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后宅我作主》 第一章 怎么就穿越了(1) 单人病房里,聂倩倩静静的坐在病床边,凝睇着躺在病床上的爷爷,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晚与一名致力于修佛友人房良伊的对话—— “你爷爷前世是位高权重的国公爷,因疼爱孙女而插手孙女的婚事,不管孙女爱慕的男子已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硬是棒打鸳鸳,让孙女成了正妻,但强摘的瓜不甜,孙女嫁过去后备受冷落,引来国公爷的不悦,甚至认为是成了小妾的青梅竹马在暗中使坏,遂派人杀害。” “怎、怎么会?” “那名女子叫吕晓婵,死前被残忍的凌虐,成了冤魂,这世终于找到转世再生的国公爷,也就是你爷爷,她怨念太深,要你爷爷求生不能,求死也不得。” “可以化解吗?” “我已经试过了,但是她累积了太久的冤恨,听不进我的话。” “请你再跟她说,只要她愿意原谅我爷爷,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吧,我再试试,不过,我不认为她会答应,你也别抱持太大的期待。” “谢谢你,良伊。” 一夜已过,聂倩倩仍处在震惊中。 这一世的爷爷是悬壶济世的中医,不仅代替早逝的父母将她拉拔长大,在耳濡目染下,她跟随爷爷的脚步步上中医之路,如今二十五岁的她也成了执业中医。 但又如何?她帮不了爷爷,她求助医学院的教授也没有进展,再转往西医就诊,但爷爷的身体一年比一年虚弱,就算找了不少中西医的权威看病,还是无法找出正确的病因,她开始往庙里跑,祈求上苍保佑,因缘际会下,她认识了以庙为家的房良伊,两人一见如故。 后来他得知她爷爷的情况,还特意来医院探望,修道有成的他感应到爷爷身边有一股阴魂不散的灵体,他试着与它对话,但对方不理,为此,房良伊还请他的师父帮忙,这才查出了爷爷与冤魂的前世之结。 “嗯……唔……嗯……痛……” 爷爷发出的呓语打断了聂倩倩的思绪,她深吸口气,伸出手握住爷爷骨瘦如柴的大手,眼眶微微一红,倾身在爷爷的脸颊上印上一吻。“爷爷加油!我一定会再想法子的。” 但爷爷只是发出几声痛苦申吟,眼睛也无法张开。 她紧咬着微微发颤的下唇,提醒自己绝对不可以在爷爷面前哭泣,勉强挤出一笑,她说:“我明天再来看爷爷。” 聂倩倩走出病房,将门轻声关上后,倚着门板,深深的吸口气,好压抑心中那股愈来愈强烈的无助感。 这已经是爷爷入住的第三家私人医院,但医疗团队一样束手无策,只能消极的延续爷爷的生体机能,但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对爷爷和她都是无尽的折磨。 她强忍着盈眶泪水,快步走出医院,来到停车场后,进到车内,突然感觉到胃隐隐作痛,不禁皱起眉头。 这段日子,她任职的中医诊所开立分院,她得在两个地方看诊,还得拨空照顾爷爷,三餐无法正常吃,更常常一整天没有进食。 聂倩倩缓缓吐了口长气,试图缓和那股不适,正要发动车子,手机突然响起,她疲累的靠向椅背,拿起手机一看,立即挺起腰杆。“良伊。” “我跟吕晓婵的魂沟通快一天了,”房良伊重重叹了口气。“她无法原谅你爷爷,她宁可不投胎转世,就是要看你爷爷痛苦。” 闻言,她好不容易稍微压抑住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我去找你,我直接跟她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我也跟她提过了,但她说她不会跟仇人的孙女谈,我看我们得再想其他的办法了。” “你师父呢?我去求他!”聂倩倩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师父直言,一切既有定数,莫再求他。” 她神情一黯,但随即振作起来。“好,不求你师父,但良伊,我求求你,请你让我试试看,我现在马上过去,让我跟吕晓婵谈谈,我愿意代替我爷爷受苦。” “冤有头,债有主。”房良伊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不因她的不放弃而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我是爷爷带大的,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聂倩倩哽咽道。 “我知道,但她成了恶灵,你无法跟她谈条件,除非……”他突然一顿,似乎有些迟疑。 她急切的问道:“除非什么?” “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聂倩倩一愣。“什么意思?” “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其实吕晓婵说了,除非把她的人生、她的生命、属于她的幸福还给她,不然,她要慢慢凌虐你爷爷的身心,天天进入他的梦中,与他病入膏肓的灵魂纠缠,让他恶梦连连。” 她泪眼模糊,颤声道:“她的怨念这么深?但她的要求我做不到啊,我要怎么让她重生?如何让她回到她的人生轨道,这太强人所难了。” 房良伊听见她努力压抑的哭声,无奈的又轻叹一声,“所以你可以明白了吧,就算你和吕晓婵谈也没用,她不会放手的。” “我知道了,谢谢。” 结束通话后,聂倩倩再也忍不住层层叠叠翻滚的情绪,趴在方向盘上痛哭出声。她该怎么办?爷爷要怎么办? 发泄完后,她抹去泪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看完诊、去医院看过爷爷后,聂倩倩就埋首在网路世界里,只要看到一些听说还挺准的灵媒神庙,她就前往找人化解,虽然房良伊提醒过她别病急乱投医,但她已无计可施。 可是这么做还是没有用,爷爷仍是恶梦不断,身体情况恶化到只能以鼻胃管喂食,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而且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即使醒了,也因为太虚弱无法言语,只是微睁着老迈的双眼,哀痛的望着她。 她好想对着吕晓婵大吼,事实上她已在心里咆哮多回—— “吕晓婵,也许爷爷在前世伤害了你,但他这一世是个大好人啊,你不应该缠着爷爷不放!你放下怨恨去投胎,再世为人,不好吗?你会有新的人生,不好吗?” 这一日,聂倩倩终于看完最后一名病人,她疲累的将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撑着头,闭目养神几分钟,接着睁开眼睛,起身拿起包包,步出诊疗室。 新来的何医生刚好迎面走来,问道:“聂医生,要走了?”他看着眼前的清秀佳人,一颗心卜通狂跳。打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对她有好感。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起吃饭?”他笑问。 “我要去看我爷爷。”她婉转拒绝。 “我载你去,你的气色看来很不好。” 聂倩倩勉强回以一笑。“不用麻烦了,但还是谢谢你,再见。”她向他点个头后随即步出医院,来到附近的平面停车场。 她将车子开进车水马龙的台北街头。 由于是下班时间,车子走走停停,她耐着性子,揉揉疲惫的眉心,才前行一点点,前方的交通号志再度转红,等候好一会儿,绿灯亮了,一辆辆车子向前疾驶,她也跟在车阵中依序行进,心思却不由得飞远了。 待会儿看了爷爷之后,她得去找房良伊,她心力交瘁,已经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了,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求房良伊带她去找他的师父…… 此时,黄灯要转为红灯,聂倩倩下意识踩下煞车,将车子停在白线后方,可是前一辆车急着抢过路口,没想到对向车道一辆违规右转的轿车为了闪避,车子失控,发出尖锐的长长煞车声,等她回过神来,就见两道车头灯光突然直直射向自己,随即碰的一声强烈撞击,她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回笼,听到车外传来惊慌的骚动声,这才发现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已经爆开,她被挤压在车内,动弹不得,还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流过她的脖颈。 “小姐,你还好吗?” “我们叫救护车了,你要加油!” 聂倩倩茫然的看着破裂车窗外那些一脸关切的陌生脸孔,想要开口回应,却怎么样也发不出声音,就连张嘴都有些困难。 “撑住啊,小姐。” “救护车快来了,你别闭上眼睛!” 聂倩倩很想保持清醒,可是她的眼皮渐渐沉重,窗外那些人的表情愈来愈急切,隐隐约约的,她似乎还听到有人说到死……她要死了吗?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视线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而且身子瞬间变得好轻,彷佛要飘起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吗?所以她真的要死了……那爷爷怎么办……不!她不能死,吕晓婵的冤魂仍缠着爷爷,她还没化解两人之间的冤债,爷爷也无法好好离世,不行!不行!她不能死!老天爷,她还不可以死!她不要死! 凭着一定要活下去的强大意念,聂倩倩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好似看到有什么东西缓缓飘落,她仰起头望着天,一片白茫茫,她下意识拧起眉头,感觉到一片冰凉落在脸上。 这是雪吗?但就算现在是冬季,台北也不可能下雪,但真的是雪!一片片雪花飘落而下,冰冰凉凉的,好美、好舒服,她又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别吓坏小丹了!” 蓦地,耳边传来害怕的叫唤声,聂倩倩随即发现有人在摇晃她,是救护人员把她救出车外了吗?可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每一次呼吸都冻得她的五脏六腑隐隐刺痛着。 “快来人啊,去叫老爷!去叫老夫人啊,小姐快没呼吸了!” 老爷?老夫人?他们是谁?不是该去医院吗? 聂倩倩想睁开眼,偏偏完全动不了,接着她听到一阵错落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拉起她的手,一道焦急的低沉男音在她头顶响起—— “还有脉搏,快!”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身上披了件衣物,但她还是觉得好冷好冷,可是没多久,她便被抱进温暖的室内,被轻柔的安放在一张舒适的床铺上。 “怎么样?晴儿没事吧?晴儿,你可别吓祖母啊,今天是祖母的寿辰啊。” 一道女人的哽咽声似乎就在身边,但聂倩倩还是张不开眼睛看看是谁,不过对方应该不是在叫她吧,她的名字不叫做晴儿。 “母亲,晴儿没事,可能原本待在屋里太温暖,她急着要去向您祝寿,忘了拿着手炉,偏偏外头又这样冷,她的心一时有些受不了,儿子已经替晴儿诊过脉了,她脉象渐稳,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聂倩倩愈听愈觉得疑惑,他们口中的晴儿好像就是在说自己,但她明明是出了车祸才对……她皱起眉头,眼睫轻颤了几下,终于张开眼眸,怎料映入眼帘的竟是几名古人妆扮的男女,她错愕的再眨眨眼,这些人仍未消失。 “醒了!太好了!” 聂倩倩看到一名穿着桃红刺绣裙装、神态慈祥的妇人坐在床缘,心疼的抚模她的脸。 靶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她惊愕的瞪着妇人,再略显惊慌的打量房间,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躺在一张精致的雕花大床上。 “晴儿,怎么突然瞪大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重仁,你快过来再看看晴儿,晴儿不怕,你爹帮你再把把脉。”雍容妇人急急起身让位。 聂倩倩傻愣愣的看着坐到床缘的温文儒雅古装男子,拉起她的手替她把脉。 一样有温度!她真的傻了,她的目光移向男人的手,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是了,她的手不该这么小,小孩的手才会……她猛地倒抽口凉气,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掀开被褥。 她的腿也好短、身子也好小,不对!这根本就是一副孩童身躯,更可怕的是,她也是一身丝绸古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失速急敲的心跳声了! 第一章 怎么就穿越了(2) “你脉象极乱,心跳得又快,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男子眼里的忧心是那么真实,让聂倩倩狂撞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 “对,快跟你爹说,你这模样,祖母看了好害怕。” 聂倩倩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这名不过四十多岁的妇人,有些虚弱的道:“我、我想照照镜子。”话一出口,她发现就连这微微颤抖的声音也是孩儿的童音。 众人虽不解,但一家之主温重仁还是吩咐丫鬟拿了梳妆镜过来,并贴心的举在女儿面前。 聂倩倩一看,这是一张五、六岁娃儿的脸,虽然这会儿惊吓过度,唇儿发白,脸色也不太好,但肤质极好,且眼睛圆润、眉儿细长,还有挺翘的鼻子,模样清秀可人,可以预见定是个出水芙蓉般的美人胚子。 “晴儿怎么看自己的脸看傻了?”温重仁一脸困惑的看着女儿。 “你快看看啊,莫不是昏倒时撞上头撞傻了。”刘氏也急着催促。 “母亲,你别慌,儿子马上看看。”他立即放下镜子替女儿把脉。 聂倩倩茫然的瞠视着正轻拍自己肩头、温柔又难掩忧心的妇人。 一旁关切忧心的声音起起落落,甚至还有奴仆们不安的低语—— “希望没事啊,小姐人那么好,可千万别傻了呀……” “呜呜……小姐你别出事啊,从小姐把我这小乞儿捡回府里当贴身丫鬟时,小丹就说要去学功夫保护小姐,偏偏小姐说我也是个姑娘,不答应,但我除了力气大,真的没什么用,一看到字就头昏脑胀,根本没法儿念书……呜呜……如果我的动作再快一点扶住小姐就好了,小姐要是撞傻了,小丹也不要活了……呜呜……” 聂倩倩听出来这是一开始在她耳边出现的声音,她不自觉将视线扫过去,小丹看起来顶多只有八、九岁,身子干干扁扁的,皮肤黝黑。 “小丹,小声点啦!”一名仆人制止道。 “小姐看我了,知道我是谁吗?小姐,我是小丹。”小丹咚咚咚的跑上前,跪在床缘,泪眼巴巴的看着小姐。 聂倩倩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由得喉头一梗,这一切是不是只是她的梦境?偏偏感觉又如此真实,但若不是梦,她怎么会在古代,还成了个孩子?莫不是——穿越了?! 经过几个昼夜,聂倩倩终于确定自己穿越了,也从小丹那儿大约了解她所处的朝代与原主温晴的身世背景。 温晴是金彦王朝温太医温重仁的独生女,母亲难产而死,今年才六岁,先天心脏不好,温家人小心翼翼的将她养在深闺。 温重仁是个好父亲,担心新迎进来的新人不会疼宠女儿,因此不曾再娶,却不知女儿六岁这一年,京城经历百年大寒,她不过从住的晨曦阁经过回廊要去向祖母祝个寿,就突然倒地不起,惊动了家人及来祝寿的宾客。 而她,聂倩倩,就是在那当下穿越,进到原主的身体里,因为时间极短,没人知道原主早已魂断,她想,应该是室内室外温差太大,才造成原主心脏病发猝死。 此刻,她端坐在雕镂精致的梳妆台前,让站在身后的小丹替她梳发。 “小姐,你别难过,老爷说你的失忆不损身体,你只是忘了我们是谁,重新认识大家就成。” 聂倩倩勉强回以一笑。她不是难过,而是挂心,她的灵魂来到古代,就表示她在现代已经死了,爷爷就没人照顾了,还是,这一世未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另一世? 她其实不懂,困惑而无助,更别说穿越成这么小的孩子能干啥? 事实上,接下来的半个月,聂倩倩什么都不必做,外头暴风飞雪,天气极冻,她只能窝在暖呼呼的闺房,像朵温室娇花,生活大小事都有小丹伺候,天天还有补身药汤喝,而原主的父亲进宫为一名嫔妃治病,数日未归,倒是原主的祖母,天天嘘寒问暖,让她受之有愧又无所适从。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在别人眼中,她变得寡言,即使小小年纪,看来却是心事重重。 终于,盼到今个儿不下雪,聂倩倩喝完汤药后,放下白瓷调羹,起身就往门口走。 小丹俐落,急急拿了被风为她披上。“小姐,外头虽没下雪了,但你的身体……” “不碍事的,真的。”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聂倩倩真实感受到小丹的忠诚贴心,她朝小丹勉强挤出一笑。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小丹自认是奴才,不敢再阻止,连忙回身拿了个手炉给小姐捧在怀里热着,才赶忙套上棉袄,陪着小姐步出房间。 聂倩倩呵了口气,吐出白雾,天气真的极冷,仰头看着隐藏在层层白云内的一抹湛蓝久久,连小丹都不明所以的跟着抬头看到脖子都酸了,聂倩倩才轻叹一声,低下头,缓步转往宁静园林,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披上一层白雪,温太医的府第看来很美,但她的心态还未调整好,惦记着在现代的爷爷,美景中总添了一份说不出的轻愁。 她漫步走上一座曲桥,看向另一边雅致的楼房。 小丹连忙道:“那是老爷的书房,过去,小姐不是陪老夫人,就是喜欢待在那里,小姐很喜欢看书,而且看的都是医书呢。” “医书?” “是啊,小姐说过,老爷在宫中当太医,那些皇亲贵胄,个个矜贵,一点点小病就急着找老爷,迫得老爷大半夜也得从暖铺起来,还得守在宫外几夜,如此累人,却还得关心小姐的身体,小姐说也要当大夫,至少能照顾自己。” 聂倩倩没想到温晴年纪虽小,想法还挺成熟的,更是个贴心的孩子。 “小姐,小丹说句话,小姐不要生气……不对,小姐几乎不生气的,即使曾经因为心痛得在床榻上翻滚,也是让小丹急急喂了药后,咬着唇不哭出声,就怕惊动老爷跟老夫人……”小丹说着说着,眼眶都泛泪了。“小姐不要抑郁寡欢,老夫人跟老爷都觉得小姐这阵子不快乐,但老夫人常说,人要笑,笑了就像花一样,尤其小姐长得这么美……”她声音一哽,突然号啕大哭。 聂倩倩突然觉得好对不起原主,她让关心原主的人难过了,生命如此珍贵,原主若知,肯定也会怪她,好吧,从今而后,她就好好的以原主的身分活下去,也算是她目前想得到的回报。 她想也没想的就抱住只高自己一点点的小丹。“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我没事了,不会再抑郁寡欢了。” 小丹会哭,是因为她觉得小姐醒来后就变得好陌生,那不仅是失忆,而是一种她无法形容的隔阂,打从小姐将她捡回来后,她就很厚脸皮的视小姐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被亲人疏离了,感觉就像被孤立了,怎不教她难过? 温晴拿起袖帕替小丹擦拭泪水,小丹先是一愣,随即急忙往退后,她粗皮粗脸的,哪敢将自己的泪水沾到那洁白柔丝的绣帕上,但是她退得太快,脚步一个踉跄,跌坐在清出的雪堆上,一个后翻倒栽,啊啊啊的惨叫几声后,才万般狼狈的站起来,没想到小姐竟然笑了,那笑容可迷死人了,如三月春樱绽放,恬静诱人,让她都看直眼了。 “抱歉,我不该笑的,没受伤吧?”温晴虽是这么说,但笑意仍挂在脸上。 小丹听到小姐细女敕的嗓音,这才回过神来。