是第一回。 冯思璇轻笑,“王爷,不要再错下去了。”他不信她,以后又做出同样的事情,那又情何以堪。 “是我的错。”他坚定地说:“我不该误会你。” 他知道了,知道她不是细作了,可又如何呢,她轻晃着脑袋,“王爷,民女让丫鬟陪着去净房就好。” “你是我的王妃,一生一世都是。”他抬起她的下颔,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父皇也知道你为我受伤的事情了,赏赐了不少下来。” 冯思璇张了张嘴,原来他都已经安排好了,连皇上都知道了,那她想金蝉月兑壳是不可能了,“皇上……”她似叹息地一顿,“父皇还说了什么?” 见她不再排拒,他一笑,“说冯天耀生了一个好女儿。” 冯思璇差点笑疼了伤口,冯天耀现在怕是被挤兑得发疯了吧。 “三儿莫气,只要你不气,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除了离开我,不做王妃之外。” 冯思睿无所谓地一笑,“还是要谢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让她活下来看着玛天耀的笑话,这都龄了他。 他做错了,所以现在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但他不会放弃的,得知她是他的人,并无二心,他整个人就活过来了,她是他的,她的人、她的心,就连她亲生爹爹也抢不过他,爹爹和夫君之间,她选的是他。 “你的伤势不宜乱动,我去拿夜壶。”李奕晨转身去拿了夜壶过来,自然地放在她的脚边,“我来帮你。” 冯思璇吓了一跳,“你做什么?”一掌拍开了他的手。 李奕晨一愣,“你不是要如厕吗?” “我……”她是想,但他干什么要赶着上来帮忙,“你出去。”这么隐私的事情,他待在旁边,她怎么可能…… 她冷淡的面具鞭裂之后,李奕晨觉得她这样耍任性的模样很可爱,“三儿,你我是夫妻,你身上哪一寸我没有瞧过?” 冯思璇控制不住地红了脸,“李奕晨,你出去。” 李奕晨笑着站在一边,没有挪动的意思,冯思璇又急,觉得他是故意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三儿,我想听你自称本妃。”言外之意就是她永远就是他的王妃。 冯思璇脸色大变,他居然这个时候威胁她,可要她厚脸皮地当着他的面……她别过脸,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本妃。”既然他要她继续当王妃,好,她就当着,他可别后悔。 李奕晨满意地点头出去了,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得到她的保证,他也暂时放宽了心,起码她不再想着要摘掉王妃这个名号,去做什么出家人了。 冯思璇在别庄待了五天,之后伤口就开始慢慢地愈合,她也能下床走路,过了十日之后她也能沾一些荤了,但也只是一些肉渣,她的伤势切忌大鱼大肉,要补身子,还要过一段时间。 她无事便坐在榻上看书,而李奕晨则是陪着她,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也会讲给她听。她的二姐姐冯思语出嫁了,他让人代她去添妆,又说王府里她的陪房如何处置,她却直接不给脸地说,弄个事将他们弄出去。 “哦?你那个贴身丫鬟呢?”他指的是碧莲,他让甲午也审问了碧莲,碧莲的嘴巴就松多了,一下子就弄明白了所有事情。 她是冯天耀派来的细作,却不是要来害他,没有做过任何危害了王府的事情,至此,他对她更为疼爱,因为误会而愧疚,因为她而心疼。 “弄出去。”她随意地说。 李奕晨眼里闪过一抹残酷,幸好她不在意,冯府的人他都偷偷地处置掉了,至于他们的下场,她不会想知道的,他看得出来她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屋外的梅花开得正盛,我去摘几枝给你。”说着他起身往外走,她没有回答他,继续看书。 直到她听到屋外一声奇怪的声音,她皱了皱眉,接着听到飞雨的声音,“王妃,王爷被蛇咬了。” 她一吃惊,拿着的书也从手里掉了,她慌张地赶紧起来,跑了出去。 李奕晨被秦威抬到了床榻上,秦威已经去请大夫了,而飞雨则是陪着冯思璇,冯思稽站在榻边看着李奕晨痛苦的模样。 “王妃,王爷不会有事的。”飞雨安慰道。 冯思管半蹲下来,将他伤口的衣料掀开,看到了一道口子,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吩咐道:“你去拿些干净的帕子过来。” “是。”飞雨离开了。 冯思璇看着伤口,又看了看李奕晨的脸,他还未完全昏过去,只是痛得脸色大变,“很痛?” 李奕晨扯了一下嘴,“真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三儿先受伤,这会儿轮到我了。” 冯思璇默默地垂头,“王爷,忍忍就过去了。” 好久不曾主动跟他说话的冯思璇这会儿难得的柔声细语,他心里一阵荡漾,觉得这被蛇咬也不是坏事。 “蛇类一向喜欢冬眠,此事有些诡异。”