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煞皇妃》 初登场 妮可 傻乎乎的妮可,早上接到电话时才惊觉尚未交序,在此对编编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可是打开电脑苦思许久,还是一片空白,直到窗外雷声轰轰、雨声答答,雷脑萤幕的右下角位置显示时间不早了…… 好,妮可终于回神了,先来介绍这本小说吧。(尴尬地笑着) 犹记当时构思乔家手足的故事,时节正是炎炎的夏日。每到这个季节,受到刺激(?)的妮可,总会带着既紧张害怕又兴奋期待的心情看——鬼、故、事!这个习惯至今未改啊。 话说昨晚又被某幕诡异的动漫场景吓到了,唉,真不该在晚上看的,于是上了床睡了觉,脑海不断盘旋场景中特别恐怖的瞪人眼神…… 咦?这本小说写的是鬼故事? 不不不,诡谲的是氛围,除了爱情,还惨杂了主角与配角之间充满无奈与矛盾的亲情。 妮可自首,我写作有个坏习惯——配角太多,时不时会抢走了两位男女主角轰轰烈烈的相爱光彩,这点往后会多加注意控制滴,还请各位看官们包含笑纳。(鞠躬) 接下来介绍妮可自己吧。 妮可喜欢轻松有趣的书籍、电影、动漫、游戏,就某方面而论,算是尚未长大的小孩啊,可是年纪呃,就不提了。(汗)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写作这条路确实是有趣却又艰辛的,现在的妮可少了当初踏上这条路的兴奋雀跃,但写作的热情不会随着时间而消灭,能够出书都得感谢出版社的不离不弃,希望这本书能够让读者们看了拥有好心情。 妮可下台一鞠躬。(笑) 楔子 深夜,该是人们熟睡之际,偏偏乔府灯火通明,家丁奴婢莫不坚守岗位。 不是他们舍不得睡,也不是他们家主人不准他们睡,因为乔府刚出了事,任谁也无法丢下主人们不管,回房安稳睡觉。 夜半,一声声哀伤哭泣传入大家耳里,让人不禁鼻酸,无奈乔府有如被下了诅咒,二小姐不送给别人养不行。 房间内,一家人全哭成一团,泪水止也止不住。 “静儿,娘的心肝宝贝女儿,你别怨爹娘,为了让你平安长大,爹娘不得不将你送人抚养,到了人家家里要乖乖听话,别跟在家时一样耍大小姐脾气,这样才会得人疼爱……”乔夫人泪水直流,一边帮着女儿收拾行囊,一边谆谆交代着,话到伤心处泣不成声,心痛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即将被送养的乔静见娘伤心的模样,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她。 “娘,我知道,您放心吧,您说的话,静儿会牢记在心。”尽避只有七岁,但已懂事又贴心的乔静努力克制自己难过的情绪,出声安慰,为的就是不想让爹娘为她担心。 自从懂事之后,她就听不少府里下人议论纷纷,说她家被下了诅咒,爹娘陆续生下大哥、她与妹妹,以及前几天刚出生的弟弟后,都有不请自来的算命先生上门警告,断言他们四个孩子命中带煞、相生相克,男孩长大非妖即魔、嗜血残暴,女孩嫁了人,夫家不得善终。 而有其中一个孩子的存在,家中就会失去另一个孩子,尤其她的小弟是带煞邪星,将会带着乔家走向灭亡之路,应及早亲手斩断他们的生命。 算命先生说的话,爹娘当然是不相信了,爹甚至气急败坏的将他们送官严办,骂他们胡言乱语,破坏乔家和谐的感情。 可没想到,算命先生说的话真的应验了!小弟才出生第二天,大哥便突然让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测,任凭爹娘如何请人四处寻找,就是没有大哥一丁点消息,大哥就好像自世上消失了一般,让爹娘难以接受。 因此,为了怕她与妹妹遭受同样下场,爹娘决定宁可让乔家孩子们失散各地,也要保住他们的性命安全,明天……就是她离开爹娘身边的日子了。 望着懂事的乔静,乔老爷疼惜地拍拍她的头,神情间充满无限担忧。 他的乖女儿啊,可知道自己要被送往哪里吗?是距这里遥远的邻国幽垣国,而且说不定此去,他们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向女儿说出口,他不知道以后当她想家、想爹娘、想弟妹的时候,要怎么一个人度过思乡的日子?他这个无能又无奈的爹,是多么想陪伴她长大啊! 轻轻握住爹的手,乔静坚强地给他一抹微笑,而她的安慰,更让乔老爷克制不住后悔的念头,心想现在留下她还来得及…… 可是,当他想起算命先生所说的话,欲口挽留的话语便又硬生生卡在喉咙。 他再怎么想陪伴她长大,也不能害她跟大儿子墨儿一样惨遭不幸,送她离开手足身边远远的,是现在救她性命唯一的办法了。 乔老爷与乔夫人紧紧拥抱即将离开他们的二女儿,三女儿乔钰则抱着出生不久的小弟弟坐在一旁嘤嘤哭泣,全家人整夜泪如雨下,陪伴乔静度过在乔家的最后一夜,直至天明…… 第1章(1) 十五年后,幽垣国 段王府千金比武招亲大会—一块深红色镶金边的布条,上头写着这十个大字,明显张贴在段王府外空地上,吸引不少人群与小贩在此附近徘徊,场面热闹喧哗。 这场比武招亲大会,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公开召告全国天下,段王爷似乎很担心来参加的有为青年不够多,甚至还藉由自己的人脉广发邀请帖到邻近其他三个国家,期盼能够在今日来此比武的江湖少侠中,挑选出他最为满意的乘龙快婿。 为了保障女儿的终身幸福,避免被江湖败类娶回家糟蹋,也担心来比武的男子另有居心,所以段王爷明文规定参加者必须身家清白,比武前也一定要写一份家世资料于报名时呈上,好在比武结束后,拿此凭证调查胜出者的家世背景与人格品德。 空地高筑起用来比武的擂台,擂台场边分站数名武术精湛的保镖围护,时间还未开始,王府仆人们忙碌地布置场地,段王爷则坐在擂台场边,神色哀愁地望着为宝贝女儿所举办的比武招亲大会场地。 远远一处茶楼高台边,一名白衣男子斜倚楼墙靠坐着,目光慵懒地望向王府前的擂台场,嘴角抿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在意自己成了茶楼内受瞩目的焦点。 有一半的人是让他那张美丽妖艳的容貌所吸引,瞧他面容白晰细致几乎看不见一丝血色,还有双十足勾人的媚惑眼瞳,以及连男人看了都会流口水的迷人朱唇—可惜的是,经过他身边同样脸色苍白的侍童解释,大家知道了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 另一半的人,则是注意起他那身带着不祥感觉的穿着打扮,看他身上的布料材质不同于一般市井小民的粗俗,但却也没人看过皇族贵子有像他这副奇怪装扮的呀。 他一身白色长衫,外头又加了件雪白长丝巾从头披到脚,活像已死的人拿白布盖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美艳容颜,不是脑袋有问题的人,怎么会这样诅咒自己? 茶楼内的人都看着他议论纷纷,而他老神在在将身后那些吵杂声当鬼哭神号,直到身旁的侍童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爷,您能不能好好坐着?好多人都在看着您哪。” 约莫七、八岁的小侍童苦恼的说。爷在墓中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有权利干扰他的喜好,但这里是外头的光明世界,而且还是一向与他们雪晏国交恶的幽垣国境内,虽然爷特地将全身遮掩包裹住,可好像只是更加显眼,这场招亲比武大会连他们雪晏国的人都知晓,一定也有不少国内高人在此徘徊,要是让人认出爷来怎么办? 他已经极力劝告爷别太张扬,可是爷出了墓依旧当自己是王,根本不管他怎么说,唉。 “他们一定没看过鬼吧?我不在乎让他们大开眼界,毕竟鬼很难得看见。”尤其是大白天敢出现的鬼更难得。左孟堂依旧故我,嘴角扬起隐隐自嘲的笑。 “爷,咱们回墓了好不好?”侍童不安地东瞄西望,他讨厌外头的世界,外人的眼神好可怕,比鬼还可怕。 “别急,等我看完这场表演后就回墓。”墓中生活枯燥乏味,他才不喜欢当个安分的守墓鬼。 “爷为什么对那个新娘子有兴趣?出墓大半个月来到这里,就只为了看她一眼?”侍童问。从雪晏国到幽垣国路途遥远,他们一路上还得遮遮掩掩怕被雪晏国的人认出来,而来到幽垣国又要忍受大家对他们投以奇异的目光,他实在是不解爷在想什么。 听见他的询问,左孟堂笑了出来,笑声异常诡异飘渺,让听见的人无不起鸡皮疙瘩,明明白日当头,四周怎么突然冷了起来? 笑声停,笑意依旧,左孟堂才开始对侍童解释。 “我听说这个新娘子很特别,长得很漂亮却嫁不出去,已经与男人订下十几次的婚约,可是那些男人还没娶到她之前就都先死了,并且死状还惨不忍睹,保有全尸算是幸运,有的头被硬生生砍断,有的手脚被拿去喂狗吃,有的剖月复生脏外露,有的……” 他还没讲完,就听见身后不少人恶心呕吐了起来,他讽笑一声,停止将那些死人的惨状再仔细描述,免得吓得他们不敢上擂台比武。 “反正与她订亲的男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就是。小表,你不觉得这样奇特的女人,不来看一眼很对不起自己吗?死了也无法瞑目哪……啊,我忘记我已经死了。” 他左孟堂,就是专程为了这么特别的新娘子而来的,好一个命中带煞、克夫克得这么厉害的女人。 “哦,我懂了,难怪她爹为她招亲招到雪晏国去,是想骗不知情的男人娶他女儿吧?可既然大家知道了这个秘密,怎么还敢来参加比武呢?”这不是送死吗? “小表,人的心思你还不懂,为了一己之欲,没有什么能让人害怕的。”段王爷是幽垣国皇上的三弟,能成为段王爷的女婿,等于是得到了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怀抱美娇娘又坐拥高官,这么美的梦谁不作? “爷,那您也想参加吗?”爷为了她大老远跑来,怎么会甘愿只看她一眼?照他看爷的心思,爷对那个新娘子很有兴趣哩。 “我?哈哈哈……”左孟堂闻言放肆大笑,笑得凄凉、笑得无奈。“你觉得有哪个女人这么笨,愿意嫁给一个已死的鬼?”纵使她是个命中注定会克夫的女人,也不想跟鬼冥婚吧? 在雪晏国,谁不知道八皇子早已死亡多年,有碑有墓还有人祭拜,好笑的是就连他每年忌日,都还有念旧的宫女请法师为他超度。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忍不住,很想现身问问那些据说道行高深的法师究竟将他的灵魂引到哪个西方国度去了?但为了还能当个“自由的鬼”,他忍下了。 “爷……我们是鬼还是人?”侍童一脸天真问着自己的主子。 若是人,就可以娶人类新娘子;是鬼……就回墓中好好当鬼,永远也别出来了。 回望侍童,左孟堂神色黯淡下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目光放回远处擂台上。 “我们是必须当鬼的人,不当鬼就是抗旨、是欺君。”更是如果让人知道他们不是鬼,便会落得死亡下场的可怜人。 忽然间,左孟堂感受到身后一阵骚动,也听见远处擂台场击起鼓来,他拍拍侍童的头,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喏,表演开始了。” 孩子果然是最天真无知的,侍童马上忘了自己的问题,转望向擂台要看新娘子。 左孟堂万万没想到,当段王府千金现身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像被雷打中一般的震撼,不自觉站起身凝望她娇媚的容颜,连该披身遮掩自己面貌身材的白丝巾落了地,他都没感觉。 从小在雪晏国的皇族古墓中长大,尽避是偷偷模模的,他也已将整座雪晏皇宫的地理位置走透,宫中嫔妃侍女个个美若天仙,美人在他眼中已经不算什么了,甚至连三皇兄都曾说过他比宫中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来得美,而早看过自己容貌的他亦深信不疑。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看见一个女人时竟会如此激动,差点连呼吸都给忘记了。 她的美很清新月兑俗,就像是画中仙子般遥不可及,他的视线深深被她的一颦一笑给吸引,心情也不禁为她的每一分表情、举止而转变。 就像现在,她正向擂台下的人们微笑行礼,这让他觉得很不高兴,只因她的眼睛里没有他的存在,她的微笑分送给了在场每一个男人。 原本轻靠木栏杆的大手紧紧一握,一段栏杆瞬间断裂成数块木片飞散,侍童还来不及回头,左孟堂已经使出从小精练的独步轻功从茶楼二楼飞跃出去。 “爷?”发生什么事啦?看见主子没披上掩饰用的白丝巾,侍童担心地赶紧自地上捡起它,跟随主子飞跃出去。 一时冲动来到擂台场边站定,左孟堂这才猛然回过神,看见侍童追上,他伸手接过侍童带来的白丝巾披上,牵着侍童走到场边观望。 他不该这么莽撞的,他是个已死的鬼,难道要跟人抢新娘? 抿着嘴自嘲地笑了几声,他眼神眷恋的凝望坐在段王爷身边、等着比武招亲大会结束的段千金。 办这场比武招亲她开心吗?为什么此刻的她面露忧愁,令他看了揪心? 或许她自己也知道,就算是举办比武招亲,选来的丈夫,一来可能不会是她看中意的男人,二来说不定还会害那个男人死于非命,他就是晓得她八成正为此于心不忍。 奇异的,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太过狂肆,还是他的装扮真的太过夸张,她竟直直向他这个方向望过来,与他四目交接,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锁定不远处那名将自身整个包裹住的奇怪男人,乔静—也就是当年赤洛国乔家被送养的乔静。眨眨眼睛一望二望再三望,疑惑今儿个天气并不冷,怎么有人会将自己包成那副德行? 而虽然全身被包覆,她多少还是能看出他的体型高大修长,若说如此打扮是怕风吹生病,但瞧他站得稳稳的,那张比女人还美的容貌也并没有显现任何一丝病容,她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见他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想他应该只是来看热闹,不是来参加她比武招亲的笨蛋。 她不明白,大家明明都知道她命中带煞,已经克死了十几个男人,怎么还有人愿意赌那几乎是零的机会,想成为唯一能娶她过门的夫婿? 第1章(2) 爹爹为她举办比武招亲的用心她晓得,她的年纪真的不小了,跟她同龄的姑娘早嫁作人妇,孩子都生一、两个,而她却一直嫁不出去,让爹爹好伤脑筋。 她也劝过爹爹别再帮她选夫婿,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命中带煞,算命师早就说过她若嫁人夫家不得好死,偏偏爹爹就是不死心,担心她不嫁人一生无依无靠,自己年纪渐大会无法照顾她一辈子。 一生未娶、膝下无女的王爷爹爹很疼她,打从亲生爹娘将她送给爹爹抚养,爹爹根本不理会有关她的传闻,也不怕她会克死他,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捧在手掌心保护疼爱,让她既感动又感谢,也令她无法违背老人家对她的爱心。爹爹说他的心愿就是亲眼看她嫁个好男人,因此她再怎么不想害人,也提不起勇气向爹爹说她不要嫁人…… 话说回来,那个全身裹著白布的奇怪男人,是打算看她看到什么时候啊? 他知不知道他的眼神很锐利、很慑人,让她坐立难安,看得她都不知道自己手脚要怎么摆了?她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不掩饰自己目光、大剌剌直盯着她瞧的男人。 但这么一来又很奇怪,他如果对她有兴趣,何不上台跟其他男子比武,大大方方地将她娶回去? 啊!说不定他不会武,所以才不敢上台比武? 这就是爹爹的另一番苦心了,先前即将娶她过门的男人都死了,而且死无全尸,很明显是遭人毒手,所以爹爹说要为她选蚌武功高强的男人,这样才不怕她的丈夫又被人无故杀死,瞧,爹爹多么替她着想呀。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想尽办法杀要娶她的男人,下手还异常冷酷残忍?她应该没得罪什么人才对吧。 即使她本身也很不想嫁给那些男人,因为他们当中没一个是她喜欢中意的,可人命一条条消失,她心情实在无法不受影响,甚至怪罪自己…… 突然间,比武正进行到一半的擂台上,一名男子发出极为恐怖的惨叫声,吓得众人连同乔静将视线转移过去。 这一望,她震惊地瞪着那个男子全身带血的倒下去,恐怕是……死了吧? 眼光再移到男子的对手身上……居然是个少年?一个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的男孩子 这一刻,别说是乔静吓得傻了眼,全场亲眼目睹那个少年举动的人皆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他竟然杀人了! 这不是比武招亲而已吗?比赛规则说好纯粹比武不能杀人的,更何况那个少年年纪比段千金还要小,难不成他也想要娶新娘子?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破坏我女儿的比武招亲—”瞧见少年瞪向他的阴冷神情,原本打算上前制止的段王爷竟紧张到呼吸一窒,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至于乔静就像个木偶一般,僵硬地瞪大眼睛,望着那个少年久久无法回神。 好熟悉……又好陌生的一张脸,他的相貌未月兑稚气,表情却相当冷漠,眼神比刚刚望着她的白衣男子还要锐利,那是宣告杀人的眼神,眼中杀气毫不隐藏,他环视着擂台下每一个男人,仿佛在警告他们若是敢上台,他就……杀了他们。 “你们还呆看什么?赶他下台啊!”段王爷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急败坏命令着王府的保镖们。 没看见有人想捣乱他女儿的比武招亲吗?一个个站得跟木头人一样不上前制止,像话吗? 神秘少年望了下达命令的段王爷一眼,只见段王爷不安地吞着口水,而后少年又转望接受命令上台赶他的几名保镖,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真是找死! “不……”乔静站起身,想阻止爹爹的命令,她知道那些人一定会死在少年的手上,但是她连一个字都还来不及发出,那些保镖们一眨眼已全部倒地而亡。 天哪……这样的状况吓得她腿软,无力地倒坐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那名不知跟她有何仇恨的神秘少年。 她几乎可以确定,如此凶残冷酷的杀人手段,一定跟她那十几个无缘未婚夫的死有关系。 “爷?”侍童拉拉主子的巾角。瞧爷冷着脸看着这一幕好半晌,他有没有打算要救那个新娘子啊? “他想阻止比武招亲大会。”左孟堂望着少年思忖许久,给了侍童一个答案。 他不打算出手,既然那名少年想阻止比武招亲,这正是他所想要的,他也不要王爷千金当真选出一个夫婿,然后随便嫁人。 从那名少年的眼睛里,他看见很深、很深的孤独,而那份痛彻心扉的孤独他尝过,相当难熬且痛苦,夜夜啃蚀他脆弱的心灵,令他疯狂地想毁灭世上所有的一切。 如今少年的举止看在他眼里,他只有佩服少年的勇气,毕竟他到现在还躲在暗不见天日的古墓里,当个见不得光的鬼。 并且他也从少年望向王爷千金的眼神中,看见一丝极为隐密的情感,只是他看不出那份情感究竟为何,只知道那名少年对她无恶意,所以,他暂时还没有出手的必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段王爷心惊的问。这少年该不会真的要娶他的宝贝女儿吧? 他此生第一次看见如此可怕的孩子,出手残忍毫不留情,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杀了那些原本活得好好的人。 这样冷酷的杀人魔,是哪家父母教出来的孩子?太恐怖了! 神秘少年望着乔静许久,之后转而望向段王爷,歪着头思考王爷提出的问题:他想怎么样? 现场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在等他的答案,单看他此刻的天真举止,真教人难以置信他才刚出手杀了好几个大人,甚至无人看出来他是怎么杀人的。 “我想……这样好了,一个一个比武太浪费时间了,段王爷,你的邀请帖上写着要为千金找个武术高强的夫婿,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打得过我的人才算通过比武大会,打不过我的人就只好去当阎罗王的女婿,比武规则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娶王爷千金的人就上来吧。”哦,不,是想找死的人尽避上台。 好一段嚣张至极的狂言妄语,这小子是段王爷的打手吗?想不到段王爷居然搞这招来刁难? 不少自尊高傲的江湖人士被少年这番话给惹毛,比武招亲的真正目的已无人放在心上,纷纷上台接下战帖,想要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 “这……”段王爷傻眼了,愣愣地看着许多人一同上台围攻那个少年,却连他的衣角都还没碰到便一个个兵败如山倒。 “爹爹,算了,随他去吧。”乔静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是内心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少年看来是在帮她阻挡亲事,这样正好。她原本就不打算真的选出一个夫婿来让她克死,也怕选出来的夫婿她不喜欢,只不过为了完成爹爹的心愿,她才勉强接受,这下子被这么一乱,她大概不需要担心会嫁给哪个阿猫阿狗了。 段王爷当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因为少年的气势已经将他完全压制到底,甚至主动接手该是他负责主持的比武招亲大会……不,现在只能说是一场纯粹比武的武林大会,个个只为打倒那少年为目的,谁还管胜出的人将得到他的宝贝女儿作为奖赏? 震惊一过,乔静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她的位子,目光下意识梭巡刚刚与她对视的白衣男子。 她看见他仍在原处,而瞧见她在看着他,男子勾起一抹微笑向她颔首致意。 红云瞬间浮上她面颊,她忍不住也微笑地向他点头回礼。 她为自己竟能猜到他的意思而讶异。他是在向她恭喜致意,表示她原先担心的事现在有那个少年帮她解决,她不需要再烦忧了吧? 突然,她有些想上前认识他,当作交个朋友也好,可现场这么多人在,她不好意思离场,尤其还是因特意接近一个男人而离场。 忽然间,她身后传来哀痛惨叫声,回头一望,发现是个小男孩跌倒了,她连忙起身到小男孩身边将他扶起来。 “小弟弟,你没事吧?”好可爱的孩子呀,乔静轻柔地帮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姊姊,谢谢你,爷说他会去找你的。”侍童呵呵笑着,传完话后就跑了。 “爷?”她眨着眼睛,不明白他口中的“爷”是何人? 接着小男孩跑呀跑的,竟然跑到白衣男子身边站定,他模模小男孩的头表示赞许,然后目光又望向她,给了她一个勾人的魅笑。 霎时,乔静整张脸红透了。他……他居然要主动来找她…… 第2章(1) 待在自己的闺房内,乔静绞着小手,望着窗外月色沉思。 现在已近深夜,可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觉,脑中所想的,全是白天那位与她眉目传情的白衣男子。 他说要来找她,不可否认她的确很期待,但他并没说要在什么时间上段府拜访她,她都等了一下午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他会不会不守信用不来了? 其实,他们也没讲明真的要见面,或许他只是随口胡乱许下承诺,为了看她当时羞得无地自容的反应也不一定。 “好呀,好恶劣的男人,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亏她对他挺有好感的,这么一想,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气呼呼的脸色逐渐缓和,承认自己当时的确对他有那么一点期待,只因他居然能猜到她心思,在她因那名神秘少年捣蛋、使比武招亲不成功而松了一口气时,是他立刻给她一抹微笑,表示她开心他也同乐,在那当下,她就觉得若不认识他自己会很失望,毕竟茫茫人海中只有他心有灵犀地注意到她的心思。 然而,他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吧?还有呀,看他那副奇怪的装扮,说不定脑袋有点问题哩…… 乔静找了数个理由说服自己,要自己忘了只有一面之缘的白衣男子,她早过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就算每次婚礼都没办成,好歹她也跟十几个男人订过亲,实在不该再对婚姻抱持着期待和幻想,能找到一个敢娶她的男人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奢望有个爱她、她也爱的男人来相守一辈子呢? 抬眼望月,她的神情突然转为哀痛,因为想起了远在赤洛国的亲生爹娘、大哥、三妹与小弟一家人。 如果她还在爹娘身边,爹娘会不会跟爹爹一样,为了她的幸福不计代价的公开招亲,务必要让她有一个好归宿? 不知长她三岁的大哥是生是死?如果还活着,大概也早讨了妻子,生下小女圭女圭来玩了吧。 不知三妹被送往哪一国、哪一家抚养了?三妹小她一岁,说不定比她还早成亲了呢。 不知……她来不及看见他长大的小弟还在不在家里?算一算今年他也十五岁了,肯定是个翩翩美少男,邻家姑娘们争相要嫁的好对象。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们四个孩子这辈子人生的路坎坷难走,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一个好对象成亲,就像那首算命先生为他们将来命运所留下的诗一样— “缘依在,相克带煞无缘聚;情难了,一生牵绊无情言。怨纠缠,寂苦徘徊恨世间;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见散。命天定,国亲若非富即贵;爱何难?孤子皇儿心相随。