“没事,雪哪会伤人。”她开心的摇摇头,脸上、头上都沾了雪,模样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温晴还是拿了绣帕替她擦拭,但这回她没忘记先提醒,“站着别动,免得又摔一回了。” 小丹不敢动,但被小姐这么轻轻的拭去脸上的雪花,她感动得好想掉泪。 温晴将丝帕收好,转身就往书房走去。 此刻,久违的阳光露脸,照射在雪堆上虽然有些刺眼,但一走进这间典雅古色的书斋,室内洒入一片金黄,让她得以瞧清楚这里的藏书相当丰富,有九成以上都是与医学有关的书藉。 黑檀木长桌上放有文房四宝,小圆桌上有着古朴的沏茶工具,再无其他,不见奢华,反倒清雅平静,她走到书柜前,缓缓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医书,绝大部分她都不陌生,她伸手拿书翻阅,书名不同,但内容与她在现代所学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小丹很贴心的搬来一张黑檀木椅子给小姐坐,但她没想到,小姐竟然一本一本的翻阅起来,就连老夫人来了也没注意到,正当她要提醒小姐时,老夫人以手示意要她出来,她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先行个礼,才压着声音道:“启禀老夫人,小姐看得好专心。” “我知道,难得晴儿眼中有了神采。”刘氏笑道,但她也有些不解,那一本本厚得像砖块的书,艰涩无比,孙女怎么能够耐着性子看这么久,更别说有些字她应该压根不识得。 “小姐很用功的。”小丹马上回道,不过她也发现小姐有些不一样了,以往小姐看不了几页就觉得吃力,但又不敢跟老爷表明想学医,还曾哭着说这个动不动就心窝疼的烂身子,要如何承受学医的辛苦。 刘氏的目光落在专注看书的孙女身上,眉宇间透着抹宠爱。“看着,别让她眼睛累了。” “是,老夫人。” 这日,温晴在书房里翻看不少书籍,还是小丹打着刘氏之名,才将她请回闺房。 晚膳时,温重仁仍未归,只有她们祖孙两人用餐,一如这几日,刘氏多是关切之语,温晴听得多,说得少,不过,刘氏也没提书房的事,但她注意到孙女那双会透露心情的黑白明眸多了一抹早熟的沉定,彷佛有了什么定见。 温晴的确下了决心,她是医生,可以救人,也许,这些功德能够回向给在现代的爷爷,这也是她为今想到可以帮助爷爷的办法。 只是,她在现代虽然就有一手爷爷都称赞的好医术,尤其擅长针灸,但重生在古代,她又只是个孩子,总不能突然变成小神医。 用完晚膳回到房里,她仍在思索这个问题,终于,让她想出了方法。 翌日,一听到父亲回府,温晴即刻前往前厅,看着正坐下喝茶的父亲欠身请求,“爹,我想学医。” 温重仁一愣,随即将茶杯搁置桌上,直视着她。“你是个姑娘,日后好好当个贤妻良母即可。” 刘氏坐在一旁也跟着附和道:“你爹说的没错,而且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祖母知道你偶尔会去书房看医书,但祖母以为你只是想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而已。” 看来原主想当大夫一事,家里两个长辈毫不知情,这个愿望,她很乐意替她完成。“温家三代御医,晴儿不希望温家的医术就断在自己身上,尤其这一次昏厥就忘了爹、祖母及其他人,晴儿觉得自己的身子实在太弱,纸糊似的,让大家担心,着实不该。” “傻孩子,你也不想要有这样孱弱的身子。”刘氏心疼的握着孙女的手。 “我想习医,恳请祖母成全,也请爹教我。”温晴索性跪了下来。 见状,随侍在旁的小丹先是一愣,也跟着要跪。 “快起来!你想学,爹依你就是,何需如此。”温重仁视女儿如命,怎舍得她下跪请求,连忙将她拉起身来。 但他心软,刘氏可不放心,习医要耗多少心神,她可是一清二楚,晴儿的心撑得住吗? 温重仁也明白母亲的担忧,直言道:“晴儿先天有心病,懂得医术也能自保,其实儿子原本就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一来,晴儿还小,二来,也担心她无法忍受习医的辛苦。” “爹、祖母,晴儿会坚持下去的,若真有不适,晴儿也会暂停学习,不会让你们担心。”温晴说得坚定。 刘氏和儿子相视一眼,再看着晴儿一双明眸熠熠有神,他们竟也对她有了信心起来,遂微笑点头。 没想到这时小丹突然双膝一曲,跪了下来,铿锵有力的大声道:“老爷、老夫人、小姐,请让我学武吧,我想保护小姐。” 此话一出,被点名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见状,小丹急得又磕了个响头。“请你们答应吧,小姐习医,一定要出外看病人的,小丹要会武才能随身保护啊。” 温晴见小丹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她走上前,轻轻替小丹揉了揉,同时心想着,小丹是个头脑灵活的孩子呢!“爹、祖母,小丹没说错,晴儿若是当上大夫,总不可能只在家里等病人上门。” 她这话说大了,瞧她身子这般虚弱,还是个娃儿,习医路途仍远,再者,就算习成,若非医术了得,这王朝喊得出名号的女医可是少之又少,皇室民间皆是男医出头,要凌驾其上比登天还难,所以刘氏说话了,“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在外东奔西跑?不行!” “祖母说的是,但小丹会武,对孙女的安全也多点保障,孙女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门吧。”温晴反应快,一手也及时拉住又要继续磕头的小丹。 刘氏再一思索,微微一笑,态度也软化了。“也是。” 于是,温晴和小丹这对主仆,一个学医、一个习武,展现出惊人的坚毅与耐性,时间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了。 第二章 非堵到人不可(1) 雪花纷飞,一辆朴质马车在银白山路上缓慢前进,一名全身包裹得紧紧的圆润少女一边驾着车,一边担心的回头看了眼马车车厢,再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际,不成,这雪只会愈下愈大,她得快点赶到龙庆寺才行。 只是小姐这次出来采药的路线,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着实奇怪,她也不知道小姐是如何说服疼爱她的老爷跟老夫人答应让她出这趟远门,也许是她这个丫鬟功夫颇佳,也可能是医术一流的小姐身上总会备着各种防身药粉,但她还是不明白,她们都离开京城一个月了,小姐却什么药草都没采,只是一迳的赶路。 宽敞温暖的马车内,一名清秀如水中莲荷的小泵娘倚着车窗,看着外头的纷飞白雪。 都一个月过去了,怎么还没遇上“他”?莫非情报错误? 温晴轻咬着下唇,低下头看着身上一袭素净但料子极好的绸缎古装,思绪不由得飘远。 算来她穿到古代已经将近十年了,但在她重生的第二年,年仅七岁的她就听到家人们聊及的几个人名,她这才意外发现吕晓婵竟然就生在这个朝代,她一定要阻止这一世是国公爷的爷爷棒打鸳鸯,不让吕晓婵死于非命。 只是父亲身为三代御医之后、官居四品的太医,她是个大家闺秀,哪能四处跑,但老天爷给了她一个逆转爷爷人生的机会,她绝对要把握,所以她告诉自己不仅得从长计议,更得仔细布局。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日日窝在父亲的书房里,读着那些在外人眼中看来艰涩无比、对她而言却已滚瓜烂熟的医书外,也因为年纪尚小,她这副身体的心脏虽然先天欠佳,但她懂得以药膳养生,虽然她的身子仍是娇小了点,但心脏着实健康不少。 这一点,让亲自教导她、也另外找了同袍来教医的父亲相当开心,不过,她并不因此感到满足,她斗胆向父亲请求,为了要让她的身子更好,她希望能亲自上山采药草,顺道认识这些药草,毕竟药堂里的药材多是已经处理过的,鲜少看到原貌。 不意外的,她的请求一开始自然是阻碍连连,但诚如她所言,爬山登高有助心肺功能是真,再加上有小丹这个连师父都大力赞赏的武功高手,再加上府内两名小厮随行,一年一年的,她从最近的城郊小山开始往邻城小山爬,小厮也从两名减为一名,最后仅剩小丹一人。 习惯成自然,她外出有小丹陪同外,出门的时间也渐渐由两日延长为三日、七日、十日,到后来,她就算花两个月的时间到别县采药草,祖母也渐能宽心放行,甚至还说她日后嫁了人,要这么自由也不成了,就趁这会儿多宠着她吧。 但温晴相信祖母能这么放心,一来是因为这几年她展现她有自保的能力,二来更是因为她自爱自重,不曾惹事,且她不但会免费替贫困的老百姓看病,再次遇见,还会主动关心,不少人称她为“小菩萨”。 此外,父亲觉得她天赋过人,能教的、能提供的书籍,她都已熟稔,遂从太医院里拿了不少疑难杂症的诊治病历,此举甚为不妥,但父亲认为,她有天赋就不该埋没,何况,阅览各种病症、治方,有利提升医术,图的不过是为救更多的人,医术的永续传承才是首要。 庆幸的是,医龄资深的何老太医也支持父亲的理念,掩护他私下夹带病历出宫的行为,也在父亲的引荐下,她拜何老太医为师。 因何老太医开金口,年仅十二岁的她破例被宣进宫,替一名嫔妃把脉调理妇科顽疾,此事在后宫传开,不少嫔妃好奇,没病有病都会找她探脉。 有几名嫔妃也渐渐与她熟识起来,偶尔品茗闲聊时,也不忌讳找她来,多少让她听到宫廷间的一些人名,像是在沙场上以狠绝无情闻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沈元卿。 沈元卿就是沈擎风的父亲,而沈擎风是吕晓婵的爱人,他们俩就是她爷爷硬生生拆散的一对苦命鸳鸯。 她想过了,古代子女婚事由父母作主,她只要早一步让沈元卿作主,让儿子早早与心上人成亲,就不会发生后续这些问题了,但要怎么左右沈元卿的念头,她想来想去,只能“捐躯”,就是以身相许了。 只不过以她太医之女的身分,要当沈元卿的妻子还真有点儿高攀了,更何况战绩卓着的他,这几年封爵晋禄,成了威远王,看来她得用点小手段,至少要让他看上自己才成。 可惜他还有个妾,但这个年代的男人,尤其有权势名利的,哪个没三妻四妾?她这个现代魂也只能入境随俗,反正她的重点不在爱情。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替这些后宫那些嫔妃看病时,她也打起精神竖直耳朵,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果真,让她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刚打了一场胜战、从边城凯旋返京的大主帅沈元卿,体恤军队征战辛苦,让旗下士兵能稍微放松,也刻意将京城百姓夹道欢呼的荣耀留给他们,遂习惯性的仅带几名心月复先行返京,至于返京路线,在她有心的旁敲侧击下,也探得了,才有了今个儿在大雪纷飞的日子赶路的情形。 说穿了,她向父亲及祖母打着到邻近灵雪山找一些珍贵药草的大旗,却是反其道而行,一路往北,妄想跟沈元卿来个不期而遇。 但一路过来,依她探得的情报,两方早该遇上了,可是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的希望一再落空。 “小姐,龙庆寺到了。” 当小丹包得像雪人似的身影映入眼帘,温晴才从那翻腾的思绪中回了神,风雪不知何时已歇,在皓皓白雪覆盖下,庄严肃穆的龙庆寺楼阁交错,美得如梦似幻。 寺中小僧迎着这对主仆,即使出世忘尘,仍忍不住对披了白狐披风的温晴多看了一眼,她月兑俗绝尘之貌引人,但更吸睛的是那双俏生生的慧黠明眸。 见小僧看着自家小姐看得出神,小丹不得不开口,“小师父,我家小姐要向菩萨上个香,祈求心愿外,就要入夜了,能借宿吗?” 小姐这几年努力调养身子,本就清丽的容貌更显娇媚,在她眼中,小姐可是比宫里嫔妃要美上几倍,但小姐很聪明,说红颜薄命,更不想成皇上的后宫三千,所以进出宫时都以薄纱半掩面,只有到了嫔妃的寝宫才会摘下,不让那张动人容貌惹事。 小僧闻言,惊觉自己失态了,稚脸微红,急急的迎两人进入主殿。 小丹燃了香,交给小姐。 温晴接过手,虔诚阖目祈求后,再凝睇眼前这尊面容慈祥的观音像,心里盼的就是能遇见沈元卿。 此刻,一名年纪稍长的和尚进殿,朝她双手合十。“女施主真是有心人,如此大雪,还到庙里上香。” 温晴微微一笑。龙庆寺属金彦王朝管理,附近还有皇家的避暑山庄,不时会有些贵族皇亲前来上香祈福,也是沈元卿有机会入住的地点之一,她这是土法炼钢,只能在一个又一个住宿地点停留,看能不能堵到他的人。 思及此,她欠身行礼,朝和尚道:“外头风雪大,今晚我们主仆恐得打扰贵寺了。” “不碍事,这里偶尔有香客短住或长住,一直备有斋房。” 和尚朝小僧点个头,小僧随即带两人转往后方院落的客住斋房。 温晴想着,斋房清幽朴实,一看就是给寻常香客所住,可见那些贵族皇亲所住的院落要更往里头。 小僧先送来两个暖炉,两个时辰后又送来晚膳素斋,温晴让小丹给了银两说是添香油后,出言探问,“小师父,今日只有我们主仆借宿?” 小僧的脸颊微微泛红,显然还识男女,不若另一名和尚的绝俗心定,但这也怪不了他,温晴相貌出色,此刻又露出这般天真的表情,模样好似无邪天仙,让小僧怦然心跳,见她突然又笑了,小僧的脸儿更红了。 小丹见小僧的反应,努力憋着笑,但也明白怪不得小僧,小姐很厉害的,扮无辜就像翻书一样快,这几年下来,她陪着小姐上山采药、为人看病,少不得碰到一些登徒子,但小姐扮无辜再加上随身携带的各式药粉,可整治了不少采花郎,很多时候,她这个武功高手根本派不上用场。 “有、有另一些人,但……但身分不明。”小僧都口吃了。 闻言,温晴笑得更灿烂了。“他们也住在这里的斋房?” 小僧看她笑如春日暖阳,一颗心都要融化了。“不、不是,应是……贵、贵客,师……师父让他们住到内院。” 小丹不知道小姐想打探什么,因为这一路上,小姐每次住宿都会问掌柜的或是小二同样的问题,她好奇的问过几次,但小姐都只是用这种让人心儿都要融化的笑容当做回应。 温晴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大的杀伤力,她不仅得感谢原主生得这样一副好面皮,也得谢谢祖母教她要常笑,想想也对,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常保持笑容,让别人模不清自己所想,也可稍微吓唬吓唬人,她坚定习医救人,注定要面对外人,小家碧玉可不成,多些心计倒能护身。 小僧退下后,主仆两人同桌用餐。 这一点,也是温晴坚持的,但还是又恐赫又逼迫的,才让奴性坚强的小丹从善如流。 小丹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观察小姐的表情,小姐看起来仍是心事重重的,到底是为什么呢?好希望小姐告诉她啊! 温晴的思绪如窗外再度纷飞的雪花,她左思右想,该如何才能确定内院的贵客是否就是她要找的人呢? 寺庙静肃,再加上雪停风定、夜深人静,温晴虽已沐浴净身,但仍无睡意,就着荧荧烛火,思索着明儿一早如何假借迷路直捣内院。 思绪正清朗,房外似乎起了一阵骚动,还传来清楚的马儿嘶呜声,温晴看向也坐在一旁陪着不睡的小丹。 小丹明白的点点头,她不似小姐已换上内衫,她只有在确定小姐睡下后,才肯褪衣入睡,所以这会儿,她抓起一件保暖外袍披上就出去了。 这当然也是小姐叮咛的,说练武之人也会生病,她不顾好自己的身体,怎么保护她。 没多久,小丹便回来了,她道:“小姐,我打听了,小和尚说,在另一个院子借宿的客人身体不适,急着找大夫,但天寒地冻的,这寺庙又遍僻,要上哪儿找大夫。” 温晴的笑容随着她的话语越发扩大,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小姐,我知道你是大夫,所以也问了小和尚要不要帮忙,但小和尚说那几个人看来高头大马,有的脸上还有疤……虽说能住内院的,身分非富即贵,可我看来,抢钱的土匪不也富贵……” 小丹话都还没说完,就见小姐已经穿好衣裳、拿了随身医箱要步出房间,她无奈的一跺脚,连忙替小姐披上保暖披风又是抢着替小姐拿医箱,乖乖的跟着小姐出了房门。 她们俩穿过积雪又灯光昏暗的院落,才刚让两名小僧制止再往灯火通明的内院走去时,就见到四名身材特别高大的男子走出来,其中两人还牵着马匹、手持火把,显然是想到几里外的城镇去找大夫。 “我是大夫,病人在哪里?”温晴直言。 她这一开口,四个大男人詑异的看向她,再往后瞥向她身后看来高她一点点、但顶多也只到他们胸口的小泵娘,不过,几人的目光很快的回到自称是大夫的小泵娘身上,在灯火照亮下,她的容貌引人惊艳,尤其她的肌肤如刚刚飘落的初雪,细致白皙,那双纯净眼眸黑白分明、唇红如春樱,众人都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忘了正事。 “喂,我家小姐是大夫,你们爷不是要找大夫吗?瞪着看有没有礼貌!”小丹冒火气儿的骂人了。 第二章 非堵到人不可(2) 几个大男人年纪约二、三十,第一回这么糗,让一个丫鬟臭骂,但也实在怪不了他们,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张着一双稚女敕的眼睛说自己是大夫,他们当然傻了。 “小丹。”虽说温晴年纪小,唤人的语气也相当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慑人气势,炸了毛的小丹连忙退下,接着温晴朝四人轻点螓首,不卑不亢的道:“几位大哥若不介意,让晴儿看看贵主子,要是觉得晴儿医术不佳,再策马寻大夫可好?” 短短一席话就可感受到这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女,这更奇怪了,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懂医术?但主子疼痛不堪,勉强在此休息几日仍未见好转,也不得不松口让他们找大夫了,眼下或许也只能试试。 其中年纪最长的李乐上前一步,有礼的道:“烦请姑娘往这里走。” “李大哥,她哪里像大夫啊!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让程皓、石浪快快上路吧。”叶东飞忍不住出声劝阻,再看着牵马的程皓跟石浪。 但两人尚未表达意见,小丹已经眼内冒火的上前瞪着这个二十多岁、粗犷又不失英俊的男人。“我家小姐的医术……” “小丹。” 温晴不轻不重的一唤,让她不得不住口,只能气闷的用力跺脚。 李乐也睨了年轻气盛的叶东飞一眼。“你太无礼了。” “好好好,我叶东飞对不起二位。”叶东飞这辈子只服两个人,一个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主子爷,一个就是满脑子谋略的李乐。 小丹狠瞪他一眼,温晴只是微微一笑,主仆两人随即在李乐跟叶东飞的引领下,转入静谧幽雅的内院。 温晴看着内院的陈设,与她和小丹所住的斋房天差地远,这里雕梁画栋,入眼的用具床柜皆价值不菲,四周放有暖炉,床帘左右束起,床上的男人半坐卧,穿着一袭藏青色袍服,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似曾相识…… 她先是一愣,随即呼吸一窒,心脏狂跳,是沈元卿! “那是我家的爷,麻烦姑娘把脉。”李乐注意到她的呼息突然乱了,不免微微一笑天生就有王者威势,旁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很自然。 温晴点点头,努力压抑心头的激动走上前。 自从打定主意要成为沈元卿的妻子后,她就不断想要制造两人见面的机会,可这几年来,她仅在宫中远远的看过他三次,但这张俊逸脸庞早已刻划在她脑海中,而这般寻来月余,就是为了与他相遇,菩萨有灵,皇天不负苦心人,果真让她在这里碰到了。 沈元卿听到李乐的话,难以置信的坐起身来,正好看到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往自己走来。 “爷,她是大夫。”李乐自己都说得心虚。 他二十六岁时方得谋士之名,尽避他现在是金彦王朝第一谋士,但年已三十五,可这个貌若天仙的姑娘看来正值荳蔻,要冠个大夫之名着实难让人信服。 “对,李大哥相信她是大夫。”叶东飞摇摇头,一脸无法苟同。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家主子可是……”小丹怎会看不出这个高她快两个头的随侍在想什么,但当她正要亮出小姐的名号时,就对上小姐的目光,见小姐微微摇头,她马上又住口了。 