冯思璇分析道,一边伸手拿着绣帕擦着他头上的汗珠。 “嗯。”他沉重地点点头,恐怕这一次不是冯天耀而是李毅,冯天耀几个心月复被他除去,冯天耀现在是气得躺在床上了。 唯有李毅才有借口要伤他,他正这么想着,被咬的小腿突然有一股温润感,他低头一看,就见冯思璇竟在替他吸毒血。 他呆了片刻,回过神勃然大怒,“三儿,你是做什么!” “一命还一命,是王爷救了我。”她对他一笑,嘴角还垂着毒血。 李奕晨只觉得气愤,一把要推开她,可是手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动她,“你!” 冯思璇安静地继续低头吸出毒血,而他只能软绵着身子躺在榻上看她一口一口地吸出来再吐掉,那认真的模样就和以前一样。 自从上回误会之后,她就不再对他认真,通常对他很敷衍,不管什么事情好像都引不起她的兴趣,现在她的注意力总算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该高兴,可是她现在一心要还债的心思,让他一点也不好受,他要的不是救命之恩! “你滚。”李奕晨气得要赐她,却被她按着腿不能动,他也不是真的要伤她,只是想让她不要再吸了,她要是不小心中了蛇毒怎么办? 第10章(1) 正巧李奕晨的声音被刚踏进院子里的李轩听到了,李轩已经从李奕晨的信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可心底却对冯思璇看不上,之前冯天耀要是支持他,他自然觉得冯思墙有用,可现下冯思璇虽不是细作,可有冯天耀这个污点在,怎么也配不上他的好弟弟。 李轩知道李奕晨一直待在别庄里不回去,皇上虽然开心儿子有情有义,可太关注一个女子却是不适宜的。 而李轩是一点也不愿李奕晨放太多心思在冯思璇身上的,他甚至想以后要给李奕晨找一个更好的女子陪伴其左右。 但没想到他刚到别庄,李奕晨却被蛇咬了,他焦急不已地赶过来,听到李奕晨的喊声,以为冯思璇笨手笨脚做了什么事惹得李奕晨生气了。 正要进来斥喝那冯思璇的李轩在踏进屋子之后,一时开不了口,那名被他不待见的女子正蜷缩在他弟弟的脚边,卑微地一口一口地吸毒血。 李轩看得莫名的心热了,他那冷情但心善的弟弟值得这样一个人的付出,有这样一名女子对待他弟弟,他是说不出的感动。 好一会儿,看冯思璇停了下来,李轩才开口,“九弟、九弟妹。” 冯思璇擦了擦嘴,回过头看向李轩,行了一个礼,“八哥。”说完她就退在一边。 李轩看看她,又看看李奕晨气急败坏的神情,嘴角挂上一抹了然的笑容,“九弟妹,辛苦你了。” 冯思璇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李奕晨火眼紧盯着她,奈何人多,否则他要狠狠教训她一顿,居然趁他虚弱的时候不听她的话,什么一命还一命! “太医来了。”秦威拉着太医进来,看到轩王的时候,马上行礼,“参见轩王。” “不用多礼,赶紧过来看看伤口如何。” 那名太医是皇上特意下令到别庄看病的,恭敬地上前看了看伤口,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血渍,“无碍,毒已经吸出来就好,喝些解毒药便好了。” 李奕晨连忙说:“是王妃替本王吸的,你看看王妃。” 太医一愣,他刚才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吸的,没想到是王妃,更加恭敬地上前,搭了一会儿脉,“从脉象看无碍,不过安全起见,也喝些解毒药最好。” 飞雨这时才过来,到了门口看到屋里的情况便没有进去,倒是冯思璇注意到了,喊了飞雨进来,拿帕子清理李奕晨的伤口。 太医留下了一瓶药便先退下了,冯思瑰上好了药站了起来,见李轩特意过来,心知他们有事要谈,便也带着飞雨下去了。 等人都走了,李轩看着死死盯着冯思璇背影的弟弟,“九弟,不要再看了,人都走远了。”李奕晨狠戾地收回目光,等他好了,看她哪里跑! “这是怎么回事?” 李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李奕晨也就将事情说了一遍,顺便也提出了冯思璇刚才说的事情,蛇类不爱在冬日里出来,这是异常。 李轩点了点头,“这事情交给我,你就养着伤吧,之前那两个人我杀了,直接将尸体丢到了冯天耀的府里了。” 李奕晨一听笑了,李轩是一个仁厚的人,可谁惹到了李轩,那人就是找罪受,“八哥也太直接了。” “我要是再文弱下去,我这个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就要被弄死了。”李轩愤恨地说,如果冯思璇是细作,那么李奕晨就一定得让她死,他们都对冯天耀没防心,还以为他们招募了一个好帮手。 李轩这时对冯思璇倒是满意,“多亏了九弟妹,也幸好她是一个明事理的。” 李奕晨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自然是有千万个好。” 李轩笑了笑,又严肃地看着他,“你快点养伤,是该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李奕晨听了,脸色认真地颔首,“九哥我知道。” 