盼乡思,总归落叶回根处;恨不得,似假而真无是非……”念着念着,乔静的泪水忍不住啊现眼眶,任凭泪水滑落,她无力地擦拭着。 这首诗是乔家给她唯一的纪念了,她一个字也不敢忘,不会忘。 “缘依在,相克带煞无缘聚;情难了,一生牵绊无情言。怨纠缠,寂苦徘徊恨世间;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见散。命天定,国亲若非富即贵;爱何难?孤子皇儿心相随。盼乡思,总归落叶回根处;恨不得,似假而真无是非。” 乔静怔住,整个人傻在原地,毛骨悚然地听着身后男子重复念出那首诗。 直到那人念完,室内恢复一片寂静,她还没回过神来。 她不敢回头,这个时间、这间房间,理当只有她一个人在啊 再说了,王府有哪个奴才这么大胆,敢在深夜闯入王爷的宝贝千金闺房?不被乱棒打死或是送官严办才怪! “不好意思,吓着段姑娘了,在下是白天约你私会的左孟堂。”见她迟迟不敢转身面对他,左孟堂失笑的先自我介绍。 听见是“人”的声音,乔静总算安下一颗心,她慢慢的转身回头,果然看见是白天那位全身包覆著白巾的奇怪男人,二话不说张口就喊,“来人呜—” 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左孟堂快一步以手掌捂住她的口,以防她将下人叫进房来。 “呜呜呜……”被制住的乔静死命挣扎着,她万万没想到他说会主动找她,方法竟是半夜闯入戒备森严的王府,溜进她的房间当采花贼? 就算她是克死十几个男人的带煞女,也不能受他如此狂妄的污辱! 抓住他捂着她嘴巴的手掌,乔静没有留情,张口狠狠地咬他。 左孟堂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吃痛地放了手,正好让她趁机呼叫求救。 “救命啊—来人啊—快点来人—”她拚了命扯着喉咙大声叫喊着。 他则一脸无奈地望着她。他真的没有恶意啊!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小姐快开门啊—” 一时间,乔静房门口聚集了不少闻声赶到的奴婢、守卫,她凶狠的瞪了“采花贼”一眼,警告他他死定了,随即冲上前打开房门。 “小姐?”房门外,一干下人紧张询问着她。 “你们快把他—”乔静回头指向采花贼……咦?人呢?不过是打开房门这么短的时间,那个男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下人们好奇的往房间内张望,个个一脸不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咳!那个……我大概是睡傻,作梦眼花了,对不起哦。”乔静欲哭无泪,都是那个卑鄙的男人害她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脸。 原来如此,下人们总算放下一颗心,见小姐向他们道歉,纷纷反过来安慰她。 “小姐,没关系啦,一定是今天比武招亲大会累着小姐了,您早点睡吧,需不需要派个奴婢服侍您入睡?”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乔静僵硬的干笑,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要有人陪在她身边睡觉?遣散一干人等后,她才关上房门,怒气冲冲地在房间内大喊,“采花贼!你给本小姐出来!” 真是太可恶了!他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他是怎么办到的? 可喊了半天仍无人回应,乔静也疑惑了,人呢?她奇怪地四处检查自己房间内任何一个能躲人的角落,最后却只能沮丧地放弃寻人。 “现在是怎样?真的是我眼花见鬼了?还是我刚刚确实睡着了,作了恶梦自己都不知道?”重重落坐在床沿,她还紧张地向上张望着床顶,而后又下翻看床底,但别说人影了,就连鬼影子都没瞧见。 她轻轻碰触着自己的嘴,这怎么可能呢?他的气息仿佛都还停留在她肌肤上,怎么转眼间人就消失了? 他真的走了吗?真的这样就被她吓跑了?这笨蛋!没瞧见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说他溜进王府内哦?她都已经准备放过他了,他干么又自己跑掉? 她真的会被他这个笨蛋给气死! 乔静懊恼一阵后,接着打起呵欠,夜深了,倦意开始侵袭她的理智,她气呼呼地上床睡觉了。 对了,他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左孟堂……”嘴里喃喃念着他的姓名,她慢慢进入了梦乡。 窗外,左孟堂失笑地望着她入睡后,转身离去。 棒天,乔静怒火还没平息,她特地坐在房内的桌前张望着窗外,有预感左孟堂今晚一定会再度来访,因为哪有采花贼没尝到甜头会甘心就此放弃的? 这次她带了武器——木棒在身边,这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瞒过总管伯伯的眼睛偷偷带回来的,要是让总管伯伯看见她带这种东西回府,肯定第一个跑去禀报爹爹,然后爹爹便会紧张万分的跑来关心她,问她拿木棒是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打笨蛋用的啦! 哼!要是左孟堂还敢出现,她就一棒先把他打昏再叫人,就不信他这次还能逃掉。 然而今夜一样等了好久,她始终等不到他现身,等得都快睡着了,忍不住打起呵欠来。 奇怪,那个怪男人怎么还没出现?难道他真的放弃来找她了吗?呿! “真是笨蛋……”既然如此,那她干么还整夜坐在这里堵人?不是也跟傻瓜一样吗? 她又打了个大呵欠,懒散地瞄一眼窗外,赫然被窗外的影子给吓到。 来了?!她紧张的执起木棒,屏气凝神瞪着窗外动静,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专注过。 突然,窗外冒出一个小头,乔静霎时怔住了。 原来是左孟堂一直带在身边的小侍童,他三两下翻窗跳入房间内,带着笑向她打招呼。 “姊姊晚安,你还记得我吗?”他一脸天真瞪着她紧紧抓在手中的木棒,“姊姊手上拿着那个是想……” “这……咳!”见来者是小孩子,乔静尴尬地放下木棒,“那个人……”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何况她连这孩子跟左孟堂是什么关系都不晓得,难道……是父子?! “你说爷?”倒是侍童仿佛知晓地替她接话。 “爷?你唤他为爷,你们是什么关系?”她趁机问清楚。叫“爷”就应该不是父子了,总不可能是祖孙吧! “爷是我的主子,我从小苞着爷在墓中生活,是爷照顾我长大的,他说我已经长大了就是他的侍童,换作我要服侍他,不准离开他。”小孩子就是知无不言,侍童不知人心险恶,一下子便把状况全告诉眼前第二次见面的姊姊。 墓中羽乔静皱眉,心想是自己听错了吧?嗯,一定是。 望着可爱的小侍童,思索着他话,中意思,乔静不禁心生怜惜,轻轻将他抱坐在她腿上,“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年纪这么小就在当奴仆,左孟堂算不算是在虐待小孩? “……”侍童无事的望着她,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嗯?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她更疑惑地望回去。 “我不知道。”侍童怯怯回答。 “没名字?”怎么可能? 侍童点点头。 “也不知道几岁了?”她睁大眼问,这太离谱了吧? 侍童依旧点头。 第2章(2) “天!左孟堂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啊?那个该死的——”混蛋!居然让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太夸张了啦! 乔静难得讲话这么粗鲁,因为她实在是很气愤左孟堂如此对待小侍童。 “姊姊,你别骂爷,爷有时会叫我‘小表’,可爷说那不是名字,是暂时的代号。”通常他人离爷很远的时候,爷会用代号大声呼叫寻找他。 “呿!他凭什么叫你小表?”这孩子一定是左孟堂从哪里捡来的,看来抚养得心不甘情不愿。 “因为我就是小表啊。”爷是大鬼。 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等我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骂骂他。”乔静只当小侍童傻傻的,不知道“小表”有贬低一个孩子的意思。 “爷要我问你,他想见你可不可以?”对了,他差点忘记爷的交代。 其实,此刻的左孟堂正站在窗外,将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原本是想要侍童去接近乔静先让她降低戒心,免得跟昨晚一样闹得惊扰到段府下人,但没想到好一个小表灵精,将火点着了再浇油,存心整死他嘛! 左孟堂无奈地大笑,一点也没有人在敌国王府内、夜半不请自来的顾忌。 “当然可以,我巴不得他立刻站在我面前。”听见房间窗外传进来的爽朗笑声,乔静气得咬牙切齿。她再次确定左孟堂脑袋一定有问题,笑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见吗?真不知他是太过有自信到什么都不怕,还是真的少根筋? “爷,姊姊说她要见您。”侍童活像只小猴子一般,挥出乔静怀抱,直扑跳向站在窗外的主子。 左孟堂轻松将他接过抱入怀中,跟着才跳入房间。 “姑娘晚安,在下又来打扰了。”勾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容,他今晚表现得相当君子,离她远远的,以免她又要大呼小叫。 “左孟堂,我猜他是你的儿子吧?”见面第一句话,乔静首先兴师问罪。 “当然不是,我还没成亲,跟你一样。”在窗外站了好一会儿腿酸了,他自动自发地大方落坐,当然,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她坐在床边主桌的椅子上,他则坐在窗边。 他想这样会比较好,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夜访已于礼不合,坐太近万一又有人突然闯进来,他的“罪行”也小一些。 “那,他是你捡来的孩子?”她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不,是……”他为难的一顿,拍拍侍童的头,“去,外面玩耍去。” “哦。”侍童听话地跳下主子怀抱,而后再跳出窗外。 “小心一点,有危险要记得叫我。”左孟堂不放心的叮咛道,接着回望乔静,继续答复她的问题。“算是他娘将他丢进我的……家。”他家,即墓也。 那孩子是皇上的某位嫔妃不守纪律,跟别的男人偷生下来的孩子,万分辛苦隐瞒皇上生下了他,不料却还是被皇上的眼线发现了。 皇上抓到那个男人将其杀了,再将那位嫔妃打入冷宫折磨,并下令杀了孩子,可也许是执法太监不忍心,也或许是一贯手法,他们没将孩子杀死就将孩于丢入墓中,打算让孩子自生自灭。 而当他在墓中第一眼看见孩子时,他立即楞住了,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遭遇,这教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眼前死去?自然是亲自抚养长大了。 加上严格说起来,那孩子勉强算是他异父异母的弟弟,虽然这么说有些牵强,可他也不想追究太多,就当照顾一下名分上的兄弟吧。 乔静放弃追问小侍童是从哪里来的了,在看见左孟堂叮咛他小心的同时,她明白了左孟堂并没有虐待孩子,他很关心他,也很疼他。 “但他为什么没有名字呢?”这样好可怜耶! “因为他娘还没死,取名字是做爹娘的责任,我没权力帮他决定。”那个已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偶尔会冒险犯死罪偷偷跑来祭拜儿子,他虽然想让孩子的娘知道孩子还没死,却一直苦无好方法,毕竟孩子是怎么长大的,他无法露面也交代不了,事情闹大就换他危险了。 “那他几岁了?” “算一算,应该是七岁左右了。”他是以孩子的娘来祭拜的次数算的。 乔静安静望着他,想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是一语带过,有许多内情刻意瞒住了她。 “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左孟堂微笑着,企图转移她对侍童的注意力,她不宜知道太多,以免猜出什么。 “我叫乔静,你也可以叫我乔静,我本姓乔。”拜托,都潜入她家两天了,他竟然都没去打听她叫什么名字。 “昨天擂台场上那名少年,是王府内的打手?”他对那名少年是有警戒的,对方的身手绝佳,手段又过于残酷,若真是王府内的打手,他带着侍童潜在这里便四处都是危机,也不敢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过那名少年。 也因如此,昨夜他才会不敢再现身,就是怕那名少年护主心切,对他甚至是他的侍童下毒手。 他就算是要死,也绝不能死在异国,那太对不起一手遮天、制造他已死假象的三皇兄了。 “不,不是,那个神秘少年我和爹爹都不认识。”乔静道。 比武招亲结束后,那名神秘少年也消失了,但她想他一定已在她身边埋伏监控多年,不然怎么她每次一跟男人订下婚约,还没嫁入夫家,未婚夫就总是早一步遭到毒手?看那天的情况,她的“前未婚夫们”有可能都是被那少年杀死的。 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那就奇怪了……”左孟堂蹙楚,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 “别说你觉得奇怪,我和我爹爹一样感到奇怪。”尤其是爹爹,在回府后仍一直生气嚷着太不象话,比武招亲大会彻底被破坏了。 “那换我冒昧请教,你家住何处?”说了一会后,她才想起他的底细她全然不知,私自闯入她房间两夜,万一发生什么事她去哪好登门问罪? 左孟堂扬起魅笑,根嘴不答,一双勾魂眼看得乔静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不敢告诉我吗?”她不悦地呛问,他可不可以别再用那双眼深深盯着她?每次都瞧得她坐立难安,他那眼神好像要将她给吃了一样。 “告诉你,你就要嫁给我了,你愿意吗?”要是她知道他是敌国皇族早已死亡的鬼皇子,看她不吓死才怪。 “你的意思是,你无视礼教闯入未婚女子闺房两夜,却连最基本的身家资料都无法提供?我不懂,你这是在寻我开心吗?”而且明知她是命中带煞的女人,干么还随便开玩笑说要娶她? “我只能告诉你,我是雪晏国的人,有家、有爹有娘、有兄弟姊妹,你若是嫁给我,不愁吃穿,但不见天日。”他将自身家世缩减成短短几句话,最后那几句当然是逗她的,因为他这个已死的鬼皇子没资格娶妻生子。 “你应该是富家公子吧?”他那几句短短的交代中一样隐藏诸多内情,看来他并不信任她,不打算对她诚实以告。 她不能说他防备她不对,只是难免觉得有些失落。 “我家是。”可他不是。 “你家是,你当然也是了。瞧你身上虽然奇装异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布料是最上等的,几乎是只有皇族才能使用。” 啥?左孟堂着实因她敏锐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自己披在身上用以掩饰的白丝巾原来竟是最容易让人察觉真相的线索,他根本不知情,只知这块白丝巾从小苞在他身边长大,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礼物。 望着他身上的那块白丝巾,乔静站起身,缓缓走向他身边,轻轻伸出于触模着它的质感,没多久泪水便几乎要掉下来。 “雪丝……这是我亲生父亲的独门技术,天底下只有我爹能做得出这布料,由于制布的原料相当稀少,制好的布料被限定只能进贡给皇上,至于为什么会跑到雪晏国去,我猜大概是赤洛国皇上转送的,我也猜你是雪晏国的皇族贵子。”不管雪丝还披在他身上,她轻捧起它的一角抚模追思着,她好想念乔家的每一个人叩吻。 “你的亲爹……死了吗?”近距离凝望着她的哀伤,他动容了,也由她的举止大略猜出她想家了,但她家既然在赤洛国,又怎会到幽垣国来?凭她一个弱女子,很难到得了这么远的国家吧。 “不,他怎么会死?虽然已十五年未见,但我相信我爹娘一定都还活着,一定。”还有她的三妹和小弟,大家必然都还安好。 话是这么说,泪水却背叛了她,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亲生家庭任何一人的下落,这世上就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安稳的活着,其他亲人早已死亡般。 见到她隐藏在逞强面具下的脆弱无助,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 她被他突来的举止吓住,迟疑了好一会儿决定奋力挣月兑。 他怎么可以想抱她就抱她?他们之间毕竟没有任何关系,连朋友都谈不上啊!然而她越是挣扎,他就搂得越紧。 “披在我身上的是你爹的东西,你就当作是你爹抱着你,你在你爹怀里吧。” 这话让她止住了动作,瞬间泪水溃堤,她埋首投入他怀中,再无压抑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哭起来。 接下来一整夜,他搂抱着她,听她哽咽地呼唤爹娘,听她哭诉当年离家的悲哀,怨恨家中四个孩子个个命中带煞,指控天地无情,硬生生拆散他们乔家…… 他没有陪着她一同哭,却也眼眶泛红,心疼她一个人承受了如此多的哀伤,却懂事地不在王府任何一个人面前哭泣,直到十五年后的今天,在他身上见到她亲爹制出的雪丝,她长年思乡的情绪才终于全部倾泄,哭倒在他怀中久久无法停止…… 好一个既坚强又脆弱的女子啊! 直至她哭得累了迷蒙睡去,他还搂着她不放,过了这一夜,他只想陪伴在她身边呵护她,永远。 不知又过了多久时间,窗外天色渐亮,在清晨的寂静时刻,她房门外却突然传来尖叫声。 左孟堂立刻神情一凛,乔静也惊醒了——这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啊! 他立即放下她奔向门口,但房门一开,一幕凄惨景象顿时让他整个人完全呆掉,只见一个个王府下人横尸在她的房门口,男女都有,每人皆张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爷……”侍童被吓哭了,飞奔入主子的怀中不敢再看一眼。 “发生什么事——”随后来到门口的乔静看见此景,心脏被吓得差点停止。 “你进去!别看!”该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快走!快带孩子离开!快啊!”乔静用尽力气紧抓门板以防自己脚软,心里担心无故溜进王府的他们会被当成杀人凶手。 明知道不能放下她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左孟堂一时却也别无他法,再三犹豫了许久,他听见有人正往这个方向跑来,应该是方才被侍童的尖叫声引来的,为了顾及他俩的身分不宜曝光与性命安全,他只好带着侍童先行离开。 “我会再来见你的,我一定会再来。” 这是临走前,他许给她的承诺。 第3章(1) 那天之后,乔静整整病了三天,疼她入骨的段王爷也在她身旁照顾了三天。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十数名段府下人无故横死在小姐房门口,第一个发现此幕惨状的小姐因惊吓过度发高烧昏迷不醒,整件事玄疑诡谲极了,尽避王爷下令不准宣扬此事,却仍止不住爱内下人们仿徨不安,甚至传言起府内有鬼在作怪。 加上乔静在昏迷半梦半醒间数次呓语着一个人的名字,因此段王爷认定这个人一定就是滥般无辜且让女儿生病的凶嫌,遂下令彻查府中所有人的名字,结果却无一人叫做“左孟堂”。 这下开始质疑了,长年处在深闺鲜少外出的小姐,怎么会认识一个府外的陌生人?且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是个男人,事出时刻又在清晨,不免让人猜疑那人有没有对小姐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传闻一时间纷飞四起,各种谣言在王府内四处流传,一传十传百的,最后都传到府外去了。 眼见传言闹得满天飞,王爷更是怒不可遏,下令誓言在国内找出名字叫“左孟堂”的男人千刀万酬,以维护宝贝女儿的名声。 这夜,黑幕笼罩大地,王府内灯火通明,人人结伴同行,戒备也更为森严。 可极为讽刺的,在这么严密的警戒下,竟无人发现乔静房间外的庭团暗处,有双阴森炯目直望着她的房间。 “这一次,你末免也闹得太过火了。”在少年的身后,一男子蹙眉冷脸,对他所做之事大搞不悦。 “我不觉得。”少年迅速推卸责任,乔静半夜思亲痛哭,声音当然会引来府内下人疑惑探视,由于她房内有男人,他杀了那些下人不过是在维护她的名声。 事情会发展至此又不全是他的原因,而会传到大家都知道,也是府内下人们该死。 还有,让乔静惊吓到卧病不起,也不是他原本的意思。 “好吧,现在你想要怎样?”少年的否认让男子险些破口大骂,但想起地点不适当,这才闷闷地闭口忍下。 尽避他有不满又如何?眼前此人向来就是为所欲为,狂妄自恃无法无天,劝他、骂他的每一个字都只是在浪费口水而已。 “救乔静。”少年道,只要她好起来。 “哼!你没看见吗?段王爷已经请过多少大夫诊断她了,没一个大夫有把握让她清醒过来……” “左孟堂呢?”不管身后男子在喳呼什么,少年开口便讨人下落。 男子为之气结,却不知自己能骂些什么,最后只得愤而回复,“我去找!” 话语刚落,他人已不见,留下的只有那少年,眼神定定望着乔静的房间。 离段王府好几十里外,左孟堂带着侍童,坐在某户人家屋顶上遥望着王府。 他脸色沉静无波澜,身上的雪丝随夜风吹拂飘扬,在月光照射之下,宛如一幅令人嘱目的美男静思图。 “爷,您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了,您怎么打算?”见主子盯着王府方向一整天,侍童忍不住问,他真不知爷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再不回墓,我大概就真的要变成鬼了吧?”早已死亡的人在别国出现,且还闹得满城风雨,即使有同名的可能,但父皇若追究下来彻底查办,他会拖累三皇兄的。 “咱们出墓快一个月了,没有告诉大哥哥,万一他找不到咱们,一定会好生气。”大哥哥很凶,常用好可怕的眼神瞪着他看,他怕大哥哥。 侍童口中的“大哥哥”是左孟堂的三皇兄,皇上的妃子偷人生子,对皇室来说是莫大耻辱,三皇兄不认同他将野种留下,要不是他护着,这孩子早就被三皇兄暗杀,当个名副其实的小表去了。 “可是我放不下她,听说她昏迷不醒已经三天了。”他很想去看看乔静,但王府戒备更为森严,段王爷又日夜在她身边照顾,他根本见不到她一面。 “爷是不是喜欢姊姊?”侍童好奇的问,以前的爷虽然会笑,可是笑得很难看,不过自从认识姊姊以后,爷的笑容变得很开心、很快乐。 只是现在不能跟姊姊见面,爷的开心笑容又不见了。 他好希望永远都能看见爷笑得开心,那么,姊姊就一定要在爷身边才行吧? “喜欢,就像喜欢小表一样喜欢。”抿着淡笑,左孟堂将侍童搂入怀中说。 就像对待这孩子一样,他也很想亲自照顾乔静,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她难过有他安慰,她开心他同乐,她若想家,他可以带她回去。 但前提是,他得让她光明正大待在他身边,偏偏他没资格,除非带着她远走高飞,找处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长相厮守。 很简单的一个美梦,无奈他不能这么做,毕竟三皇兄不是平白无故没事救他,早言明他是有心安排的一枚棋子,哪日三皇兄想坐大时,他就得从旁辅助,帮助三皇兄坐上雪晏国皇帝的龙椅。 三皇兄有救命恩泽在先,他无法为了自己的私欲背叛三皇兄。 “爷?”突然,侍童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叫唤。 经侍童提醒,左孟堂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屋顶已不再只有他与侍童两人了。 他全身紧绷,锐利目光对上忽然出现的黑衣蒙面男子,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他竟然没听见对方上屋顶的脚步声?! “来者何人?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他决定先出声打探,只希望这个人不是知道他身分的人,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废话我就不多说,我问你,你爱不爱乔静?” 啥?左孟堂为之傻眼,对方这话会不会问得太唐突? “你我素不相识,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吧?” “你该庆幸这话是我来问的。”黑衣人撇唇道,要换作是那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不会有耐心和他周旋下去,早出手杀人了。 真是近墨者黑,长年跟那冷言寡情的臭小子相处,害他问话也这么没头没尾的了。 “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连续两夜私会乔静是认真的还是打算玩玩而已?”他这样说得够明白了吧?还不快回答他的问题,他好回去“禀报”。 左孟堂神色一敛,“你的意思是,那些下人是你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与王府有何恩怨?为什么要杀人再栽赃给他? “啧!这不是重点,我也不会没事杀人。”会没事杀人的,只有他家皇于殿下。 “哦?言下之意,莫非你知道杀人的是谁?”左孟堂轻笑出声,故意惹恼对方,他不喜欢被人质问的感觉,这人凭什么过问他对乔静的感情? 言尽于此,黑衣人也明白他不打算回答了。 “如果你不喜欢乔静,最好离她远远的,不然就会跟她那些无缘的未婚夫们一样死于非命。”