她差点忘了,小姐并不喜欢让外人知道她是温太医的闺女,她也不是很喜欢百姓称她为小菩萨,她说她并不想出名,而且还得顾及闺女名誉,但她觉得小姐常常在外抛头露面,和她的说法实在矛盾,她比较相信小姐是担心太多人看上她的医术及外貌,求亲的媒婆会把府里大门门槛给踩平了才是。 “可是什么?”高头大马的石浪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医术不凡啦!”小丹没好气的回答。 沈元卿忍着胸口剧烈的痛楚,直勾勾的看着坐到床缘、俏生生的小泵娘,那稚女敕脸庞虽已有倾国倾城之貌,但他识人无数,他猜测她顶多十四、五岁,怎么可能是个大夫,但一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纯净坚定的眼眸,他的怀疑又不免少了几分。 温晴从小埋首医书,自然与那些皇家的金枝玉叶不同,不仅养成一股独特气质,再加上她的灵魂已是个轻熟女,又经历穿越,自是比普通女子多了抹豁达及洒月兑,但这样的气质,她也是见人散发,大多时候,她还是会利用无辜又动人的外表来扮猪吃老虎,这样的生存法则也让她畅行无阻。 此刻,一点也不意外的,她从他俊美五官上看到一抹小小的微愕,但很快便消失了。 温晴微微一笑。“人不可貌相,爷先勉为其难的让我把把脉吧。” “不必了,只是胸肋胀痛,乃多年旧疾。”沈元卿说得云淡风轻,但这股疼痛若非已痛入心肺,连上马车都难,他也不至于停留在龙庆寺多日。 “又来了,这种瞧不起小姐的病人,小丹最会处理了。”小丹最气这一点,她跨步走来,直接拉起沈元卿的手伸到小姐身前,让小姐把脉。 “放肆!”叶东飞立即上前。 小丹瞪大眼,不客气的道:“到底要不要看病?!我本来就不想让我家小姐替你们家爷看病,刚好!小姐……”她一回头,竟见小姐已经在把脉了,她没好气的瞪叶东飞一眼,认分的拿着医箱站在小姐身旁。 温晴一双纯净无瑕的明眸直勾勾的瞅着正以眼神示意手下退下的沈元卿。“爷这陈年旧疾血瘀气滞,得活血理气,才能解疼。” 听听,与皇宫太医说法雷同,真是个大夫了!李乐等人飞快的眼神交流,眼中尽是惊喜。 沈元卿沉默以对,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定视着她。 温晴朝小丹点个头,小丹立即从医箱里拿出小姐惯用的针灸包,将它打开铺在床缘。 温晴看着坐正的沈元卿,从他的脉象看出他此刻所受的痛苦可不是寻常人能忍的,但他除了脸色苍白外,神情漠然,可见忍功不凡。 “我将以针灸来调解爷胸上肌肉的收缩与舒张,改善血液循环,一旦经络顺畅,病痛就能和缓。”她顿了下,又道:“只是,陈年旧疾,天气变化、身体疲倦都会导致复发,待回府后,可得好好调养一番才成。” 沈元卿听了却不发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要针灸就不能着衣,他是男人,褪去上衣自是无碍,但她一看就是个未经人事的闺女,这闺誉…… 温晴猜到他是替她着想,但为人医者,哪会在乎这些,为了刺激他,她故意说道:“针灸能通经络,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爷莫非是怕疼?” 闻言,小丹不客气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乐一怔,眼眸随即浮现笑意,敢在主子爷面前调侃,她胆量不小。 叶东飞、石浪、程皓先是狠瞪了皮肤比寻常姑娘家黑、身材又圆润的丫鬟一眼,随即不满的眼神又落到美丽的小大夫身上,他们家王爷在沙场上几度历劫归来,身上有多少伤都不怕了,会怕疼?! 沈元卿对上温晴那双盈亮双眸,忍着胸口疼痛,解开衣袍袖扣,石浪立即上前帮忙。 几个大男人都等着看好戏,这会儿爷上身赤果,谁该脸色涨红? 但他们错了,小大夫睁着大眼,正定定的打量爷精实的上半身,她这是在看下针的穴位吗?似乎又不太像,因为她的眼神好像还带着赞赏。 他们没看错,温晴看着沈元卿这副练武的体格极满意,虽然有些深浅不一的伤疤,但让年近三十三岁的他更具魅力,她伸手按了按他的胸膛。 周遭马上传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沈元卿也不由得瞪大了眼,但很快的他的神情又恢复正常,但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同了。 “爷的肌肉结实,下针有些辛苦,请爷尽量放松。”温晴说道。 原来……众人暗暗吐了口气。 不过,她看得大方、模得大方,沈元卿即使已经成亲生子,也不免有些尴尬。 小丹虽然拜门习武,也看过师兄弟打赤膊练武,但她好歹是个姑娘家,也不敢这么大剌剌的看男人,就不知小姐怎么能这么自在。 温晴深吸口气,知道这是上天的指引,他是病人,她是大夫,定有不少交集,她得沉定些,别乱事。 沈元卿识人无数,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大夫气息略微不稳,再加上那摊开的针灸包一根根排放整齐的银针,长短不一,她若不定下心来,他可无法让她下针。 小小几个呼吸调息,温晴要小丹拿了热水及毛巾,先是为沈元卿热敷后,这才拿针。 由于她贴靠着沈元卿极近,他因此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再见她一再热敷施针,浓密睫毛如扇,精致五官近在咫尺,饶是对无感的他,局促免不了又多了几分。 其他人,除了小丹之外,都是男子,爷相貌出色与个性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在京城是同样出了名的,这小泵娘也是个不沾纤尘的美人,俊男美女的画面在他们眼中非常匹配,也分外养眼。 “我在你的章门、足三里、期门等穴下针,照理说得辅以汤药,才会好得快一些,但我只随身带了针灸包与一些药丸,只好请爷将就了。”温晴说完,起身从医箱里拿了一瓶药丸交给那名看起来就是为首的随侍,交代服用方法后,她又坐回床缘,因为还得等待留针。 她没说话,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从头到尾,温晴面不改色,神情专注,半晌后,待她将针收妥,朝沈元卿道:“夜已深,爷好生休息,我明早再过来。” 沈元卿定定的看着她。“多谢姑娘,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温晴微微一笑。“小大夫即可。” 她的回答让沈元卿不由得愣住了。 小丹忍着笑,见小姐已经欠身要离开,她连忙拿起医箱跟上。 其他四人也是一怔,觉得这位小大夫还真有趣。 “爷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程皓伺候他穿上内衫,边打量他的神态。 沈元卿缓缓说道:“她露的那一手,可比宫里的沈老太医要强,原本十分疼,如今仅剩一分。” 众人一愣,沈老太医可是朝臣最敬重的御医,小泵娘下针的功夫竟比他更强? 叶东飞脸色一变。“惨了,小大夫方才说了,明日爷仍会疼个八分,不也是真的了?!” 众人皱眉,那就真的不好了!爷是个不会喊疼的人,但因一次战役旧伤引下的旧疾,在病发时却能让爷连床都下不了,可见得有多疼了。 沈元卿一手抚着舒缓不少的胸口,压根不担心明天又会再疼,反正她方才说了,她明早会再过来……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早已阖上的门板上,脑海中浮现她那专注下针的美丽脸孔…… 第三章 一盘棋定输赢(1) 翌日,沈元卿用完早膳,咽下药丸,却迟迟不见小大夫前来。 而担任军帅的李乐、冲锋陷阵的征战前锋叶东飞,以及贴身侍从石浪和程皓,四人和主子同处屋内,他们随着主子驰骋沙场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主子有些“坐立不安”。 李乐看得出来,主子爷今日的脸色虽然好了些,但身体仍有不适,才频频看门口,正想着要让叶东飞去催那名小大夫时,一名小和尚已经领着她们主仆俩进来。 “阿弥陀佛。”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礼,随即退了出去。 今日天气晴朗,温晴穿着一袭粉蓝绸缎,更衬得她雪肤明眸更加明艳动人。 温晴一走进屋内,一双眼眸便直勾勾的看着沈元卿,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静默下来,连胸口愈来愈痛的沈元卿都被看到有点不自在。 只有小丹忍着笑意,小姐说过,俊男美女赏心悦目,谁不爱看?而这位内院贵客的的确俊伟不凡,气色又比昨日好一些些,套句小姐说的话,就是个极品。 终于,养完眼的温晴愉悦开口,“爷真能忍痛,但气色不错。”她坐到他身旁为他把脉,沉思许久。 众人皆以为她在斟酌沈元卿的身体状况,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是心里挣扎,下个针就走也行,但这么一来如何能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 她现在是近水楼台,女追男只隔层纱,她怎能不全力以赴?爷爷能否善终得靠她呢!深吸口气,她定定凝视着正望着自己的沈元卿,微微一笑。“咱们今日不下针,但可以用经络推拿手法让爷舒服些。” 一听,沈元卿不禁皱起眉头。经络推拿就表示会有肢体碰触,这怎么妥当?“小大夫是女子。” 温晴莞尔道:“此刻我是大夫,请爷月兑去上衣。” 见她的态度如此大方,沈元卿心想,自己是男子,更不该扭捏,当下褪去衣物,在她的指示下,趴到床上。 温晴双手相叠,以掌根着力按压他的肌肉,同时解释道:“这为掌按法,有活血止痛、理筋开通闭塞的作用。” 房内有暖炉,再加上要使力,不到一刻钟,她已香汗淋漓。 小丹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将头垂得低低的。她不敢看嘛,是大夫又如何?小姐还是个不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却在一个男人身上又揉又压的,若是传到老爷和老夫人耳里,肯定骂死她了。 李乐同样伫立一旁,玩味的盯着主子绷紧的面容,叶东飞则是看直了眼,至于石浪、程皓则识相的退到区隔寝卧与厅堂的珠帘外,自从主子说她下针功夫比沈老太医强,两人不敢小看,也对她多了敬意。 沈元卿的心思最是复杂,大家闺秀手无缚鸡之力,但她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切点,绷紧的筋肉缓缓舒张,精神清朗了不少。 饼了半晌,温晴微喘着气道:“行了。” 沈元卿起身,叶东飞一个箭步上前,伺候主子穿妥衣裳,石浪与程皓也穿过珠帘走了进来。 沈元卿看着她的丫鬟俐落的替她拧了条毛巾擦脸拭手,由于她使力不少,双颊漾着两朵动人的红晕,宛若从仙境云雾中走出的仙子,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有些不定,他连忙收敛心神,开口道:“多谢小大夫。”说完,他看了石浪一眼。 石浪马上将早就备妥的一只小匣子交给小大夫的丫鬟。 小丹接过后,下意识的掂了掂,重量不轻。 “爷真大方。”温晴笑道。 “天气已好,我的身子也舒缓了不少,该上路了。”沈元卿又道。 “这可不妥,爷这旧疾只是舒缓,虽不知爷往哪儿去,路程多远,但要数日内不再犯病,至少得再下针三次,算算,隔日下针,至少还得六日才成。” “这……”沈元卿感到有些为难。 “爷,以咱们的脚程,六日耽搁不了多久。”李乐直言。 叶东飞等人也纷纷劝道,回京的路程,再怎么赶,至少还有十天以上,还是先让主子的情况稳定一些再说。 沈元卿看着众人,再看向她。“那就麻烦小大夫了。” “不麻烦,相遇即是有缘。”温晴马上回道。 众人又是一愣,只有小丹感到无言,她可是很清楚小姐的个性与美若天仙的娇柔外貌有着天壤之别。 沈元卿看着她诚善无邪的丽颜,问道:“不会扰了小大夫既定行程?” “这一趟和小丹出远门……”温晴看了身后的小丹一眼,又转回头笑道:“原定要到附近的灵雪山采摘特殊药草,但错估风雪之大,山是上不了了,不急。” 沈元卿思索了一会儿,认为还是得提醒一下,“小大夫的家人也太放心了,仅有一名丫鬟随侍。” 他这话点到为止,聪慧如温晴自然明白。 就连小丹也听懂了,月兑口就道:“我们主仆去过好多地方了,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温……小姐的家人当然放心了。” 沈元卿等人皆惊愕的看向小大夫,这张绝尘容貌怎么可能不沾事?但这丫鬟方才也说了,她们都能化险为夷,虽然从小丹的举手投足看来,她的武艺内功不凡,但是否有能力保这个天仙似的小姐无恙,他们仍然有所存疑。 “大家闺女多是深居简出,没想到小大夫年纪虽小,竟有此胆识行走万里。”沈元卿是打心底的赞赏。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习医更是如此,在家看医书快十年,不如出外看十个病人,更有所得。”温晴大方的回道。 “小大夫不介意告知年龄吧?”李乐开口问,也对主子投以歉意的一瞥,但他实在忍不住,个儿只到他腋下的小人儿医术比过沈老太医,说话也如此沉定,难道不如外在的年轻? 温晴嫣然一笑,“再一个月就满十六了。” 沈元卿心里一悸,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急涌而上,心再一定,这才意识到她竟和一对嫡儿女年纪差不多,与自己更是差了十七岁。 其他人也愣住了,十六岁时他们正埋头练功,接着娶妻生子上战场,这还是因为他们是男子,若是女人,只能待在家绣嫁衣等着成亲,怎么可能在外行医采药,还是她并非出自名门? 温晴主仆俩这几年外出,早已习惯众人对她们独自在外的惊愕目光,仅言明翌日再来行针,便先行离开了。屋内,还是寂静无声。 最后,是粗犷豪气的叶东飞率先打破沉默,“爷,咱们是不是在边城住太久,这场战事也打得久,所以不知道咱们王朝的闺女们不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错!咱们这一路上,经过多少大小城镇,哪里有什么不同,是小大夫和她家人特殊。”石浪马上驳斥。 好兄弟程皓马上点头表示附和。 “我也赞同石浪的话,这小大夫是个特殊的姑娘。”李乐笑道。 “也是,她真的很特殊,没问爷是谁,看着爷的表情也不似那些个姑娘,不是看直了眼,就是面红耳赤或慌张失措。”叶东飞想了想,觉得她是真的厉害,主子这貌若潘安的脸蛋可是愈看愈吸引人,尤其冷峻着脸时,连他都会看呆了。 沈元卿长期住在边城,与家人疏离,反与这些共患难的兄弟交好,对外,有尊卑之别,但几人私下独处,总是有话直说。 听他们这么说,沈元卿也有同感,他从不在乎自己这让人惊艳的面皮,但小大夫的沉静还是让他的心绪有些微妙,似乎有点闷。 “不过,她能那么镇定,也是因为她不知爷是谁吧,要是她知道了爷的真实身分,指不定就吓坏了。”叶东飞又道。 “有可能,那些说书的把爷说成是残暴杀敌的大主帅,她肯定也听过爷的事蹟。”程皓也附和。 几个人突然很有默契的迅速交换一下目光,再兴致勃勃的看着不发一语的主子。 莫说他们好奇,沈元卿也很想看看若她知道他是名闻遐迩、对敌人狠心毒辣的威远王,是否还能如此淡定。 事实证明,果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棒日温晴前来下针,叶东飞先是向她和小丹说了他们四个兄弟的名字,随即演了一出不小心喊了声“将军”的戏码。 小丹没心眼,瞪大眼直问:“将军?” 有人接戏,就能演下一幕,叶东飞顺势说出主子的身分。 温晴也不矫情,说了些感恩与赞佩的话。 但沈元卿等人就是莫名觉得闷,明明她表现得知礼合礼,但一群征战沙场的大男人,总是想在她那张天仙小脸上看到抹震撼或惊吓,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并非要刻意隐瞒身分,本以为只是一、两日的人生过客。”沈元卿道。 “我不在意的,相遇就是有缘,缘够深,相知多,缘要浅,知其身分又如何?”温晴说得云淡风轻。 “说得好!”沈元卿淡淡的扯开一抹笑,胸口却堵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闷气。 李乐等人也是这样的感觉,挺不是滋味的。 温晴活了两世,怎会猜不到他们的是怎么想的,为了不伤到他们的男子气概,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晴儿从八、九岁就在外走动,见着不少人,听过不少事,王爷征战之事每每撼动京城,晴儿也是京城百姓,听了多年,再加上习医必须保持冷静,表面上才不显,但其实晴儿心里激涌。” 众人一听,心里舒坦多了,但对自己如此在乎一个小泵娘的反应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她这一席话可点出了她知道他们的感受。 沈元卿倒是听出些端倪,问道:“姑娘也是京城百姓?” “是啊,小姐还是温太医的掌上明珠,我家小姐叫温晴,老爷和老夫人都叫小姐晴儿,王爷也可以这样喊的。”小丹聪颖,一听小姐表明身分,就表示她可以这么接话,这是主仆两人多年来默契。 众人一听,可震惊了,如今在皇宫任职的温太医仅有一名,正是三代御医温重仁,他不但是个良医,听闻何老太医还向皇上推举,待他归乡后,可以让温重仁掌太医院。 “温太医真是不同。”沈元卿吐出这话来,同为父亲,温晴若是自己女儿,他绝不许她如此。 “父亲是医者,晴儿是唯一传人,父亲自然不能一般。”温晴直言道。 “女子习医,胆子恁是得大。”李乐点点头,附和她的话。 “李大哥说的是,不过,晴儿亦认真想过,或许在前世,晴儿是个执刑的刽子手,所以今生从医改救苍生。” 沈元卿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她。“你当真这么想?” 温晴噗哧一笑。“假的,只是想让爷知道我这小大夫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沈元卿笑意浮现,她的弦外之音他可清楚,外传他冷硬绝情,鲜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而她小小年纪,即使拐了个弯,胆敢当他的面调笑,果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主子这一笑,真是难得啊!李乐等人詑异的交换着目光。 主子外冷内热,除了与他们这几个心月复,就连与家人,也甚难展现如此笑容,只是……众人忍不住再看温晴一眼,除了容貌过人,全身散发着一股灵秀慧黠的迷人气质外,最难得的是,她言之有物,医术不凡,实为少见。 接下来的六日,温晴主仆俩与沈元卿等人相处融洽,尤其温晴与沈元卿更能自在对谈。 就这一点,沈元卿不得不对她另眼相待,能与他如此话家常的女子她可是第一人,即使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妾都不能,长期征战在外,他与亲人相处时间既短又乏,沉默居多。 时间飞快,这一日,温晴完成最后一次下针,沈元卿亦能自在下床,一干心月复也已备妥包袱,准备动身。 按理,双方都要回京,相伴而行正常,但沈元卿一干武人,休憩点也不一定得在客栈茶坊,带着女眷同行,实在不方便,但不提邀请,又显得无情,所以沈元卿终究还是开口问了。 但温晴却摇摇头,婉拒道:“多谢王爷邀请,但王爷应有要事……像是进京面圣,我们主仆跟着,只是拖累,还是各自返京吧。” 真有自知之明,沈元卿一方面松口气,一方面竟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他将这奇异的感觉抛诸脑后。“来日有缘再见。” 她微微一笑。“是,有缘自会相遇。”这当然是随便说说,她已询问过一名小和尚,按过去几年的冬雪经验,香客们多会再被困几日。 第三章 一盘棋定输赢(2) 李乐等人一一向温晴跟小丹辞别,一行人才步出内院不久,龙庆寺的老住持无名便与两名小僧迎面而来。 无名先行向沈元卿行礼后,再朝温晴点个头,随即对沈元卿道:“王爷,风雪虽然停了半日,但前方山径积雪甚深,小僧们也无法外出探看出庙的山路是否可以行走,得确认无险,王爷再行上路方妥。” 