他们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后,李轩就离开了。 冯思璇便进来,飞雨端着药跟在后头。 “王爷,该喝药了。”冯思璇坐在椅子上,让飞雨伺候李奕晨喝药。 李奕晨却不接,就这么看着冯思璇,飞雨只好求助地看着她,片刻,冯思璇不得不上前,端起了药,“王爷,喝吧。” “三儿,这药很苦。”他努力装出可怜的模样。 冯思璇淡瞟了他一眼,“王爷,妾身要喝两副药呢。” 她赢了,李奕晨无语地接过,默默地喝掉,等飞雨端着空碗下去后,他又说:“等过几日,我便要回京。” “嗯。”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她眼神不由黯淡了,他也要离开了,那么她就要留在这里空度她的一生了,她心口忽然闷闷的。 “三儿,为了你的安全,你暂时就在这里,我会安排侍卫护着你。”京城比起这里更险象环生,他不愿她陷入危险中。 冯思璇瞅着他,无所谓地笑了,“是。” 李奕晨突然伸手扯住她的手,“三儿,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都要留她在这里,还管她生不生气呢,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生气了,“王爷自己保重。”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在一起的时光了,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她想到这里,心更痛了,说好不在乎,她为什么又想哭呢。 “三儿,跟我说说冯天耀想你做什么?”李奕晨靠坐在床头,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撑着身体。 她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对他说的,特别是冯天耀的事情,“王爷要小心,妾身觉得他也许还有后招,妾身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庶出妹妹,就是当初想送进府里的那一位。” “哦。”他点头表示知道,示意她继续说。 “那位庶出妹妹应该也跟蓝师傅学了一段时间的媚术……” “蓝师傅是谁?教什么的?” “蓝师傅是一位教导女子如何勾引男子的女师傅……”她一顿,不自在地说:“我之前也学过。” 他一听,乐了,“蓝师傅教了你什么呢?” 冯思璇一听,摆起了脸,“王爷,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哦,我想知道你学了什么勾引招数。”他一本正经地说。 冯思璇直接将手从他的手里抽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床榻上的李奕晨若有所思,以后要好好套套话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总不能白白学了没用上,这样就可惜了。 六日之后,李奕晨离开了,偌大的别庄就只剩下了冯思璇,在李奕晨离开的那天夜里,她偷偷地又哭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而她以后只能待在这里度过余生了,荣华富贵不用担心,可是她再也没有自由了。 飞雨留下陪她,还有几个暗处的侍卫在保护,她可以说是很安全了,只是她觉得没必要。 “飞雨,等过了这风头,你就回京吧。”飞雨是不错的,而冯思璇不想她留下来,耽误了她的一生。 冯思璇心想,她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的,是被遗忘的人,不该让身边的人跟着她受苦。飞雨听了王妃的话,问道:“王妃,您不要奴婢?” 冯思璇看着飞雨一脸小心的模样,浅笑道:“你不想走?” 飞雨摇摇头,没有王爷的命令,她是不会随便离开王妃的。 “随便吧。”冯思璇看飞雨这么坚定的模样,心里一阵感慨,李奕晨其实不用担心她逃跑的,她不会离开这里,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离开这里也没有地方去,她就安心地当一只金丝雀就好…… “王妃?”飞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王妃看起来越来越忧郁了,她是不是该把这件事情写在信里让王爷知道呢。 “去拿个漂亮的花瓶过来,剪些梅花插起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好过,她越来越平静了。 一个月之后,她听到李毅坠马断了腿,心里明白太子的位置要没了,因为当今皇上怎么可能让以后的皇帝瘸腿,这是文武百官也无法接受的,实在是有失门面。 再半个月,听说李毅的太子之位被削,接着很快,李轩上太子位,皇帝重用李奕晨。