话毕,他转身欲离去,就当他只是来警告左孟堂这些话的。 “等等!” 听见左孟堂出乎意外唤住了他,黑衣人停下脚步疑惑回首。 “如果我喜欢乔静,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左孟堂纯粹好奇,他知道这人想套问他是如何看待乔静的,但难道对方真的只为了这个而来?他有些不信。 居然又主动绕回原先的问题?这个人还真是不爽快。黑衣人心想。“如果你喜欢乔静,就不会不知道她已卧病在床三天,也不会置之不理。” “你有办法带我去见她?”他就是苦恼不知道怎么见她,才会在这里呆坐一整天,绝对不是想置身事外。 “你居然问我?!是你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她,要是你真的在乎她,自会不顾一切现身,闯入王府见她吧。” “偏偏我人就是不能再出现在阳光下……我有我的苦衷。”这不是废话嘛!他要是能这么做早就这么做了,何烦一个陌生人来提点? 一句“苦衷”胜过千言万语,黑衣人沉默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有苦衷?何苦再逼人? “你没办法,那我也没办法。虽然有人有办法,可是我真心劝你一句,那个人的办法最好别采用,除非你想要更出名。”很显然地,左孟堂跟他一样,都是一定得活在黑暗中的人,所以他断定左孟堂不会希望自己名扬天下。 不过,皇子殿下从来不管这么多,事情一做往往惊天动地,因此他一向打死也不会请求皇子殿下帮忙,否则就算是芝麻小事也会被闹很大。 “我能见他吗?”黑衣人说的话左孟堂深信不疑,毕竟前车之鉴不远矣,他只是和乔静深夜谈心就害一堆下人丧命,自己的名字更四处流传,想来都觉得夸张。 况且他早听说了,乔静昏迷期间口口声声喊着他的名字,没想到她就连病了都还惦记着他,真教他伤脑筋,可说是伤脑筋,他脸上笑意却又止不住的浮现。 丙然真是命中带煞的女人呀,他才兴起照顾她一辈子的念头,立刻就让她给害得名字曝了光,万一真的娶了她,他还有命活着吗? 他真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哪! “不可能,不然就不会是我来找你了。”这男人胆大包天跑进乔静房间与她私会,皇子殿下没立刻把他杀死,就已经够让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了。 “那个人是谁?”看来这个黑衣人只是传话者,他非常介意对方身后那位藏镜人,那人看来与乔静似乎有着特殊的关系,不然怎么会这么注意他与她的互动? “不能说,会怪我多事的。”黑衣人还想看见明早的太阳,才不会告诉他咧。 “那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这么保护那个人?肯定关系匪浅。 “什么都不是,你末免问太多了。”黑衣人恼怒地瞪他。 “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左孟堂爆笑出声,就算没正面回答,但黑衣人还是每个问题都给了一句答复啊,他可以选择不回答的不是吗? “你在耍我?啧!”该死!他最好被杀了算了!黑衣人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望着黑衣人渐远的身影,左孟堂还是笑个不停,真是个容易被激怒的“好人”。 “爷,您把他气走了,要怎么见姊姊?”见主子笑成这样,侍童了解主子并不讨厌那个将自己全身包得黑漆漆的怪人。 “他只是回去传话,一定会再来的。”左孟堂轻拍侍童的头,要他别担心。 他只是回去传话,一定会再来的——可恶!这句话是谁说的?左孟堂实在不想承认这句话出自他的口。 第3章(2) “这是怎么回事?!”此刻,瞪着闭眼躺在破庙中的乔静,他怒声斥问黑衣人。 “我早就劝过你了,那人的办法绝对不能采用,你就不信吧,这下好了,他的办法就是直接将乔静劫出府让你救醒她,这场风波我看是没完没了了。”黑衣人凉凉地瞥着他脸上的怒颜解释道。 “我没说要采用他的办法吧?这种事难道不用先跟我商量吗?”天哪!扁是想到“段王府千金失踪”的消息不知又会闹多大,他的头便开始痛了起来。 “你以为他会跟你商量?作梦!他一向只做他要做的事,哪管别人死活,既然乔静嘴里喊的人是你,能让她清醒的或许也就是你了,他的目的只是要乔静清醒,至于天下是否大乱都不关他的事。再好心地劝你一句,你若是无法让她清醒,后果不堪设想,好自为之,不想死的话记得趁早逃。”话是这么说,但黑衣人觉得左孟堂难逃一死了,他看乔静虚弱得快死掉,怎么可能因为左孟堂在身边就清醒过来? 他才不信。 他叹气地拍拍左孟堂的肩,“有缘来世再见吧。”随后转身离开破庙。 瞪着黑衣人离去,想着他的暗示,左孟堂不免对那个藏镜人的身分越来越感兴趣,反正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鬼,不怕再死第二遍。 “爷!”早跑到乔静身边看她的侍童,发现她有动静立即大呼。 听闻侍童惊唤的左孟堂,连忙奔至乔静身边查看她的脸色。 “左孟堂……”她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只显苍白,额间略冒薄汗,双眼紧闭着,一脸痛苦。 而他将她扶起后发现,她不但全身虚软无力,温度更烫得吓人。 “你……你醒醒,我在你身边了。你醒醒啊,乔静……”他张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拥护,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脸,急着叫唤她的名字。 无奈她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依旧倒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他抬眼环视破庙,发现案上摆放了一盆水,还准备了布巾,这会也不得不感谢黑衣人的贴心。 “小表,把水与毛巾拿过来,快!” 侍童依命令将水盆端过来,左孟堂接着拿起布巾沾了些凉水,再细心拭去乔静额上的汗水。 “乔静,你不能死,听说命中带煞的女人命硬得很,你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快醒醒啊……乔静!”边擦拭着她的汗水,他边在她耳畔呼唤。 像是只对这个声音有反应,乔静眼皮微微一颤随即又平息,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的目光抓到了这一瞬间,也知道她只在乎他,更加卖力地叫着她。 “乔静,我是左孟堂,是你在乎的左孟堂,你还记得吗?乔静!”他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轻轻磨蹭,此刻的他真的好怕她会一睡不醒,会永远的离他而去。 “乔静,如果我娶了你,不怕将我的生命给你,你会不会因此清醒呢?”如果会,他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替换给她,他好思念活蹦乱跳、会哭泣和生气骂他的她。 都怪他不好,当时他不该让她看见那幕惨不忍睹的画面,他明明可以阻止的,但他却没有。 还有,当时若是他没有离开她身边,放她一个人受惊吓,她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当然,他也隐约觉得,杀人的那人会起杀意,全是因为她与他深夜见面,要是他没出现在她身边,说不定那人就不会杀了那些段府下人。 说到底,这全是让他给害的,他不该出现的。 自责利刃深深刺进内心,令左孟堂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因为甫出生背部就有一道恐怖的胎记,乍看之下像张极为可怕的鬼脸,他因此被父皇认为是不祥的孩子,也害母妃从此失去父皇的宠爱。 失宠的母妃伤心欲绝,几次想寻死却又舍不得他,心疼他年幼就失去父爱,若是她也走了谁来养他? 在只有现实不讲人情的皇宫,照顾自家儿女都嫌怠慢了,她不敢奢望哪家嫔妃会有过多的爱心,将他当作亲生儿子般抚养长大。 后来,母妃终日郁郁寡欢地亲自将他带大了,可是在他十岁那年,母妃又成了后宫权益斗争下的牺牲品,再也受不了其他宫妃的恶言刺激,在他面前以白绫上吊自杀了。 爆中本来早就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这下他又失去母妃的保护,于是在其他宫妃与皇子的有心挑拨之下,父皇相信他是不祥之子克死娘亲,遂以一道圣冒赐死了他。 案皇绝情他认了,再也不愿和父皇见面,反正在父皇眼里他这个儿子早就已经死亡,有没有他都没差。 可是,母妃看来的确是让他害死的,这点他深信不疑,也因此他才对小表特别保护,就是不想再有身边的人因他而死。 现在遇见了乔静,他埋藏已久的恐惧叉开始作祟,她说自己命中带煞会克死亲近她的男人,不过他还没被她克死就已先害她遭受劫难了…… 他不禁苦笑,她的带煞程度远不及他哪。 又过三日,左孟堂仍细心照料着乔静,陪伴她在破庙内继续待着以掩人耳目,理所当然的,外头的风波也持续闹了三日,但他不管外面风声传得有多么惊人,只想要怀中女人早日清醒过来。 “乔静,你可知道你再不醒来,你的养父王爷都快把全幽垣国的地给翻烂了。 好个疼爱你的爹,你忍心见他心急如焚、疲于奔命吗?”大手轻触她额问,烧度退了不少,他终于能稍微安心。 无法放下她置之不理,他派了小表出去打探,一边接手照顾她,小表回报爱女如命的段王爷派了难以计数的大量人马四处寻人,这个城找不着就到邻镇去寻,他一点都不怀疑要是再找不到人,段王爷会寻人寻到别国去。 事己至此,他再不回墓似乎就有危险了,毕竟他也在段王爷的寻人名单内,显然段王爷一直认为她是被他给劫走的。 “爹娘……” 听见她迷糊中的软声呓语,他已见怪不怪,她思乡的情绪远比他所想的严重,这三日总不时会听见她喊着亲生家庭每一个人的名字,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她叫的名字中,怎么好像独漏一人? 她的大哥叫乔墨,二妹叫乔钰,那小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过听她说她离家前小弟才刚出生,也许是那时还来不及取名字吧。 “左孟堂……”乔静又出声了。 他嘴角勾起愉悦的笑容,最喜欢听见她喊他的名字,代表了她很重视他。 “左……孟堂……” 嗯嗯,不错不错,听了真的很开心。 “左孟堂……” 呵,他是越听越得意,只是先前她会轮流替换名字,这次怎么叫他的名字叫了这么多回? “左孟堂!”刚醒来的乔静发火了,他是聋了还是痴了?怎么她叫他好几声,他只会傻傻地笑啊? “呃?”他诧异瞪向她,却发现她已张开眼睛望着他,这下当真吓傻了。 “左孟堂……”他是怎么了啊?呿!算了! 见他不理会,她挣扎着想自己坐起身。 呆望着她迟缓的动作,他一时还是无法置信,她真的清醒了? “唉唷……左孟堂!你有没有同情心啊?还不快来扶我!”乔静不解自己怎么全身无力,抬眼见他又一副痴样,气得当场发了脾气。 “哦……”听见她会骂人了,他这才回过神来,兴奋的赶忙上前搀扶她坐好。 “你是怎么了啊?”被她骂了,他竟然还一脸高兴的表情?真是傻子! 还有,他看来怎么疲惫不堪,像是几日没睡饱的模样? “你还敢说,知不知道你昏迷不醒六日了?”左孟堂一把将她拥抱住,紧紧的不放手。 “你……”乔静原本是想挣月兑他的怀抱,但又有瞬间的迷惑,好温暖的怀抱、好熟悉的温度,这些天她是不是一直都在他怀抱中安稳的睡着? 她昏迷不醒六日了六日?! “我昏迷不醒六日?什么?”注意到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她更加惊吓, “这里是哪里?” “唉,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真不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天下大乱只因她,这教他怎么说得出口?她一定会慌张不已。 “我不在房间,爹爹他……左孟堂,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记起来了,那日一早她望见房间门口一堆尸体后,吓得昏倒了,可然后呢?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又为什么在她的身边? “你呀,可能是惊吓过度,以致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三日,其间一直喊着我的名字,你爹便误以为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杀人的罪名也因而落在我头上,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这要他怎么说?他也不知道是谁帮他劫人的。 “是你把我劫出来的?天哪!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乔静好不诘异,她昏迷当中真的喊出他的名字? 那怎么办?她害他变成杀人犯,他却又将她劫出府,这下不就罪上加罪,杀人加上掳人了? “其实不是我劫你出府的,劫你的人我不认识,但是……”他的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乔静,你知道吗?我好想你,想见你一面,偏偏我的身分不能曝光,所以无法光明正大的进去王府见你,而那个人却帮我将你带出来了,我对他只有感谢。” 注意到他又将她抱得更紧,再听他所言,她恒住了。他说……他想她? 望着紧环住她的手臂,她轻轻将自己小手放在其上,“你为什么想见我?” “我喜欢你。”他告白的话直接月兑口而出,“当我知道你昏迷不醒时,好想在你身边亲自照顾你,当我看见高烧不退的你在我面前,我好害怕你会因此永不醒来,所以我不断祈求老天,要把我微不足道的命换给你——” “不!我不要你死!”她惊慌地打断他,“我怕了,好多男人都因为我而死,我不要你也为我死!”她的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他怎么能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她活下去。 “嫁给我好吗?我爱上了你,我要你永远都在我的身边,让我永远陪伴着你。”禁忌的求婚之语他说得极为自然,即使没资格成亲他也要她。 “不……不要!我不嫁你,嫁给你会害你死于非命,我不要!”她激动地拒绝了他的求婚,即使她也喜欢他,也好想和他相守在一起,但她不能害他死。 “我早就已经死了!”见她抗拒,他忍不住吼出自己神秘的身分。“我早就已经死了,在十五年前,我就已被我父皇赐死,现在的我,在雪晏国是个早已死亡的八皇子,所以,你不会克死我的,你不会,因为我已经是个活死人!” “什么?”乔静震惊得膛目结舌。他是雪晏国已逝的八皇子?! 第4章(1) 一个多月过去了,段王府千金早在被恶人掳走后第四天平安返家。 看见昏迷不醒被劫走的小姐自己踩着稳健步伐走回王府内,身子更已恢复健康,大家吃惊之余,也觉得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是当段王爷向女儿问起左孟堂劫持她一事时,任谁亲眼看见她的反应都会不由自主心生质疑,只因她脸上不但漾起甜笑,甚至还反问起段王爷此人是何人? 段王爷认为女儿在装傻,便严厉质问她这四天到哪儿去了?没想到她竟是满脸困惑,摇摇头说段王爷记错了,她不过出门散步一下午,哪来的四天? 这下反倒让大家傻眼了,乔静完全不知道她失踪之事闹得有多大,岂是她一句“不知道”即可平息风波的?不是她在装傻,那就是她见鬼了。 看见她这样的反应,将她当宝贝女儿在疼的段王爷也拿她没辙,只好忧心仲仲找来数名大夫为她看诊,大夫也断言她没生病,再找来江湖道士进府做法事,道士们叮叮当当几天说是将鬼抓走了,段王爷这才安心下来,警告大家此事到此结束,不准任何人再提一个字。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王府恢复先前平静的日子,至于下人们,只得当作从来没发生那回事。 然而风波虽平息,人心依旧不安,王府内还是蔓延着一股诡异气氛久久不散。 乔静回府后异常安静了许多,不爱跟人讲话,也总是出神发呆,别说段王爷为此整颗心更悬在宝贝女儿身上,就连下人们都对小姐的言行举止忧心不己,瞧,她现在又在做什么了? 目睹之人皆摇头叹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落得这般疯巅痴傻的下场?一个人拿着竹篮子鬼鬼祟祟地爬上庭园中的大石头,脚边就是大池塘,此举让许多下人们担心她会做出傻事,惊慌地上前阻止,却教她发怒地全数斥退。 事实上,这已变成乔静每日必做的大事,不管天气如何,不管王爷爹爹如何劝慰,不管下人们的疑惑眼神与软声阻止,她每天都会上演这出让大家提心吊胆的危险戏码。 就连段王爷将她软禁在房间内,还将房门上了锁,她也有办法逃出房间做这件事。 这会,下人们即使被斥退也不敢当真丢下她不管,全部站得远远的盯着她待命,以防她落入池子时,他们可以赶紧跳水救人。 一番惊险终于安稳端坐在大石头上后,乔静抬头望着头顶上的绿荫,那是一株种植在大石头旁的长年老树,她转移视线停留在老树某处枝干上,沉思许久。 这一静思就是大半天,她呆望着枝干上绑的红丝线出了一神,仔细地将丝线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共是三十九条,加上今天的…… 思及此,她回过神,伸手探入竹篮子内取出今天的红丝线,再小心翼翼地将它绑上树干。 “好了,一共是四十条四十天了。”她的目光霎时转为愤怒,四十条红丝线,代表她和左孟堂分离四十天了。 天杀的左孟堂、该死的左孟堂!他回雪晏国整整四十天了,一个月又十天,人一回去就像是失踪了一般,她至今没有他一丁点消息。 眸中除了怒火再添愁闷,她好生气也很担心害怕,她生气他不再出现,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放下她不管,更害怕他回雪晏国后,他的生死之谜会因她闹出的风波而曝光,要是让雪晏国皇上知道他还活着,他就算是活着的鬼也变成死去的人了…… 几天相处恍然隔世,近日她几乎要以为遇上他只是她夜里作的一场春梦,梦醒一切终将烟消云散,什么也抓不到、模不着。 然而,凭着一股信念,她深信那绝对不是一场梦。 记忆幽幽回溯到他们分离的日子,那天她清醒过来后,他便向她求婚,说他要娶她。 她因为自己命中带煞的理由拒绝了,他却拿自己是雪晏国的“鬼皇子”来堵她的嘴,说他根本早就已经死了,她嫁给他,他也不会被她克死。 之后,他又将自己的“生前遭遇”全部说给她知晓,听得她好为他心疼。 思亲甚笃的她无法理解他的父皇,她多么想跟她的亲人团聚相守啊,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狠心的爹,竟认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不祥之人,还亲口下令将儿子给杀了? 当年她的亲爹就是因为不忍心对他们四个孩子痛下毒手,才会选择让他们四散天涯,宁可承受生离之苦也要他们都活下来,相较之下,左孟堂那个冷酷无情的雪晏国父皇,纵使尊贵无比,也教她心生厌恶。 目光哀怨地落在自己怀中的竹篮子,她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 那是一件大红色嫁衣,是她这四十天来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皆代表她苦苦的等待与期盼,却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所以她才会远远避开王府下人们,选处只能她一个人待的地方专心缝制嫁衣。 她的嫁衣?是呀,她要嫁人了,左孟堂离开前对她许下承诺,他不回去雪晏国是不行了,可他答应过她,他会不顾一切代价,让他们两人可以永远在一起陪伴着对方。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子,也许是要她嫁入雪晏国当他的鬼新娘,也或许是他愿意抛下一切来到她身边,带着她到一处没人认识的地方,男耕女织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几个白胖娃儿,组一个隐世家庭…… 好美的梦啊,乔静甜笑幻想着,虽然心里也记得他对她说过,他不想背叛对他有恩的三皇兄。 于是,她开始缝制起这件属于她的嫁衣,她要穿着这件嫁衣成为他的新娘,无论他生或死。 他生,她愿意做他的鬼新娘,陪他入住他口中暗无天日的古墓;他若死了,她也会追随他而去,穿着这件嫁衣陪葬。 今生今世,她已认定了他,他是她的夫君,她则是他的娘子,生死相随。 “不好了!小姐,大事不好了!” 远远就听见几名下人横冲直撞地向她奔来,口里尽嚷着大事不好,吓得她针一偏插入纤指中,疼得哀呼。 “小姐,奴才们求您了,这一次您一定要下来,王爷急着见您啊。”一干下人们全部跪倒在地,只求小姐的神智能清醒些,听得进去他们的声音。 在他们心里,小姐根本是中邪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婉约的好好小姐,如今她眼中没有任何人存在,耳里听不见任何人言语,恍若失了魂的布女圭女圭。 “哎呀!血染嫁衣是不好的兆头吗?”凝望自己受伤手指流出的血渗入嫁衣,她口里念着真是不吉利,嘴角却是浮起浅笑。 今生今世不祥的事都给她遇上了,她还害怕什么呢? 就算有人告诉她左孟堂真的已经死了,她也无所谓了,反正她愿意陪他一起死,只要他们能在一块,去阴间当对鬼夫妻也是个方法。 “小姐,皇上下了一道圣旨给王爷,要……要收小姐为义女,代替他那些尊贵的宝贝女儿们远赴敌国和亲……这是天大的大事啊,您再不下来接旨就是抗旨,抗了旨是要杀头的,咱们这些卑微的奴才们死不足惜,但难道您要眼睁睁见抚养您十五年的段王爷也被您害死吗……” 下人们好哀怨的劝着,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小姐命中带煞,无奈小姐是王爷的掌上明珠,因此他们身为奴才的早就一个个做好心理准备,哪天真让小姐给克死了也无怨无悔。 尤其现在小姐中了邪、失了魂,王爷一心想为她寻求一门好亲事的心愿恐怕将无疾而终,本以为服侍小姐终老一生是他们的责任了,谁想得到皇上会突然下一道这么令人震惊不解的圣旨。 小姐坎坷的命运还没结束吗?神智不清的小姐要是嫁到敌国生活,会有好日子过吗?只是若不嫁,满门抄斩的命运他们王府怕也是躲不过。 “敌国是雪晏国吗?” 头顶蓦然传来轻柔的问话,俯首苦恼的奴才们赫然抬头,发现小姐不知何时已爬下大石头,站在他们的面前了。 再见她手中按着嫁衣,一时间他们全哑口无言,谁也模不着此刻小姐是什么心思。 乔静移动脚步,将那些还傻在原地的下人们抛下,决定直接找爹爹问清楚。 乔静甫进大厅,就见爹爹瞧见她,竟立即率众跪地恭迎她?! “老臣叩见芊静公主,公主金安。” “爹爹快请起,女儿受不起您这等大礼。”乔静震惊地快步上前搅扶他。 段王爷一脸哀伤神情,盯着女儿好半晌,眼里尽是不舍的怜惜,他可怜的女儿啊……瞬间,他又是一跪,也阻止了女儿欲扶他起身的动作。 “静儿,都是爹爹的错,爹爹早该将你嫁出王府的,就算你夫婿已死,嫁出去只能当个寡妇终老一生,也好过代替真正的公主嫁去敌国和亲,平白无故葬送你宝贵的生命,呜……”段王爷老泪纵横,他多么舍不得女儿得这样客死他乡啊! 见爹爹执意不起身,乔静只好陪同跪下。“葬送我的生命?女儿不懂爹爹的意思。” 再怎么说都是她命中带煞,嫁人只会克死娶她的男人,她本身并不会因此死亡啊。 何况她既是和亲去嫁人,嫁的是皇族贵子,一般而言这是喜事,又怎会因此葬送生命? 除非她所嫁的夫婿是早已死亡的皇子,那就是陪葬了。 此刻的她禁不住内心狂喜,如果那人真的是左孟堂该有多好。 “你不知道,皇上要将你嫁去雪晏国,嫁的还是他的八皇子,可听说八皇子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皇子死亡,哪有妃子不一同陪葬的?你嫁给他,就等于得陪葬进到墓中,静儿你……” 段王爷十分难过,甚至硬咽到说不下去。 “爹爹,若是雪晏国的八皇子,女儿愿意嫁。” 乔静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狠狠倒抽一口气,包括段王爷。 这一嫁去根本是送死,她到底晓不晓得下场这么严重?可相信段王爷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却仍眉开眼笑的说愿意嫁?! 大伙楞楞地看着她站起来,拿着怀中嫁衣在自己身上认真比对合身与否,接着雀跃的旋步转圈起舞,脸上漾着羞怯甜笑,宛如待嫁新娘…… 她真的疯了——在场的人毫不怀疑这件事。 数日后,乔静上了花轿远嫁雪晏国,排场不输真正公主出嫁,该有的一切全由皇上做主亲自安排妥当,且皇上还破天荒听从了“女儿”最后的心愿,花轿不由皇宫出发,而是得以自段王府出嫁离开幽垣国,因为,乔静要爹爹亲自牵着她的手上花轿。 爹爹一直希望能亲眼看见她嫁出去,如今她真的要嫁人了,怎么能让爹爹失望?虽然这大喜之日,王府内一片哀戚,宛若在送葬…… 第4章(2) 又过数日后,难以释怀女儿命运的段王爷派人调查,却有一个教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的消息震惊整个王府,甚至传出府外,大街小巷不少人都听说了—— 原来,雪晏国的八皇子名字竟然就叫“左孟堂”,敢情是八皇子的鬼魂亲自来寻他中意的鬼新娘,莫怪王爷千金一副被鬼牵走的模样了…… 乔静来到雪晏国皇宫的大殿,在皇上后妃、皇子公主们面前与左孟堂的牌位共同三叩首后,简单的“冥婚”仪式就此结束,她巳嫁给左孟堂,是他的新婚妻子兼八皇妃了。 之后,宫女再带着她前往左孟堂墓前,燃香递交给她,要她跪拜八皇子的墓碑,她安静地照着做。 拜毕起身,她仔细观察着将来的“居住环境”,立在她眼前的是一尊尊不知从何数起的墓碑,高矮不一,她猜想那应该都是皇宫内的皇族主子们吧? 墓碑后头,是一座高大的坟墓,墓前有道上了锁的小门,她想那座古墓应该就是左孟堂口中的“家”了。 这里整个地方看起来古老不堪、年久失修,还蔓延着一股阴森气氛……她想也是,一般不可能有人有兴趣胡乱到此处走动,莫怪左孟堂与那孩子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都没人察觉。 