此话,自然也是让温晴明白,她们主仆暂时无法离寺。 “明白,那就等安全了再上路。”沈元卿深知不能勉强,但自己的心境也很微妙,看着静静伫立在一旁的温晴,他竟是心悦的。 温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看来,爷得再困个一、两日。” “也是。” 她再向老住持一福。“那晴儿和小丹也得再叨扰贵寺一、两日了。” 无名双手合十道:“温姑娘替我朝治疗威远王旧疾,这份恩典极大,贫僧虽是出家人,但此寺归皇室所有,是否……” “不,晴儿只是举手之劳,不求名利,这事儿就不劳您上传天听了。” 无名微笑点头,双手合十的喊了声阿弥陀佛,便领着两名小僧退了出去。 “我们主仆也不打扰了。”温晴礼貌的带着小丹离开。 看着温晴离去的背影,沈元卿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一些,待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后,他转而看着外头一地的积雪,眉头不禁一蹙,这一困又要困到何时? 这一困,硬生生困了五日,天天大雪纷飞。 寺庙幽静,寻常也只有钟声与和尚敲木鱼诵经声,小丹无聊到与李乐等人切磋武功,原本几个大男人还想只用几成功力小让一下,没想到真打起来,才发现小丹内功惊人,若真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少了点心计,不过这得靠时间磨练。 双方比试了几场,小丹虽然都落败,倒也让几个大男人打出敬意来。 至于两个主子,意外的各自留在房间。 原本温晴想趁此机会再为沈元卿下针,或许也能替他调养身体。 但痛楚已缓,沈元卿觉得男女有别,再加上她直言,这番调理至少得耗上半年,才能治癒顽疾,遂出言婉拒,“待返京后,再寻太医调理。” 温晴并不勉强,但也没提及她与何老太医有师徒之谊,接下来两日,她都静静的在斋室里用餐看佛书,没再外出。 男人不爱女人黏tt的,既然沈元卿婉拒自己再接近,她要是还傻乎乎的冒进,引来反感,就浪费她这几日的进退有度。 此刻,小丹全身汗味的进房,显然又比试了几场。“小姐怎么没去内院,他们都问起你呢。” “他们一定不包括王爷吧。”温晴边翻看佛经边回道。 “这……王爷一直待在房里,叶东飞说王爷有很多烦心事,我好臭啊,小姐,我先去梳洗。” 温晴看着小丹皱眉嗅了嗅自己,拿了衣服又走出去。 烦心事吗?一个将军打了胜战,凯旋而归,等着是皇上的封赐,但她在宫里进出,很清楚皇上不是个明主,虽有后宫三千,也不特别好,重权重势,疑心病重,听嫔妃们私下说,皇上这皇位似乎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内心有鬼,不善治国,忌惮所有老臣忠臣能臣,尤其忌惮打下不少军功、没有任何派系的沈元卿。 这番批评君王的话是要砍头的,但深宫怨妇积怨己久,不吐不快,一开始还会顾忌自己,时日一久,对她有了信任,知道她知轻重,也就肆无忌惮的说开了。 这就是所谓的功高震主吧,想来沈元卿也是知道皇上的态度,回京后,就得卷入权臣间的尔虞我诈,确是烦人。 不一会儿,小丹神清气爽的回来。“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我们还要去采药草吗?”她边说边端了一杯温茶给小姐。 温晴放下佛经,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道:“不了,直接回京吧,再拖下去,爹跟祖母要担心了。”况且采药草本就是个幌子。 大雪又下了两日,终于停了。 这日下午,小僧来报,已经派人前往探路,但积雪甚深,预计要耗上一日清除才能下山。 “天啊,还得再一天!”小丹仰天哀号,她快要无聊死了。 温晴和她的想法完全不同,想到只剩一天,她马上从椅子上起身。“去内院。”顿了一下,她又道:“跟小师父借棋盘过去。” “行!但我可不玩。”要用脑袋的玩意儿,她不爱,况且一直以来她都只能当小姐的手下败将。 “知道了,快去吧。”温晴好笑的瞅她一眼。 小丹马上领命去找小和尚借东西了。 不一会儿,她们主仆穿过拱门、步上石阶,内院前,仍有两名小僧守着,但温晴主仆早已让沈元卿允准自由进出,两人向两位小和尚点个头,便进到内院。 偌大的庭园里,李乐、叶东飞坐在亭内的石桌前,程皓跟石浪刚从屋子走出来,一伙人全笑着向她们点头问好。 叶东飞眼尖,马上跑过来问道:“棋盘!晴儿姑娘想下棋?” “是啊,小师父通知,明日一早就能离开,已闲散几日,该动动脑了。”温晴忍着将目光看向屋内的冲动,微笑回道。 迸代女子该学的琴棋书画,她只对下棋有兴趣,原因是在现代的爷爷爱下棋,看久了她也跟着喜欢下,还拜师习艺上段,若非医学院的课业重,她也有资格到日本参加棋王大赛呢。 “行!咱们先玩上一盘,晴儿姑娘再去挑战王爷,王爷的棋艺极好,连李大哥也是将军的手下败将。”叶东飞直率的道。 这席话正是温晴想听到的,她应道:“行!咱们先切磋切磋。” 两人凝神对弈,结果竟是叶东飞惨败。 他完全不敢相信,他好歹也是朝中有名的棋士,居然输得这么惨,他连要求再下一盘都开不了口,他怔怔的看着温晴,随即笑了,双手一拱。“叶东飞甘拜下风。” 温晴连忙起身。“叶大哥承让了。” 叶东飞跟着起身,搔搔头,不好意思的道:“我才没有,是你太强了。” 小丹用力点头附和,“对啊,我家小姐是天下第一强。” “不害臊,这么赞主儿。”温晴瞋她一眼。 不过不是她要自夸,她可是花费不少功夫琢磨棋艺,后来下棋甚至成为她的舒压良方,棋艺精湛自然不在话下。 “连我在旁观战都技痒了,我也来砌磋砌磋。”李乐立刻坐了下来。 “李大哥可是主子仰赖的军师,他的棋功只差王爷一点点。”叶东飞大力赞赏。 石浪跟程皓也异口同声的道:“要赢军师爷可不简单。” 只有小丹对自家主子最有信心。“大话可别说得这么早。” 两人开始下棋,时间缓缓流逝。 李乐是棋中好手,但他发现自己无法从容,一子一子愈下愈慢,反观对坐的温晴不疾不徐,他简直无法相信她的棋艺如此出色。 沈元卿察觉到屋外过分安静,好奇的走出来看,但众人只分神一下下,马上又专注在棋盘的攻防战。 沈元卿注意到温晴下得极快,彷佛脑海里早有各种因应之道。 这一盘终于结束,李乐输了五子,这还是他头一遭输这么多,就连和王爷对弈,他也顶多输两子,他赞赏的看向温晴,站起身,微笑拱手道:“看来,只有爷能与晴儿姑娘对弈,替我等挣些颜面回来了。” “那可难了,我家老爷说了,我家小姐的棋艺也许连以棋艺闻名的国公爷都能打败呢!”小丹抬起下颚,拍着胸,一脸骄傲。 温晴粉脸微红的瞠了小丹一眼,再歉然的看着微微勾起嘴角的沈元卿。“爷莫听小丹夸张之言,我爹只是居家时谬赞了几句。” “晴儿的棋艺在我看来已是不凡。”沈元卿刚刚观战一盘,心中有底,他应战方式比军师差不了多少,估计也是输她的。 “不过老国公不曾遇到敌手,堪称大王朝第一棋手,若是刚刚没与晴儿下一盘棋,我会对温太医之语视为老王卖瓜,但此刻,深信不疑啊。”李乐赞叹道。 “可是爷不一定输老国公啊,是老国公畏战,待人严厉,性格又固执,怕丢了老脸,干脆不玩。”叶东飞说话就是直。 “别胡说了,看爷跟晴儿下一盘棋吧。”石浪可是兴致勃勃的催促道。 其他人其实也是迫不及待,而小丹更是想看看小姐横扫这几个大男人的样子。 沈元卿也善棋,难得棋逢敌手,自是不想错过,只是他为人厚道,不免问道:“下棋着重思考,不知晴儿姑娘连下三盘会不会太累?” 是个体贴的男人呢!温晴轻浅一笑,回道:“晴儿不累,只是,既然要跟王爷对弈,晴儿可否同王爷赌个输赢?赢的可要求对方一件事,输的一方不可推却,当然,绝不可要求伤人伤己的缺德事。” “好好好!这个好!”叶东飞马上表示赞成。 其他人也开心同意。 在这热络气氛下,沈元卿自是不好反对,但是……“听起来,晴儿有要求之事?” “我有想法,但尚未确定,说出来无妨,但爷也得说出,这才公平。”温晴自然不会马上将底牌全掀出来,虽然她的要求对他来说应是简单的,就是请他安排她与老国公对弈。 老国公是当今太后的兄长,也就是她爷爷的前世,她很想见见他,但老国公深居简出,为人孤僻,妻子离世后不曾纳妾,独子和儿媳又早逝,仅留一名鲜少外出的嫡长孙女徐洛岚,再加上她仅是太医之女,还真找不到门路见上一面。 “我亦暂无想法,既是如此,那就先下棋吧。”沈元卿道。 两人对坐,其他人也挪好位置。 不意外的,两方激战,一个声东击西,一个却也不是虚张声势,步步逼近,两人缠斗,互有陷入长考之时,一盘棋下了超过两个时辰才见明朗,沈元卿的白子根本难逃,确定落居下风。 他起身拱手认输,“我输了,晴儿要求之事,待确定告知,我定不推托。” 她起身一福。“那晴儿先说声谢谢,也谢谢爷的承让。” “并非承让,晴儿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小年纪,思绪如此活络锐利,缠绕进攻,我不得不服输,且输得心服口服。”沈元卿炯然精锐的黑眸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 “可惜晴儿是个女儿身,要不随队出征,合该也是个女诸葛。”李乐真想收她当传人。 “对!要是晴儿上战场,大朝第一谋士兴许就要换人当了。”叶东飞竖起大拇指。 他的话语惹得小丹笑靥如花,两人相视一眼,笑得更开怀了。 温晴却脸红了。“晴儿断不敢跟李大哥相较,论谋略,晴儿可差远了。” 李乐摇摇头。“晴儿姑娘无须客气,只是……”他突然顿了一下,思索一番后才又道:“王朝在乎封建礼教,重男轻女,晴儿姑娘的年纪也合该婚配了,不知怎样的青年才俊才能与晴儿姑娘匹配?” 温晴没有回话,一对明眸定定的看着沈元卿。 她知道在古代,女子满十五家人就会开始说亲了,可是为了完成心中的计划,她百般哀求父亲再缓缓,幸好父亲疼她,终究是答应了。 征战沙场多年,沈元卿自恃冷静过人,可是被她这么瞅着,他不知怎地心弦陡地一紧,更没想到她的回答更让他惊愕—— “年纪大点好,沉熟稳重、睿智内敛方是晴儿的意中良婿。” 小丹无奈扶额,她简直要昏倒了,小姐好歹是太医之女,怎么可以这大剌剌的跟个男人示爱? 沈元卿本就寡言,但自从遇上她后,他的话不知怎么变多了,可是这会儿他真真错愕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进度有度的大家闺秀会不顾矜持的谈论婚事,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温晴是说了一席让众人屏息缄默的话,但她的态度落落大方,更见大器,再倾城一笑,这才与糗得满脸通红的小丹离去。 八道目光可是直直的看着她们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李乐才有些惊奇的道:“我真是开了眼界,世上竟有如此直率的大家闺秀。”饶是他这个已有妻妾儿女、见过大风大浪的军师,都不免对她另眼相看。 叶东飞以手肘一一撞了下李乐、石飞及程皓,再使使眼色,要他们看向仍呆愣望着温晴离去方向的主子,四人这一看,都得努力的憋住满月复笑意。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什么表情他们都见过,就不曾见过这痴傻的一种。 叶东飞想法直接,说话更直,“爷,回京面圣后,不是要早皇上一步提及娶继妻一事,我倒觉得晴儿姑娘挺适合的。” “也是。”李乐等其他三人都笑着回应。 沈元卿这才拉回心神,轻斥道:“别胡说了,晴儿的年纪比擎风还小,当我的儿媳还差不多。” “擎风少爷今年十七吧,可晴儿姑娘方才已经明摆着说喜欢年纪大的。”叶东飞又说。 李乐几人也跟着点点头,笑得好不暧昧。 沈元卿冷眼一瞪,四个人的表情猛地一肃,不敢再多言。 沈元卿随即转身,回到房里。 他抿唇坐下,伸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再吐了口长气,以缓和众人不知的紊乱心跳。 不可讳言,温晴那一席几近调情的话语挑动他一向沉静的心湖,若是之后两人再相遇,他实在不晓得要怎么面对她,看来还是早早分道扬镳吧。 第四章 结伴回京(1) 然而,命中注定两方人马得结伴而行。 无名告知,由于山崩路断,出了寺庙就得改道而行,从东北隅绕到靖城就能走河道,河道四周山谷环绕,因有温泉池水,终年不结冰,靖城也因而发展成一座热闹山城,抵达河谷码头,就能雇船前往京城。 既然得走水路,要赶路也难,沈元卿于情于礼仍邀温晴主仆同行,也有个照应。 这一次温晴大方接受,临行前还不忘留下一笔香油钱。 石飞、程皓骑马在前,小丹主仆的马车在中间,沈元卿乘坐的马车则殿后,由叶东飞、李乐驾车,按着老住持所指引能通行的山路,倒是顺顺利利的来到村东聚落,没想到那里已有小僧备膳等候,一行人用了膳,继续朝北赶路,终于在天黑前抵达靖城。 这里的确是个热闹山城,灯火通明,商家林立,一行人直接来到码头,因积雪断路,不少商旅都得转到这里行船,客栈里挤满人,驿站虽简陋,但天寒地冻,有炉火可取暖,同样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潮。 码头旁,停泊不少大小商船,有船员忙着上下搬货,也有提着行囊上下船的旅客,看来,靖城还是个不夜城。 沈元卿一行人沿着码头走,不久,石浪就见龙庆寺一名眼熟的小僧伫立在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上,他一扯缰绳,下了马背,穿过人潮,与小僧交谈一会儿,立即回到马车旁,向主子禀报,“爷,老住持深知租船不易,特别要小僧早一步过来打理,租的船虽然不是最舒适的,但有小厮、丫鬟照料三餐及日常。” “嗯,招呼晴儿主仆上船,再拿谢酬给小僧,让他带回去给住持。”虽是出家人,但行事周全,莫怪能在皇室所属的庙宇任住持了,沈元卿心想。 “是。”石浪跟程皓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往船停靠的方向移动,准备搭船。 突然间,前方一阵骚动,一行人再往前走,就见前方围聚一群人,呼喊声此起彼落—— “快来人啊,有没有大夫?” “有没有人快去请个大夫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的儿啊!”一道妇人尖锐的哭泣声陡起。 沈元卿蹙眉,直觉看向走在身旁的温晴,见她拉起裙摆就往前跑去,还以手轻拍着旁人挤进人群。“让让!让让!” “小、小姐啊!”小丹也连忙跟上,可是一对眉毛却皱得死紧,她就不懂,主子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可是有些时候连她这丫鬟都看不下去,很粗鲁的嘛。 沈元卿等人也快步跟上,挤进围观人群。 温晴一出现,人群的目光瞬间全落在她身上,不少人还看到失神。 沈元卿直勾勾的看着温晴,见她跪坐在地,倾前察看被一名妇人抱着、昏厥不醒的男童。 温晴沉静的为男童把脉后,很快的以大拇指指甲用力掐压他鼻孔下方的人中穴。 男孩突然大叫一声,眼睛慢慢张开。 “醒了!醒了,太好了,儿啊,你要吓死娘啊!鸣鸣呜……”妇人痛哭出声。 温晴拧眉,看着不到五岁的男娃儿,脸色青白,骨瘦如柴,仅有一身单薄的补丁布衣,她想也没想就解开身上的狐衣披风。 “小姐,你会受寒的!老夫人跟老爷会骂死我的。”小丹连忙阻止,但被小姐的目光一扫,她马上住了口。 温晴马上用狐裘披风将男孩的身子紧紧包裹住。 她这样的举动让围观的民众及哭泣的妇人全愣住了,他们都只是寻常老百姓,那披风一看就价值不菲,更别说男孩身上还脏兮兮的,这位姑娘真是个大善人。 叶东飞看到主子突然跨步上前,不解的轻唤,“爷?” 沈元卿没理会他,径自解下披风,弯身为温晴披上。 “小丹,不用……”温晴直觉回头,一看到竟是沈元卿,粉脸儿不由自主的泛红,但心里随即一喜,怎么也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下,这个说书人口中的寡情大将军会有这般贴心的举动。 “我是练武之人。”他说,彷佛怕她会推辞。 她没拒绝,披风上仍留有他的体温,与专属于他一种淡淡好闻的气息。 温晴朝他微微一笑,目光很快的又回到男孩身上,再看向同样穿着旧衣的妇人。“这位大娘,你孩子身体太虚,若不好好调养,只怕养不大啊。” “我只剩下他了,呜呜呜……我倚仗的人都死了,就剩这孩子,来这里依亲又找不到人,什么都没有了,没这孩子,我只能死了。”妇人抽抽噎噎的道。 “祸福相倚,大娘不该有这么绝望的想法,还是……”温晴眼睛一亮,马上转头看着小丹。 “小姐,府里不欠人了,还有,中药堂不管磨药、洗药、打扫的奴仆全满了,你别再捡一些可怜人回去了!”小丹哪不明白有着菩萨心肠的小姐在想什么。 温晴没好气的瞪着长舌的小丹,她什么都没说呢,小丹就可以说这么一大串。 小丹缓缓的将头低下来,有些委屈的嘟囔,“是真的嘛,这一趟出远门,老爷跟老夫人可是叮嘱再三,还说要是小姐再带人回府,奴才就得离开,塞不下了,小姐舍得我走,我可舍不得小姐。” 温晴想了想,小丹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将头上唯一的一支珍珠发钗拿下来要送人。 但马上被小丹抢了去,又插回小姐头上。“小姐,你头上只剩这一支发钗,还是老夫人送你的生日礼。” 温晴有些受不了的横了小丹一眼,她的毛还真多,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睛又是一亮。“对了,不是有诊金吗,快拿出来。” “咱们这一路上回去,都需要用钱啊,小姐。”小丹就是不肯掏银两。 小姐忘了,她可没忘,这趟出来,小姐可是信誓旦旦的说有种珍贵药草要在冷冽的冬天才有,偏偏老爷太宠小姐,真的被说服让小姐出来采药,怎料到处风雪路断,明明只有几天的路程,就这么东转西转的,花了她们一倍的时间,却什么也没采到,依照过去的惯例,铁定还得自费去买个药材充充数,小姐是这么说的—— 一定要有药材,不然日后落个话柄,下回要出来就没那么自由了。 温晴无言,她差点忘了小丹基本上是个守财奴,她也不说了,起身看着沈元卿嫣然一笑。 沈元卿也绝,直接看向石浪。 石浪倒明白了,从怀里拿了一袋银子给那名妇人。“这些银子足够你买间小屋做个小生意,去吧。” 熬人先是怔怔的瞪大了眼,接着破涕为笑的拿钱抱着孩子,一再向几名贵人称谢磕头后才离去。 围观百姓莫不羡慕,觉得那对母女真是好运气,遇到慷慨解囊的贵人,但戏完人也该散,尤其那对外貌出众的俊男美女已带着奴仆步伐从容的往岸边走去。 “晴儿多谢爷施援手。”温晴边走边看着走在身边的沈元卿。 “那银两本该是你的,我这身旧疾若不是你,此刻绝不可能在这里,但再次给医药费,你拒收了。”他说得淡然。 “一病一酬,何况,像爷这样有陈年旧疾的病人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我还要谢谢老天爷让我遇见爷,可以磨磨我的医术,方成一代女圣医呢。”温晴心情极好,身上披着的是他的大麾,长了不少,还劳小丹在后方看着,免得被人踩了。 走着想着,蓦地,沈元卿突然伸手挡着她前进。 温晴不解的抬眸一看,才发现一名年约七旬的长者就站在她前方两步远,从他一身绫罗绸缎、披金戴银,身后有两名小厮随侍,后面那艘船更是金碧辉煌看来,他是好野人一枚。 沈元卿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七旬长者也没理他,而是直指着温晴道:“姑娘小小年纪,口气可不小啊,老夫也有陈年旧疾,你要说得出来,我给十两银。” 温晴带着浅浅的笑意打量他的神色后,轻声道:“这么着,老爷爷……” “什么老爷爷,我乃晋北城第一首富魏富,人称富爷,生平最看不惯小辈只知道吹嘘,不思长进!” 她望着魏富,不禁暗想,这人骂起人来还真顺溜,可见平时有多耀武扬威。 “走吧。”沈元卿示意她别理会,护着她就要往旁边走。 但温晴摇摇头道:“没事的。”她再看向魏富,说道:“富爷给我五十两银,我若说错了,再还给富爷。” “五十两?!泵娘抢人啊!”魏富生气大吼。 “富爷可以不给,我也就不必看了,拦路的是富爷,不是小女子。” 意思是,这事儿是您老挑起的事儿,本姑娘都肯搭理了,您要不玩,是拦假的? “哈哈哈……说得好。”叶东飞拍手大笑。 就连沈元卿都想笑了,他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柔和。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表情变化,不过几名心月复可注意到了,他们飞快的交换目光,无声的笑了。 魏富看一旁的人都笑了,老脸通红,恼羞成怒的道:“不怕你赖老夫,就给。” 