冯思璇听到这里,忽然笑了,皇帝想让两兄弟互相制衡或者是自相残杀?这也实在是太残忍了,可惜李奕晨对那高位没兴趣,而且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很好。 皇帝玩手段,李轩他们可不乐意了,过了一段时日,皇帝突然生病了,这病来势汹汹,竟让太医束手无策。 第四个月的时候,新帝李轩登位,太上皇重病卧榻养着身子。 这些消息都是飞雨告诉她的,她足不出户,就听飞雨跟她说这些,偶尔练字、做女红,日子过得也自在,她真的就成了一只金丝雀…… 在第五个月的时候,一向沉默的飞雨看着比她还沉默的王妃,决定要说些事情逗她家王妃开心,“王妃,昨儿在后山看到了一只兔子,又白又肥,不如奴婢带您去看看?” 飞雨想带着王妃去散心,冯思璇听了也有些心动,可转眼她摇摇头,“待在这里,挺好的……”她说完之后就低下了头,她哪里也不用去,就这么待着就好了。 一旁的飞雨突然红了眼,她不懂是怎么回事,可她感觉王妃身上的生气一点一点地在消失,好像看淡了俗世般。 “王妃,要不奴婢去抓来给您养着玩?”飞雨只能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了。 冯思璇拿着针的手一顿,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它在后山玩得开心,你把它抓来,它会伤心难过的。” 她无法离开,只能待在别庄,是因为她没有去处,冯天耀被眨了,成了一个五品官吏,想来李轩是记着她是晨王妃的身分,所以没有一下子弄死了冯天耀,可这样也够冯天耀受的了,冯府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晨王府不许她回,她能待的就只有这里,不像那兔子还有它的窝…… 飞雨听了只想抓头,她哪里还管兔子开心不开心,她只管王妃啊,王爷可是交代她要好好照顾王妃的,要是知道王妃这么日渐消瘦下去,她一定会被王爷剥皮。 飞雨决定一定要跟王爷说,王妃心情不好了。 “伤势如何?”李轩一身明黄色的衣裳,担忧地向太医询问。 “皇上请放心,晨王的伤势已经好了。”太医说道。 躺在床上的李奕晨清冷地看着李轩,“皇上,该放了臣弟了。” 李轩一听,怒了,“你身上的伤口这么深,要是朕不下药,你会乖乖躺在床上养伤?!” 李奕晨身上的伤是李毅造成的,李毅自从被剥夺了太子之位之后就怀恨在心,想要对付李轩,紧急时分,李奕晨替李轩挨了一刀。 李奕晨不屑地哼了一声,“都一个多月了,我都要养出虱子了。” 李轩听得直摇头,他还不是为了九弟好,那伤口这么厉害,要是再乱动,说不定就救不回来了,“朕知道你担心晨王妃,可朕要接她回来,你又不肯。” “你派人去,她只会觉得我没诚心。”李奕晨被关了一个多月,口气也极度不好。 “你!”李轩又想到了那娇弱的女子替弟弟吸出毒血的场景,他心中一软,“你是朕的臣弟,难道以后就……” “女人多就是烦心事,不然皇上为何至今不扩后宫?只有寥寥几位。” 他们两兄弟对女人是祸水这一点可谓是深信不疑,李轩是皇上,为了平衡朝政,不得不多收几个,而李奕晨则没有这后顾之忧。 李轩倒是羡慕起了他的洒月兑,“那你就打算只要她了?” “皇兄,快让人解了药性。”李奕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李轩叹了一口气,“知道了、知道了。” 第10章(2) 李奕晨策马奔腾到别庄的时候,天正好黑了,他运用轻功进入,神不知鬼不觉,暗处的侍卫发现了,却按兵不动,恭敬地对李奕晨抱了一拳。 而站在门外的飞雨发现李奕晨的踪迹时,开心得不得了,“王爷,您回来了?!” “嗯,王妃呢?!”他边说边往里走。 “王爷,王妃刚睡下,王爷可别吵到王妃,王妃近日睡得不太好。”飞雨赶紧道。急速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李奕晨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王爷离开之后,王妃就一直闷闷不乐,奴婢用尽法子,王妃也不开心。”飞雨叹道,这逗人开心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活。 李奕晨闻言更心急,但他的动作明显放轻了,他往里面走去,屋内只有一盏烛光点着,熏着淡淡的香。 他的心跳蓦然加速,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觉得好长一段路似的,怎么也走不完,等他停在榻前,额上冒出了汗水。 她正睡着,睡得很不稳,小脸紧紧地皱着,似乎在作梦,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触着她紧蹙的眉心。 “李奕晨……”她低喃了一声。 他的动作一僵,突然狂喜不已,在她的梦里是有他吗?原来她一直记挂着自己,虽然她不曾写信给他,但原来他在她的梦里。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让她在梦见他是满脸的不安,他怜惜地坐了下来,轻轻地模着她纤柔的轮廓。 “三儿……”他轻唤着。 她睡得不深,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她渐渐转醒,看到熟悉的俊脸,她痴痴一笑,“是你啊。” 他深吸一口气,在她温柔的目光下融化了硬如石头的心,他轻轻地趴在她的身边,“嗯,是我。” “你怎么来了?”冯思璇以为自己在作梦,好久没有梦到他了。 “我想你了。”他深情地注视着她。 她咯咯地笑了,但笑容很快就退去了,“骗子,把我丢在这里怎么会想我呢。”她自言自语,“既然让我在这里老死,你就不该挂念着我,我也不该再想着你。” 李奕晨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的眼神很迷离,她压根没有完全醒过来,他震惊地看着她,一种痛彻心扉的苦攫住了他。 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她竟以为他把她抛弃了,还把他之前的话放在了心里,他一直没有注意,他以为她是懂的。 因为怕她受伤,所以他才不许她回京,却没想到弄得她患得患失。 “其实做金丝雀挺好的,就是有些无聊,你也知道,我贪玩,这庄子的温泉我都去泡过好几回了,花都快被我摘光了,飞雨说要我去后山玩,难道我还要把后山的小动物也抓光吗?这可不行。”她笑着说。 “字倒是练得不错,再练几年说不定能成一个大师了,哦,对了,还有做糕点,我要是再学几年,这里厨娘也可以不用了。”她很欢喜地跟他分享着心事。 “可是我想跟你商量,把飞雨带回去吧,她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还有一些不必要的人也带回去吧,别让他们在这儿蹉跎了。” 蹉跎,她说在这里是蹉跎,那么她愿意在这里蹉跎……他的心整个扭在了一起,痛得让他开不了口,他怎么会把她丢在这里呢,怎么会! “还有……”一抹湿润掉在了她脸上,她疑惑地说:“怎么下雨了,对哦,这儿下过雨后,就有一股新鲜的泥土气息……” 突然她的眼睛被人用手盖住了,那双手很大很宽也很温暖,很像她记忆中的某一个人。房里很安静,除了彼此的呼吸,好像没有其他的了。 “王爷?” “醒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和沙哑。 “嗯。”醒了,彻底地醒了,她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觉得昏昏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王爷怎么来了?” 他沉默不语,冯思璇想拿下他的手看看他,他却不许,她也就放弃了,“王爷来这里,是冯天耀那里出事了?”她已经想不出他来找她会是什么事了。 “三儿,我一个月多前受了重伤,动也动不了。”他轻轻地说。 “现在可好了吗?” “嗯。”他低低地应道。 “哦,那王爷要保重身子。” 他想起来了,他要离开别庄的那天,她也对他说了保重,原来她以为他离开后不再回来了,才会对他说保重,是这样吗? “三儿,回家了。” 冯思璇懵了,不是很懂李奕晨的意思,她的眼睛一直被遮着,很难受,心急地用力地扯下他的手,只见他的眼睛有些红。 “王爷……”她呢喃着。 他俯身抱住她,“李奕晨来带你回京城王府了。” 她的娇躯微颤着,眼里有着迷茫,“为什么?” 他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那动作柔得如水一般,他轻挑开她的唇瓣,一边吸吮着,一边说道:“你是我的王妃啊。” 他不是不要她了吗?不是要她老死在王府了吗?他为什么来了? “傻瓜,谁说不要你了。”他难得地脸红了,强硬道:“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晨王妃,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什么老死在这儿,要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老死。” 她迷糊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倾城之笑,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地闭上眼,低低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嗯。”他紧紧地搂住她,永远不会放开她,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他身边半步了。 屋子里一片宁静,寂寞的孤烛熄灭了。 清润的嗓音在屋子里轻扬着,“王爷,我刚才作了一个梦。”上辈子的事情就如恶梦般一直缠着她,她苦苦在其中挣扎着,他可知道,她当初是真的悔恨了? “什么梦?” “我梦到我害死了王爷,信了冯天耀的话,背叛了王爷,让王爷惨死。”