她深情凝望着高高立起的八皇子墓碑,忍不住内心雀跃地伸出小手轻轻抚模着,将自己的脸贴近冰冷的墓碑,泪水顿时滑落脸颊。 “我的夫君啊,娘子依照约定来嫁你了,你高不高兴呢?”她情不自禁的喃道。 她可怜的夫君,就是这样让人跪拜了十五年,心中感受是多么的难堪呀? 她荒唐的怪异举止令身后宫女太监们见了无不起鸡皮疙瘩,有人想起了听幽垣国人说,是雪晏八皇子的鬼魂亲自至幽垣国寻她来的,因此更让他们恐惧地步步退后,浑身止不住颤抖,一股寒意自脚底凉上头顶,胆小的宫女甚至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八……八八八皇妃……依、依照规矩……您要、要进入墓中陪……陪、陪八皇子……所、所以……”一旁太监抖得根本连话都讲不完全了,无奈皇命在身,他们只得赶快请八皇妃入墓陪葬。 “那就快吧,我急着见我的夫君呢。”乔静点头同意,也催促太监打开墓门。 自分别那日起将近五十日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不算短,分离了那么久,她好想快点见到左孟堂,她好想念他。 见她无一丝害怕之意,竟还反过来急着进去送死,现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太监们不敢怠慢,赶紧走到墓碑后的坟门前开锁请她入内,连同十日的粮食与水一并放下就快速离开,然后将墓门锁上。 这些食物省点儿吃最多只可挂上半个月至一个月,所以八皇妃不可能活超过一个月了,人人如此笃定地想着。 乔静一走进墓中,一股死气沉沉的霉味便直扑鼻而来,呛得她掩面皱眉。 墓内不如她所想的黑暗,但也不够光明就是了,昏昏暗晴的教人有些不安,直到她注意到土墙上挖了数个,穴中各放置了传说会发光的夜明珠,这才稍稍放宽心。 这是造墓者的巧思?抑或是“有心人”的杰作? 话说回来,她的夫君呢?还有那个同样令她想念的孩子呢? 他们不知道今天是她嫁给他的日子吗?怎么不见人出来“迎接”她? “……左孟堂?”她小心翼翼往内走去,一面唤道。 “左孟堂,你别吓我啊。”一直没人回应她,有那么一刻,她也不禁怀疑跑到幽垣国去找她的,该不会真的是左孟堂的鬼魂吧? “左孟堂……小表……你们出来啊……”前所未有的害怕涌现,直到此刻她才 真正感受到恐惧的滋味,站在暗无天日的墓穴中,她吓得蹲在地上无助低喊。 “娘子?” 听见前方传来的幽幽声音,乔静抬眼一望,昏暗中她看不见对方容貌,只知晓是个男子,但声音的确是……“左孟堂?” “娘子,是我。”左孟堂总算现身了,他高兴地走近,扶她起身。 末料她还未站稳呢,抬手对他就是一阵猛打。 “喂……娘子……乔静!你做什么打我?”他被打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才制住她拚命乱打的双手疑问道。 “你……你吓我!”恐惧过后的松懈让她泪水夺眶而出,“你害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是个鬼了,以为我在幽坦国遇见的你真的只是鬼魂,你……你为什么不早点现身?” 得知她生气打人的原因,他蓦然失笑。 “你还敢笑啊?!讨厌!我不要看见你,我走了。”见他竟敢取笑她,她气得转身嚷嚷要离开。 “你走不出去的,墓门的锁在外头。”他取笑她也罢,现在连风凉话都敢说了。 她马上止步,想想的确是这样。“不对,那你跟那孩子又是如何出墓的?” “你说呢?”当然是另有秘道了,只是没有武功的她绝对走不出去。 “你欺负我,呜……新婚第一天你就欺负我,原来你只是没伴找伴,根本不是真心爱我才娶我的,呜……”初来乍到,一个半月的苦苦思念换来的不是他深情款款的安慰,而是一连串的吓唬与取笑,终于令她委屈地哭了。 “乔静……”她的哭声揪疼了他的心,他连忙上前将她拥入怀抱中。“对不起,乔静,我是真的爱你才会对你许下承诺的,我也依约‘不计代价’让你嫁给我了,若是你还不高兴,我可以对着躺在这里棺木,中的长辈死者们发誓,我左孟堂此生要是有负乔静,我就——” 没等他将话说完,她便一阵惊慌地大叫起来。 “什么?!你、你说这里有棺木?意思是说……”吓!她怎么会现在才想到这回事?墓中本来就一定会有棺材,棺材内也本来就会有死人啊…… “呃……是的,你害怕吗?”他闷声问着,倘若她害怕,他只好答应让她离开了。 “我……”她突地挣月兑了他的怀抱。 但就在他心凉之际,竟见她诚心合掌闭眼念着—— “各位雪晏国皇族长辈们,小女子名叫段芊静也叫乔静,是你们八皇子刚过门的皇妃,方才无知吵嚷打扰了各位安宁,真的非常对不住,请原谅我。” 说完她深深的一鞠躬,却让他猛然拥入怀中紧紧不放。“喂,我还没讲完……”这样对死者是大大不敬啊! “我的傻娘子啊,你怎么这么天真?我真的是越来越爱你了。”他差点就要以为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以为自己就要亲自送她离开身边了呢。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高兴,我还没原谅你呢。”话是如此说,可埋首在他怀中的小脸却甜甜笑着。 她也爱他啊,但谁教他刚刚惹她生气了,所以她才不要告诉他咧! “唉,我只是担心进到墓中的新娘子不是你,因此才会这么晚现身,我的傻娘子,你别哭,也别对我生气了好吗?”他这是以防万一,要是新娘子真的不是她,他也好继续装死,然后再想办法送人出墓,接着请三皇兄帮忙,他的皇妃务必是她才行啊。 “为什么新娘子有可能是别的姑娘?你该不会用了同样的办法勾引好几个姑娘对你死心塌地,甘愿做你的鬼新娘吧?”她抬眼瞪他,方才的甜蜜笑意此刻全化成了熊熊怒火。 “天大的冤枉啊,我的娘子。我是因为你才想娶亲的,不然我哪来的资格和心思去成亲?”在世人的心里他雪晏八皇子早就死了,要不是为了要娶她,他也不用拜托三皇兄好久,三皇兄答应冒险想法子让他娶到她,如今他便欠三皇兄更多人情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嘛?”她执意追问到底,间出原因她才放心。 “这说来话长……” “我们有的是时间吧?说!”他不说,她是肯定跟他耗下去了。 “好吧。”他牵起她的小手移动至别处,免得两人站到腿都酸了。 别有居心地将她带往他的内室后,他才开口道:“雪晏国与幽垣国距离遥远,又一向交恶从不往来,父皇私心想派兵收服幽垣国扩张领土很久了,只是因不了解幽垣国的实际战力而仍观望着。 “三皇兄顺着父皇心意出兵挑衅幽垣国边境大军以探测他们的战力,同时让幽垣国误以为雪晏国当真要与他们交战,接着告诉父皇幽垣国此刻兵力尚强雪晏国不直冲动行事,再说服父皇派他做使者去幽坦国谈和。 “以三皇兄过人的才智,他早在几次出兵挑衅下得知幽垣国战力不如雪晏国,因此他到幽垣国去加以威胁利诱,言明只要他们送个公主给雪晏国已死的八皇子和亲冥婚,他便保证会说服父皇在未来五年内都不出兵攻占幽垣国。” “你的意思是,送来的公主不一定是我喽?”他那一长篇的故事听得她快睡着了,好不容易听到重点便急着发问。 “三皇兄早打听出幽垣国皇亲国戚中,只有段王爷的千金是养女,所以又暗示只要他们推出一个名号是‘公主’的姑娘嫁过来,就算是养女也可以……只能说人性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愿将自己亲生女儿嫁给敌国已死的皇子,众人一番推托下,你自然成了代替皇室血脉和亲的倒霉鬼。”说着他已带着她进入他的内室石床坐下,爱怜地亲着她脸颊,大手缠绕上她纤细的蛮腰吃豆腐。 “原来我会嫁给你是机会问题?喂!做什么?”她拍掉他不安分的大手,躲避他一直嘟过来的嘴,他居然拿他们的终身大事来赌?万一嫁给他的不是她怎么办? “该说是天意吧,我巧遇你、你嫁给了我,这都是天意,而今天正是我们的新婚日,娘子不与我入洞房吗?”他将披在身上的雪丝月兑下,使力一丢覆上内室中的夜明珠,室内瞬间连仅存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了,内室的机关锁也同时启动。 毕竟会在墓内活动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想让任何不该出现的人打扰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第5章(1) “呃?”洞房?乔静一顿。 “娘子真可爱,不晓得新婚之日该与夫君洞房?”黑暗中,左孟堂的目光依然能紧紧锁住她人影,毕竟长年生活于墓中,他的眼力早被训练得很好。 乔静就不行了,一下子伸手不见五指,吓得她紧偎向身旁的男人。 “还懂得投怀送抱?真教相公好开心。”他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依她“心愿”轻轻将她推倒在床上。 “要洞房我当然晓得了,好歹订亲十来次,府内嬷嬷常在婚前耳提面命……” 男女床第之事她再怎么懵懂也了解大概,只是从未亲自“练习”过啊。 她一双眼在黑暗中胡乱张望着,由于看不清楚他人在哪儿,小手更紧张地在他胸口胡乱抓模,非要碰着他的身体她才安心。 殊不知此举无疑是点燃了他心中那把欲火。 “是吗?让我看看你学到多少了。”他迫不及待的说。 欸?府内嬷嬷是怎么教的?她模索着,小手大胆地探寻到他衣襟,轻轻解开他的衣钉,然后好奇地以指尖点着他光果结实的胸膛,研究起男人与女人身体的不同之处。 “我想还是由我亲自传授吧。”让她的指尖一挑逗他有如着了火,担心她只顾着“玩”没想到要继续。 没给她回嘴的机会,左孟堂俯身覆上她的唇,她的唇瓣柔软娇女敕,令他喜爱地品尝着,接着大手揭开她的嫁衣,隔着肚兜包覆住她酥胸,几下紧握轻放,引来她浑身轻颤瑟缩。 乔静的呼吸全让他的动作打乱了,她闭上眼睛享受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学着他吻她那般回应着他的吻,一股说不出的期待也让她更渴望贴近他。 迎合她热烈的吻,他的手逐渐放肆游移,她的肌肤如丝一般光滑无瑕,让他一模便上瘾。 直到感觉她快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以她的唇瓣站起点再向下亲吻至她玉颈,而后延伸向她诱人的双峰舌忝咬着。 乔静本想紧咬着自己的唇忍住不叫出声,但那令她羞怯的娇时还是轻易自她口中吐出来,这么刺激的感受她受不了,只能放任他在她身上狂肆点火,脸红心跳地快要死掉。 左孟堂还没打算放过她,唇又覆上了她的,将她那些听了令人火热的酥媚声音全数堵住,大手则往下停留在她最敏感的花蕊抚慰着。 她终于忘情地吟哦出声,也更热情地向他祈求她的需要,他接收到她的渴望,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开始带领着她飞上云端。 一室的春光呢喃不怕外泄,敢在这样的场所共享鱼水之欢,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人了。 睡梦迷蒙中,乔静只知道左孟堂不断要了她好几回,次数已多到她无力去记了。 再次清醒过来,她听见身旁传来他沉稳的呼吸声,这像是让色魔给附身的夫君终于也累倒了吧。 在黑暗的墓中,她根本不晓得此刻时辰为何,外头到底是白日还是黑夜,也突然担心起跟着他的孩子不知身在何处、没人照料懂不懂得照顾自己? 由于他的手臂紧紧搂抱着她,她吃力地想搬动开来,但没料到一动作竟让自己浑身发痛,不禁连忙喘气歇息。 “怎么了?” 他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她一大跳。 “你怎么还醒得过来啊?”她哀怨道,他是都不会疲倦吗?她可是累得一闭上眼睛就能继续睡呢。 “早在你安稳的呼吸声开始转变时,我就醒了。”她哀怨,他更懊恼,他一向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睡觉,即使是睡梦中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心,因为这内室再安全也不能保证没有万一,他得时时为自己的生命提防着。 现在多了个她在身旁,他一时之间没了个准,看来要适应得花上一段时间了。 “你……这样太辛苦了。”居然连她的呼吸声都可以让他惊醒?她不禁想象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承受了多少她体会不来的强大压力。 忍着自己身子的酸痛不适,她起身给他一个拥抱。 “你这算安慰吗?我觉得像在点火。”他知道她的身子初经人事受不了他的狂烈需索,偏偏他一直忍不住,现在好不容易打算放过她了,反倒是她主动又偎上来。 “才不是——呜……痛!”她吓得放开手,这样的动作已使她不禁痛叫。 “痛吗?对不起,我太过分了。”他爱怜地抚模着她的头发,此刻他只能碰她此处,别处他可受不了。 “谁教我是你的娘子……”服侍夫君是天经地义的。 “我的乖娘子,你放心吧,听说女人只有第一次会痛,之后就会飘飘欲仙,说不定我会被你给比下去呢。”他热情,她又何尝不是?若非她的回应助长情火,他又怎会克制不住地一再与她欢爱? “哼!说得你挺了解的。”呜,他最好说的是真的,要是每次都这么痛,她真的要跑给他追了。 “哈哈哈……”他没回答她的话,反倒是狂笑出声。 “真不愧是古墓里,连笑声都有幽幽的回音,听了真火大。”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他每次都以取笑她为乐。 “我终于确定了,我的娘子是个超级大醋醰。”任何一个他跟其他姑娘可能扯上边的蛛丝马迹,都会让她紧咬着不放,非要问出个结果才罢休。 “你没办法啊,谁教我的夫君天生一副妖艳脸皮,说不定不只女人爱恋,就连男人见了都动心,所以我要好好管着你,省得你出去招蜂引蝶,带回来一个‘鬼夫婿’跟我抢人怎么办?” 真不是她在讲,哪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艳丽的?冥婚拜堂的时候她有特别“瞪”了他的父皇几眼,肯定了他的容貌绝对遗传自他娘亲。 “是吗?那咱们谁也别出墓了,我也怕你的美丽不小心勾引到哪个不长眼的男人,让我心生杀意亲手送那人下地狱。”他言明自己可不是如外表乍看那般的温和无害。 如果当初擂台上没有出现那名少年从中作惯,比武招亲大会果真顺利地又产生一名她的未婚夫,他不敢说自己不会一个冲动便出于将那个人杀掉,取而代之。 “原来你会武?那为什么我办比武招亲时你不出来?”要是那时他就出面竞争,她也许就不会绕了这么大一圈后才成为他的鬼新娘。“哦,我知道了,你也怕被那少年给杀了?”她自问自答地猜道。 “敢情娘子忘了我是鬼?哪有鬼会现身与人抢亲的?不过若与那少年交手……说真的,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蓦地,他脑中突然发现少年与黑衣人背后的藏镜人作为很相似,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那名少年我也很介意,看来他杀了我所有的未婚夫,却独留一个你给我,我真不明白他的心思。”想必少年早知左孟堂不是鬼,难道是不敢明目张胆混入雪晏国皇宫内杀人,因此才死心作罢不取她夫君性命? “你说他……”左孟掌倒抽一口气,“既是如此,那么就不是你命中带煞克死那些一男人了。” “不,就是因为我命中带煞,才会引来一个他杀了那些男人,我一样难辞其咎。而那些男人终究逃不过死劫,就算顺利娶我过门,八成也会让我克死。”她自嘲苦笑。 “哦?这么说我得等死喽?”偏偏他就是唯一娶了她进门的男人,他倒要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怎么能说?我不要你死!”是他自己说他“已经死了”,不会再让她给克死,她才会放心大胆嫁给他的,要是他当真被她克死…… 她想,她的心也死了,无论如何都会陪他一起去的。 “是,娘子,我答应你,我会陪你到天荒地老,绝对不会死。”他诚心地给了她一个承诺。 他给她的承诺,没有一个是没做到的,所以这次也一样,就算生死无法全由他控制,他也会小心爱护自己的生命,陪伴她到老。 “你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然我就不理你了。”她耍起赖来了。 “嗯,我知道。你累了对吧?再睡一会儿。”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渐弱渐小,他知道她累得想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真是的,什么都瞒不过你……”她闭上眼睛,片刻就进入梦乡。 “我啊,真的宁愿你不理我,而不是傻傻的想随我一起死……” 沉静的内室飘出一句轻叹,然后又陷入之内静寂,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他陪着她一同再入睡。 这天……也不知是哪一天了,乔静醒来见左孟堂不在身边,覆在内室夜明珠上的雪丝则让他给取走,他说过只要将夜明珠覆盖住,内室的门便不会被人从外头轻易推开。 现在只着肚兜的她,只得先穿上他不知从何取来的红色薄纱,不禁轻哼一声斥他心机重,她穿得这样露骨成何体统?他一定是打着她绝不可能这样走出墓的盘算了。 斜眼望见他还帮她准备了块红丝巾披身……那个男人是嫌他自己扮白忽忽的男鬼不够,还要拉她一同当“厉鬼”不成? 不过很快地,她便发现他的用意了,当她顺了他的心意披上红丝巾走出内室,打算熟悉一下居住的环境时,竟明显感受到内室与墓中的温度、湿气竟大不相同? 她聪敏地猜着,难道墓中的白日与黑夜,温度也有所差异?这也难怪,毕竟古墓是赤果果地摊在天地之下毫无屋顶屏障,那么春夏秋冬的变换自然可轻易感受得到了,莫怪他不确定何时该加减衣物来对抗天气变化。 迸墓有内室机关,大门隐密地吹在土墙中,乔静向外推开后没想太多便关上门,但走了几步后她蓦地回头走回原位,却发现单用眼睛瞧是很难看出内室的门在哪儿的。 她伤脑筋地摇摇头,看来自己得快点学会适应墓内的生活,不然成天这样傻楞楞地连自己房间在哪都不知道,亏她还是墓内的活人之一咧……哦,不,现在她应该是女鬼了。 再走过一条直通通的窄廊,她赫然发现自己竟走到底了,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既是从他内室走出来,而内室又在这条窄廊另一个方向的尽头处,理当走来这里就可以通到她进来古墓后的“大厅”吧? 深深吸了几口气,她不否认一个人在墓中走动难免心里会害怕,她伸手轻触尽头的土墙,探测它有无机关,而这一触碰之下,她总算安下一颗上心志的心,土墙如她所想的被推了开来,她总算顺利踏入刚进墓中时看见的大厅。 第5章(2) “姊姊。” 昏暗中传来左孟堂侍童的声音,但她瞧不见他人在哪儿。 “姊姊,我在这里。”侍童快步奔跑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好……呃……”她蹙眉心想,没有名字的人真的很难开口唤他耶。 “姊姊忘了吗?我是小表啊。”听她迟疑,侍童语气略显失望。 “小表不好听,就算是‘事实’也不好,姊姊帮你另取一个小名好不好?”未等他回应,她便擅自主张兴奋道:“姊姊本姓乔,我就叫你‘小乔’了。” “小乔小乔好,好好听,姊姊就叫我小乔吧。姊姊,这是我的名字 吗?”小乔仰着小脸看向低头不知在望哪儿的她询问道。 “不,小乔的名字将来会有人亲自帮你取,姊姊不能帮你取名字。”记起左孟堂说过的话,她为难地坦白。 “嗯,爷也这么说,说我娘会帮我取名字。” 乔静诧异地怔住,小乔知道自己有娘啊? “姊姊,你想不想看我娘?她长得很美哦,可是她的模样比我还像鬼。”小乔天真的说。 自从爷带他去看他娘后,那处被爷唤作“冷宫”的地方他便时常溜去,不过他娘老是披头散发的,时常哭喊着想死,只是都让身旁服侍她的宫女嬷嬷给阻拦了。 他有些担心害怕,会不会哪天去看娘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了,而是也进了这个墓的鬼。 没有呼吸的鬼。 “好哇。”乔静心疼地一口应下,旋即又犹豫起来,“可是姊姊这身打扮,活像被人害死的女鬼,我又不会武功,出去不是吓到人就是让人给抓到,我不想给你的爷带来麻烦。” “姊姊可以请爷带你出去啊,爷的轻功比我高深百倍,出了墓从来也没人抓到爷过。”爷可以轻轻从人身后闪过,不会让人有一丝感觉。 “听你的意思,你曾经被人发现过?”要左孟堂带她出去?嗯,改天她心血来潮就求他一下吧。 “呃……小乔不敢瞒姊姊,我的确是被人发现过,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姊姊,她看见我后就跟姊姊你一样对我很好,也没问我是从哪里来的,还会请我吃糕饼糖果。” “哦?这么严重的大事你居然敢瞒着我?”左孟堂就跟鬼一样突然现身,不仅乔静吓着,连说谎的小乔都吓到了。 “左孟堂,你别吓孩子好吗?”感受到小乔紧紧依偎着她,乔静护着孩子反骂起夫君来了。“还有,你现身前可不可以出个声啊?嫌我们家还不够恐怖哦?”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不行,我不放心,小表,那个女人——” “他叫小乔,是我刚刚帮他取的小名,以后你只准唤他小乔,不准再叫他小表。”她强势规定着。 “好,小乔,那个女人是哪一个?带我去见她。” “左孟堂!你居然当着我的面说要去找另一个女人?!”她胡乱撒泼,区的在引开他的注意力,那位姑娘又没对小乔做出什么事,他这是在紧张什么劲? “乔静,你别闹好吗?”他头疼地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你可知道万一她发现我们的秘密,事情会闹得有多大?”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事关他们三人的性命安危,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你要找她,我也要跟。” 断定昏暗中他必无法发觉她脸上的表情,乔静快乐地扬起贼笑,她现在就想出墓去啦。 左孟堂无言以对,她脸上的神情他看得可清楚了。 “但是,我一个人带你们两个……” “若小乔胆敢溜出去见他娘,你一定有教他武功吧?他也说你的轻功很好,会保护我的。”而小乔自己会保护自己,一定没问题的。 “只是你这身装扮……” “这可是你帮我找来的,不然你再帮我找一套素色衣裳。”不管怎样她就是跟定了”。 “……好吧。”左孟堂还能说什么呢?她执意想出去,他怎么挡得了? 万一她闷坏了,自己想别的法子出去,他不是更伤脑筋?唉。 黑幕遮天,星子闪烁,月儿正圆,夜风迎面微拂。 雪晏国皇宫高耸的屋詹上,有自红两道身影正望着美丽的月儿坐在一起,躺在男人怀抱中的女人看着天上的满月,内心有满满的幸福,而搂着怀中女人的男人闭着眼睛,享受此刻的恬静。 以往望月时,乔静内心只有孤独,今夜是她第一次望月思亲时,心情不再惆怅不安。 许久后,她身子一动,故意吵醒像是睡着了的沉默夫君。 “怎么了?” 他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淡然一笑。 “我望月思亲,夫君沉默可是在想其他女人?” 方才左孟堂带着她与小乔出墓,随着小乔的指引,他们见到了那名小乔口中的姊姊,可他沉着一张脸说了句“原来是个装疯卖傻的痴儿”后,便又带着她与小乔离开了。 随口遣散小乔后,他应了她的要求,带着她在宫内四处游走,指点几处宫廷建筑与数名他的皇亲们给她认识知晓。 直到接近深夜已无人出来游荡,他才带着她来此处赏月幽会,只是这一路上他总是心不在焉的,神情像在想着什么严重大事似的肃静。 听见她的问话,左孟堂嘴角勾起笑,快速转过她的小脸低头便是一吻,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惩罚含意,眼见她快喘不过气了,他才离开她温热的软唇。 “你讨厌!”小手重槌他胸膛一下,娇羞红晕布满她的脸,“大庭广众之下,夫君不怕人瞧见,娘子可觉得羞羞脸。” “何来‘大庭广众’?半夜人们都在房里睡觉了,就只有鬼会出来游玩。”例如他俩。 “怎么会没有?天上有月儿、有星子,地上有虫鸣、有夜鸟,下面还有三五宫女、太监……还有,我老觉得有人盯着我看。”只不过那道视线她也不甚在意就是了。 有人盯着她看?!左孟堂眼神一凛,警戒地打量四面八方,但却感受不到有什么不对劲。 “夫君别太介意,那道视线不是现在才有的,来雪晏国之前我就感觉到了,只是都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大概是我想多了。”埋首在他胸怀中,他紧张的情绪她察觉到了,连忙安抚他。 一开始感到被人注视时,她确实是会害怕,可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最后变成没有那道视线反而觉得奇怪,而且,那视线她连在墓中也有感觉到呢! 照理说,墓中只有夫君、她与小乔,不可能有其他人的存在,所以她绝对是想多了。 然而左孟堂仍不敢掉以轻心,目光精明的认真机查黑暗中每处可疑的地方,不过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他这才安下心。“娘子的确是多疑了。”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咦?对了,本来我是问你什么问题?”哼哼,她才没有被他吻得昏头转向,该间的还是要问清楚。 她并不是真的对他姊妹吃醋,而是见他表情严肃觉得有“秘密”,她挺好奇的。 “娘子口中的‘其他女人’是为夫的姊妹,娘子不会连这都要计较吧?”唉,亏他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她不到黄河心不死,他认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她是个‘装疯卖傻的痴儿’?快告诉我她的故事,好不好嘛?”别再瞒她事情了好吗?她已经是这个皇宫的一分子了,他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的呢? 打从他们认识起,只要是他认为她不必知晓的,都不会主动提起。她明白他不希望她介入太多事情,因为一旦身陷其中就很难月兑身,但她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想分担他所有的心事,不管是喜是忧都盼能与他共同度过。 