一个眼神,他身后的一名小厮立即递了一包沉甸甸的银两给走上前的小丹。 “上船再看吧,风凉如水。”沈元卿注意到自己的大氅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无法贴衣保暖不说,也害得她不好走路。 闻言,温晴真想替他按个赞,真是大仁哥级的暖男!于是她微笑点头,表示听他的。 魏富也大方,手一伸,要让众人坐上他的私人豪华船只。 但沈元卿拒绝了,一行人转到右边小僧替他们张罗的大船,大有这傲慢富商要不识相,直接将他扔出船外的打算。 小僧找的船属中等,仅有上下两层,上层为厅,下层为房,但干净素雅,伺候的奴仆似乎都知道招呼的为何人,战战兢兢的将一行人带到暖呼呼的船内,备了温茶,也应了温晴要求,准备了文房四宝。 温晴为魏富把脉,思索了一会儿后道:“富爷的身子脏腑不调、心神不安、心失所养、心血不足。” “念一大堆的,听不懂是什么。”魏富大手一挥,没耐性听那些话。 “爷患的症为不寐,亦即失眠。”她敛眉浅笑。 他一脸惊讶,虽然失眠症严重,但他富可敌国,又吃又补的,精神状况一直很好,并无一般失眠者脸色萎黄、神疲乏力之状,而且少有大夫能一把脉就看出。“好,说对了,姑娘怎么治?” “以茯苓、五味子、灸甘草……”温晴边念边挽起袖口,再拿起狼毫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几个中药名。 沈元卿不得不承认她又赢得自己一份敬重,除了好医术外,她写得一手好字,不似一般闺女的清雅,多了抹坚定,字如其人。 “连服三剂,健脾养心、养血安神,此外,忌怒、酒、辛辣食物。” 魏富看着她让丫鬟吹干了墨渍,交给自己的奴才后,忍不住问道:“就这样?” 温晴笑着点点头。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你收了我五十两银啊!” “看病难道是做生意吗?”她答得也快。 “哪里不是?你不收钱了吗?只这一下功夫也太贵了,至少还来一些。”魏富不悦的伸出手要钱。 “行!你也将刚刚经过的时间还给我,我就还你银子。”温晴也干脆。 沈元卿勾起嘴角一笑,小丹跟叶东飞则是毫不客气的直接笑出声。 魏富气恼得差点没咬到舌头,“你、你这……时间过了就过了,怎么还?” “所以,时间就是金钱,我可是把时间用在您老身上了呢。” 魏富吹胡子瞪眼,但也不得不服,突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名的笑了,但眉头一皱的又看向坐在一旁神情淡漠、只喝茶不语的俊美男子。“姑娘莫不是那个爷的媳妇吧?你年纪尚小,也没有梳妇人髻。” 温晴一愣,尚未开口,就被小丹抢先一步—— “我家小姐还没婚配,但也绝不会配你这老爷爷!”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年纪多大把,还想老牛吃女敕草!”叶东飞也不屑开骂。 两人互看一眼,突然觉得好有默契,爽朗的握拳一击,再同仇敌忾的瞪着老不休的魏富。 第四章 结伴回京(2) 沈元卿瞧着他的目光也袭上一片冷意,不,该说是慑人煞气。 魏富知道众人误会,老脸倏地涨红,一手抖抖抖的直指着他们,咬牙怒道:“你们——你们这两个奴才胡说什么!本爷三妻四妾都有了,这丫头的年纪比我的孙女都小呢,我是替我的嫡长孙看媳妇儿的!” “我似曾听闻晋北城第一首富相当疼宠嫡长孙,曾在佛前立誓,只要谁能治妥嫡孙之命,将给身家一半财产当谢酬。”李乐淡淡的道。 “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这事轰动一时,不少大夫前仆后继的去,但都无功而返,听说是得了怪病。”叶东飞直率的狠瞪魏富一眼。“你这老家伙真坏心,晴儿姑娘会看病,你倒好,让她成了孙媳妇去医你那嫡孙药罐子,也不必花上那一半财产,一举两得!” “才不是!我那嫡孙能好,要我变成乞丐都行,但就是……”魏富哽咽了,老眼泛泪。 这魏富看来是性情中人,也是真心的疼爱嫡孙,温晴不忍的将袖中丝帕交给他,让他拭泪。“富爷,贵嫡孙一事,我也曾听闻,家父是朝中太医,曾言有不少退休老太医都曾前往看病,他们不是为钱,只想探知有何奇病如此难治。” 小丹马上想到一件事。“原来就是老爷说的让几个御医都摇头的晋北病例啊,那老爷爷,我家小姐当时说了,那么多老太医都没辙的事,不是她没志气,而是不认为自己的医术会高于他们,您可以断念了。” “可是……” “小丹的话就是我想说的,真的抱歉。”温晴致歉。 魏富心里难过,丝帕揪得紧紧的,老泪纵横也不擦拭,哪有一开始的趾高气扬。 温晴算是个二世医,怎会不清楚病人心里的煎熬比当事人更苦,她轻叹一声道:“这么着,若是有机会到晋北,我定上府为贵嫡孙看病可好?” 魏富老眼一亮,用力点点头,以袖子胡乱拭泪。“那老夫等你,就等你,你到晋北,随便抓一个人问,就知我第一首富的宅院所在。” “嗯。” 魏富终于破涕为笑,将丝帕还给温晴后,满意的带着奴才下船。 小丹笑咪咪的要将五十两收进包袱里,没想到小姐却要她将银子还给石浪,她不满的嘟起嘴,最终还是在小姐不容反驳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银子交给了石浪。 温晴看着沈元卿道:“那对母子之事由晴儿起,现在有钱了,自然是晴儿该付。” 沈元卿凝睇着她巧笑倩兮的容颜,平静心湖又起了些涟漪。 船,启锚开离码头。 船行一日又一日,沿途峰奇水碧,覆层皑皑白雪,风景奇佳。 未料某天沈元卿的胸痛又犯,温晴这次也卯起劲来下针、按摩,只可惜忘了先在靖城买些药材带上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就有此感。 在她的医治下,沈元卿的疼痛减轻了,但话也愈来愈少,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每回近身治病,她的小手不避嫌的在他结实果胸上又按又模,明知她是在替他治疗,但他并非柳下惠,而且他也唾弃自己不该起的欲念,所以只要一得空,他不是静坐就练功,努力撇除杂念。 小丹与叶东飞看对眼,两人对打也说笑,颇有打情骂俏姿态。 石浪跟程皓爱上下棋,两人一盘接着一盘下,但石浪太弱,输得凄惨,再加上叶东飞嚷着押注,石浪荷包大伤。 李乐大多时间与沈元卿对谈,两人都晓得回京后接踵而来的麻烦事肯定不少,他们得事先沙盘推演一番,其余时候,李乐会邀温晴下棋。 有一次他与温晴对弈时,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她赢了主子爷,想要求主子爷替她做什么事。 沈元卿刚好正在观棋,不免也感到兴味的望着她。 温晴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这才回道:“只是想想王爷帮忙安排我跟国公爷下三盘棋。” 闻言,李乐不免一怔。 沈元卿也有些错愕的问:“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她笑。 这心愿听来极小,但仔细想想,却又不小,能跟老国爷对弈应该也是不少自认棋艺好手的梦想,这么想来,也能理解,于是沈元卿点点头,将这事儿记在心上。 转眼间,船行已十日,船夫告知两方人离京城约剩一日的路程,他们便开始为离船做准备。 此刻,偌大的厅堂,沈元卿和四个心月复同桌用晚膳,边吃也边聊着进京后,先行回家梳洗,再一起进宫面圣等事宜。 这段船行日子,一日三餐还分两边,是温晴提议的—— 吃饭还是得自在舒适,大家共桌吃饭,不说话闷,说了还得顾及男女、恰不恰当,就分开用餐吧。 所以温晴和小丹在舱房内用餐,沈元卿等人则在一楼大厅用餐。 酒足饭饱,船上奴仆清理桌面后,送上一壷好茶,替五人各倒了一杯后,再度退下。 船行至此,从窗外看去,是一片漆黑,显然是不着村也不着店的。 众人啜饮着茶,话题也不自觉转到温晴身上。 “爷怎么不跟晴儿姑娘说,她要跟国公爷下棋的心愿对爷来说易如反掌,爷都要跟国公爷当亲家了。”叶东飞问得直率。 “什么亲家,爷要是会答应,又何必抢着先娶继室?就让皇上赐婚给擎风罢了。”石浪棋艺差,脑袋还不笨。 沈元卿抿紧唇,想来也闷,凯旋回京没半点欣喜,只有满月复无奈。 他一向知皇上不信任他,也早早得到风声,皇上跟心月复为了要拿捏住他沈家,趁他此次回京,要将老国公徐辰方的孙女徐洛岚赐婚给儿子。 但儿子早熟,已有心上人外,徐洛岚的皇族身分高于儿子,在这样的婚姻里,儿子硬生生矮了一截,再加上父子间原本就因为他在外征战不亲,皇上这一赐婚,父子剑拔弩张、嫌隙与冲突肯定不少。 且国公爷在朝延派系属于保皇派,而他则是保持中立,可以预见,国公爷会在台面下逼着儿子选边再下指导棋来箝制自己,看是喝敬酒还是罚酒,这也是皇上打的如意算盘。 “爷有什么打算?”李乐看着静静喝茶的主子。 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元卿。 沈元卿以指轻扣茶杯,放下杯子。“我的婚事不能办得太快,至少得拖过半年,届时,皇上若仍执意为挚风赐婚,对象也不会是国公爷的孙女。” “怎么说?”叶东飞困惑的问道。 李乐轻笑道:“爷的意思是,国公爷相当疼爱孙女,徐洛岚这半年再不婚配,就过十七了,依国公爷的个性,不会让她拖太久,届时,皇上就算要指婚,也指不到她。” 徐洛岚虽是皇室中人,但在外风评不错,是个进退有度、貌相端秀的闺秀千金,但因为国公爷也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千挑万选,也没看上一个足以匹配的孙女婿,才蹉跎了年岁。 “那可真的要拖过半年,届时,皇上再怎么替爷找亲家,也不会找上像国公爷这么难对付的保皇派。”叶东飞猛点头,再看看众人,还是忍不住又问:“爷的继室人选呢?总得有人才行。” 沈元卿抿紧唇,这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事,虽然京城不少大家闺秀,但要他选,他还真不知该选谁。 其它人都没有说话,主子年三十三,战功傲人,且外貌英俊挺拔,心仪仰慕的千金不在少数,更何况,入主沈府是正室之位,就是个王妃。 “你有建议?”睿智的李乐直接挖了个坑等他跳。 “晴儿姑娘很入眼啊。”叶东飞想也没想的就月兑口而出。 李乐饶富兴味的目光立刻转向主子,主子的神情看似波澜不兴,但那双黑眸隐隐透了点闷,看来,这几日温晴打着大夫旗子,频频近身医疗,也让主子百年不动的心湖起了些水花。 室内静悄悄,众人耐心等着某人发表意见,没想到主子只道—— “休息了。” 淡漠的一句话,众人就知该适可而止,只好在心里暗叹一声,起身回各自舱房。 李乐走到房门口,叶东飞顿了一下,跑上前拉住他,小小声的问:“爷跟晴儿真的不行吗?你脑袋好,想个法子,我们可以帮忙扮月老。” “我相信爷是动了心。”李乐摇摇头。“晴儿年纪虽小,却有着我们军人的直率,她心仪爷也不扭捏,只是……我也不免迟疑,爷的府里那么多人,她是否真能应付。” 威远王府里的人实在不少,一个比一个难缠,饶是温晴冰雪聪明,但她年纪还这么轻,要怎么摆平?光想到这一点,连他也不免犹豫了,遑论是爷,但京城不远了,爷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思考人选了。 夜幕下的京城,街道虽然积了雪,不少商家仍开门,往来人车也多,而静谧庄严的威远王府内,晚膳刚结束,周氏拧眉瞥了外头一眼。“元卿这回征战返家的时间比过去都久了些。” “祖母,爹不会有事的。”沈擎风放下茶杯,看着硬是撑起身子与他们这一干儿孙用餐的老人家。 “老夫人,这次王爷回来,会在家里多留些时间,擎风已经十七,蒙皇上重视,也是个负责校场的副将,是不是该将他的婚事也办一办?”董氏边说,边意有所指的先看看俊秀非凡的沈擎风,再看看自己的女儿。 沈擎风蹙眉,看向楚楚动人的吕晓婵,两人虽是青梅竹马,但是在他眼中,吕晓婵就像妹妹,他对她并无其它想法。 董氏见他没说话,连忙看向沈葳葳笑道:“葳葳也十五了,转眼就及宑,哥哥娶了嫂嫂,也多一个人帮忙婚嫁……” “我说董氏,你也只是擎风跟葳葳的阿姨,这王府有老夫人、王爷,还有我这姨娘在,他们的婚事轮得到你来操心吗?”沐馨华不悦的打断董氏的话,一双凤眼望着坐在一旁、才两岁多的儿子。 儿子可是她能不能在王府扶正的筹码,她所有的心思虽然都放在儿子身上,可也见不得有人妄想将女儿硬塞进王府,跟着享受王府的荣华富贵。 “你这话说得太过了,他们可是我过世的姊姊的亲生儿女。”董氏按捺下心中的怒火,眼眶泛红的哽咽道:“我知道我姊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 “是吗?我想你姊姊最放心不下的,应该是你吧,嫁给空壳子世家,时不时带着女儿来这里串门子,拢络她的亲生儿女……”沐馨华冷冷的瞪视着脸色丕变的董氏。“还不忘殷殷提醒两个孩子要记着他们苦命的娘亲,别让外来的人占了她的位置,还借着两个孩子的嘴替自己讨些好处,真是丢人啊!” “你、你——你管好自己再说吧!”董氏被当面批评,也火大了。“看看泷泷,都八岁了,你有好好看过她吗?只知道把她扔给老夫人照顾。” 沈泷泷正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再加上一张圆圆的脸,圆润润的身材,相当可爱,也因为是吃货一枚,她的心思都在食物上,压根没听见大人在说什么,反正只要董氏母女来用膳,饭桌上一向都很吵。 沐馨华不悦的凤眼儿一眯。“我生下她,就听老夫人吩咐到荒凉的边城去伺候王爷了,直到怀了梓风,身体不适才返京。” “那你生下梓风后,怎么不去边城了?” “我孕吐数月才生产,身子极虚,又得照顾儿子……” 两人果然又吵起来了。 沈擎风黑眸一眯,抿紧薄唇,一个是姨娘,一个是姨母,全是长辈,他无法制止,但他还是冲动的起身,冷冷的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丢下话后便快步离开。 吕晓婵一愣,连忙跟着起身。“我去陪表哥。”她微提起丝裙,不敢跑,端庄的离席,但早已不见大步走出的沈挚风。 见沐馨华跟董氏还在吵,周氏的头隐隐发疼。“好了,你们别吵了。” 但两人愈吵愈大声,沈泷泷趁机猛塞食物,见两岁的弟弟嘴儿一扁,眼眶泛红,她马上将塞入嘴巴的食物拿出来再塞进他嘴里,姊弟俩吃得津津有味。 “天天来吃,我们王府没欠你们!” “我是来关心擎风、葳葳还有老夫人,老夫人虽然还管家,但时有心力不足,就怕让你给虐待了!”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周氏的头愈来愈疼,身子更是不舒服了。 沈葳葳听不下去了,啪的一声,以筷子拍桌,不满的道:“姨娘,是我请姨母跟晓婵过来用膳的,你有意见?” 年纪渐长,她其实也知道姨母的确在打家里的主意,也想将表姊跟哥哥凑成对,这样的心思,她不喜欢,但不可否认的,姨母的确从小到大代替亡母给了她亲情,就凭这一点,她是感恩的,心自然也稍微偏向姨母那一边……一点点。 沐馨华瞪着这个有着花容月貌的嫡长女,却不敢多说什么。周氏相当疼爱她,她又恃才傲物,难对付得很! 看着吧,等王爷回来,她就要提醒王爷,婆婆替葳葳订下的何公侯府的婚事也该办一办了。 周氏无言,在她眼中,沐馨华跟董氏就像王府的内忧外患,只要两人一碰在一起,总是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偏偏她身子骨不好,长期养病,着实没力气解决她们的问题。 看来,儿子这趟回来,她这个老太婆一定要逼他娶个正室,替她管管这两人。 一家子各有心思,就连追沈挚风出去的吕晓婵亦然。 即使入夜,打了灯的王府花园在细雪下,仍是美轮美奂,天气极寒,沈擎风练功之人不畏冷,吕晓婵站在他身后久久,见他连动都不动,连忙双手环抱自己后,再不轻不重的哈啾一声。 丙真,此声引起站在银雪纷飞下沉思的沈擎风的注意,他一回身,见她连外袍都没披,直接拉着她的手进到温暖的侧厅。 吕晓婵羞答答的低着头,再轻仰起头看着他俊秀的脸庞,她是真的心仪他,也只想嫁给他,但她也知道,一心只想跟着王爷上战场的沈擎风根本不思儿女情长。 “表哥,你别在意我娘的话,我知道你想上战场,不急婚事,我会劝我娘别再提,绝不会让你为难的。”这番话自是口是心非,但她想博得他的好感。 沈擎风吸了一口长气,再重重吐出,他看着她天真美丽的脸上的歉然,摇摇头。“与你无关,姨母也是为我好,没事的。” 她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沈擎风心思仍重,他敬重父亲,但威震八方的父亲从不了解他的梦想是盼着有朝一日能与父亲一同上阵杀敌,但他一年年长大,父亲跟他的距离鸿沟就与父亲建立的军功一样,愈来愈大。 第五章 无不散的筵席(1) 夜色中,打了灯火的船仍静静行驶。 舱房内,沈元卿始终没有睡意,心神莫名烦躁,索性离开舱房,到了灯火通明的甲板上,竟一眼就瞧见温晴一个人在玩雪。 雪花翩翩,空气冷得沁凉,她居然在堆雪人?果然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泵娘,但这样的认知却让他感到沉重无比。 扪心自问,她很不一样,善医喜笑直率敢言,他是深受她吸引,再诚实一点说,他当真对她动了心,但她的年纪这样小,他又怎能任由感情沉伦? “再留个八字胡,就挺逗人了。”温晴自言自语的说完,从袖中抽出丝帕,塞到雪人的嘴巴上方。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元卿的到来,她其实也是心浮气躁才会出来晃晃,明天就要跟沈元卿分道扬镳,虽然还有与国公爷对弈之诺,两人一定会再相见,但要等到何时?他又不似自己赋闲在家,不但得上朝,府中还有许多人要照顾,也许时日一久,他就将她给忘了。 许就是心事重重,她轻叹一声正要转往舱房走时,没注意到雪花被她来回踩着做雪人都化成冰水,脚上绣鞋又没有止滑功能,一个不小心,身子往前一滑,眼看就要摔跌…… 见状,沈元卿及时快步上前,一个扑抱将她护在怀里,碰的一声,以肉身承受撞击,同时也感受到她的丰盈紧紧贴靠着自己坚硬的胸膛,随着她的呼吸诱人的上下起伏,让他的呼吸也跟着一窒。 温晴微喘着气,凝睇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孔,过了一会儿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可是扎扎实实的趴在人家身上。 沈元卿也反应过来,拉着她起身后,连忙退后一步。“冒犯了。” 她望着他带着歉意的俊脸,又想到他方才的举动,这个男人,她是真心想嫁了,不仅仅是为了爷爷,而是她真的喜欢上他。“何来冒犯之说?若不是爷,我肯定跌伤了,谢谢。” 沈元卿凝睇着她在雪花飘落下,更显动人的美丽脸庞,压抑动心的悸动,他暗吸一口长气。“天气极冻,晴儿还是快回舱房吧。” “不冷。”温晴用冰凉的小手轻碰他的手背,这当然是故意的,既然想嫁了,行为就得大胆一点,不然,要这个救了她还说冒犯的谦谦君子示爱,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讶异的看着她含笑的眼眸,这行为于礼不合,但令他在意的是……“你的手怎么这样冰,小丹呢,怎么不见她陪着你?” 她不答反问:“相较之下,爷的手好暖,练武之人都像爷这样吗?” 靶觉到柔若无骨的玉手正轻抚着自己粗糙又带着磨人厚茧的手心,他倏地浑身紧绷,心跳紊乱,难掩惊愕的瞪着她无辜的表情。 温晴好无言,她只是主动握个手,这个征战无数的大将军却是一脸她做了什么不得体的失德大事,果然,要诱惑他的确是个挑战。 “小姐,我就知道,怎么趁我睡着跑来这儿,还没带着手炉!” 小丹带着埋怨的声音一传来,沈元卿立即以不伤她的力道拉开她的手,男女有别,他得顾及她的闺誉。 温晴无奈的看着神情严肃的他,心里直叹气,何必闪得这样快? 这时,小丹跑了过来。“咦?爷也在啊。”她边说边将手炉塞到小姐手里,再向沈元卿行礼。 “外头冷,快带你家小姐进房去。”说完,他转身往里走去。 小丹点点头,再看着小姐,还没说话,就听到小姐轻叹一声—— “好难。” “什么好难?”小丹不解的看着小姐沮丧的瞪着某人离去的挺拔背影。 “怎么让一个男人了解自己是真心想跟他共度一生?”温晴喃喃低语。 但小丹内功精湛,还靠小姐这么近,怎么可能没听到,她猛地瞪大了眼。“小姐别乱说话,这让人听去了,会说小姐不知……咳咳咳……”她煞不住话,只能以咳嗽咽下到口的耻字,再东看西瞧,就怕真的有人听见。 