她的声音幽幽的如二胡,透着一股沧桑。 她的话不知为何蛊惑着他去相信,好像他在她的心中是曾经死过的,本该是触霉头的事情,可他听了却只有心痛。 “我若是死了,三儿难过吗?”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地说。 “嗯,难过。”她睁开水亮的眼睛,“然后我也死了。” 他的心蓦然跳了一下,感觉很奇妙,他抱着她,温柔地说:“那三儿可有在奈何桥等我?” 她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没有……” “别哭,如今我在这儿,你在我怀里。”他笑着抱着她,“只是梦,对不对?” 她哭得更厉害了,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王爷,我怎么这么坏,害死了你,最后还蠢得害死了自己。” 他无奈地笑着,“是一个梦而已。”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梦,但是压抑了这么久,她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似,不断地哭着, 哭得眼皮肿了,看得李奕晨一阵气愤,“都说是梦了,有什么好哭的,我现在好好的在你身边。” 她抬头看他,模样哭得凄惨,“是,你在我身边……” “嗯。”他搂着她,大手放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拍着,哄着她,“我在呢,不要怕。” 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绝对不会比她早死,一直护着她,再也不会丢下她了…… 一个月后。 “三儿,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嗯?”他抱着她,低头一瞧,只见她拿着书看得津津有味。 “回去?为何?”冯思璇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我已经习惯这儿了呢。” 她的话让他的眼睛狠狠地眨了好几下,“可是……” “八哥今日派人来催王爷回去,王爷还是早日回去的好,这儿青山绿水最适合我,我很喜欢呢。”她轻轻地说,一点也没有埋怨他的意思。 “我不过是一个闲闲的王爷,皇兄找我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三儿还想在这儿住几日,我便陪着。”他笑着说。 他的三儿不跟他回去,只是说习惯这里,大有要永远留在这里的意思,他其实也不在乎,反正他现在没事,陪着她到处走也行,只是……他眼神一暗,晚上抱着她睡没问题,可要是想进一步,她就拿着一双水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根本不能下手,这邪火倒是憋得久了。 冯思璇不理会他,继续看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讨好,他不是要她留在这儿吗?那她就留着。 在李奕晨没有注意的时候,冯思璇偷偷地笑了,也该让他知道怨的滋味,让他知道这怨呀,累积了一段时日硬是散不出去的闷,看他憋得一脸的郁闷,可又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她觉得前几个月受的气也消散不少。 至于什么时候回王府,这个就再说了。 番外篇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怎么这么喜欢这句词?”李奕晨细细地看着。 冯思璇笑了笑,“不觉得很缠绵吗?”她写了一会儿字,放下了毛笔。 “三儿也是一个讲情调的女子啊。”李奕晨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皇兄说你要再不上朝,就要你好看了。” “嗯?”李奕晨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如今天下太平,他骨子里的懒情正作祟,“本王陪着王妃和未来的儿女,这可是人生大事。” 冯思璇无奈不已,在心里对皇上说了一句抱歉,自从她有了身孕,她不得不答应回府了,他们回府之后,李奕晨就没有离开过她半步,总爱黏着她,除了上朝、如厕、沐浴之外,他真的是寸步不离。 “王妃,告诉本王,你的蓝师傅还教了你什么本事?”他上前拥着她。 冯思璇想着有一晚被他折腾到了不行,被逼供出来,甚至在后来几晚被拉着实践了一番,心中就气,用五个月的肚子顶开了他,“王爷让一让。” “王妃,可有学过……”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一番,只见冯思璇的脸色越来越红,“亲爱的三儿,学过没有啊?” 她才不会告诉他,她有没有学过那什么吹玉箫的事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