左孟堂长叹一声,那是个忧伤的故事,不好听的,她真傻。 “她是皇上的五公主,自从她娘亲上吊自杀、胞弟被赐死之后,她日日夜夜大哭大闹好一阵子,最后在不吃不喝的严重抗议后病了好几个月,病好了,她人也傻了,昔日行举止就像个天真无知的小孩子,以至于早过了出嫁年纪,却到现在还留在宫里让人照顾。” 他自顾自的说着,她反常的没有开口打断,他故事说得很平淡无奇,她却一脸震撼与不信。 笔事讲完了,四周陷入寂静,一片云朵飘过光亮的月儿,夜风仍是清凉舒服。 然而,乔静却哭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她只好死咬着唇瓣抑制怒火。 可最后她依然忍不住内心激动,抓住他的手臂拉起来,在他手肘上狠狠咬下一口! 他没闪躲也没生气,早知道她不会原谅他的隐瞒。 直到口中尝到了淡淡血腥味,唤回她的神智,她这才慌张察看他的手臂——流血了…… 她终于呜咽地哭了出来。 “左孟堂,我讨厌你……你为什么事事都要瞒着我?五公主是你的亲姊姊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他真的好可恶啊! 左孟堂也苦着一张脸,“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的傻了……”没想到她只是装疯卖傻,这是何苦呢?傻了真的能逃避得了什么吗?留在宫中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而已。 听见他声音略带哽咽,她擦擦泪水停止哭泣,整个身子转向他,深情凝望着在月光照耀下他那细致无瑕的面容。 泪水在眼眶中流转,她望进他看似无波的冷眸中,看见当中有着复杂难解的哀痛。 “夫君,你为什么都不会哭?是人就会哭啊!算了,你不哭我帮你哭,呜……好可怜的姊姊,呜……”埋头趴在他胸前,她哇哇大哭起来,他们姊弟一样可怜。 左孟堂轻抚着她的发丝,被她这种安慰法给逗得摇头失笑,他闭上眼睛聆听她喽喽的哭泣声,心中感伤又感动。 第6章(1) 眯着一只眼睛朝小洞外观望好半晌,即使站得腿麻腰酸的,乔静仍执着于同一个姿势,好奇地想知道墓外动静,也许再等一会儿,她就会听见什么“秘密”。 左孟堂刚由秘道回到墓中,就看见她趴在墓门上不知谁凿的小洞偷窥着墓外,小乔则站在她身边贴近墓门倾听,不禁失笑地摇首叹气——真是一对好奇心重的大小猫儿啊。 “姊姊,外面姊姊走了是不是?”唯一可窥视外头的小洞让姊姊给霸占,小乔只能枯站在一旁等乔静“回报”。 “还没呢。”那对主仆呆站许久了,怎么不快点交谈对话?她想听秘密啦。 “可是那个姊姊停止哭泣了,通常她不哭就会离开了呀。”小乔一副经验老到的说,这下也疑惑了。 “就说还没嘛,你别吵啦。”真是的,吵得她都听不清楚外面动静了。 “需不需要我去帮你们开门,让你们听得更清楚?”左孟堂没好气的问,这一大一小真是开得没事做了。 “呃?你回来啦?”听见他的声音,乔静只好放弃偷窥,小乔正好大方递补她的位置继续向外张望。 “问小乔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里每个姑娘都是‘姊姊’,可你一定知道外面那两位姑娘是谁对不对?”她亲昵地勾上他的手臂,跟着他走到大厅中的木椅坐下,倒了杯水给他润润喉。 随着她的改造,大厅中的摆设终于象样点,不过也只是多了一张木桌和木椅,可起码比在她要求之前,除了口棺木以外什么都没有来得好多了。 目前他们若用膳仍会回自己内室,因为要是大厅中多了几样东西怕会让人起疑,可是她觉得内室是睡觉用的,她待在大厅的时间反而比较多,所以便要求摆上桌椅,毕竟三家人一起用餐,感情比较好。 瞥见她身上陌生的衣着,他无奈道:“你又要小乔去帮你偷衣裳了?”他皱眉间,这套衣裳高贵华丽,不是宫女的服饰,小乔居然偷到嫔妃公主房里去了?! “没,这是我在帮死者擦拭棺材时,从一口空棺内翻出来的,你不知道,里面还有好几套漂亮衣裳——” “你说什么?!”左孟堂讶异——她竟然敢翻开棺木计胆子也太大了吧? “嘘——墓外有人,会听见的。”她手忙脚乱地捣住他的口,担心声音会传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左孟堂和小乔不喜欢待在大厅的另一个原因,他们怕一个不小心声音若传到外头去,会让人起疑心,就算墓园少有人来走动,他们一样相当小心。 拉下她的小手,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他娘子对新生活未免适应得好过了头! “夫君……你生气了?”渐渐习惯墓内的昏暗后,乔静也瞧见他相当苦恼无奈的表情。 “没有。”他还能说什么?她居然闲到去帮死者擦拭棺材,这不是变相的抗议她日子过得很无聊吗? 而让她无聊是他的错,以致她开始“不安于墓”,向往起外面的世界了。 “对不起嘛,我想既然是空棺,衣裳一定是没有主人的,我就偷来穿了……不然我月兑下来还回去就是。”她撒起娇来,声音软软甜甜的,因为她知道他八成会说—— “算了,你喜欢就穿着吧。” “呵呵,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最好了。”她就知道,只要她一撒娇,他便什么事都答应她了。她开心地在他脸上香一个。 遇上调皮娘子,左孟堂也只能宠溺一笑,“不过衣裳有主人,是外面那位哭泣的姑娘的。” “啥?!”她惊呼。 “嘘——”这下换他指她口了,“我说的是真的。” 匆匆拉下他大手,她还是不敢相信,“现在是大白天耶,光天化日站在墓园里,怎么可能也是个鬼?” “我没说她死了呀。”事出有因嘛。 乔静嘟起小嘴,她又想听故事了。 “唉,想听是吧?好吧,但又是个悲伤的故事就是了。”光看她脸上表情,他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有关你的事情,应该没有还隐瞒我的了吧?”自从她知道他还有个亲姊姊以后,就要他把有关他的重要大事一次全部告诉她,要是还敢对她有所隐瞒,她就当真不再理他了。 “当然,我发过誓了不是?”被她一过的。 “那就好,快说故事吧。”她现在对墓外的那位姑娘好奇得很。 “她是父皇的十七公主,可她出生后,在有心人暗地陷害下,父皇相信了这个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皇上真的很爱疑神疑鬼,他要害死多少自己的儿女呀?呃……听故事要安静,夫君请继续说。”见他向她直射而来的冷冷目光,她连忙乖乖闭上嘴巴。 “她母妃应该是受到高人指点,因此在父皇发怒查办之前就先取得消息,快一步向外宣称孩子染重病,不到半日立刻死亡,偷天换日制造出孩子已送入棺中进坟墓的假象,而棺中衣裳是她母妃泪如雨下说要给女儿每岁一套的陪葬品,里头的童衣小乔小时候也穿过,玩具小物更是小乔小时候的宝贝。”只是他没想到她会翻开棺木察看,所以才一直没告诉她这件事。 “那十七公主来这里拜谁呀?”还哭得这么伤心,难道她母妃已经死了? “今天是她的忌日,她是来拜她自己的——或者该说,是她以为的‘亲姊姊’。她的母妃很疼爱她,明明外面真的有男人,却不想害女儿跟着自己私奔受苦,所以整整策画将近一年的时间,每天关在房里不踏出一步,证明她只有父皇一个男人,处心积虑制造出又怀了父皇孩子的谎言,再让活着的‘第一个孩子’变成‘第二个孩子’,待一切安定下来确定无人起疑心后,她才放心地制造自己病逝宫中的假象,跟男人私奔去。”这个计划需要许多人共同隐瞒,他只能说那位妃子深 得人心不然就是手腕高明,能说服不少人与她共谋。 “哇……”乔静听得入迷了,她觉得十七公主的娘亲好厉书呀。 “所以她有两个身分,活着的十七公主和死去的十三公主,而母妃早死,顿时令人同情起她,后宫再怎么明争暗斗也总会对她放水几分,可她在宫中除了高高在上的父皇外,也只有墓中的‘亲姊姊’可以让她泣诉她的心事了。” 说这话时,左孟堂想起了五公主,他的胞姊,想在这水深火热的皇宫内生活下去,或许真的需要使出些极端手段吧。 例如十七公主,例如他姊姊,也例如他和小乔,现在更多了个乔静。 “如果我‘没死’,我一定会去安慰这些有着可怜遭遇的公主。”乔静道,从小她就与手足失散了,也好想要有姊妹能谈心。 “可惜我们‘已经死了’。”望着她充满期盼的眼眸,他心中甚是不安,只希望她脑中别再有什么奇怪的点子才好。 黑暗中,一抹娇小人影潜入一座华美宫苑中,躲在阴影处警戒地四下张望。 直到确定无任何异样之处,娇小人影——乔静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可是千拜托万拜托,又是威胁又是哀求的,才说服了小乔再度帮她自外开启墓门让她出墓,否则不会武功的她,不可能飞跃上位于坟顶的秘道。 她低头打量自身的宫女服饰,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衣裳,很好,完美无缺。 事实上,她已经独自一人出墓好几回了,都没让人起疑过,每次都成功地扮成宫女混入皇宫四处游走,呵。 不过今天她还是小心地避开皇上、后妃及公主、皇主子们等人,因为他们好歹在冥婚仪式时见过她一面,而她主要是想探出五公主、十七公主的寝宫在哪儿,尤其是五公主最让她想接近。 罢开始出墓她都只敢在墓园四周打转,回墓后左孟堂通常又急又气,但几次平安返回后,他也没再念她了,之后便渐渐地放任她出墓,只要她快去快回别让他担心就好。 呵,她的夫君好疼爱她,她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深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她目光转向这座寝宫,这正是五公主的居所。 现下已是深夜,五公主大概睡了吧,她仔细观察着宫苑内外动静,不见宫女、太监的人影,可能也都歇息了。 凭着自己前几次亲自探得的情报,她很快就模进五公主的寝室。 寝室内一片黑暗,只有床帷前一盏油灯照明,可对习惯了墓中昏暗景象的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没时间去欣赏房内美轮美奂的布置,她默默走近五公主床前,伤脑筋起来。 她要怎么叫醒五公主,而不让五公主误会她是刺客或是恶人放声尖叫呢? 正当乔静还在思索的时候,未料该在睡觉的五公主竟突然出声,反而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唯儿吗?我听见你进门了。”一只白净小手探出床慢,像是要讨物。 乔静紧携着自己的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儿……” 再一声叫唤后,床体内安静下来了。 乔静才刚惊觉五公主一定是发现了不对劲,却根本来不及反应,五公主己立刻将床慢掀开。 下一瞬间,两个女人都怔怔地楞望着对方。 乔静细细打量着五公主秀丽的容颜,五公主则感到奇怪,不解眼前这名陌生宫女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她房里? 好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五公主连忙放声大叫,“啊——”她差点儿忘了,她是个痴儿,不该如此镇定才是。 “别、别叫我不是坏人我……你……”见五公主果然吓得大叫了,乔 静慌乱起来,一边安抚她一边注意着外头动静。 可惜她的安抚显然毫无用处,五公主不只大叫,还当场大哭大闹起来。 “救命啊……有坏人啊……唯儿妹妹快救雅娴啊……”她抓着被子、枕头就往乔静胡乱丢去,哭哭闹闹的跟小孩子没两样。 “你……你分明就是正常人,别装孩子吵闹了好吗?我是八皇妃啊。”乔静情急之下上前捂住她的口,说出了自己的身分。 八皇妃?!左雅娴的水汪汪大眼立即睁得大亮。这是她胞弟的妻子……是鬼吗? 但是,她的手不冰凉反倒是温热的,又不像是鬼啊…… “公主!鲍主您别急,唯儿就要来救您了……”忠心的宫女人都还没进门呢,就已经边跑边喊,表示自己一定会护主。 “糟了……”乔静头大了,这下她要逃出去也无处跑了,怎么办? 包糟糕的还在后头,宫女唯儿人虽在外面,却已机灵地开始大喊着,“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护驾——” 乔静欲哭无泪。 鸣,她开始想念她的夫君了,夫君救救她啊! 第6章(2) 睁开眼睛,再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然后再度闭上了眼睛。 “娘子,你别闹了,醒了是不是?”左孟堂担心得快急死了,没想到这小妮子还在玩游戏。 乔静不得已,只好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果然还是一片昏暗。 她人已在墓中。 半是庆幸半是忧心,还好她人在墓中而不是被外头的人抓住准备问供,但他对她的所做所为一定相当生气,肯定会骂死她了。 “你醒了就好,我问你,你为什么又昏倒了?”见她睁开的双眼明亮有一神,他终于放心地将她扶坐起来。 他担心会不会是她先前所生的那场大病有了后遗症?他该不该冒险带她出宫,请宫外的大夫详细诊治一下? “我昏倒了?”她顿住,一时之间想不起任何细节。 “对呀,姊姊,你怎么会昏倒在这里的?爷说你还没醒来别动你,等你醒过来了再问你原因。”小乔也担心地学着主子早先的动作,模模她的脸和额头,查看她有没有跟上回昏倒时一样不停的冒汗。 “夫君……你说我是昏倒在这里的?在墓里?不是你救我回来的?”她越想越不对劲,吓得猛抓住他的手臂急问。 他们的关心让她莫名其妙,而一股奇异的感觉更让她不自觉地越来越惶恐。 “救你?”左孟堂霎时也茫然起来,虽不解她的话,但他觉得此刻的她情绪非常不稳定,于是先拉下她异常冰冷的小手包覆在自己大掌中,安抚地道:“从头说起吧,我在内室睡觉,直到听见小乔大叫才出来查看,就见你昏倒在这里了,我问小乔怎么回事,小乔说不知道,他走过来就发现你昏倒了,不过他说你早先有出墓,可他并没听见你要回墓的暗号,所以……不是他接你进来的?”他放慢说话的速度,因为注意到说到最后,她小手竟开始发抖了? “不,我人明明在五公主房间里,五公主发现我了,大哭大闹地叫人进来,我还听见她的宫女放声大喊着要人进来抓我,可是……可是后来怎么了,我都没印象,醒来之后,人就在这里了……”坦言在墓外所闹出的风波后,乔静害怕地投入他怀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闹事的,我只是想见五公主,对不起……” 她果然是命中带煞的女人,打从他一认识她开始,就一直被她所拖累。 “好了好了,你别慌也别急,这么说,是有人将你带回墓中了?”左孟堂并不意外她会去找五公主,事实上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但事情闹得再大顶多也只是“有鬼”,等会儿他还是会再出去探探情况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谁,我昏倒了,什么都没看见,对不起……”她窝在他怀中自责道,生怕她太过冲动的举止会害他们和小乔都有危险。 “乔静,你冷静一点,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安静下来好吗?”那个救了她的人会是谁?他得冷静想想。 爆中只有三皇兄知道他们仍活着,会不会是三皇兄?但是,三皇兄不可能半夜跑去五公主的寝室吧?所以一定是另有其人,难道宫里还有别人知道他们没死? 知道他们没死还出手救了她不管怎么说,对方应该不会是敌人,但他依旧要小心提防。 “你不怪我?”他说他不怪她?真的吗?乔静仰起小脸,讶异极了。 “不怪,我早知道你会去见她了。”他怎么舍得骂她?她是为了他才去找他姊姊的。 “可是我闹事了,我怕我们没死的事会被大家知道。”到时他们三个便非死不可了。 “应该还不至于,你想想,小乔也被她发现过,不也没事?”他笑着安抚她。 “可是……”她犹豫了许久,最后不得不告诉他,“我已经告诉她我是八皇妃了怎么办?我还用我的手捂住她的嘴巴,要是她够聪明,一定知道我不是鬼了。” “呃……”那就有些不妙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左孟堂说完立即站起身,向上飞往秘道去到墓外。 乔静不安地将一旁的小乔搂进怀抱中,如今她只能乖乖等他回来报消息了。 穿着一身宫女服饰,今日乔静又溜出墓了,而且这一次她还混在三人一组的宫女队伍中。 并不是她贪玩才会又出墓,上回的教训她也谨记在心,而是左孟堂说他想逼出那个救了她的人,所以要她出墓四处晃晃,当然,他都在她四周暗暗保护着她。 上次她所闹出的事,出乎她意料之外一点儿风波都没有,听说那只是五公主半夜作恶梦吓醒才会说有恶人要抓她,保护她的宫女、太监们知道主子从小神智就不清,也就没上报给皇上知晓了。 乔静身旁两位宫女见她很是陌生,却也没开口问话,三人一路上都很安静,她自己也想不透怎么回事儿。 未料走过一条小径后,迎面而来的竟是气势凛凛的某位娘娘,乔静暗自喊糟,因为她冥婚当日这些人都有看过她的容貌,就算已过了一个月,也还是有被认出的风险啊。 见身旁一个宫女赶紧退到一边低头让路,她与另一名宫女见了也赶忙照做。 珍妃的眼里没有这些小爆女,她大摇大摆的往前走,身后跟了两排约十个宫女,衣着比她们三人都来得华丽鲜艳许多。 原来宫女也有身分阶级之分?乔静暗自冷哼,反正她们的衣裳她也收藏了一件,不足为奇。 当珍妃来到她们面前时,刚刚那个先让路的宫女又最先跪倒叩首,“珍妃娘娘万安。” 乔静与另一个显然动作慢了好几步,见她做了才跟着做,“珍妃娘娘万安。” 三名宫女本该言行一致但却没有,可这原本只是不足为奇的小事,珍妃却大大计较起来。 她瞪向她们,利目审视好半天,嘴角扬起不屑的冷笑。 “原来三个都是新进宫的小爆女,难怪这么没规矩,头抬起来让我瞧瞧。”想必还是尚在实习中的小爆女,她要是看得顺眼,自会提拔到身边。 天哪!乔静默默哀号,她真是倒霉极了。 “嗯?”大略望过两名宫女的容貌后,珍妃的注意力放在第三名宫女身上,“放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居然敢不抬头望她?这小爆女肯定皮痒不想活了。 见珍妃生气了,乔静身旁两名宫女着急地直推她,要她乖乖听话抬起头来。 乔静挣扎好半天,一颗心忐忑不安,在抬头与否之问犹豫不决着。 要是她真的被认出来怎么办?就算左孟堂在暗处保护她,也不可能正大光明跑出来解救她吧?而万一左孟堂真的不顾危险跑出来救她了,现场这么多人看见他俩岂不是又引起轩然大波? 怎么办?抬或不抬? 就在珍妃耐心告馨、怒火上升前,总算听见那宫女开口说话了。 “珍妃娘娘请见谅,小女子长相丑陋难以见人,怕抬头会吓着娘娘……”乔静在心中求着老天爷,只希望这谎言能让珍妃息怒并放过她。 她的话令身旁另两名宫女一同疑惑地望向她,明明就长得还不错,跟公主们的美貌有得比,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不管你长得有多难看,你不自己抬起头来是吧?来人,把她的头架起来!”像是跟乔静耗上了,珍妃不死心,就是要看她容貌一眼。 珍妃身后的宫女们接获命令派出三人上前,两个制住了乔静的行动,一个则紧扣住乔静的头往上抬。 乔静拚命挣扎着,却不敌这些宫女们的力气,绝美容颜还是入了珍妃的眼。 珍妃先是因她那张美丽出众到教人嫉妒的容貌楞住,可细心打量之下,她开始疑惑了起来,“你这张脸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乔静心一突,完蛋了!珍妃果然没忘记她这张脸,她这从小就让见过的人难以忘怀的脸。 她天生有副让男人望了流口水、女人见了起妒心的容貌,因为这绝色姿容,喜欢她的男人多到数不清,却因为她命中带煞以致没有一个男人娶到她。 其实她也很喜欢自己这张脸,可现在又巴不得相貌平凡些,毕竟这样就不会让人一眼认了出来,呜…… “啊!你是……呃……”正当珍妃回想起那一刻,却突然结巴难昔日,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显惊慌失措,甚至惨杂着恐惧与惨白。 乔静只当她想起了她是“鬼”,一般人看见鬼都是这副模样的。 然而,不只有珍妃的脸色难看,她身后的宫女们一个个都跟她同样的表情。 乔静本来不甚在意,以为她们也都看过她,但是就连她身旁那两名陌生小爆女,以及制住她的三名宫女也都同个样,不仅吓得连跑带滚只为了离开她身边,每个人还都抬手指着她颤抖…… 喂!有点常识好不好?有大白天出现的鬼吗?她们冷静点想想,就会知道她并不是鬼了呀。 见状,乔静索性也不跪拜了,站起身子好笑地望着她们一个个唇齿打颤、脸色发白,瞳孔放大、表情扭曲……觉得她们每一个人都比她还像是鬼。 “你的脸……”有个宫女开口指出疑点,但话还没说完,腿一软竟昏倒了。 见一个宫女倒下,另一个也跟着倒下,其他则像是会互相牵引般,渐渐地每个人都跟着倒下了,包括气势凌人的珍妃。 “喂!我的脸真的有这么丑到吓人吗?”乔静气炸了,瞪着这些没胆的女人们发怒。 接着,左孟堂出现了。 “夫君,我们快走……夫君?”乔静一顿,为什么连左孟堂看见她,反应与表情竟跟倒在地上的女人们一个样? “娘子,你的脸……”左孟堂正打算说,眼一晃乔静竟又恢复成原先的美貌,他不敢置信地再三眨着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夫君,她们真的把我当鬼了,怎么连你也是?”乔静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这些人一个个眼睛都瞎了不成? “不娘子,你冷静听我说,你刚刚的脸真的奇丑无比,血肉模糊、溃烂生蛆,真的吓死人了,还好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左孟堂!你居然把我说得这么可怕?!”完全没看见自己刚刚容貌的乔静,闻言怒火爆发。 第7章(1) 鳖异,着实诡异,非常诡异……真的是太诡异了! 左孟堂到现在还没回过一神,他无法忘记乔静“变脸”的那三罪有多么的教人头皮发麻、四肢无力,要不是他够镇定,恐怕早跟那些宫女们一同腿软。 但……重要吗? 不,这一点都不重要,至少此刻不重要。 “娘子,你别生气了,为夫不是故意说你长得丑。”那时是真的很丑啊,可娘子仍在生气,他不敢再说丑了。 “哼!我决定再也不理你了。”乔静还是气呼呼的,她的心受伤了,被他狠狠的伤害,居然敢说她奇丑无比?!呜…… “别这样嘛,不然我换个说法,你是被人给陷害了,才会突然变——呃……” 差点儿“丑”字就又溜出口,他警觉地闭上嘴。 “被谁给陷害了?分明是你不要我了,才会嫌弃说我丑。”哪有人短时间变成一张丑脸的?她才不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只不过,珍妃和那些宫女们的反应好像又不是假的她懊恼的模模自己的脸,二十几年来同样光滑细女敕,哪里有他说得那么丑? “胡说,就算你……呃,真的变成那模样,我也爱你如一。”这句话他说得言不由衷,要是她真的变成那样,他还真不知怎么办? “你你骗人,连句话都讲得七零八落的,呜……”她的眼泪当其掉下来了,好怕万一哪天她毁了容,他就再也不要她了。 “唉,那是因为当时你的模样根本不是一张人的脸皮,我才会吓到的。”他老实的招供了。 “我没看见,而且我的脸模起来也没有哪里不对劲,你要我怎么信?” “但话说回来,其实也正因你的当场‘变脸’,才能逃过一劫。”这算是安慰吗?不妙,他看见她脸上的怒容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说来说去你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说要我出去晃,结果你不但没抓到那个可疑的人,还让人陷害我,将我的脸变得好恐怖,连你都被吓得到现在还不敢接近我,我、我……哇……”她趴在木桌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呃,小声一点哪……”他警戒地望向墓门口,听她不依地越哭越大声,他只好站起身慢慢接近她,拍拍她的肩。“别哭了啦,听你哭我很心疼。” 他一把将她搂入怀抱中,放轻语调哄着她开心。 “别这样,我的乖娘子乖哦,别哭了,我的娘子是天下第一美人,一点也不丑的。不然我发誓,就算你变脸了,我也一样会细心疼爱你到老,好不好?” “哼……”见他像是哄孩子般的放低姿态,她这才越哭越小声。 “我的好娘子,我最爱你,你也最听话了,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以后都别出墓好了,免得招惹麻烦。”虽然此事诡异可疑至极,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无心去理会了。 “才不要,不出墓我会闷死。”她呜咽地抬首转向他,大力反对他的决定。 “可瞧你哭得眼睛泡泡的,为夫看了好心疼。”看来她是真的伤心,他不禁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自责着。 “那现在怎么办?”虽然她生气的跟他吵闹,但心中也明白其中有诡异之处,连续两回她都平安度过险境,分明就是有人暗中在保护她。 左孟堂放心一笑,听她有意转移话题,他便知道她原谅他了。 “保护你的人本领神通广大,我不认为他是宫中的人。”只是那人为什么要混入皇宫,又为何要帮他保护乔静,着实让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此时他脑中浮现的是黑衣人身后的藏镜人,以及那名现身在比武招亲大会擂台上的少年,虽不确定是否为同一人,但他们都同样相当重视她。 “可能是跟着我进宫的人吗?”乔静心中也不免回想起那名可能一直且隐身在暗处监控着她的神秘少年,以及那道时常跟随着她、令她觉得诡异却又安心的视线。 他们心中同时都有着可疑人选,却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而不敢言明。 “爷、姊姊,有两个姊姊来墓园了。”无聊趴在墓门小洞窥视着的小乔突然低喊。 左孟堂与乔静疑惑对望,现在已近深夜,怎么还有人敢来墓园走动? 左孟堂脑中飞快闪过墓中每一位死者的忌日,“奇怪,今天不是任何人的忌日啊……” “好大胆的姑娘,竟不怕遇鬼?”乔静可佩服了,“小乔,有认出是哪个姊姊吗?” “是我带爷去看的那个姊姊,会给我糕饼吃的好姊姊。”小乔兴奋的道。 左孟堂与乔静愕然对视,是五公主左雅娴! “公、公主……我的好公主……算唯儿求您,咱们回去了好不好?” 