温晴见状,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话儿她又不是大声嚷嚷,小丹也太容易大惊小敝了。 小丹仍像火烧似的推着小姐回舱房,再小小声的说着沈元卿的确是极品,但他年纪大云云的,就是希望小姐断念。 温晴任由她在耳边嗡嗡叫,在古代生活这么久,她的心智年龄可没像身体一样缩小饼,从穿越时的六岁到现在的即将满十六,她有太长的时间去思考如何改变命运,让现代的爷爷不受折磨的好走。 偏偏就坏在她和沈元卿的年纪差距有些大,因此她的目标一度放在他儿子沈挚风身上,但不是她夜郎自大,她这张连自己都曾看呆的绝色好脸皮,万一跟沈擎风有了感情纠葛,不是再添乱吗? 经过百般思虑后,她设定沈元卿为唯一目标,但对这个年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男人,很多事反其道而行,方能增加他的印象,她一点也不介意主动出击。 可是无论她如何猛刷好感度,他什么回应也没有,让她很是沮丧,一回房就躺上床,拉起被褥盖头自省。 另一间的舱房里,沈元卿独坐烛火前,看着方才被温晴握着的大掌,脑海里浮现她那张冻得嫣红的美丽容颜。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女子动了情,但不只她的年纪是个大大的障碍,他又非孤家寡人,有妾有儿有女,怎么也配不上才情过人的她,他并非良人之选。 棒日,时值午后,雪花乍停,河畔两旁景物都抹上一层如糖霜的白雪。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船抵达港口,也到了两方人马分离之际。 码头旁一座古朴的凉亭内,沈元卿凝睇着温晴,保证道:“回京有许多待办之事,但沈某定不会忘了答应晴儿的事。” 温晴嘴角轻勾,“我相信,但就怕贵人多忘事。” 沈元卿目光炯然。“君子一诺千金。” “是,那我就等爷的好消息,不过,王爷别忘了身上的旧疾要找大夫好好调养。” “多谢关心。” 她微笑自荐。“我跟爷同住京城,爷找我也使得。” 沈元卿一愣,随即摇头。“不敢劳烦,我会找沈老太医。” 她又被打枪了?温晴有点难过,她可以感觉到他不会让自己太靠近他,是她表现得太明显吗?唉,怎么她近水楼台还是摘不了月。 最终,两人有礼的道别。 反倒是叶东飞跟小丹之间有些依依不舍,但他们似乎又达成了某种共识,笑咪咪的握拳互击。 两方人马再次道别,各自坐上雇来的马车上路了。 沈元卿、石浪跟程皓先行回到威远王府。 三人甫下马车,行经百姓一见到沈元卿,马上兴奋的大喊,“王爷回来了!” 不少百姓闻风灵,热烈挥手欢迎,但沈元卿、石飞跟程皓已迅速的步入大门内,守门小厮则急急将大门关上。没办法,即使王爷早已对外言明,他不爱夹道欢迎那一套,但京城百姓崇拜敬佩他,不又吼又叫的好像不行。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周氏听到奴仆通报后,欣喜的来到前厅迎接儿子。 除了一早就到校场的沈挚风,沐馨华等人也一一前来。 “娘。”沈元卿先朝母亲欠身行礼后,目光一一巡过沐馨华、沈葳葳、沈泷泷及睁大眼睛看着他的沈梓风,视线很快的又回到气色欠佳的母亲身上。“娘身子不好,回房歇着吧,儿子梳洗一下得马上进宫面圣。”他再看向在身后恭敬站立的石浪跟程皓,吩咐道:“你们也下去梳洗,待会儿随我一同进宫。” “是!”石浪跟程皓同声应道。 他们从小就是个孤儿,爷把他们带回府中后,对他们百般照顾,还让他们当随侍,这次战场建功,爷也说了打算让他们各立门户。 两人随即向老夫人等人行礼后,才退了下去。 “馨华,怎么还愣着?快伺候爷梳洗!”周氏连忙吩咐。 “是的,娘。”沐馨华将牵在身边的儿子交给女乃娘照顾后,向丈夫恭敬行礼,跟在他身后走,准备当个称职的妾。 两人在走回主屋的路上,竟说不上半句话。 等到沐馨华准备好换洗衣物,沈元卿已经进到与寝卧连接的浴池,闿眼泡在热水中,凝睇着他俊美非凡的脸孔,她曾经跟京城内不少闺女一样,爱慕这张脸,但真的成为他的人后,才知道他的确是个文武全才、国家栋梁,却不是个好良人,严肃死板,话更是少。 “爷辛苦了。”她挤出笑意,一边为他刷洗后背。 “家里一切都好?” “好。” 一阵沉默,接下来,也只有哗啦水声。 沈元卿突然想到了温晴,想到她的巧笑倩兮、想到她的聪慧才智、想到她的大方示爱,她真是困扰了他,但她年轻纯真,人事经历丰富的他怎能跟着沦陷?可是此生至今,他从未这么想要拥有一个人…… 被了!停止想她!他陡地从浴池里站起身。“可以了。” 沐馨华正要拿毛巾替他擦拭身体,但他已经径自离开浴池,擦拭身体后,套上衣服走人,完全不需要她伺候。 她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早在边城将军府时,她就知道他并不热中床笫之事,这回战事长达三年,返回京城也有月余路途,她还真担心他想翻云覆雨。 他在床上虽然是温柔的,但她不曾感觉到欢愉,只想速战速决。 沈元卿径自穿妥衣服,沐馨华贤慧的替他梳发,两人的目光在铜镜中相遇,但依旧无言。 待准备妥当,沈元卿朝她点一下头,随即步出,与石浪、程皓从侧门策马离开,好避开那些挤在前门想看看这个威震八方又俊美非凡的王爷的老百姓们。 沈元卿策马,以眼角余光看着身后那栋华丽豪奢的王府,虽然那是他的家,但他从未感受到一丝归属感,反倒是边城古色古香的将军府,让他有一种自在。 三人策马来到繁华街道,瞬间,又是一阵阵惊呼—— “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 众人欢呼声不断,但沈元卿骑乘马上,并未理会,疾驰如风,石浪、程皓紧跟在后。 奔驰半响,三人已至皇宫大门。 李乐跟叶东飞随后来到,一行人进入巍峨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楚容瑛先是赐座,再好好的赞许沈元卿等一干功臣,身旁的管事太监杜禄及一名小太监垂首站立。 “这一战近三年,多亏爱卿在边城保家卫国,朕才能心无旁骛的推行仁政……”楚容瑛侃侃说起这几年的政绩。 沈元卿等人看似专注聆听,但心里皆不认同皇上的自以为是。 楚容瑛身居高位,却是公认的无为之君,爱民勤政谈不上,宫斗权势在台面下波涛汹涌,尤其是十年前的夺位之争,听闻内幕极为丑陋,似有兄弟阎墙残杀等事,但楚容瑛上位后即下令,只要有任何相关事宜传入他耳中,谈论者斩立决。 当时的他们,只是朝中不足轻重的新生代朝臣,也幸运的躲过那一场腥风雪雨,当属万幸。 第五章 无不散的筵席(2) 楚容瑛边说边看着神情沉静的沈元卿,他年纪虽轻,但运筹帷幄,屡建战功,成了皇朝威震八方的大将军,尽避漠然寡言,但就心月复太监派人在外一探,比起他这个皇上,威远王竟更受百姓爱载,光这一点,就让他极度不悦。 用尽心机才坐上龙椅的楚容瑛,此时的表情却不见半点厌恶,而是满满的笑意。“等大军返京,朕设皇宴三日,好好犒赏有功将士。” “微臣等谢皇上恩典。”沈元卿起身,其它人跟着起身行礼。 “平身。朕还有一重要的事与爱卿提。” 楚容瑛直视着沈元卿,仍无法在那张俊美出众的脸上看出端倪,目光再往后,看着他身旁善于谋略的李乐,接着,是跟着出生入死的叶东飞,不畏生死出了名,堪称是他麾下第一勇士,还有石浪跟程皓,两人随侍沈元卿多年,已晋升军队副将,都有一身好功夫,这几人合体,若是再加上边关在沈元卿一手带出的铁一般纪律的刚强部队,靠着多年出生入死的忠诚,万一图谋不轨,他的天子之位岌岌可危。 所谓家和万事兴,他打算反其道而行,替沈擎风赐婚,让沈家掀起滔天巨浪,让沈元卿坐立难安,这可是他跟杜禄花了不少心思才想到的好计,不但可以逼得沈元卿不敢躁进,也用他儿子的婚事来牵制他,使他不得不成为保皇派的一员大将。 沈元卿拱手道:“微臣也有要事要向皇上禀报。” 楚容瑛太好奇了,便道:“朕允你先说。” “是,边城安定,所谓攘外安内,微臣府内尚无正室,微臣的母亲长年叨念此事,微臣此次返京受封赏之际,想娶继妻,让微臣的母亲安心。” 楚容瑛脸色一变,敢情他这是打算先下手为强?居然还抬出家中老太婆!他藏在袖口的手陡地握拳。真该死,老子娶妻,儿子的婚事就得延缓,如此一来,他打的如意算盘不毁了? 楚容瑛满心不悦,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微笑。“爱卿是否已有中意的闺女?朕可以赐婚。” 沈元卿直觉想到温晴,但很快的回道:“皇上国事繁忙,微臣这只是家中小事,不敢烦劳皇上。” 楚容瑛可是吃了哑巴亏,龙心大不悦,沈元卿的话在他听来,就是沈元卿不希望他的手伸得那么长,管到他娶继室一事。 “皇上,威远王等人定是返家梳洗后就急着前来面圣,皇上圣明,何不先让劳苦功高的几位大人回家休息。”杜禄突然走上前,乐呵呵的拱手道。 “瞧朕太高兴了,一时忘了他们可是风尘仆仆的返京,至于朕要说的事,也没什么,没事,回去休息吧!” 楚容瑛强撑住脸上的笑意,让沈元卿等人退下。 一待他们离得远了,楚容瑛立即火冒三丈的将桌上的奏折、笔砚全扫落地。 “皇上……”杜禄身子一颤。 楚容瑛的神情变得阴沉,眸中尽是杀气。“该死的沈元卿!” “皇上,别气坏了龙体。”杜禄好言劝慰。 楚容瑛仍是一肚子熊熊怒火,思绪不停的转着,想着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沈元卿。 京城的另一栋宅第,温晴主仆从严家中药堂载了一车药草先回自家经营的中药堂,这才进到家门。 奴仆欣喜迎接,温晴微笑以对,但小丹却臭着一张圆脸儿。 温晴看了她一眼,摇头笑了笑。 小丹忍不住嘀咕道:“花钱买药材,只能骗老夫人,还让严家狠赚一笔,还得另外付钱找人替我们买,这一来一往都是钱啊!”她心痛啊,那一匣子亮灿灿的银子全没了,她真想大哭。 “傻小丹,钱换了药材,又没不见。”温晴说得洒月兑。 重点是这个吗?小丹脸一黑,懒得说了。 此刻,刘氏在丫鬟的伺候下走了出来,一见到孙女,先是慈爱的上下打量,就怕她在外头瘦了、饿了,接着不禁叨念道:“这一趟也去太久了,虽然你半个月就会派人送信息回来,让我们知道你平安,可是你爹可念死了。” “小丹陪着嘛,爹不用担心。”温晴撒娇道。 “是不用太过担心了,一旦嫁出去,就是丈夫的事了。”刘氏拉着她坐下来。 她是真心疼爱孙女,虽然在外人看来,她给了孙女太多自由,但这孩子总是能说到她心软,像是“晴儿这颗心也不知会不会突然就停止跳动,晴儿实在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等揪心话,让她不得不心软。 想到这里,刘氏拍拍孙女的手,她六岁时那晕过去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她怎么也无法拒绝她,这一年一年揣在怀里珍宠着,就这么宠到无法无天了。 “怎么又提亲事?祖母就这么急着要把晴儿嫁出去吗?”温晴将手放到祖母的手背上,不依的嗔道。 她知道自己在某方面来说是相当不孝,以亲情绑架疼爱她的祖母跟父亲,但为了现代的爷爷,她绝不能当温室中的花朵。 “老实说,这阵子上门提亲的人还真是不少,最积极的就数……” 刘氏话还没说完,厅堂外就传来岑管事着急的叫唤声—— “何少爷,我家小姐刚回来,等我通报……你怎么硬闯啊!” “又是何少峰,小姐,我替你打跑他!”小丹一回头,就见何少峰跟他的小厮刘夏跑了进来,她举起手正要赶人,却看到小姐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她这才不甘心的把手放下,但锐利的眸光还是狠瞪着何少峰。 何少峰丰神俊朗,但就是个花心少爷,认识小姐以前像个街头小霸王,常欺侮老百姓,直到某次错惹江湖恶霸被砍到奄奄一息,才让小姐救回一条狗命,却也因此赖上小姐。 “晴儿,你终于回来了,我找来的媒婆已经上门说亲好几回了,还有,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早就说过要以身相许的。”温晴出远门,可让他这一个多月来相思泛滥、寝食难安,他还派奴才在温府外守着,只要她回来马上通报 “这一点,我认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温晴神情平静的回道。 何少峰可闷了,他知道她说过她不是他的良缘,说她不适合他,但他就喜欢她啊!在医治他时,其它人都怕他,不敢逼他吃药,只有她敢责骂他,这么勇敢又美丽的女子,他如何不心动? 他曾经想借着酒意一亲芳泽,却被她撒了一把奇怪的粉末,让他又痒又疼的卧床一个月,再也不敢对她起色心,也才能明白温太医怎么那么放心让她这么一个倾城佳人在外行走。 “本少爷到底哪里不适合你?我真的很爱你,我可以改啊,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再爱其它人了。”何少峰乃高官之后,养尊处优,没有他不敢说的话。 肉麻兮兮的!刘氏听了都受不了的脸红摇头。 温晴觉得太阳穴隐隐泛疼。“请自重,长辈在这里。”这话是多说的,何少峰说话做事从来不管场合。 “我还不够自重吗?为了你,我简直乖得都不像我了。”何少峰委屈的大声抗议。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连刘氏都忍不住笑了。 他这话倒是说得真,见温晴会去关照一些贫苦百姓,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他也会在佳人面前来场送粮、送衣秀,像只哈巴狗等着她回眸一笑。 温晴揉揉太阳穴,直视着这张委屈中见可爱的俊朗脸孔,她其实并不讨厌他,她看得出来他本性不坏,不过他对她而言比较像个弟弟。 虽然在外人面前,她正值青春无敌的年纪,但她的灵魂不止啊,对于何少峰这刚满十七岁的女敕草她还真啃不下去,相较之下,三十三岁的熟男沈元卿比较对她的味儿。 “我真的累了。”温晴知道这一招对他超有效。 “那……好吧,我舍不得你累,你先休息,我明儿再带媒婆上门。”何少峰俊朗一笑,再回头,就见刘夏直冲着小丹笑,他一掌毫不客气的巴上他的头。“别再发春了,快走,让我的晴儿休息。” 见两人像一阵风似的来了又去,刘氏无奈的摇摇头,她看着孙女道:“说来,他也算有心。” “老夫人,你不会要小姐嫁给那个登徒子吧?”小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浪子回头金不换,那孩子性子纯良,先前是被宠坏了,何况……”刘氏温柔的握着孙女的手。“丈夫是女人的天,女人能得到天的宠爱,这辈子还会过得不好吗?” 她原是世家闺女,只是家道中落,原本谈好的亲事没了,最后只好嫁给温晴的祖父,但良人热中医术,夫妻俩实在没什么感情可言,相较之下,儿子与媳妇的感情就令她羡慕不已,偏偏天妒红颜,媳妇走得太早。 祖孙这么多年,温晴怎么不知老人家的遗憾与感慨,她拥抱真心疼爱她的祖母,撒娇道:“我还想陪祖母呢,管他纯不纯良。” “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这么说话。”刘氏虽是斥贵,但笑得一双眼儿都随起来了。 小丹看着祖孙相拥的这一幕,对小姐的一张甜嘴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好了,你先去休息休息,晚一点再告诉祖母你这回找到了什么珍贵药材。”刘氏微笑的拍拍孙女的手道。 温晴和小丹向刘氏欠了欠身,便回房去了。 一回房里,温晴梳洗完,想着小憩一下,没想到竟一觉睡到晚上。 醒来后她让小丹伺候着衣,正巧赶上晚膳。 “爹,好久不见了。”温晴调皮的向父亲行礼。 温重仁看着模样完全承袭妻子的女儿俏皮入座,神情又是宠爱又是无奈。 每次女儿出远门他就提心吊胆,后悔自己应了她所求,但下一回,她再撒娇要求,他又拒绝不了。 “爹这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直到看到你在床上熟睡才落了地。” 温晴杏眼圆睁,故意夸张的道:“爹看过女儿了?莫不是我睡得如小猪,怎么毫无感觉?” 站在她身后的小丹忍不住噗哺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的,还是医者,怎地将自己说成了小猪。”温重仁斯文儒雅,但有这掌上明珠,也常被逗得失笑。 “又没外人在,何况,心情好,东西才好吃。”温晴拿起碗筷,替父亲跟祖母各夹了块香喷喷的卤肉,再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咀嚼。 “看看!娘,她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询问亲事的那么多?”温重仁真后悔让女儿到皇宫替一些嫔妃看病,晴儿只是太医之女,那些嫔妃当然不是替自己的皇子挑媳妇,而是替在宫外的娘家亲戚说亲。 刘氏只是笑,没有说什么。 温晴咽下口中的卤肉后,不依的道:“真是的,爹跟祖母一样,怎么都提这事儿?”她虽然也有打算,但她知道沈元卿绝非爹跟祖母心中良婿,年纪就是一个大问题。 “你长大了,正是说亲的年纪,令爹意外的倒是离宫前听到的消息。” “什么事?”刘氏比温晴还好奇。 “威远王已先行返京,向皇上禀明要娶继室,可以想见的,这个消息明天一定会传遍全京城。”温重仁说完,也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温晴惊呆了,沈元卿要娶继妻?对象是她吗?但一路上他压根没跟她提过这件事,所以不是她?想到这儿,她原本的好心情都没了。 “此事当真?那位置不是已空了几年?”刘氏多少耳闻,也知道不少飞黄腾达或攀权附贵的官商人家都在打那个位置的主意。 “应该不会错,也该是时候了。吃饭啊,娘、晴儿,饭菜都要凉了。” “喔……好。”温晴连忙挤出一抹笑,再动筷吃饭。 这顿晚餐,纵使摆上桌的都是她爱吃的佳肴,她却食不知味,又为了不让爹跟祖母起疑,她还得振作起精神瞎编这回外出的采药趣,至于与沈元卿相遇一事,她完全不敢吭上半声。 第六章 登门求娶(1) 翌日,诚如温重仁所预见的,威远王要娶继事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小丹一早就特地跑出去听大家是怎么传的,没半刻时间,她又急急奔回府里,把听来的全都告诉一夜难眠的小姐。 茶香充盈的寝卧里,温晴端着白玉瓷茶杯坐在圆形大雕花窗前,粉脸尽是懊恼,她甚至有点儿气沈元卿,她一个姑娘都明示暗示的表示中意他,他怎么这么过分,打算要娶继室却连一个字都没同她提起过。 小丹算是同小姐一起长大,瞧小姐那隐隐氤氲着火花的明眸,她也知道小姐在气什么,但她更气啊,小姐这株女敕草都甘愿让老牛啃了,老牛还嫌弃! 温晴咬咬粉唇,用杯盖滑过杯缘,啜了口茶,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心里仍抱着希望,或许他会找人送来信息,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未履行的赌约。 但她傻傻的一天等过一天,什么动静也没等到,倒是何少峰天天抓着媒婆上门,还擅自送来聘礼,小丹怒不可遏,老是嚷嚷要请他吃拳头。 最后是温重仁出面,委婉表示“还想多留晴儿一年”,何少峰才停止这扰人的行为。 温晴心里烦,她想直接杀到威远王府去,但又不能不顾及祖母和父亲的感受,有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孙女,他们已经太包容她了。 所以她化身为宅女,在家看医书、画画、下棋,一步也不敢踏出大门,就怕双腿不听脚袋指挥,直接冲去找沈元卿,上演恶女逼婚记。 就连前几日边城大军返京,百姓们夹道欢迎,爆竹声响彻云霄,她也没出门,可是她却无法不胡思乱想,听闻皇上连三天设宴招待有功将士,沈元卿肯定得出席,那些想入他眼的皇室闺女肯定费心打扮,想到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引颈盼望他的青睐,她更闷了…… “晴儿,在想什么?”晚膳时间,刘氏见孙女心事重重,关切的问。 “没想什么,爹怎么还没回来?”温晴不敢将心里的千回百转说给祖母听,她不觉得老人家能够理解。 话音方落,岑总管就快步进来。“启禀老夫人、小姐,老爷派人送了口信,凌妃染了风寒,指名要老爷待命,所以老爷今晚得夜宿太医院,不回来用膳了。” 闻言,尽避眼前是一桌好菜,温晴顿时失了食欲。 她对凌妃一向没有好感,毕竟自己进出宫廷多回,从其它嫔妃口中得知,凌妃年轻气盛,仗着是皇上临幸较多次的妃子,就自以为受宠,与她们相处欠佳。 “依凌妃折腾人的性子,你爹这一晚别想睡了。”刘氏心疼儿子,也没了胃口。 “爹会找时间休息的,没办法,凌妃的祖父可是南青王,她也是金枝玉叶,一点点小病小痛都要爹彻夜留守诊脉。”温晴也无奈。 除了专门伺候皇上的何老太医,其它太医都懂得对嫔妃谄媚阿谀,偏偏她爹没有靠山,又做不来奉承那一套,凌妃就欺凌软柿子,视爹如奴才使唤。 见祖母不动筷,温晴连忙替祖母夹了几道菜后,催促祖母吃饭,也刻意转换话题,“女乃女乃今儿个到庙里拜拜,这一路上可有听说,威远王是否有中意的人选?” 这可是这阵子京城最热闹的话题了,上威远王府攀亲的不少,听闻还有人开赌盘,押注最后会是谁入了沈元卿的眼。 刘氏一愣,笑道:“祖母没想到你对这事儿也有兴趣?”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温晴其实天天挂念,都要望穿秋水了。 一旁的小丹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只有她知道小姐心仪威远王,还曾大胆示爱,这阵子更是痴痴等着某人上门呢。 “祖母是有听到威远王府有不少媒人婆上门,就连前两日才在庆功宴上,被皇上封赏从一品大将晋升为公侯贵族的也急着上门,还也有朝臣官员刻意带了女儿进宫,在宫里与王爷来个不期而遇,真是天下父母心。” 刘氏虽知众人不过是想借势再享更大的荣华,但沈元卿除了年纪大些,在外评价极好,何况王府只有一名小妾,嫁过去又是正室,确实是个良缘。 温晴闷闷的咀嚼着菜肴,心里可将沈元卿骂上好几回了,怎么说她也医了他、模了他,难道她就真的这么引不起他的兴趣吗? 刘氏又道:“就祖母知道的,威远王的婚事一向是由他的母亲作主,早逝的正妻及现在的妾室都是,王爷不曾忤逆,早逝的正妻是个端庄娴雅的好女人,妾室长相艳丽,但也是个知分寸、持家顾儿的……” 温晴伸出筷子,夹了块红烧鸡肉到祖母碗里,自己也尝了一块,把肉当做沈元卿用力的咬着,她真是闷透了! 沈元卿要娶继室一事,不仅轰动京城,也震撼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威远王府。 沈擎风年已十七,本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虽然他无心婚嫁,但想到父亲只顾虑自己,对父亲的埋怨不免又加上,父子间的嫌隙更大。 董氏也急着上门,频频向周氏询问王爷要娶哪个姑娘。“娶妻当娶贤,要娶个骄蛮无理的,擎风跟葳葳的婚事可是接连在后,不能不想清楚啊!” 沈葳葳冷眼看着姨母的夸张表情,她跟父亲不亲、姨母不亲,可以想见的,对再来的后娘也不可能亲,她根本无所谓,对天天有媒婆上门、巴结送礼人潮几乎踩平门坎的异象也不屑一顾。 冲击最大的该是沐馨华,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她也妄想着不会有这一天,因为沈元卿不好,喜欢待在边城,娶了正妻后是要带去边城吗? 她看着吃糕点吃得满嘴的儿子,不免来了气。“吃吃吃!别像你姊姊那样只知道吃,让你爹嫌弃的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娘以后只能靠你啊。” 小小的沈梓风被暴怒的亲娘一把抓走好吃的糕点,哇的一声突然号啕大哭。 沐馨华更气了,一掌就往他的小打去,惹得他哭得更大声。 但哭声再大,身为妾室,沐馨华住的是偏院,王府占地极大,这里离雕梁画栋的主院静墨轩相距颇远,她怒不可遏,任由儿子哭泣。 这一家子,唯一开心的当属周氏。 此刻,母子俩就在静墨轩内温暖的书斋里,长长的书桌上尽是一幅幅美女图像。 沈元卿看着这么多画像,心中无感,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温晴,那些美人也因此全成了庸脂俗粉。 但周氏显然已有中意人选,她特别走上前,将其中三名闺女的画像抽出,再平放在桌上。“这三个姑娘,你看看,人品外貌都是上等,年纪虽然轻,但端庄温婉,有大家风范,足以撑起王妃之位。” “她们与擎风、葳葳差不多年纪。”他说得沉重。 周氏知道儿子心中纠葛,以手示意要服侍的丫鬟退出书斋,才坐下跟儿子说些心里话,“娘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些闺女才是能够遵守三从四德、相父教子的首选,再说了,她们不是什么都不懂。” 沈元卿不是听不出母亲的言下之意,这些一心想要嫁入王府的姑娘,十个有九个都图这个王妃之位,唯一的例外,应该就是温晴了,偏偏他不舍她搅和进来,他愈想愈烦躁,浓眉不由得紧紧皱起。 周氏殷殷劝说了好一会儿,要儿子再好好想想,便先行离开了。 沈元卿静静的看着那三幅画像,他知道自己势必得从中择一,庆功宴上,皇上有意无意的提到,他要是再不决定人选,为免他这个威霣八方的大将军难以取舍,可以直接为他连赐两女为平妻,再纳几名美妾。 事后,叶东飞小小声的道—— 爷打下不少军功,却不属于朝中任何派系,皇上又无法拢络你,这让皇上更加忌惮,是打算要爷精尽人亡啊。 不管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不可能接受,但他很明白,他没有时间迟疑了。 沈元卿深吸一口气,伸手要拿起中间那幅画像时,书斋外突然传来石浪的通报声,让他的动作一顿。 “爷,叶大副将求见。” 随即叶东飞的嘻笑声传来—— “我是叶大副将,你们也是啊,爷不是说了,等他成亲后,再来就让你们成家。” “我们还没对象,你跟小丹好像看对眼了,我们应该会先喝你的喜酒。”程皓笑着回道。 “不可能!小丹说她家小姐的婚事也快了。” 听到最关键的这一句,沈元卿的心猛地一震。 “三人都承蒙皇恩封官也赐了宅院,如此打闹成何体统?”他这一声以内力传送,仅让三人听到。 门外嬉笑打闹声音顿时消失,三人战战兢兢的走进书斋,神情都有着愧疚,他们的确太放松也太放肆了,但也是战事已远,这两天还沉浸在皇上封赐的喜悦里,有失分寸了。 毕竟不在军队,沈元卿也觉得自己太过严厉,但他太想知道有关温晴的事,一急口气反而差了,他深吸口气,放缓了语气问道:“东飞,有什么事?” 叶东飞尴尬的搔搔后脑杓,再笑笑的看着摊在主子书桌上的几幅美人圆,问道:“爷决定人选了吗?” “这不重要,我似乎听到你说晴儿的婚事也快了……咳,我只是在想我尚未履行对她的约定,若她婚期定了,我势必得早早完成此诺。”沈元卿莫名有些恼怒。 三名下属以一种了然的神态看着他,好像都知道他有多在乎某人。 叶东飞强忍着笑意,但可不敢调侃主子,恭敬的回道:“小丹说,上门提亲的人很多,尤其是何少峰简直就是百折不挠,家中老夫人还挺中意他当晴儿的夫婿。” “何少峰不是个轨裤子弟吗?”沈元卿的口气不自觉多了抹嫌弃与严厉。 “爷,咱们近三年没在京城,何少峰与咱们印象中的早不同了。”叶东飞将小丹告诉他何少峰如何改头换面一事转述了一遍。 “你跟小丹常联络?”沈元卿问。 叶东飞突然脸红了。“我、我们约好,五天一回练功喝茶。” “她可有提到她家小姐近来可好?!”沈元卿还是忍不住问了。 闻言,叶东飞马上想到小丹凶巴巴的模样,和她不客气的话—— 不管我家小姐有多么喜欢你家的爷,我家老爷绝不会让她嫁给你家的爷,你最好少在你家爷面前说我家小姐的事! 突地,叶东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还扯了一堆,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再干笑两声,撒了个善意谎言,“小丹提了些事,但就没提她家小姐好不好。” 沈元卿无法形容心里的失望,他以为温晴会说到自己…… 石浪倒是心细,说道:“爷可知道,晴儿姑娘在京城小有名气,还有小菩萨之称?” 沈元卿缓缓摇头,虽然返京快一个月,但待办之事太多了。 “是啊,这我也听说了,还有,爷,她不惧威势,才敢跟何少峰对上,何少峰才会变好,呃……我刚说过了。”叶东飞又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沈元卿想到温晴与魏富的对话,还有一开始面对自己时的沉静,她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她很真、很直,也很可爱,不似一些人面对他总是诚惶诚恐、唯唯诺诺。 “老实说,我真的觉得晴儿比那些家世显赫的美人儿都适合爷,若说有什么配不上爷的,也只是出身。”叶东飞实在忍不住,心痒痒的又提起这事儿。 沈元卿半点也不介意她出身普通,在意的只有他年纪大她太多,这才是他最大的心结。 见主子眉头紧锁,叶东飞突然想到他今天过来王府前,先绕到第一谋士的新宅子兜了一圈,李乐向他提到爷最在乎的就是年纪的事儿,他马上安慰道:“王爷,放眼天下,与爷同龄或小蚌几岁的女子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肚子也蹦不出娃儿了,而现在能嫁跟该嫁的就是十多岁的闺女,不是?” 沈元卿怎会不明白,但他只要一想到温晴与擎风和葳葳差不多年纪,若是娶她进门,他们能够接受那么年轻的后母吗? “年龄不是距离,能交心为重。”这当然是李乐说的,叶东飞只是借花献佛,不过接下来的可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了。“皇上纳的几名新妃不也十多岁,皇上的年纪可比爷又多了十几岁。” 沈元卿脸色一变。“这话断不能再说,你想被砍头吗?”他瞟了外头一眼。 叶东飞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言。主子说过,皇上多疑,谁也不知道王府内有无耳目,凡事都该谨言慎行。 此时,一名小厮前来通传,“启禀爷,温大夫来访,请求一见。” 或许心系温晴,沈元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但一个闺女怎么可能上门?还是她的父亲温太医?这更不可能,他们不曾来往,顶多在宫里曾经见过几面。 沈元卿思绪一时翻涌,神情冷肃,让小厮不由得心生畏惧,毕竟近日到访的客人不少,都是为主子的婚事而来,老夫人招待到都要累出病来,表示这两天不再见来客,沐姨娘也吩咐了她要顾小少爷,无暇应付,大少爷一早到校场,不到天黑不回,大小姐与二小姐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大大的宅院里,明明住的是一家人,但除了王爷跟老夫人,其它疏离淡漠,也难怪王爷这次决定要娶继妻。 “温大夫?”沈元卿开了口。 “是,温大夫说跟王爷还有个约,王爷一定会见的,温大夫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大夫,而且长得……很漂亮。”小厮脸红红,说得又急又慌,他觉得不像,但人家又说得煞有其事的,偏偏严总管不在,他不敢自己作主。 一听,叶东飞眼睛一亮。“我知道是谁!”他拔腿冲第一! 石浪跟程皓也想一起冲出去,毕竟美女没人不爱看,不,也许主子是个例外,但叶东飞没在王府内当职,他有个当官的爹,他们可没有,所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突然一动也不动的主子。 第六章 登门求娶(2) “请她来静默轩,再派人在临湖水榭置上暖炉、热茶。”沈元卿终于缓缓开口了,但人还是动也不动。 沈元卿、石浪、程皓伫立在静默轩庭园一角的临湖水榭前,看到叶东飞眉开眼笑的带着温晴跟小丹前来。 令三人惊愕的是,她们主仆竟然女扮男装,只是,这等装扮只能骗一些眼拙的小老百姓,尤其温晴,即使一袭儒雅白袍、狐毛蓝绸披风,仍是粉雕玉琢,相貌绝丽。 温晴主仆走到三人面前,屈膝行礼。“王爷金安。” 温晴直起身,朝沈元卿一笑,再朝他身后的石浪、程皓微笑,两人也回以点头微笑。 沈元卿直视着她,希望自己仍是稳重,他的气息在听到她到访就有些紊乱。 温晴也直勾勾的看着他。“王爷气色不错,看来多年顽疾很贴心,没在王爷忙着选继妻人选时来凑一脚。” 她的表情带着俏皮,让他不由得嘴角微勾,但一颗激荡的心却怦然不已。 然而沈元卿不知道的是,在温晴决定过来的三日前,她就像个深闺怨妇,在一再而再的心理调适下,才能以这等神情面对他,不然这段日子他的不闻不问,实在让她很伤心。 “天气冷呢,爷。”叶东飞瞧两家主子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只有彼此,忍不住好笑的提醒道。 沈元卿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尴尬的邀请温晴和小丹入水榭。 水榭内已置暖炉,铺有锦褥,盈着茶香,石桌上还有几样精湛茶点,沈元卿走到桌旁,看着边走进来边打量的温晴。 “真舒适。”温晴径自解开披风坐下,前方雕工精琢的格窗可见到庭园景致,铺上一层白雪的树及亭台,视线极好。 罢刚叶东飞还说了,这富丽堂皇的静默轩是主人院,也是王府占地最广的,雕梁画栋不在话下,她一路跟着小丹走进来,就见过四名丫鬟、六名小厮洒水打扫,再加上贴身随侍石浪、程皓,沈元卿这王爷当得真有架势。 小丹一手抱着好几个收画的圆筒静静站在小姐身后,稍早前,叶东飞跑了过来,开心全写在脸上,但她只想翻白眼,虽然她跟小姐刻意女扮男装,但一个大家闺秀没有邀帖就主动来拜访男人,就是不合礼教规章嘛。 “小丹,你把手上东西放下。”温晴喊了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小丹,再看一直看着小丹的叶东飞。“可以麻烦叶大哥带小丹……” 她话未说完,叶东飞马上道:“愿意,这王府我很熟,不是,这主院我相当熟,可以带小丹逛逛。” 小丹才不想让小姐跟王爷独处,但能怎么办?她知道小姐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她若是能阻止,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 小丹闷闷的跟着笑得嘴开开的叶东飞离开了,石浪跟程皓则退到离水榭有十步远的长廊,让两个主子可以好好交谈。 温晴拿起茶杯,手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唉,凤求凰果真紧张。 沈元卿也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包围,他的脑袋甚至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静悄悄的,外头突然又飘起细雪。 温晴喝了一口又一口的好茶,再看着俊美的沈元卿,早知他是个闷葫芦,她要不主动些,恐怕将整壶茶都入肚,他还是只晓得沉默的看着她,于是她缓缓启唇道:“实不相瞒,近日有不少媒人上门提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晴儿可已有良选?”沈元卿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再这么有礼的来回交谈,不知要多久才能切入重点,于是她突然起身,将小丹搁置在长桌一角的圆筒全抱起来,走到他身边,以眼神示意,请他移走面前的杯盘后,她将圆筒全放到他面前。“这是晴儿特意写给爷的。” 他不解的蹙眉,看着她走到对面再次坐下后,才伸手拿起一个圆筒。 “等等,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温晴一顿,她这是紧张到语无伦次了吗?她俏脸微红的又解释道:“不是,我是说,爷在看这些之前,得要先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是,你将看到的内容绝对匪夷所思、出乎意料。”她不知道这个古人的心脏够不够强。 沈元卿看着她秀丽小脸难掩紧张,这让他益发好奇,抽出筒内的纸张,摊开一看,一愣,诧异的看向她。 她粉脸酡红,但仍勇敢回视。 只是,随着一张又一张纸摊在桌上,他一次又一次的看向她,她觉得她的双颊热烫得都要冒烟了,累积的勇气也一点一滴的消失。 但怪不得沈元卿,这辈子,他头一回碰到这么直率的凤求凰。 几张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她与几名可能雀屏中选的大家闺秀的优劣分析比较,针对容貌、才气、个性等逐一评比。 有的表里不一,她是表里一致;有的善妒刁蛮,她真诚率性……总而言之,她是里面最优秀、最适合他的,真是让他再次开了眼界。 是傻了吗,一直瞪着她做啥?温晴深吸口气,厚着脸皮的再加码娶她的好处。“我还忘了提,我是个大夫,爷娶了我,陈年旧疾就不必麻烦沈老太医,需要时,有我下针、有我替爷按压,爷连医药费都可省了。” 沈元卿怔怔的望着她,他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军,再一次让一个黄花大闺女弄得哑口无言却又莫名想大笑,他连忙低下头,就怕再看着她过度认真的小脸会大笑出声。 竟然不看她了?她这下子可真的急了,她在写那些分析评比时,比她念书时还要用功百倍呢,还时不时的要小丹去打探消息,跟踪那些可能被列入人选的大家闺秀,逼她当起古代狗仔。 “爷……说些什么吧。”温晴有些不安的催促道,见他双肩微微抖动,她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想法,更慌了。“那、那这么吧,国公爷对弈之约尚未承诺,我想修改这个赌约,我要求爷娶我。” 逼婚是不得已的下下策,但她只能豁出去了,最重要的是成为他的妻子,才能有后续的改变,等成了威远王妃,她就不信连见国公爷一面都做不到! 沈元卿憋笑憋到肚子都疼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她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逗人。 他终于忍住笑意后,才抬头看她,她却正好低头。 温晴觉得小脸烫到不行,当了两世人,她的脸皮真的没自己想象中的厚,她不敢看他的表情,紧扣着膝头的双手甚至在颤抖,但她还是逼自己开口,“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晴儿认为与其找个不上眼的夫婿,倒不如找个欣赏自己,也允许自己保持自己个性的良人。” 闻言,沈元卿无法不感动,心湖更是激荡,只是他仍迟疑,以她的年纪,当他的女儿都绰绰有余,但母亲的话,还有叶东飞说的话,甚至那些上门媒姻的对象都是她这一般大的年纪,却也让他动摇了,何况,一个女子又要放下多大的矜持与自尊才能主动要求他娶她,看看她,不只一张粉脸涨得红通通的,连耳朵都烫红了。 她紧咬着粉唇,他怎么还是不说话,难道要她耍赖硬逼他允诺吗?还是干脆投怀送抱? 不,两者她都做不到,既然如此,她只能起身走人,替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尊严,至于爷爷要善终一事,她只能再想其它办法了。 温晴眼眶微红,意识到泪水迅速盈聚,她陡地站起身,但还是不看向他。“看来王爷无意,那就当我脑筋不清,胡言乱语,告辞了。” 她弯身抓起披风急急就要走人,蓦地,她的手被扣住,她一抬头,泪水顿时滑落眼眶。 沈元卿心口一震,不舍的问道:“怎么哭了?” 她能不哭吗?她气他,也气自己的不争气。“没事,打扰爷了。”她急着想要挣月兑他的手,没想到他紧紧握住不放,她又气又怨。“放手。” 他怕弄伤她,连忙放手,但见她越过他就要走,他再度拦住她的去路,目光灼灼的望进她眼中。“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温晴抬起泪眼瞪着他,再坚定不过的道:“我做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爷却不肯相信,不会太可恶了吗?”说着说着,委屈的热泪再度滚落。 她的眼泪让沈元卿的心都痛了,他猛地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是我错了,但我不曾遇过像你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我的心被撼动了,却不知道能不能拥有你,即使魂牵梦萦、心心念念,也不敢靠近你,就怕接近了,对你的妄念更深,没想到,你却来了。” “我不来,你也不会来找我。”她说得可怜兮兮,但坏心情已拨云见日。 