紧紧抓着主子的衣角,躲在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唯儿吓得半死,全身颤抖的将整颗头颅贴在主子背后,死也不敢抬眼张望墓园,就怕这一看会瞧见鬼影。 “是谁说她不怕鬼,就算鬼出现了也会保护我的?”左雅娴轻叹,“早叫你别跟着我了你偏要跟。”唯儿是宫内唯一知道她装痴的宫女,与她情同姊妹。 “公主啊,就算您想念莲妃与八皇子,也别在半夜祭悼呀,而且咱们没带鲜花水果,莲妃与八皇子会不高兴的,不如咱们先回去睡觉……不,先回去准备,明儿个早上天一亮,唯儿再陪公主来好吗?”唯儿死命哀求着。 “我是来看八皇妃的。”左雅娴淡道,一双充满哀伤的美眸仔细打量着墓园的每一处角落。 “公主,八皇妃也早死了,况且她死不瞑目,说不定会伤害公主呀。”唯儿笃定道,想那活生生的八皇妃要嫁早已死去的八皇子,内心一定相当不愿意,才刚被迫陪葬而死,怨灵可能还徘徊在墓园没离开呢。 “唯见,别再胡说了,打扰死者安宁。”左雅娴的目光远眺到墓碑后的古墓,“你要是怕就别跟了,在这儿等我。”语毕她先是向着大小不一的各个墓碑虔诚合掌一拜,接着动身穿过墓碑直往古墓探去。 “不……公主,唯儿不怕的……真的……”其实唯儿根本不敢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主子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紧抓主子衣角,不放手地跟了上去。 不管公主走到哪儿去,只要她的头不抬起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就没事了吧? 左雅娴凝望着眼前的墓门,抬手转动墓门上的锁。 “门是锁上的,八皇妃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她眉头一紧,沉思了起来。 她确定那天夜里偷袭她的确实是八皇妃,因为她想起了冥婚当日,身为八皇子亲姊姊的她曾特别仔细地将弟妹的容颜记在脑海中,想象着要是皇弟没死的话,弟妹与皇弟婚后该会有的美好画面。 那天八皇妃出现得太过突然了,才让她一时间没将那张绝美脸孔认出来,捂住她嘴巴的小手也的确是温热的,因此她不认为八皇妃真的死了,然而她也不晓得后来自己又怎么会不省人事。 既然八皇妃没死,她又是八皇子的胞姊,理当救助八皇妃出宫,让八皇妃过着自己想过的快乐生活,而不是一辈子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古墓中,陪伴早已死亡的八皇弟。 到底是活着的人,就该有自由,不需要陪伴死去的亡魂。 只是死去的亡魂当真已死了吗? 这是自从困在墓中的八皇妃跑出来见她后,她几经思考衍生出来的疑惑。 八皇妃找上了她,为什么?是因为皇弟吗?这么一来,皇弟也有可能没死喽? 由于一切都只是她的猜疑,她什么都不确定,所以亲自来找八皇妃问出真相是最快的。 小手一抬,左雅娴放胆地使力大敲墓门,有意告诉墓内的“活人”,她来这里是要找人的。 她的大动作吓傻了身后的宫女唯儿,唯儿瞠日结舌地放开了主子的衣角,傻瞪着主子此刻吓死人的恐怖举止。 万一墓门开了,鬼出来了怎么办? 直到左雅娴敲累了停手,唯儿还是没回神,而墓园中虽是阴风惨惨,却安静的没一丝动静。 “八皇妃,你出来,你来找我不就是有话跟我说吗?那天之后你不再出现,我等不到你,就亲自来找你了,现在我人已经站在这里,你为什么还不出来见我?你出来!出来啊……”见无人回应,左雅娴索性扯开喉咙大声疾呼,非要喊到八皇妃主动出现不可。 “公主啊……”唯儿欲哭无泪,只能呆站一旁饮泣,她才不要八皇妃当真出现啊。 “五公主,拜托您别喊了,会引人来的。” 一声无奈的语调打断左雅娴的呼叫,主仆俩一惊一喜地同时望向坟顶,只见一抹红色身影端坐在上头。 有如一身血淋淋的女鬼轻飘飘地站落面前,唯儿瞪着眼睛望向“红衣厉鬼”张大了嘴喊不出一个字。 左雅娴却细细打量起对方,“果然是你,八皇妃。”明明人就在,还要她又是敲门又是大喊的。 “你口里叫的人是我,出现的当然只有我了。”乔静暗喻着,若是五公主口里喊的人是左孟堂,她一定会将他一同拉出来。 可惜了五公主没喊,因此无论她怎么死拖活拉,他就是冷着脸不肯出来。 乔静话中有话,左雅娴似懂非懂。 “那若是我喊八皇子,他也会出来吗?”一丝渺小的希望窜进她心中,她的声音隐含轻颤,仰望坟顶轻呼,“八皇子,你会出来吗?会吗……皇弟?”一阵叫唤后,她失望地转回头看着乔静,“他是真的死了,对不对?”事情本就如此,她实在是傻得彻底,怎么可以因为八皇妃没死,她就天真的以为皇弟也没死。 再怎么说,皇弟都已经死了十五年了。 “你再继续喊,我就不相信他不出来。”乔静赌气地瞪着坟顶道,“八皇子没死”的讯息给得很明显了。 “真的吗?那——” “别闹了!”左孟堂闷闷地沉声制止皇姊继续大喊,要是真的把别人引来怎么办? “夫君,五公主来了耶,你该见见她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即使五公主只听见声音就已兴奋到呆掉,乔静还是希望他们能真正姊弟相见。 片刻,一道白影在坟顶现身了,还包括另一道小影子。 “姊姊,是我,还记得我吗?”小乔兴奋地朝左雅娴招手。 “你……原来如此……”凝望着坟顶出现的男人与小孩,左雅娴开心得泪水汪汪。 “那孩子叫小乔。”乔静在她身边郑重介绍道。 “小乔……皇弟……”左雅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张着大大的眼睛呆望着坟顶的大小人影,生怕一眨眼他们全都不见,而这只是她夜里作的一场美梦。 然而这一幕教人感动的重逢画面,看在唯儿眼里却是一场恶梦。 第7章(2) “鬼……大鬼、小表、女鬼……”受到极大震憾的她惊退数步,待想起要拉着主子逃跑时,却见主子正与他们“相见欢”。 觉得自己不可能劝公主跟她一同离开了,她转身就要跑,想去告诉大家墓园里有鬼,她亲眼看见八皇子与八皇妃的鬼魂,还有一个小孩子的鬼魂…… 蓦地,墓园里瞬间扬起一阵阵怪异狂风放肆扫卷,空气中弥漫一股诡谲的气氛,肃敬之气相当明显。 这阵不寻常的怪风引起大家注意,尤其是受到惊吓的唯儿更是腿软,忍不住停步掩面哭泣。 乔静直觉这场敝风是冲着唯儿来的,一股莫名的冲动令她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护住唯儿,仰头怒喊,“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杀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娘子?!”左孟堂怔望着她的举止,抬头警戒四周,但除了那股让他不明白的肃杀之气外,他感受不到有任何外人的存在。 对方是高人,是武功极为高深诡谲的高手! 奇异地,让乔静这么一喊,那阵狂风渐弱渐小终至止息,墓园气氛回复先前的寂静,阴风薄雾再度四起。 唯儿早吓得昏倒了,左雅娴来到她身边蹲下查看,半晌后,为免让人撞见这个场面难以收拾,一行人全部转移至墓中。 “想不到,死了十五年的你原来没死。”左雅娴难掩兴奋之情,开心地直握着左孟堂的大手,要不是顾忌男女有别,乔静不怀疑她会赖在他怀里感受他的存在。 “十五年的装疯卖傻,你同样让我震惊。”左孟堂摇头,他死了十五年,皇姊不也痴了十五年?十五年的辛苦掩饰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想来便万分无奈。 姊弟俩同时安静了下来,一切尽在不言中,过去已不需要再提起,只要将来过得美好即可,什么都不必再追究责难了。 突然,左孟堂眼睛一瞥怒怨道:“那位尚未回神的女鬼,你打算想着我以外的男人到什么时候?” 打从回墓后,乔静就一副出了神的表情,他随便想也知道她的魂还停留在刚才那阵怪风。 “这位牵着其他女人小手的男鬼,我都已经被你给抛弃在一边了,脑中不想着别的男人,难道要我想着怎么拿刀砍你?”她扮起俏皮鬼脸堵回去。 左雅娴不禁掩嘴偷笑,好一对恩爱逗趣的“鬼夫妻”啊。 “皇姊别见怪,我家娘子爱吃醋,只准她的男人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不准我跟别的姑娘沾上一丁点关系。”他哀怨道。 “喂!别在五公主面前装可怜,明明知道跟我扯上关系的男人都死了,难不成你还想将他们一个个从地底下挖出来鞭尸啊?”小鼻子小眼睛,连死人也要吃醋。 “还有一个身分神秘的谜样少年不是吗?大老远的从幽坦国跟你跟到雪晏国来了,别告诉我你现在想的男人不是他。”少年和藏镜人两次救她平安月兑险,加上这次扬风欲杀人灭口,左孟堂至此己能确定都是同一个人。 不择手段、无视后果,目的只为保护她周全完好—— 一向只做他要做的事,哪管别人死活。 这是黑衣人告诉他的,少年的确是狂妄得令人发指,莫怪黑衣人提到他都克制不住地咬牙切齿。 “你出来!我要知道你是谁!你给我出来——”乔静忽地大喊。 左孟堂惊得放开左雅娴的手,来到她身边制止她,“你在吵什么?” “那个人跟我跟了这么久,不该现身让我知道他是谁了吗?”她忍不住了,她要立刻知道那人的身分。乔静仰头继续怒喊,“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就出去闹事,闹到你非现身救我不可!你出来——” “娘子,他不可能在墓内的。”再这么任她继续大声嚷嚷还得了?今夜墓园已经够不平静了。 “不,他在这里,你还记得我所说的那道视线吗?我猜就是他。”绝对错不了。 左孟堂打量四周,观察着墓内每一处角落,“可我没发现有外人存在。” 此刻在墓里的,就只有他与她,坐在木椅上张望昏暗四周、不知所措的皇姊,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宫女唯儿,以及也让她的举止吓到、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小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了,连一丝陌生气息都没有。 “可是我就是有感觉,他一定在这里,你出来!快出来”她执意不停的叫着。 他无可奈何,拿她的固执一点办法也没有。 突然之间,一阵阴风无故吹起,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左孟堂内心猛然大大一惊——墓内怎么可能会有风?! “出来了?!”乔静惊喜大叫,而后担心只有风不见人,于是她又开始不停歇地念她的咒语,“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闭嘴!这是在催魂不成?” 一句陌生的怒斥在墓中响起,竟然真的有人现身了?! 左孟堂快速拉过乔静和小乔连同皇姊护在身后,同时警戒地四面八方张望着。 一阵阴风凝结成形在他们面前,当然,尚未适应墓内昏暗环境的左雅娴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这阵怪风来得诡异极了。 除了她以外的人,视线皆专心盯着盘旋卷上的风,后来小卷风渐小渐消,中心果然出现一道人影——左孟堂与乔静一点也不讶异,正是那名神秘少年。 看着当真出现的神秘少年,双方仍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不是叫我出来?变哑子了?”少年扬起邪笑讥讽道。 “你是谁?”左氏夫妻不约而同急着出声问话。 “我是人,不是鬼。”真有默契啊?少年嘴角仍挂着那抹讽刺的冷笑。 “我是问你的身分!”乔静激动地又问一次。 “应该还有个黑衣人跟着你才对吧?”左孟堂认为墓内躲藏着的不只他一个人。 “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乔静想起自己嫁人前到嫁人后,少年都一直隐身在她周围保护她,不免想问清楚一点。 “你处处维护乔静安全,真正的心思可否解释一下?”左孟堂觉得少年对乔静的感情很不单纯,超越一般陌生男女的关怀,他甚至怀疑少年根本就是喜欢乔静。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杀人?既然把我的未婚夫们全部杀死了,害我嫁不出去,又为何会单单放过左孟堂?”她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少年不是闯不进雪晏国皇宫杀左孟堂,而是根本不想动手,但依照他的一贯手法,应该也想将左孟堂杀了才是啊。 “娘子,他不只放过我,还是当初将你劫出王府送给我的那个人。”左孟堂认为这一点她应该知道,便加以补充说明。 “那就更奇怪了,他杀了我所有的未婚夫却留下你给我,还帮你劫我出府、让你见到我,间接系起我们的红线?”为什么?为什么少年要为她和她心动的左孟堂牵起姻缘? “你们的逼供到此为止了吗?”本来就清楚他们会有疑惑,但这问话也未免太急躁、太多了吧?少年翻了个白眼,一个问题都不打算回答,因为他们问的全部都是同一个点,点点连成线,连到他难以做口的尽头。 “暂时想不到别的问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乔静习惯先问对方姓名。 “以上问题等我心情好会说,公主不回去不打紧吗?天已经亮了。”少年转移话题,反正他人已经现身在他们眼前了,这些问题不急着现在知晓吧? “啊!.承蒙提醒,我得回去了,唯儿、唯儿,醒醒啊……”左雅娴急着摇醒一旁昏睡中的宫女,人却怎么也叫不醒。 “我先护送皇姊回去,稍晚我再带唯儿回去吧。”左孟堂现在已放心地敢将乔静留下,虽然神秘少年身分不明、行为相当可疑,但他相信少年不会伤害她。 “嗯,好。”知道不宜再耽搁下去,左雅娴便在左孟堂的护送下离开古墓。 左孟堂带五公主走了之后,惊见一神秘少年走近唯儿,乔静吓得大叫喝止,“你要做什么?!” “她最好什么事都不要想起来,我带她回去。” 他的解释听在她耳里,无疑是“灭口”了,“我不准你动她,不准你杀她。” 面对他,她几乎变成女暴君了,这个不准那个不许的,好像他非得听她话不可。 “我没要杀她,你不准我就不杀,不过她最好将昨夜的事全数忘掉,我有办法。”少年拦身将唯儿抱起,不管乔静如何紧张制止,仍带着唯儿瞬间消失。 这下被留下来的只剩乔静与小乔了,古墓中先前第一次这么热闹,但过后只剩冷清。 片刻后,左孟堂回来了,神情带着隐忧,她见了赶紧迎上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有意外? “问你从幽垣国带来的那个男人吧。”他没好气地把事推给少年。 “他人呢?”没有回来吗?随即,她明白了,又是仰头大喊,“你出来!” 神秘少年闻言现身,一脸无可奈何,看来他是不可能继续隐身暗处再也不出现了。 “你对唯儿做了什么事对不对?”她只担心他临走前所谓的“办法”为何? “只是夺走她近日记忆而已,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吗?”少年瞥向左孟堂抱怨。 这已经是最保险的方法,他最温和的手段了。 左孟堂气闷不回应,此人深藏不露,对他来说危险极了。 “夺走别人的记忆?你是怎么办到的?”乔静一下变成好奇得要命,虽然这个人个性不易捉模,手段异常冷酷,她却一点也不怕他。 “秘密。”少年又要起神秘来了。 “你的武功出神入化,我很是佩服,请教一下师承何人?”左孟堂问,这少年出入他的古墓将近一个多月了,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真教他不服气。 “我师父早就死了,你想见他去地府见。”少年拒答得很彻底。 “问你什么都不回答,你到底是哪里人?为什么出现?凭什么保护乔静?”看他态度不佳,左孟堂难得情绪失控,暗藏内心已久的醋火完全爆发。 “好吧,我来自南里国,这个答案你满意没?”少年无可奈何地丢出一个答案敷衍道,被烦得受不了的他,接着直接消失在大家面前。 第8章(1) 目前整片天下分别被四个国家分割占据,其他零星小柄不值一提。 首屈一指推赤洛国,占地广阔、富甲天下,以盛产高级纲锻饰物闻名,经由他们国家巧思制造出来的织品再镇上珍珠、玛瑙、黄金、美玉等等宝石装饰,件件精致巧夺天工,一般市井小民虽买不起,但只要商人打着产自赤洛国的名号,商品绝对高价抢购一空,全数落入各国皇宫内或富贵人家之中,财源滚滚,是别的国家怎么也比不上的。 雪晏国位居第二,没有赤洛国财大气粗,有的只是优良地理环境,天然美景四处皆是,大小湖泊遍布各地,各类花卉果树稻麦、渔货肉畜丰富齐全,人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勤像存货可抗苦难,毕竟天灾人祸一来,再多的金银财宝哪比得过满库粮食? 而幽垣国地理复杂又穷山恶水,百姓时常民不聊生,造就人心浮动只求自保,住的多是江湖中人,过的也是刀光剑影的生活,各门各派不分善恶占地为玉,想要保命就得先学会一身好本事,而武功再高深,有时也抵不过人心险恶暗藏的杀机,文人一枝笔、一张嘴都可杀人于无形。 至于南里国嘛…… “南里国又怎样?”乔静听得好入迷,万万没想到夫君长年隐居墓中,外头世界的状况居然还比她更明白透彻,教她好不惭愧。 没办法,她也是经年被养在深闺,只管将自己顾好逗爹爹开心,哪里会想到外头人心险恶,相互残壳。 “南里国小,小得不像是个国家,偏偏名声是四国之中最为人所知的,它以诡谲多变的巫术闻名天下,通常他国无人敢入境正少。国内人人争权夺势、善用巫术蛊惑人心、控制自己心爱的人,凡是能办得到的都一定会用上法术辅助,战火一旦触发,下手绝不留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是每场决斗的宗旨,比的就是自身法术与气魄,技不如人者也将羞愤自残…… “不过他们自己以南里园为家,只要没有别国的人侵犯他们,他们不会随便离开四处危害他国之人……所以我不懂,那名少年为什么会跟你跟了这么多年?”还有少年的黑衣人手下,恐怕也是南里国人。 “你不懂,我更不懂了,我不可能去招惹南里国人的。”听了他的解释,她终于了解那名少年的个性与手段为何如此异于常人了,从小在那种国家长大,不可能心软放过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而他内心对“敌人”的定义,看来就是每一个会伤害到她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详细观察判断后总结是如此。 “这样好像多了个小保镖保护我,其实感觉挺好的。”无视他冷着一张脸,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娘子倒是很得意嘛?为夫倒真想教了他这个情敌。”他言明已将神秘少年当头号情敌想除掉。 “不是做娘子的我想泼夫君泠水你好像打不过他。”她才不要他当真跟少年打起来,这一决斗不是必死无疑吗?她不要他死啦! “可恶!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将你让给他!”左孟堂的愤怒显而易见,神色认真,若是少年真的要跟他抢她,他一定拚上这蝶命阻止到底。 “夫君”乔静担忧地提近他的胸膛,“他对我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所以你千万别因一时冲动去招惹他,好吗?” 得知少年的背景后,她一点也不乐见他们为了她决一死战,到时死的八成将会是她心爱的夫君,而若他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左孟堂轻轻叹息了,爱怜地抚模她的发丝。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要是想抢你,比武擂台上正大光明,他宣布自己赢了也没人敢说话。”况且当时的确是少年从头赢到尾,直到无人敢再上台,少年才大言不惭以主办人自居,宣告比武招亲到此结束,而后便消失不见人影。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阻止她嫁给她不爱的男人,只是手段还真有些残酷。 “那么请夫君别被他激怒了,你要明白,娘子这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如果可以,我会陪着你游山玩水,走遍除了南里国外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城镇,然后选处我们都喜欢的地方住下来,整块田地种植菜图,白日一同播种摘菜,晚上一起数星星、看月亮,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女圭女圭。 “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再一同教导他们读书识字,讲我们的故事哄他们进入梦乡,孩子睡了,我们就相拥着对方细谈心事直到入眠……”好美的梦啊,说着她都忍不住眼眶含泪了,她好希望这美梦能成真。 左孟堂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么虚幻的承诺他不敢轻易允诺,但是若情况允许,他很愿意带给她这样的生活,因为他爱她…… “夫君。” 她的语气突然转换,让他不由得紧张了一下,“嗯?” “如果这个美梦无法实行,我们可以跳过,先生个孩子来玩,好不好?”她一直好希望有个跟小乔一样可爱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孩子,将他抚养长大,不让孩子跟她一样被迫和父母分离。 “啥?!”他着实被她的提议大大吓一跳,哪有生孩子是女人先提的? “好不好嘛?我晓得在古墓中生孩子会有危险,但有小乔会陪伴他长大,也有三皇子与五公主做掩护,甚至说不定我可以拐到少年保护我们的安全,有他在就不会让墓外的人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不是吗?再说,小乔在你一个人的照顾下,不也平安长大了?”担心他烦恼的是孩子在古墓中成长会带给他们危险,她软语撒娇地说服他。 “你不怕我们‘生孩子’时,那个惹人厌的小子躲在暗处偷看?”对少年在古墓中来去自如,他想到就一肚子火。 “不会啦,我已经告诉你好几遍了,他没有跟进来内室,你怎么就是不信?” 打从他们回到内室,他已一连问了好几遍,她都说没有了,他就是不相信。 “你说他不在只是你的感觉,这教我很难认同。”哪有人凭感觉认定的?他可不准他妻子光溜溜的身子让别的男人在暗地里瞧去。 之前他不晓得就算了,现在既然让他知道少年的存在,就不得不谨慎小心防筛。 “反正你也说了,你感受不到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的确是没有感觉那道视线跟进来,所以才敢笃定少年不在这里。 “但他人在我的古墓,我却从来也没感受到,所以现在没感受到,不代表他不在。”他坚持自己的论调。 “说来说去,你就是嫌生孩子麻烦就是了……算了,你不跟我生孩子,我找别人生去。哼!”乔静怒火一来,从他身上爬起便要离开。 “等等、等等,我没说不生啊!”左孟堂见她生气了,赶紧抓住她忙灭火。 “我说他不在,你信是不信?”她杏眼一瞪,可凶得咧。 “信!娘子大人说什么是什么,为夫不敢违抗半句。”大不了他小心一点,拿她的红丝巾外加薄被子将两人包得密不通风,遮掩春光吧。 言出必行,他很快地丢出自己的雪丝遮掩夜明珠,拉她入怀准备“生孩子”。 伴嘴不再,春色呢喃满室。 一连几天下来,少年成了乔静的“新玩具”,她整天缠着他威胁恐吓利诱撒娇,软硬兼施,什么手段都用上,就只为了问出他更多的秘密。 “你很烦、很讨厌!”这会,少年受不了地懊恼撂下重话,不明白怎么有这么烦人的女人? “我烦你又不是今天的事,只要我夫君喜欢我就够了。快说,你为什么要跟在我身边?还杀了我那些末婚夫?”乔静不厌其烦又问一次,就是要烦到他忍无可忍全数招供为止。 “可恶!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就走人。”她会恐吓,他就不会威胁吗?但是…… “这句话你老早就讲过了,我也早告诉过你,你若敢离开皇宫半步,我就出去闹事闹到我出事,看你怎么对得起我?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我跟到雪晏国?”换来换去都是这些词,他不烦她都闷了。 “左孟堂,你是不是该管一下你的妻子?她到底是你娘子还是我娘子?”少年兴师问罪了,她把自己夫君丢得老远,可那男人却一点也不介意? “在我家,我娘子最大,她跟小白脸嬉笑怒骂,做夫君的我还得端茶伺候。” 左孟堂倒挺悠闲,慵懒斜卧在一口棺木上看戏,那口棺木原本就是他的,所以是他专属座位。 他才不会多事上前解救少年咧,娘子问的全是他也想知道的问题,而他早明显看出来少年对他娘子相当没辙,不管娘子多烦人,少年再怎么忍无可忍都不会翻脸,渐渐地,在他眼里这一幕看来反倒像是娘亲在骂自己的孩子,孩子苦着一张脸听训般,好笑极了。 “啧,说到底就是怕自己娘子的懦夫!”见他还有心情说笑,少年气得口不择言。 “喂!”乔静发怒大拍木桌,“你敢骂我夫君是懦夫?!你不想活了是吧?”接着又是…… “快说!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是谁教你这么做的?”对话后接上这 两个问题,已是她几天下来跟少年讲话的必定模式了。 吓!河东狮一吼,该闭上嘴的不敢再开口。 少年呐呐瞪了左孟堂一眼,后者却给他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早说了在他家他娘子最大,瞧这少年,连娘子放话说要杀他,他都没敢顶嘴,可见根本完全被娘子的气势压得死死的,左孟堂也不得不怀疑他怎么会对娘子这般言听计从? “快说嘛,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乔静又一改方才凶恶的晚娘脸孔,换上娇滴滴的撒娇攻势。 “烦耶!我没有名字啦!可恶!”少年烦躁之下月兑口而出。 咦?没有名字?这答案当场让听见的三个人——包括小乔,眼睛瞬间一亮。 “小乔有没有听见?这个小扮哥也没有名字耶,跟你一样。”乔静立刻将小乔也拖进口水战中。 “小扮哥,你几岁了?为什么跟小乔一样没有名字啊?”小乔好奇得不得了,原来没有名字的人不只他一个啊! “小乔好乖哦,姊姊越来越爱你了……呃,当然,你排名在你主子的后面。” 见小乔会帮忙她问问题,乔静惊喜得直呼爱他,但看见夫君直射而来的愤怒眼光,她只得硬助改口。 “小乔不是名字吗?”少年懊丧不已,他还真的被套出话来了! “小乔是姊姊给我取的小名,我的名字我娘还没给我取。”小乔诚实相告。 听见小乔所言,少年的目光瞥一眼乔静后又飘走,沉默以对。 第8章(2) 始终盯着少年表情的左孟堂一征,因为他竟然从少年匆匆瞥过乔静的眼光中,看到一抹难解的哀伤。 “喂喂,说说嘛,你爹娘还活着吗?不然我也帮你取一个小名好了。”像是取名字取上了瘾,乔静自告奋勇道。 “我亲生爹娘已经死了十五年。”少年突然间软化了,近出他们料想不到的回答。 “这样啊……”原来如此,瞧他年纪应该也是十五岁上下,想必出生不久就已丧父失母,好可怜呀,她心疼从小便无爹无娘的孩子。 “那我帮你取名字好不好?”乔静想起他的年纪与她家小弟差不多,她离开家里那时小弟都还来不及取名字,因此不免有移情作用,想一解思亲之苦。 “我有小名,邪恶的‘邪’,是我死去的师父取的,义父、义母也这么叫。” 少年蹙眉,名字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除了父皇、母后外,大家只会唤他“皇子殿下”。 “邪?为什么叫邪?”她讶异的念了一遍,不认同他的长辈们这样叫唤他。 “因为我是……”只说了四个字,少年的话尾便断了,深深勾起在场三人莫大的好奇心。 一股矛盾的感觉同时出现在左孟堂与乔静心中,他们既期待他继续说下去,又害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毕竟这几日烦下来,今天他肯开口提自己的事?! “奇迹”了,会不会是真有难言之隐少年才不肯说? 少年接着沉默了好久,整个墓内气氛突然间显得安静紧张,但左孟堂与乔静都不打算先打破此刻的沉静,连小乔都乖乖地等着他出声。 内心挣扎一番后,少年终于愿意说了—— “因为我是带煞邪星。” 这个答案出口后,墓内又回到了原先的安静死寂。 又过了一会,左孟堂首先有动作,震惊得从棺木上正坐起身,而乔静则吓得从木椅上跳起来,一坐二站的两人同时瞪着少年,说不出一句话。 面对他们的沉默与惊慌,少年死瞪着木桌不愿再开口,他知道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包括乔静一再询问的问题,全都有了答案。 而后,乔静终于有了动静,她一言不发地转奔内室,不愿接受事实。 “娘子……”望了脸色哀痛的少年一眼,左孟堂担心地追上爱妻而去。 少年叹了口气,黯然消失在墓中,如以往一般无声无息。 当左孟堂追到内室时,乔静早已痛哭失声,蹲坐角落掩面颤抖着,像是被抛弃的小孩般可怜无助,让他的心狠狠抽痛难以平复。 “娘子……”他上前在她身旁蹲下,心疼地拍拍她的肩。 “我不要……我不要……”她摇着头,内心深深呐喊,却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娘子……”他想将她拥入怀中,但她不愿意移动半分,呜咽哭泣声中只听得见她重复说着“我不要”。 见状他只好强迫将她拦腰抱起,来到石床上让她坐下。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的泪水狂流不止,曲膝维持着方才的 姿势,整个人缩进他怀抱,口里喊的依旧是她不愿相信事实的三个字。 “娘子,别这样……”左孟堂紧紧搂抱她安慰着,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法让她在一时半刻间平静下来。 她不愿接受的事实真相太残忍,他感同身受,心痛得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插入心窝般,强大的撕裂痛楚相信没人受得了。 谁人能想得到,失散十五年的亲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潜伏在自己身边,而盼望着有天再相见的双亲却早已死了十五年,这教人怎么接受? “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乔静又开始猛烈摇着头,她要甩开脑中所听见的那四个字。 这是她一再逼问之下得到的结果,一个令人错愕又难以置信的答案,像是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可笑又悲哀。 “娘子,别伤害自己好吗?你不是一直希望再看见你的小弟?如今他就站在你面前,你该开心的,至少他没死。”强迫让她贴着自己胸膛,他不要她不接受事实,还想要用伤害自己来忘记刚刚得到的痛心消息。 “可是我爹死了、我娘死了……他们早就死了,在十五年前我被送养后就死了!早在我进段王府时、在我开心长大之前就死了……早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死了……” 她激动地喊叫大哭,而他只是任由她去,伤心的情绪总是要发泄出来的,发泄过后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这难堪的经验早在十五年前母妃上吊自杀时他就已经历过,而当时他身旁还没有人安慰陪伴他。 “我不要我爹娘死,我都已经忘记他们长什么模样了,还没回去看他们俩一眼,还来不及侍奉他们我还等着要带你回去给他们瞧,向他们炫耀我找了一个很疼爱我的夫君,告诉他们‘命中带煞’全是无稽之谈,而且我还要生女圭女圭给他们看,要让他们放心,知道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他们死了、他们死了,呜……” 她哭着说,场景似曾相识,记得他们第二次见面私会时,她也是这样哭倒在他怀里,怨爹娘狠心将她送养,让她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们,想不到如今她是真的和他们天人永隔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心里这么想才会让他们死的。我是命中带煞的女人,都是我害死爹娘的、都是我爹、娘,对不起,都是女儿害死你们的……” “娘子,爹娘不是你害死的,他们早在十五年前就走了,况且你并不知道详细情形,或许他们是意外而亡,这不关你的事啊。”左孟堂心疼地低斥,他知道他再不扭转她的想法,她会自责一辈子,就跟他自责母妃是让他害死一般。 “是,是我害死的,是我们四个孩子一同害死的!你知道算命先生怎么说我们四个孩子的吗?他说我们命中带煞、相生相克,男孩长大非妖即魔、嗜血残暴,女孩嫁了人夫家不得善终,其中一个孩子存在,就会失去另一个孩子,尤其小弟是带煞邪星,会领着乔家走向灭亡之路…… “呜,这有哪句是错的?每一句都被他们料准了。他们早就劝告爹娘下手杀了我们,是爹娘不忍心才会赔上自己性命,你敢说不是我们害死他们的吗?”乔静痛心疾首止不住泪水,恨不得当初自己就死在爹娘面前,这样就不会害死他们了。 “有,有一句是错的,你嫁给了我,但我家并没被你闹得天翻地覆,而且我还好端端的在这里陪着你落泪、安慰你啊。” 有那么一刻,左孟堂简直恨死了乔家小弟的出现,要是他不出现,乔静就不会知道她爹娘死了十五年,也许就可以一直快乐的生活下去了。 但,或许这也只能瞒得过一时,在乔家小弟出现前,他内心一直有亲自带她回赤洛国探亲的计划,到时一样会知晓这件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是我每次都闹得我们没死的事差点曝光,要不是小弟好心出手救了我,这皇宫早就被我给闹翻天,而我也将害你、我、小乔三人一同共赴黄泉我再也不要出墓了,我不要再亲手害死我心爱的人。”哭得声嘶力竭的她渐渐没了声音,她……好累、好累…… “你不出墓,我也不出墓,我们谁都不出去,终生埋葬在古墓里厮守到老。” 他附和她的决定,从今以后她在哪里,他人就在哪里。“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被你‘命中带煞’的传闻所吸引,才会大老远从这里跑到幽垣国去看你的比武招亲,你会不会开心一点?”他提起这件事想转移她的心情——如果可以的话。 “原来就连雪晏国都听过我的传闻了?你这个笨蛋,大老远跑去看我一眼就让我给勾了魂,不怕死的娶我进门,你笨蛋、笨蛋啦!”她娇嗔的猛槌打他,天底下只有他会做这种傻事。 “是我让你勾了魂,还是你的魂被我给牵走?我听见的不是这么回事哦。三皇兄去幽垣国提亲的时候,听见的传闻是段王府千金的魂被鬼牵走了,整天傻不隆咚地爬上大石头看着池子中的鱼……” “我不是在看鱼,是在缝制衣服,就是那件嫁给你时所穿的嫁衣。还有在树上绑红丝线,计算你离开我多久的日子,我记得是四十天。打从你离开我,到我知道自己要嫁给你的时候,中间整整过了四十天,害我担心的以为你不再出现了,要将我抛弃,不理我了……”自嘲地一笑,她笑当时的自己好傻。 他则是满心的感动,同时想起了她的美梦,那个美梦,其实也正是他内心所向往的生活。 “娘子,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带你走遍天涯海角,你愿意再相信我于次吗?”在他心里,她远比协助三皇兄的霸业还重要得多,若情况允许,他只想和她做一对逍遥的神仙眷侣。 偎在他胸怀的她沉默许久,最后抬首凝望他,“你想……带我走了?”这怎么可以呢?他答应要帮助三皇兄坐上龙椅,三皇兄怎么可能会放他们离开? “嗯,我试着求求三皇兄,请他答应让我带你离开。”他怜惜地轻捧起她的小脸,不舍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 “可是……”她不觉得三皇兄会答应,毕竟三皇兄协助他十五年,要答应放他们走,心里难免会不甘心吧。 “嘘——交给我吧,只要你想要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得到。累了吗?躺下休息一会儿,休息过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缓缓帮她移动身子躺下,痛哭了这么久的她,此刻一定也累了。 “夫君,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夜里,你跟着我念的那首诗吗?”她突然望着他询问。 “记得,怎么了?”他还记得自己听见她低泣喃念那首诗时,当下有多么感伤与惆怅,让他忍不住也跟着她念了一遍。 “那是十五年前算命先生为我们四个孩子的未来所留下的诗,你再念给我听一下,好不好?”那首诗是乔家唯一留给她的纪念,如今更像是爹娘的遗言了。 “这……不好吧?”他不认同此刻再念这首诗,只会又勾起她思亲的难过情绪。 “我想听嘛,是你刚刚说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让我得到。”她软绵绵地撒起娇来了。 “好吧,但你得答应我,下回遇见你家小弟,别为难他了。”四个孩子同样苦命,怪谁害谁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他也很无辜。”想象着小弟这十五年来所受的苦,她不禁也心中抽疼。 “那好,我开始念了——缘依在,相克带煞无缘紧;情难了,一生牵绊无情言。怨纠缠,寂苦徘徊恨世间;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见散。命天定,国亲若非富即贵;爱何难?孤子皇儿心相随。盼乡思,总归落叶回生处;恨不得,似假而真无是非。” “准吗?”听完,她浅浅的笑了开来。 “准。”该死的未免也太准了,他不得不佩服当时那位算命师。 “那再念一遍吧。”她闭上眼睛,等着他继续哄她睡觉。 “呃?缘依在,相克带煞无缘紧……”应着她的要求,他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入睡才停止。 他轻轻为她盖好被子,俯首亲吻她脸颊,期盼她有个好梦。 第9章(1) 这天下午,墓内生活一如往常那般风平浪静……不,是无聊至极。 小乔跑出去玩了,乔静还在梦周公,左孟堂一个人坐在木椅品着上等好茶,这是他刚刚在皇宫内巡视时,顺手偷……呃,“带”回来的,甘甜顺口极了,满满的一壶已让他给喝到底。 悠闲地倒完最后一杯茶,他才正要端起来,未料,凭空出现一只手抢去他的茶杯,堂而皇之在他眼前将茶一口饮尽—— 懊死的!他忘记墓里还有这号人物存在了! 左孟堂怒瞪喝完茶的乔家小弟,后者无视他的怒气,大刺刺就坐。 “你还在?我当你死在外面了。”可恶!哪有人不说一声就动手抢东西的? “我没这么简单就死,倒是你容易些。”邪瞥他一眼,环视墓内后皱眉,“那个凶婆娘还在睡觉?”睡、睡、睡,再睡下去就跟棺材里放的白骨一样瘦了。 “什么凶婆娘?对我家娘子放尊重一点。”这口无遮拦的小表! “这么无聊的地方亏你能待十五年,不过几日整座皇宫都被我踏烂了。”邪根本懒得在皇宫内走动,又没什么好玩的事情让他解闷,还是皇宫外头的世界有趣多了。 他一向以杀人为乐,偏偏在宫内杀人太显眼,也有可能会牵连到二姊乔静,绑手绑脚的真不自在。 “那你刚刚出去哪儿晃了?有没有看见小乔?”就算每次那小表都平安归来,他一出去左孟堂仍会担心。 “小乔好像在冷宫,我则跑到皇上那里去看看。”邪对雪晏国机密文件挺有兴趣的,也翻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哪天不妨孝敬给他的父皇母后,以交换他自己的小命。 “你到我父皇哪里去做什么?”左孟堂脸色一整,他该不会想对父皇不利吧?“你担什么心?那个老家伙抛弃你十五年了,我还想顺便将他人头取来送你呢。”邪冷侵一笑,笑得很邪恶,眼神中充满毫不掩饰的血腥杀气。 “是吗?那先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家不需要人头当摆饰。”这小子最好是开玩笑的,收到这种“礼物”他承受不起。 “干么不收?收下了,你家所有的皇兄弟都会感谢你的,呜——”皇上一死,理所当然是由皇子中择一坐上龙椅,他们一定很高兴,可惜话还没讲完,邪立刻抱头痛叫,“喂!凶婆娘,你把本皇子当儿子打啊?” 毫不留情的往他头上猛敲一拳,害他头晕了下,到现在眼前仍是一堆星星。 这没血没泪、无情无义的女人,竟是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好歹他救她的次数也多到数不清,她居然恩将仇报? “哼!耙从心意我夫君下手弑父?你要是我儿子,早就被我打死了,省得长大成了不孝子,做出杀父弑母的坏事。”真是欠管教,这份责任她担下了。 “噗——哈哈哈……”左孟堂大笑地望着这幕“恶母训劣子”的戏码。 “皇子?小扮哥,你也是皇子啊?”两人都没发现,连邪也不知道自己说溜了嘴,倒是插不上话的小乔听见这两个字,起了好奇心。 他已经回来很久了,但都没人发现他的存在,唉。 “呃?”邪一愣。 “原来如此,你居然是南里国的皇子?那你干么骗我你没有名字?既然身为一国皇子,怎么可能没有名字。”乔静怒眼瞪着他。这小子竟敢浪费她的同情心,害她心疼他在南里国受苦受难,但他明明是堂堂皇子,怎么可能受委屈? “我的确没名字啊。”这是真的!邪一双眼睛眨得无事。 “南里国皇上姓什么?”还敢狡辩?她隐忍着怒火从头问清楚。 “巫。”他诚实回答。 “你说他们唤你什么?” “邪。” “那不就是‘巫邪’了?!”啧!越来越难听了。她皱眉。 “南里国全国人民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邪’只是父皇、母后唤我的小名,我也不姓巫。”因为他只是个替代品,表面上是南里国继承人,可等他们的亲生女儿成年后,他就不知道会被踢到哪国去了。 不姓巫……乔静安静下来了,好个自怨自艾的语气。 “好,没名字是吧?爹娘死了,那我帮你取。”长姊如母,他们心知肚明彼此是姊弟就够了。 “不要,我就叫‘邪’。”他可坚持了,这个“邪”字是他一生注定要背负的包袱,乔家被灭门就是让他的出生害的,因为他是带煞邪星,他不会否认。 “不要,太难听了。”她不要他叫“邪”,好沉重的感觉,好可怜的负担。 “不,我就叫‘邪’。”他跟她杠上了。 “不要,真的很难听。”她也不让步。 见两人坚守立场怒目对视,左孟堂霎时也不知该怎么劝他们,毕竟这是乔家的家务事,他难以插手。 “我不管,我就叫‘邪’,这是师父当年当着爹娘面前取的。”邪神情一黯,忽然道。 听见他这么说,乔静也跟着落寞起来,泪水在眼眶中盘旋,却坚决不掉落。 许久,她退让了,“乔邪,这是你的名字,不许再拒绝了。”那么,她只好帮他冠上本姓了。 乔邪静默了,也代表他默默接受了。 左孟堂仍旧什么话也插不上,却一直在观察着乔邪的神情,他微微一笑,看见那小子带着冷傲的双眼中有些微的感动一闪而逝。没想到他这小舅子也会害羞。 可是,他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对了!乔邪刚出生他们爹娘就死了吧?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自己还是婴孩时所发生的事情?他应该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师父当着他爹娘面前取的吧? 但看他的模样又不像在说谎,那就是有人告诉他的喽?是他已死的师父? 暗暗长吁一口气,本来这是不关他的事,可现在他对乔家诸多秘密疑点越来越感兴趣了。 突然,一声声飘渺的细微铃声在墓里响起,引起他们四人的注意。 有人来了?!四人警戒对视,立刻散开躲藏在暗处。 半咱晌后,几名太监宫女畏畏缩缩地开启墓门上的锁入墓张望,每个人紧贴着旁人慌张得要命,当他们看见墓门口昏死在地上、穿着嫁衣的八皇妃时,立刻吓得“鬼呀、鬼呀”的尖叫不止。 这幕不该出现的场景也让躲在一旁的左孟堂和乔静惊讶地疑惑对视,而后他们明白的交换一个眼神——算乔邪聪明,懂得用法术制造乔静已死的幻象,好骗过这些不知想做什么的太监宫女们。 还有,他们能躲过一劫恐怕也是托乔邪之福,有警告作用的铃声并不是他们所设计的,乔邪若不是天资聪颖,就是“训练有术”了。 思及此,乔静又心疼起乔邪在南里国的生活,到底是多么严苛的考验,才能将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训练成警戒心与反应力一流的专业杀手?那样的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沉稳的声音拉回乔静的注意力,来人是她远远见过一面的三皇子。 “呃……三、三皇子……”一干太监宫女们被突然出现的三皇子吓得跪倒在地。 “大胆!这里是我皇族陵墓,你们未经许可竟敢擅闯打扰先祖安宁?来人啊!全部拿下处置!”左亦南气势凌人,不由分说立刻教训了奴才们一顿。 “三皇子,是因为有人说听见墓里有声音……”他们试着要解释。 “带走!”管他们说什么,左亦南一概听不进耳,“门锁上。” 像是一场旋风般,墓内很快又回复安宁无声,但没人敢先现身,就怕他们去而复返。 的确,有个人是去了又回,但却是从秘道进来的。 左亦南拿着火把在墓中安然站定,摄人的眼神环视四间,“你们未免也太过嚣张了,全部给我滚出来!”敢大声喧闹到让声音传出墓外,万一传到父皇耳里,教他怎么收尾? 吓!好可怕,乔静终于相信小乔所言,三皇子真的好恐怖。 下一刻,左孟堂搂着亲亲娘子现身,半岫后,害怕三皇子的小乔也现身了,只是站得远远的,最后……虽然事不关己,可乔邪也现身了,就在左亦南面前站定。 他的眼对上左亦南,大有与他一较高下的气势,吓得左孟堂与乔静赶紧来到他们身边,将他拉离三皇兄一些。 “现在是怎样?这个陌生人是谁?左孟堂,你当我们皇族陵墓是什么?收容一个小表还不够吗?” “是小乔!”乔静冲口而出,等她发现自己言行不当后,才赶紧捂住嘴尴尬的向三皇子行礼,“见过三皇子。” 左亦南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眼中放射出难解的怒火,“好个活月兑月兑的美人,果然能将我皇弟迷得昏头转向,不愧是幽垣国的七公主。” “呃,七公主?”啊!他不提她都忘了,她已让幽垣国皇上收做义女了。 “不然你是谁?”左亦南满脸不耐地瞪她一眼,果然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假公主,演技居然这么拙劣。 乔静努努嘴不敢再搭话,她对自己的公主身分完全没有自觉,不过是一道圣旨送去王府就封她为公主,但当时她的心思全在左孟堂身上,哪有心情管自己是不是当上公主。 “三皇兄,你应该不是没事来此找皇弟我们一家鬼闲话家常的吧?”左孟堂非常认命地准备接受皇兄接下来的责难。 “谁跟你们是一家鬼?我是跟他们没任何关系的外人,不打扰了。”乔邪识趣地离开了,事实上他再继续待下去,难保不会一时冲动杀了这个凶巴巴的三皇子。 “那个外人是谁?”左亦南诧异还真的有外人在雪晏皇宫里,他本以为那少年是皇弟或弟媳熟识的人,难道不是吗? “三皇兄,先说正事吧。”左孟堂连忙拉回皇兄的注意力,不敢让他知晓南里国的皇子竟隐身在雪晏国皇宫内,真要解释也无从解释起。 听见“正事”两字,左亦南忍不住又气瞪了乔静一眼,“没想到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要离开皇宫?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原来是因为夫君要带她出宫的事?乔静吐了下舌,总算明白三皇子这么怒气冲冲的原因。 “皇兄,不需我明言你也该知晓,近日皇宫内人心惶恐不安,有鬼的传言众说纷耘,这个墓园已经不安全了。”今天来此打探虚实的太监宫女们算是给他们一个警惕,奴才们的耳语假以时日若传到父皇耳里,他们难逃一命。 “那还不是你们搞的鬼?珍妃与其宫女们晕倒在怀德桥下是被你们吓的吧?她们醒来后大声嚷嚷看见恐怖的恶鬼,所幸无人说出一个所以然来,父皇只当她们发白日梦没继续追究。接着又有不少人亲眼瞧见五公主深夜梦游,走进墓园里便不见人影,直到凌晨才又突然出现走回自己房问。还有听说深夜的冷宫也出现异状……” 左亦南瞪了小乔一眼,续道:“半夜听见玉妃房里有小孩跟她聊天谈笑,进去瞧却不见人影,玉妃笑说是她已死的孩子来找她玩……其他还有什么白衣男鬼与红衣女鬼四处飘忽相拥细语之类的,这就不需我多说了吧?你们一个个拿自己的生命当玩笑吗?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曝光后会有多么严重?” 第9章(2) 左孟堂与乔静相望苦笑,他们当然明白后果,无奈情不自禁嘛。 谁在暗无天日的古墓内会待得开心?想出去透透气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五公主与小乔思念亲人也是理所当然,坏就坏在他们悲哀的身分见不得光。 “所以皇弟才会向皇儿提出离宫的要求,再这么下去,父皇一怪罪下来,不只我与我家娘子、小乔的生命受威胁,有可能连玉妃、五皇姊以及三皇兄都会被牵连。”现在看来他们已是非离开不可了,再耽搁下去难保不出意外。 “你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吧?”左亦南冷着脸提起他们的交易。 “记得,三皇兄的救命恩泽皇弟永远也不会忘记,这点请皇兄放心,来日只需皇兄一句话,皇弟定当回来为皇兄效劳,绝不推托半句。”左孟堂牵起妻子的柔冀,一同跪下向兄长求情。 “无论如何,你非离开就是了?”左亦南怪罪地瞥向乔静,“乔静,是你要求皇弟带你离开的是不是?” 十五年来八皇弟虽时常出宫做想做的事,却也未曾提出离宫的要求,自从爱上了这个女人后,先是要他想办法让幽垣国答应派出一名公主跟他冥婚,现在又为了这女人跟他提离宫,整件事下来他不怪她诱拐皇弟要怪谁? “皇兄,她——”左孟堂正想代乔静回答,却被她扯了下衣袖阻止。 “三皇子,您对夫君的救命之恩咱们夫妻都感谢于心,当年您救夫君、让夫君住在墓园里是情非得已,但墓园终究不是正常居所。小乔年纪小,他需要娘亲陪伴照顾、需要读书识字,而我与夫君将来也会有孩子,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我于心不忍。因为我与夫君都有不快乐的童年,因此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快乐长大,相信三皇子也不乐见皇室子孙永住墓园不见天日吧?” 乔静每字每句说得诚恳,说完深情凝望自己夫君,离宫不只为了他们的自由,更是为下一代着想。 “你们两个起身吧。”左亦南经过沉思后,觉得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连玉妃也一同带走了?”带着冷宫中的妃子一同离宫会不会太张扬了? “当然,玉妃是小乔的娘亲,哪有娘不在自己孩子身边照料的道理?还有,如果三皇子不嫌麻烦,五公主可不可以一起让我们带走?”她拉着夫君一同起身,也急着为大姑请命。 “不,我觉得麻烦极了。”左亦南断然拒绝,住在冷宫不被嘱目的玉妃就算了,连父皇极为关切的痴儿五公主也要一并带走?太冒险了! “娘子,这点我也觉得不妥。”左孟堂打断她想继续游说皇兄的意图。 “为什么?学学十七公主的娘亲嘛,瞧她做得多漂亮,值得我们效法。”十七公主的娘都可以为了女儿的安危扯下瞒天大谎,他们只要制造出五公主已死的假象,不就可以带着人一同离宫了?多容易呀。 左亦南为此又瞪左孟堂一眼。皇弟居然连这等机密大事都告诉她了? “娘子,皇宫内同时两人死亡,时间点太过凑巧了,怕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左孟堂苦笑,他的天真娘子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听见墓外自己人传递的暗号,左亦南这才想起他在墓里待的时间太久了。 “我同意你们离宫,但五公主不能带走,离宫后要随时让我知道你们的消息,就这样。”望着皇弟好一会儿,他便由秘道离开了。 三皇子离开后,乔静也默默望了满脸愁容的夫君许久,叹息地拉他坐下。 原来三皇兄与夫君之间看似不熟络,可兄弟感情还是有的,且似乎极为深厚。 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会不会这只是三皇兄舍不得皇弟只身在外受苦,才特意想出来好牵制她夫君留在宫中的理由? “娘子,皇兄他对我很失望。”左孟堂落寞道。 十五年来,三皇兄默默帮他做了很多事,小心的保护着他甚至小乔的生命安全,暗地里供应照料他们的生活所需,小时候还曾送他出宫找几名先生师父教导他练字习武。他感谢三皇兄的救命之恩,更感激三皇兄对他的重视与教诲,而今他却一句话就说要离宫,莫怪三皇兄会愤愤不平地跑来质问他。 “不,他不是失望,而是不舍你离开。”她想不到终日人人事权夺势的皇宫里,还有这么令人感动的兄弟之情。 静默沉思半晌,他仰首望向躲在角落里的小乔,“小乔,快去通知你娘准备好行囊,我们要走了。” 听她一说,他释怀了,反正他们兄弟不是永远见不到面,天底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来日他与三皇兄一定有机会再相见的——当父皇驾崩后、皇子们的战争开打之时,他就会回来帮助三皇兄。 “是,爷。”小乔开开心心地蹦跳出墓。 左孟堂与乔静相关一笑,也牵着手离开古墓,他们要再望皇宫内的每处角落最后一眼。 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凉意透骨,却浇不熄雪晏国宫门外二十人等的雀跃之心。 在左亦南的安排下,这处小爆门外的守卫兵暂时被调走了,小乔与一名服侍玉妃已久的嬷嬷忙着扛行李上马车,玉妃愁着一张脸立于马车外遥望深宫,而左孟堂亦然。 扬起一抹了然的苦笑,乔静握进夫君怀里拥抱住他。 “夫君,别舍不得了,将来你若想家,我们可以再回来看看。”凭他的能力,怎么会溜不进雪晏国皇宫,况且这座高耸的宫墙内有他放心不下的五公主与三皇子在,他们不可能永远都不回来的。 左孟堂氓唇淡笑,抬手将她搂得紧紧的。 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娘子都很清楚,此生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的佳人,他的人生别无所求了。 “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就此拜别吧。”没和他们一同走出宫的乔邪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说出道别的话语。 这让乔静心下一惊,离开了左孟堂怀抱,诘异地望向他,“你要去哪儿?” 她还以为……是啊,她怎么会以为乔邪愿意跟她一块儿走?他是南里国的皇子,与她的身分天差地远,她怎能妄想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但姊弟俩好不容易才相认至少再陪伴她一阵子并不为过吧? “我离开南里国的目的地是幽垣国,要不是不巧遇见你比武招亲的事,我早就将我们的……我的事情办好了。既然你们要去游山玩水,我当然是回幽垣国继续做我的事了。”乔邪撇嘴说。 他是去幽垣国找天刹魔教报乔家被灭门的血海深仇,而这一点,他想就不用告诉她了,她能过得开心最好,不必跟着他一起陷入复仇的恶梦中。 哪知乔静听见他的话,杏眼一瞪又生气了。 “讨打啊你?居然敢说遇到我是‘不巧’?”要是没有这个“不巧”,她说不定永远也不会遇见他了。 她于一抬,当真要打他。这个没良心的弟弟! 乔邪轻松抓住她没什么攻击力的手腕,突然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要打人,小心你月复中孩子长大了跟你一样粗暴。”握着她的手腕,他不小心诊察到她的喜脉,咧笑报出喜讯。 这个突来的消息,让左孟堂与乔静当场楞住。 “孩子?你是说……乔静肚子里有小孩了?”左孟堂简直不可置信,这天大的惊喜来得太让他措手不及了。 “你是骗人的吧?”乔静却是一脸质疑,他怎么可能会把脉? “骗你做什么?不信的话,自己给大夫瞧瞧去。”乔邪给了她一个白眼,自古巫、医是一家,会巫术自然也就懂些医术皮毛,这样才有更多与人“谈判”的本钱。 “这么说左孟堂,你听见没有?他说我们有小女圭女圭了!”乔静信了小弟给的讯息,她马上开心地直抱住丈夫乱跳。 “我听见了,你别这么毛躁,会吓着孩子的。”左孟堂被她的举止吓得心惊胆战,这孩子将来若是出生,肯定如乔邪所言那般活泼好动。 乔静才不理会他的警告,仍像只小鸟般雀跃,一个人开心不够,还拉起小乔的手陪她同乐,“小乔也听见了吧?你快要有个弟弟或妹妹可以一起玩了。” 左孟堂与乔邪相望无言,这女人大概学不会安静待产了。 望见乔邪转身欲离开,乔静连忙喊住他,“乔邪!” 乔邪止步回身,安静地等她的下文,虽然他心中也有些舍不得离开,但为亲生爹娘报仇是他活下去的人生目标,他要亲手歼灭天刹魔敦。 “那个……你知道、知道乔墨与乔钰人在哪里吗?”他会不会知道大哥与三妹的下落?她也好想他们呀。 “你死心吧,他们是不会轻易让你见到面的。”他冷冷的说,目光却不敢正视她充满期待的眼眸。 “你知道对不对?我只要晓得他们的下落就好,能不能见到不重要。”那也要看天意吧。她如此想着,能知道他们的下落,对她而言目前就已经足够了。 “一个在赤洛国当替身公主,一个在幽垣国……”话到此,乔邪神情显得愤恨,“在幽垣国魔教做仇敌的走狗!”背弃乔家的叛徒! 得知大哥与三妹的下落,乔静忽略乔邪的怒颜,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三妹也是公主呀?在富裕的赤洛国当公主,一定过得很不错吧? 最教她开心的是小时候下落不明的大哥还活着,虽然身处魔教……她忽地想起算命师所说的话:男孩长大非妖即魔、嗜血残暴——看来真是一一应验了。 “我走了。”乔邪挥挥手,“有缘再见吧。”话毕,人一闪而逝。 见小弟真的走了,乔静难掩哀伤之情。 左孟堂拍拍她的肩安慰,“我们也该走了。小乔,带玉妃上马车。” 她转头望向他,“我们先去赤洛国好不好?我想去看一下乔家,然后再去幽垣园看我爹爹,接着再回雪晏国拜访你的师父们,再来是去……”她有好长王中的行程,这些地方都走完一遍,恐怕她的孩子也长大了。 接着,玉妃、宫女嬷嬷、小乔和乔静都坐在马车里,左孟堂则当起马夫驾马车,一声瓜喝下,马车不回头地向远方奔驰而去。 留下的,就只有躲在暗处目送他们离开的左亦南,长长的一声叹息传入风中。 第10章(1) 烈日火辣无情,炽风飒飒黄土飞扬,立于他们眼前的,竟是一座无人的荒城。 乔静呆望从小居住的城镇已久,大伙儿也陪同她枯站许久,左孟堂看不下去地伸手拥住她,令她垂首斜靠他肩膀上,给予她无言的安慰。 她无神的眼眸凝视城镇外的大石碑,那块石头上明明写着“白凤镇”,这里是她出生直至七岁离家前所居住的城镇没错,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副样子? 到底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居住在这个城镇的人都上哪儿去了?谁可以告诉她啊? 她的泪水不停地洒落,风中仿佛隐约听见这城镇传出阵阵悲鸣,好似与她共同呼应着伤心情绪。那一定是爹娘在呼唤她没错…… 想到这儿,她难过的心情再也隐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她好想念爹娘啊左孟堂依旧静默不语,搂着她轻拍背脊安抚着。 当他看见这个城镇的第一眼,跟她一样怔得说不出话来,而当她指着城镇外的大石碑说这里就是她的故乡时,当场让他傻眼呆楞,这里哪像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啊? 一眼往城内瞧去,街上的住家店铺全部支离破碎、残缺不全,房子明显早已荒废好长一段日子,难怪当他们向人问起白凤镇的位置时,所有回应他们的人脸上表情都很怪异。 有人以为他们在开玩笑,撇嘴不予回应,有人好心报路给他们知道,但他们照着指示走却一直走不到,而后才终于认命相信那些人根本只是随口指路,不安好心。 几日下来,他们疲于奔命、苦不堪言,差点连乔静自己都要宣告放弃了。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他们苦苦寻觅下,有名老翁终于了解他们是认真要找到这座城镇,才报了来这里的路给他们知晓。 只不过,老翁却也一脸正经地警告他们,说这城镇闹鬼闹得严重,要他们小心一点别入了镇让鬼拖去,要住宿可到邻镇,大家都不会拒过客于千里之外的。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又是耍着他们玩的消息,一致通过这次再被骗就不找了,没想到这回真的找到了,看到的却是这么令人伤感的景象。 “八皇子,恕我多言,这城镇……好像是有人的。”玉妃开口了,她指着大石碑后头的一行小字,表情挺不自然。 乔静闻言停止哭泣,快步奔跑到她身边,抬眼望着大石头上的字,霎时露出跟她同样的神情。 左孟堂也疑惑地跟着上前望去——擅入者死! 而四个大字下,竟还有署名——邪。 尽避时机完全不合宜,乔静却破涕为笑。“这该死的乔邪,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这城镇是他的?”原来乔邪早就回来过了,且以这城镇的主人自居,她无奈轻叹,方才的感伤情绪已被这一行简单的小字轻易化去。 左孟堂面色凝重的思考许久,最后拔出身上佩剑高高举起。 “你们全部闪远些。”他先向旁人警告道。 “夫君,你……”乔静大惊,他这是要做什么? “娘子稍安勿躁,闪远些就是。”他要为她“瓜分地盘”。 乔静不解,但也听话地跟着大伙儿躲到一尽力土?准备看他想做什么。 一阵剑光迅速扫过,没一会儿,大石头上除了“邪”字外,还多了“鬼皇子”、“静”、“小乔”、“玉妃”、“花嬷嬷”等五个人名,分明就是对乔邪呛声这城镇的主人多了五个。 毕分地盘完毕后,他转望着她,“娘子,不介意我先替咱们找到定下来的住处吧?”这里是她的出生地,这城镇的主人不只乔邪,也有她一份。 “夫君……”乔静泪水又浮上眼眶,好感动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怎么又哭了?不喜欢住在这座荒凉城镇吗?”他收起佩剑,心疼地迎上前将她搂入怀里。 “不,我喜欢,我要住在这里。我只是太感动了,我好爱夫君哦。”她又哭又笑地在他脸颊上乱亲一通,一点儿都不害躁。 “还记得吗?‘总归落叶回生处’,当年的算命师就已经言明你们四人将回到这里重新生活了,因为我也爱你,所以愿意陪你在此住下,直到永远。”他怜惜地亲亲她的脸颊。 “嗯,你看,这城镇多可爱,没有外人会打扰我们,住的都是自己人。我记得小乔说他讨厌陌生人,那小乔喜不喜欢这里?”她开心地转望小乔询问意见。 “喜欢,这城镇很多空房子,等姊姊的小女圭女圭长大,我可以陪他一起玩躲猫猫。”小乔显得很兴奋,小女圭女圭还没出生呃,他已经在想象未来一同生活的日子。 玉妃好笑地轻敲一下他的头,望向左孟堂询问:“八皇子,那么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住下了?” “嗯,我们进镇看看吧。”他牵起乔静的柔寞,带着玉妃、小乔与宫女嬷嬷,浩浩荡荡地入镇“参观”了。 夜里的白凤镇显得阴气森森、鬼影幢幢,冷风飕飕、枯树摇摆,近处夜鸟孤单低鸣,远处后山狼狗长嚎,交织出一阵诡异似哭声的声音,对平凡人来说,待上一刻即觉得可怕得想要离开,但对长年住在古墓的左孟堂与小乔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 一行五人分做两派,小乔与玉妃连同宫女嬷嬷先找处空屋住下,左孟堂与乔静则回到当年的乔府回忆。 走遍乔府每一处地方,乔静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从没停止过,最后他们走回荒芜的后院空地,对着特意修缮过的坟墓跪地参拜。 耸立在坟墓前的墓碑写得很清楚了,这是她爹娘合葬的地方,她泪眼汪汪地望着墓碑,再也克制不住的伤心大哭。 “爹、娘,不孝女儿乔静带着夫婿来看你们了。”她用力的叩首三拜。 左孟堂也随着她叩首三拜,然后捧住她的脸蛋凝望她额头,“流血了……” “这点血没什么,我离开爹娘十五年,到今天才来为他们上香,这点血根本就没办法弥补我对他们的一丁点歉意……爹、娘,对不起……” 她猛然又想叩头,他见了赶紧阻止她做傻事。 “娘子,我不准你再做这种事,相信你爹娘在天之灵看见你这么做,只会难过,不会开心的。”他将她拥入怀中。真是傻娘子啊! “你瞧见了吗?”她又抬起颤抖着的小手,指向爹娘坟墓后的大片坟墓。 “嗯。”他亦不忍的闭眼颉首,当年乔府惨死的人数恐怕远超乎他所想象的。 “那墓碑上头写着是乔府下人们的坟墓,我记得乔府很多下人,居然全部都一同陪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乔邪!你为什么都没告诉我?乔邪……”她突然激动痛哭,受不了此刻眼前所见的残忍事实。 当年的乔府死劫,她因为被送养而逃过,为什么如今并没有庆幸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要陪着大家一同死去才对。 到底是谁下这么狼的毒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谁来告诉她啊? “娘子,别这样,乔邪不在这里,你只是惊扰死者亡魂,他们见你这样,不会安宁的。”他就知道乔邪还瞒了很多秘密没说,难怪这么早就决定离开他们,是不敢面对乔静的质问与难过吧? “呜……爹、娘,如果你们还在这里,就请你们出来告诉我,我好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啊……”她转望爹娘墓碑大声哭号着,不想自己成为乔家的局外人。 然而,她的哀求并没令现场产生任何诡异现象,冷风依然静静吹拂,夜依旧安静得让人毛骨栗然。 “你瞧,你爹娘不愿让你担心,他们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无牵无挂的过日子。还记得你肚子里的小女圭女圭吗?你哭得这么用力,孩子也会跟着不好受的,而我更是会心疼。”左孟堂耐心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蓦然回想起一件事,但他不打算告诉她。 乔邪临走前说过一些话,他说他的目的地在幽垣国,也提到乔家大哥人在幽垣国魔教中,当他提起这两件事时,神情显得愤恨不平,尤其说到乔家大哥在魔教当仇敌走狗时,那表情简直就是想要将这手足给杀了一样…… 在魔教当仇敌走狗,这个“仇敌”是乔那的仇敌?抑或是乔家的仇敌? 他虽不知道真相,但就是直觉跟乔府死劫有些许关连性,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己,乔邪什么都没讲,就代表他不想让乔静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 既然乔邪打算一肩扛起报仇的责任,那么乔静什么也别知道最好,一切交给乔邪就够了,他相信乔邪有足够的能耐讨这笔血海深仇帐。 听见左孟堂的话,乔静不再哭叫了,她赖在他怀里调整自己的情绪,直到哭声渐歇后,她才抬首提袖擦拭脸上的泪水。 “爹、娘,女儿忘记告诉你们了,女儿肚子里有了小女圭女圭,是乔邪把脉的哦。你们一定见过乔邪了对不对?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很想照顾他、在他身边陪伴他,但他说自己有想做的事便离开我了,不过我相信他做完想做的事情后,终究会回来这里的。 “乔邪还告诉我大哥与三妹的下落,只是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找他们,我想,他们最后可能也会回来这里吧。女儿与夫君打算在这个城镇住下,但在那之前,我们会先去游山玩水一阵子,也许半个月就回来了,也许要一年半载……”乔静对着爹娘的墓碑诉说着。 十五年来的思亲情绪,她到今天总算得到补偿,虽然事实令她难过,但她总算回到了想念已久的家。 小手握着左孟堂温暖的大手,她安心地窝在他的怀抱中,多了他的支持,她再难过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更何况肚子里还有小女圭女圭等着要她照顾呢。 “爹、娘,我很爱、很爱我的夫君哦,你们一定要保佑我们白头偕老,孩子们个个孝顺平安……”说完最后几句,体力不支的她不知不觉累倒在左孟堂的怀里睡去了。 他亲亲她的小脸,听见她刚才那些话,他知道她振作起来了,为了他、为了肚中的孩子,她就算再难过也不会被轻易击倒,她是个勇敢坚强的女人。 “爹、娘,你们放心,我也很爱、很爱乔静。乔邪的离开代表他放心将乔静交给我照顾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乔静一辈子、疼爱她一辈子。” 对着岳父母的墓碑允诺完毕,他搂着她拿雪丝将两人包裹住,就在这荒凉墓园里陪着她和她爹娘一同入睡。 第10章(2) 一个月下来,准备在这城镇长久住下的五个人,除了怀孕的乔静被左孟堂命令没有他的准许不能乱动外,其他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先是花了几天砍后山的木头来修补破损的一房屋,再来将想住下的屋子内外打扫干净,清理杂草丛生的街道巷弄,好不容易整座城镇终于不再像是没人居住的鬼城,他们都很满意这成果,这段日子的辛苦也值得了。 白凤镇对他们来说其实不大,至少比雪晏国皇宫小得多,左孟堂与小乔以轻功飞来越去,没多久就绕完一圈,因此他们不打算再让陌生人来此城镇居住,明知是个霸道自私、占地为王的决定,但他们一致举手赞成了。 接下来,就是到外地购买生活上所需物品与用具,三皇子慷慨解囊送给他们足够花上几辈子的金银财宝,全放在马车上的一个大箱子里没让他们知晓,是玉妃翻看行李时赫然发现的,当场让他们对三皇子既感动又感谢。 左孟堂想将大箱子交给玉妃保管,玉妃却吓得摇头拒绝。 “八皇子,这不好吧?三皇子是要给您的呀。” “可是我与夫君要去游山玩水,总不能把钱财带在身边引贼打劫吧?”乔静完全同意左孟堂的决定,跟着说服玉妃收下。 “可是你们走了,这城镇没主人,若有人强行进入,我们也没法子阻止,要是又让人知道有这口大箱子,肯定会让人给抢走的,不妥、不妥。”玉妃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 “有人敢强行进入?这个就交给小乔了。小乔,如果有人想强行进入,身为唯一的男人,你要好好保护你娘,照顾你娘的安危。”左孟堂指示道。 “是,爷,您放心吧,有人敢进来,我就拿出爷教给我的本事,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来。”小乔当场展现一套武拳,证明他是有能力保护娘亲的。 “这一点也请八皇子放心,奴婢也会武,这里就交给我和小主子吧。”花嬷嬷原来就是保护玉妃的武侍女,这下子有他们坐镇,应该是没问题了。 “玉妃,你就取出够用的银两,再赶紧将大箱子找处隐密的地方埋下,包准没人知道这口箱子的存在,不会有危险的。还有,你不用担心我们身上没银两,我们不会亏待自己的,身上带着的银票已够我们路上花用,不够花就再回来找你讨喽。”乔静满脑子鬼主意,教导玉妃该怎么做之余,还拿她开玩笑。 “是的,八皇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银两不够尽避回来讨,要多少有多少,最好一出去就快点将银两花完,这样我们才能常常见面。”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服下,玉妃也不好意思不收箱子了,吐舌一笑也讨乔静便宜的说。 “哈!没关系,等大箱子见底了,到时就麻烦夫君脸皮厚一些,回去找三皇兄叙叙旧,顺便再多讨些金银财宝。”乔静呵笑地又调侃起左孟堂。 “啧,到时我就卖子给皇兄,一个一百万两够了吧?哦,对了,小乔应该也值一百万两?”哼哼,这两个女人真是够了。 “咦?我才不要再回皇宫啦!”小乔吓得躲到娘亲身后。 见他信以为真的惊吓表情,一伙人全笑成一团。 没人会讨厌在这个城镇重新生活,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里的日子将比雪晏国皇宫内自由许多,一定也会快乐许多。 几日后,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左孟堂与乔静决定继续他们原先的行程,由此地出发一路玩到下一个目的地——幽垣国段王府。 玉妃、小乔、花嬷嬷站在城门外,一起迎送他们离开。 “记住,除非他说他认识大石碑上的人,不然就别想进入这里。”左孟堂交代着。 “是,我们知道了,暗语是这‘乔家鬼镇’四个主人的名字。”玉妃恭敬地回答着,答案是乔墨、乔静、乔钰与乔邪其中任何一个。 八皇子救了她与她的孩子小乔,她心甘情愿终生为八皇子与八皇妃效劳,这座他们的城镇,她也会誓死保护的。 “乔家鬼镇”是左孟堂特意磨去“白凤镇”三个字新刻上去的城镇名字,是只属于他们的快乐天堂,虽然外人都说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鬼镇,不过他们可没在怕。 左孟堂与乔静相视一笑,一起骑上一匹外地买来的骏马,有了这匹快马,他们到哪儿都方便快速许多。 “小乔要保重呀,姊姊会带好吃、好玩的回来给你。”乔静兴奋地与小乔挥手道别。 “还有,别忘记要带小女圭女圭回来给我玩啊。”小乔这么回答着,却被娘给敲了一下头,痛得他只好改口,“姊姊再见、爷再见,我会乖乖等你们回来的。” 左孟堂与乔静互望一眼,不禁又露出幸福的微笑,而后他叱喝一声,马儿瞬间跑远。 “恭送八皇子、八皇妃。”玉妃、小乔与花嬷嬷一同行礼目送他们远去,直到不见人影,他们才消失在城外回到镇上。 不一会,城镇内外一下子浓雾四起,像是在保护城镇般渐渐包覆这里。 十五年前,乔府被恶人残暴血洗过后闹鬼闹得非常严重,尽避光天化日,整座乔府却也弥漫着烟雾散不去,更别说那令人接近就作呕的浓厚血腥味与死尸味,就算是官府或是好心人想进去为他们整理收尸,最后也都受不了吓得夺门而出。 到了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因为这桩血案迟迟未破,附近人家已不敢再住下,方圆百里内的人家连夜搬离,而远户邻居光是想到乔府里头的断残尸首,也吓得直发抖,生怕冤魂找上门,看见别人搬家便跟着收拾行李,渐渐地,三挫原本算是繁华的城镇便三尸户减少,变成空荡荡只给鬼住的死城。 这些年来,这座城镇的传说仍然纷耘不断,有人路过说瞧见冤魂不散,也有人听见半夜鬼哭声,但奇怪的是左孟堂与乔静一行人均没有遇见过任何灵异之事。 此外,在小乔与花嬷嬷的保护下,不知闹鬼传言的人即使是路过想休息也不得其门而入,而他们的神秘身分更为这里添上几笔怪谈。 瞧,这会又有外地人想进入乔家鬼镇,却当场被突然出现的鬼给吓住,连跑带逃的到邻镇大肆宣扬遇鬼经过。 听说是有名非常美丽却清瘦飘忽的女鬼,以及看到人就张牙舞爪的小表,还有一位沉着脸的可怕老婆婆呢…… 今夜的月色非常美,美到乔静看呆了,仰头看了好久都不嫌累,而在她身后的左孟堂搂着她一同赏月,他们正坐在幽垣国段王府外某户人家的屋顶上。 “娘子,你看了这么久,到底想到法子了没?”左孟堂忍不住了,出声询问乔静此刻的想法,他怕再不出声,她会一直望月望到月不见,直到天亮了他们还在伤脑筋。 “……没。”乔静懊恼垂首,总算了解当时她在王府昏迷不醒时,他想看她一眼却无法进府的无奈。 “那怎么办?不如就溜进你爹爹房里拜访他吧?”这是他想得到最快速的方法了,虽然很危险又笨。 “不行啦,当初我去五公主房里看她,就是用这种烂方法,才会让她大叫有鬼,将宫女们全引来。再说,如今在爹爹心里你是鬼,我也是鬼,跑进去看他,他不当场被我们吓死才怪。”爹爹年事已高,她才不要当吓死爹爹的原凶咧。 “唉,我想也是。”左孟堂大呼一口气。 打从他们进入这座大城市开始,就已经听见不少关于“王府千金公主”与“雪晏国鬼皇子”联姻的好笑传闻。 有人说这是个凄美的爱情鬼故事,已死的雪晏国鬼皇子夜夜找上千金公主谈情说爱,让千金公主深深爱上他无法自拔,才会在雪晏国说要冥婚的时候一口答应,宁死也愿意远嫁鬼皇子,与他在墓里长相厮守一辈子。 他也不能说这个故事不对,但是他和她都不是鬼啊!况且现在不只是他,连她都被当成鬼了,走在街上还得遮遮掩掩怕被人认出来。 “不然我们大白日去见他,他就会相信我们不是鬼了?”没有鬼在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四处游走的吧?乔静觉得这个方法勉强可行。 “可以是可以,但得避开下人们,免得我们没死的传闻又传到雪晏国去。我看不如我先潜进去,留封不署名的书信约王爷只身出府与我们见面,就在那间我们定情的破庙好了,你看怎么样?”他这个方法还可以吧? “也只能这样了。”她哀怨地垂首,谁教他们是“鬼”,呜…… “娘子,对不起,都是我害你见不得光,连回娘家探亲也要偷偷模模的。”见她沮丧到想哭,他也不好过。 她连忙摇头,“夫君,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嫁给你的。”就像街坊邻居们所言,她的魂全让他给牵走了,让她明知道是冥婚也当场允诺爹爹,“死”也要嫁“鬼皇子”。 “知道你没后悔与我成亲,我就放心了,不过要是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我会变成厉鬼缠你缠一辈子,让你永远也离不开我的身边。”他装腔作势将她给搂得紧紧的不放手。 “我也一样,我本来就是红衣厉鬼了,要是你敢弃我而去,天涯海角就算是地府我都会追上你,然后……”她转身回头面对他,“狠狠咬你一口!”话语方落,她在他的嘴唇轻啄一下,代表这就算是咬了。 “狠狠咬我一口?娘子所言与表现大大不符啊,还是让为夫告诉你什么叫‘咬’吧。”见她呵笑地要躲避,他可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大于压住她的头便深深吻住她柔软的唇。 “呜,你真的咬我啊?”小小吃痛了一下,她故作生气地槌打他一拳。 “你没听过鬼会吃人吗?我就好想将香甜的你一口吃掉,从沾了蜜的小嘴开始。”他又轻啄一下她的唇瓣,用他那双勾人的眼眸挑逗她。 “会吃人的鬼?是呀,我瞧见了,是色鬼嘛。”即使已经是自己夫君了,但看见他带有的迷人眼神,她还是不免脸红心跳。 “娘子,这会别再说有月儿在瞧,你会害羞喽。”他取笑着她说过的话,低头再给她一个扎实深吻。 而她也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直到一吻结束,他们仍凝视着对方不语。 回想从相识到现在的点滴,每一幕都教他们难忘,此生有了对方永远陪伴自己身边,再大的苦难都将化作甜蜜,这份感动,他们会在心中铭记持续到永远,直到有一天他们真的变成鬼魂了,也一定会伴着彼此,永不分离。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嫁到什么鬼地方1:带煞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