他心头一紧,懊恼的致歉,“是我的错,只要你不嫌弃我大你多岁,我一定会疼你宠你爱你,绝不食言。” 温晴抬头凝睇着他,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沈元卿深情回视,抱着她的力道不自觉又加重几分。 长廊上的石浪和程皓相视一笑,看来爷已经决定好人选了,不过……有人要倒大霉喽。 叶东飞苦笑的看着他身前的小丹,她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但她身上几大穴都被他点仵了,她动不了也开不了口,没办法,谁教她看不下去,气冲冲的说要将她家小姐带回去。 不过老实说,当他看到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的确也挺想冲上去……呃,提醒主子几句。 温晴搞定了沈元卿,再来就是要向父亲及祖母坦承一切。 她隐瞒刻意去堵沈元卿那一段,还编了一套因风雪太大借宿龙庆寺,正巧替沈元卿治疗旧疾,一直到回京路上,他的风采、他的体贴、他的温柔,让她动了心,但回京后,他为娶继室忙碌,所以她就大了胆子去求亲。 刘氏听完,微喘着气,一手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再看着圆桌上一壶温热的定心茶,摇摇头。“你、你……难怪你要我跟你爹都先喝杯茶定定心,这事……这事……”她真的不知该骂该气了。 温重仁面色凝重的看着女儿,女儿可是做了惊世骇俗的事啊!他严肃的道:“威远王身世显赫、位高权重,就算他答应了,爹仍觉得高攀不起。”、 “爹,可是他真的比任何人都适合女儿。”两位长辈的反应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想还是当现代人好,能自由恋爱。 “他年纪那么大,有妾室又有儿女,你嫁过去只能当继妻,更甭提他的子女中还有与你年纪相当的!”温重仁都要叹气了。 “王爷才三十三岁,人生七十才开始,他稳重、内敛也体贴。” “他也冷情寡言。”他再提醒。 “那是对外,他待我极好。”温晴力挺未来另一半。 “晴儿,宫门深似海,大宅饭碗不好端。”刘氏也忍不住劝道。 “祖母,待人接物,我自有分寸,至于大宅里的繁文褥节,虽多如天上繁星,但重点注意即可。”她从六岁就等着“长大”,这些年来她已经想得够多了。 接下来,不管祖母和父亲怎么问,温晴都能一一回答,她极力向他们证明她的心意有多坚决。 温重仁明白,女儿早熟贴心,会上威远王爷府自许终身,可见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刘氏也知道孙女看似娇弱,但一旦决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她也劝不了。 温晴看着父亲,坚定的道:“明日上午王爷会上门求亲,晴儿请爹答应。” 温重仁明知女大不中留,但这个战功显赫的女婿,他实在要不得也不想要。 温晴说了些道歉及感恩的感性话语,便先行回房。 两个长辈相对无言,但刘氏宠爱孙女,最终还是心软的替孙女求情,但温重仁没有多说什么,只想一人好好的静一静、想一想。 第七章 未来丈人的软钉子(1) 翌日上午,沈元卿带了不少贵重礼品及两名贴身随侍上门,随行的还有一名一身红通通、穿金戴银的媒人婆。 宽敞大厅里,温重仁、刘氏与沈元卿面对面坐着,于礼,温晴自是不能在座,但关切终身大事,所以她跟小丹早早卡位,全身包得像雪人似的,藏身于窗台后方一株老松树那儿偷看。 温重仁跟沈元卿在宫中有过几面之缘,但此时再见,若婚事谈成,日后身分大不同,两人都忍不住打量对方—— 一个是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眉宇深锁,眼下黑影透露一夜未得好眠。 一个是俊美出色的威武大将军,神情平静,但内心波涛汹涌,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婚事亲自到女方家拜访。 徐娘半老的张媒婆有张机关嘴,呱啦呱啦说个不停,先是赞美人不在场的温晴有多么美丽动人,赞她有菩萨心肠,赞她医术非凡,再赞到温重仁、刘氏多么会教养,而后又赞美威远王雄壮威武、俊美挺拔、骁勇善战…… 说得每个人听到都要头昏脑胀之际,沈元卿受不了这些冗长赘词,他大手一扬,张媒婆叽叽喳喳的嘴巴倏地一停,终于安静了。 呼!在场每个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老夫人及温太医对我有什么要求或期许,我都会尽我所能的展现诚意。”沈元卿以我自称,就是不想让温重仁和刘氏觉得身分有落差,也想藉此博得未来亲家的好感。 “可是晴儿年纪尚轻,豪门深苑,她毫不熟悉,王爷乃国家栋梁,进宫上朝外,也不知何时还得上阵杀敌,就怕年纪轻轻的她撑不住当家主母之位。”温重仁毫不掩饰他的担心。 沈元卿也能理解,他只能一再保证,不管在任何状况下,他都会做好安排,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但温重仁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怎么舍得轻易放手,偏偏对方是尊贵的王爷,他一个小小太医也不能撵人,说到后来,气氛都僵了。 沈元卿可以理解温重仁的种种不放心,他直视着未来丈人,坚定的道:“无妨,我会展现诚意直到两位放心的将晴儿交给我,我可以见见晴儿吗?” 温重仁直言拒绝,“于礼不合。” 这句话让躲着偷看的主仆俩都受不了的大翻白眼,温晴更是心急如焚,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出面,否则会让这桩婚事更难圆满。 沈元卿起身道:“我明白了,打扰了。” 张媒婆还想说话,但见王爷冷睨一眼,她打了个寒颤,乖乖的跟着走人。 温重仁看着放置一旁的贵重礼品。“那些……” 沈元卿脚步一顿,回过身道:“留下吧。”他再朝温重仁及刘氏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离去时,他的目光刚巧落到窗台后方,他内功甚强、眼力极好,早早发现佳人身影,他不禁勾起苦笑,他让她失望了。 石浪跟程皓互看一眼,心凉了半截,他们都替主子难过了,未来丈人似乎不怎么喜欢主子,这桩婚事恐怕一波三折。 婚事虽没有谈妥,但沈元卿的一举一动可牵动许多王公贵族的心,过没多久,威远王到温家提亲不成一事,便在京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 何少峰更像个小疯子,街头街尾放了一长串震天鞭炮,引得不少人侧目后,还叫了十名奴仆扛送一座小山高的聘礼,说要直接下聘,让心情欠佳的温晴冷声冷语的轰了出去。 听说,何少峰还为此洒下男儿泪。 这件事自然也传进皇宫内。 “他看上温太医之女?”楚容瑛无法理解,怎么会找个无权无势的闺女? “是,听说温太医让他碰了个软钉子,吃瘪了。”杜禄笑着回答。 楚容瑛心情大好,拍桌大笑。“好好!继续盯着。” “奴才遵命。” 这个消息同样也在威远王府炸了开来。 沈擎风怒气冲冲的从校场跋回府,直奔静默轩,向父亲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 “是真的。”沈元卿一双深幽黑眸直视着已长与自己平高的长子道。 沈擎风咬牙切齿的道:“爹是威望极高的将军,要再娶,当子女的自是不能多说什么,可是找一个与我跟葳葳年纪相仿的姑娘,爹真觉得妥当?” 沈元卿无言以对,他自己也是挣扎再挣扎,才决定听从心意而为。 偌大的书齐,陷入闷滞的静默中。 末了,沈擎风愤怒的甩袖离去,甫走到长廊,就见到姨娘牵着沈梓风、领着两个丫鬟走来,他绷着一张俊脸,越过他们走人。 “是哥哥……”沈梓风回过头,童言童语的唤道。 “走了。”沐馨华拉着儿子往静默轩走去。 在小厮通报下,她带着儿子进到书斋。 沈元卿看着她,冷冷的问:“有事?”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好奇的东看西看的沈梓风身上,他向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孩子,对擎风是如此,对梓风亦然。 “梓风,叫爹啊。”沐馨华笑咪咪的将儿子拉到丈夫面前。 沈梓风圆圆的黑白大眼看着沈元卿,乖乖的喊了一声爹。 沈元卿点头,僵硬的伸手轻拍了下二儿子的头。 沐馨华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桌上一堆半开的美人图,再道:“爷今儿受委屈了,温太医也太不识抬举了,爷能看上温姑娘,是温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还有事?”沈元卿一点也不想和她讨论这件事。 她有些尴尬的一愣,随即堆起温柔笑意道:“其实妾身是来跟爷说,温姑娘在外风评极佳,还是个有菩萨心肠的女医,妾身真的很开心,也很期待能早早与她成为姊妹,一起伺候爷。”说完,她很识相的带着儿子离开了。 沐馨华会刻意走这一趟,不是她胆子变大了,而是身为王爷唯一的妾室,如果进门的正室是小了自己足足十岁、一名小太医的女儿,她虽然出身没落官家,但再怎么说地位总是高一点,要将这小泵娘拿捏在手上更是易如反掌,她当然要鼓励王爷早早将温晴娶到手。 只是,刚带着儿子回到所住的院落,下人就来报,那对讨人厌的董氏母女在稍早前就往沈葳葳的院落去了。 “沐姨娘要走一趟吗?”小厮讨好的问。 “不必了,沈葳葳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只有董氏那个笨蛋搞不清楚状况。” 沐馨华没说错,此时的董氏就面对沈威葳一张臭到不能再臭的脸。 “葳葳,那温晴说来与你同一般年纪,你不能没有声音。” “爹的事,我有什么能力管?”沈葳葳闷闷的站在窗前,看着天真的沈泷泷在院里堆雪球,一边还不忘回头,叫陪着的丫鬟塞个糖果到她嘴里,笑得一脸灿烂。 当个孩子真好,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长大。 董氏连忙向女儿使了个眼色,要女儿帮着劝劝,毕竟两个姑娘年纪相仿,也比较好说话。 吕晓婵伸手握住沈葳葳的手。“葳葳,没能力管但也得出个声,再来,极可能就是我跟你哥的婚事,想到以后要喊跟我一样年纪的姑娘一声娘,怎么都别扭啊。” 沈葳葳转过头,看着花容月貌的吕晓婵,相交多年,她温柔娴雅,由她当大嫂应该不错,可是她从不觉得哥哥会跟她成亲,但她不忍心说出这个残酷的预感。 “晓婵,我爹跟我们这些子女从来都不亲,更甭提会尊重我们的想法,你跟姨母就不要再为难我了。”沈葳葳是真的无能为力,也不想去管。 “好,不说了,娘,咱们不说了。”吕晓婵一定要讨好这个未来小泵,再说了,她嫁给沈擎风后,依沈擎风跟王爷的相处情形,分家住也不一定,她何必管王爷娶不娶温晴,多惹一事。 董氏瞪直了眼,心想着回头一定要再好好同女儿说说,这个家就数沐馨华最刁钻,王爷娶了个稚女敕小泵娘哪能震得住她,届时,还不一样由沐馨华那个贱妾当家,她现在要从王爷那儿讨些好处已经愈难愈艰难了,盼的就是新主母到来,可望也有一番新气象啊! 繁华京城,商家林立,即使正值深冬,寒风阵阵,人车依然熙来攘往,离农历年仅一个月,写春联、卖年糕等各式年货的摊贩变多了,热闹的吆喝声此起彼落。 温家开设的老中药堂就位在一处街角,进出的人不少,谈论的都是城里的新鲜事儿,尤其当事人之一就在里头,不少曾受过她帮助的老百姓,就算没病没痛也急急过来关切。 他们自然不知道凤求凰这等私密事儿,他们只知道威远王长得俊美,家世一等,也是许多皇亲国戚、王公富商心中的良婿首选,但是,他年纪配上温晴着实太大了啊,而温晴是他们眼中的小菩萨,要是她不在乎年纪,那就是一桩良缘,要是她心中早有意中人,王爷这不捧打鸳鸯,小小太医之女又怎么敢拒婚? 众人的想法天马行空,热切的在中药堂内叽叽喳喳讨论着。 温晴的头有点儿疼,关心的人前仆后继的涌进占地不小的中药堂,但她仍保持笑容,也替病患看病。 今早她说要来,父亲跟祖母都反对,就是不想她遇到这种情况,但是她昨晚已经请小丹送了封信笺给沈元卿,约好了两人要偷偷见面,她当然执意要出门。 “小大夫要是嫁入威远王府,老太婆这病谁来看啊?”一名老婆婆在她面前坐下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不舍与难过。 “咱们这堂里都是仁心仁术的好大夫,林婆婆不要担心。”温晴微笑安慰,再温柔的请她将手腕搁置在把脉的枕上,把了一会儿,问了些问题,再请她张口后,温晴又道:“婆婆舌淡苔白、上月复有烧灼痛感,此乃脾胃虚弱之状,我开一帖健脾益气、温阳散寒的药给你服用,你就会舒服多了。”语毕,她以毛笔沾墨,写上药方子后,交给身后的小丹。 小丹趁机朝小姐使了个眼色,再点点头。 温晴明白的起身,请另一名大夫过来,替其它病患看病。 但她这个美人儿大夫要走,大家的眼神都紧紧追随,她嫣然一笑,解释道:“上回采回来的药草我还没处理,那药草很好,可以强身健胃,等我处理好,给年过五十的长辈们各送一包,泡着喝就行。” 这一说,不少人都露出笑颜,也就没拦阻了。 中药堂里,不管是大夫、伙计还是账房都笑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小姐从外地采来的药草有些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但药效温和,多可以长期服用,做为养生之用,小姐都会仁慈大方都会免费发送,而大家主也吩咐过了,小姐凡事有分寸,她交代什么照做便是。 温晴先行步往药堂后方院落,小丹随即跟了上来,时值冬日,药材无法曝晒,偌大的空地上积了雪,其它屋内则有不少奴仆在忙碌,中药堂有代人煎药的服务,还有将药粉装瓶或制成药丸等许多杂事,众人见到主仆经过,只敢微笑点头,目光很快的回到手上的工作。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是让温晴“捡”回来的,他们也听她的吩咐,药是吃进肚子里的,一点疏忽就可能要人命,得慎重再慎重。 第七章 未来丈人的软钉子(2) 主仆一路来到最后方的小院,这里是她跟父亲若来中药堂时看病看累了,可以休憩的小院子,但说是小院,却是五脏倶全,有厅有房,隐密性也好,因为后方接邻的是一条无人小巷。 此时,沈元卿跟石浪,及刚刚先至门庭给小丹使眼色的程皓都站在小院里。 “入内谈。”温晴一见到沈元卿,马上绽开灿烂笑颜,她再向石浪、程皓点个头后,偕同沈元卿入厅。 小丹也走进来,替两人倒杯茶后,就站在小姐后方不动,还得温晴回头看她一眼,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噘着嘴走到厅外。 “爷不会吃了你家小姐的。”石浪好笑的道。像他跟程皓多么识时务,早早就站在外头了。 小丹送他们一记白眼,不想理会,她知道小姐喜欢王爷,所以趁着在外头当小姐说的狗仔时,她也多方询问威远王府内的情形,可是打听到的消息真让她不放心,老的病、当妾的蛮横、未来要喊小姐一声娘的有四个子女,其中一个比小姐大、一个比小姐小一岁,还有八岁及两岁的娃儿,又不是端午拜拜,这么一大串粽子,也难怪老爷再怎么疼爱小姐,也无法答应这桩婚事。 反观厅堂里,温晴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准夫婿,歉然道:“昨天我爹他……” 沈元卿打断道:“不碍事的,我能理解,你也别为难你爹。” 凝睇着她美丽的容颜,昨日的失落因为见到她全消失了,这对他而言很稀奇,她竟能如此轻易的左右他的情绪。 她点点头。“好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爷也不适合待在这里太久,我尽量长话短说。” 温晴谈起凌妃与父亲的医病必系,凌妃也算是皇上宠爱的妃子,又有南青王这名曾是前皇倚重的老王爷当靠山,没有人敢惹她,偏偏除了何老太医,她爹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也无背景,凌妃等同是太医院里的烫手山芋,也没人愿意替爹出头,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除名踢出皇宫外,何老太医与她爹极好,曾想帮忙,但她爹拒绝了,不希望何老太医与凌妃结怨,晚年不保。 她又大略提及她跟何老太医有师生之谊,也因而曾有几次机会入宫为几名嫔妃看诊,所以…… “我曾私下请何老太医开口让我代替我爹看诊,但凌妃直言,不过是太医之女,也进不了太医院,她不愿意。”温晴说得口渴,顿了一下,沈元卿已将茶杯端起,她微笑的接过,喝了口茶再搁下。“但她总是给我爹脸色看,嫌药难喝,说我爹刻意用黄莲要苦死她,说她身子有多矜贵,她是看得起我爹,才让我爹把脉……” 沈元卿仍神情温柔的听着,这看在厅堂外的石浪跟程皓眼中,实在很不可思议,尤其是爷的表情极好,还带着宠溺,没半点不耐。 这种沉稳的男人多好,懂得倾听,即使有问题也不打断她的话,温晴微笑的下个结论,“说这么多,就是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我爹是里面最年轻、最好看、医术最好的,但最最不好的就是我爹没靠山。” 他疼宠的瞅着她,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娓娓道来一些前因后果、相关人物后,再点出她需要他帮忙当她爹靠山一事,还不忘大力赞美一下让她自豪的父亲。 他淡淡一笑后,第二次开口,“我懂了。” 温晴眼睛一亮。“太好了,我等爷的好消息,对了,先给点奖赏鼓励。” 沈元卿不解的问道:“奖赏?” 她倾身就给他一个抱抱,他身子陡地一僵,虽然他们也曾拥抱过,但那时可没有三双眼睛瞪着看,然而软玉温香在怀,再加上她身上独有的处子香,久未尝的他血脉上涌,隐隐有了冲动,他连忙收敛心神,也幸好,这个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晴很快的又坐直身子笑道:“这是第一个,爷成功后,还有第二个。” 沈元卿的心怦怦直跳,却也有些无奈的望着她,突然间,他有些同情温太医,有这样直率大方的女儿,胆子得要够大才行。 三天后,威远王爷府前,不少好事人看到严峻威武的威远王上了马车,手中还拿着一个不小的精致漆盒,由两名贴身随侍驾车,一路驶向南青王府,约莫一个时辰后又返回王府。 再过一个多时辰,就有消息传出来,威远王准备了一份价值连城的好礼,听说是南青王最爱收藏的白玉瓷盘,两人辟室而谈,且谈论的就是让威远王尝了败绩的亲事,大家传来传去,都猜测威远王是要请南青王当媒公呢。 这个猜测也在第二日得到证实,年届七十的南青王在温重仁要出门至太医院前就抵达,迫使温重仁不得不派人到太医院请个假,好招待贵客。 温重仁不爱听流言蜚语,自然不知外头的猜侧,他心惊胆颤,以为南青王是为了孙女凌妃而来,没想到竟是替威远王的亲事说项。 “老夫在朝多年,历经两代皇帝,现今虽不上朝,但也知道威远王无论人品、相貌都是人中之龙……” 温重仁只能僵硬的点头微笑。 “我那孙女虽为嫔妃,但年纪小不懂事,老是要温太医来回诊脉,不就是想让皇上听闻后,前去关心,以此证明她在皇上心里是个特别的。” 南青王睿智的眼眸透着无奈,十年前的帝王之争,内幕丑陋,让他心寒,遂以年纪大为由退出朝政,本希望家族无人与皇族再有关系,但醉心于权势的儿子仍执意将孙女送进后宫,他反对无效,父子情也因此决裂,互不往来。 温重仁也明白凌妃在想什么,但他不能拒绝看诊。 “放心吧,从今而后,她不会再找温太医麻烦。”南青王说完后起身,真诚的道:“如果可以选择,本王宁愿让孙女嫁给威远王,也不让她入宫。” “南青王,此话怎说?”温重仁连忙起身,拱手请教。 “皇上是不是明主,你我心中有底,威远王长居边城,与家人关系疏远亦是出于无奈,但本王能在言谈中感觉到,他对温太医的闺女是真心的,光这一份真心,弥足珍贵了。” 南青王顿了一下,笑道:“温太医可以再想想,威远王为何请托本王,还煞费苦心的寻来本王最爱却遍寻不到的珍藏,光这份心思,还有能力与效率,本王若有半子如此,此生夫复何求?”南青王语重心长的说完,便领着侍从离开了。 南青王虽住京城,但十年来深居简出,此次却为威远王的婚事亲自出马,威远王面子之大,可见一斑,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当然也传进宫内。 此时,金碧辉煌的凌妃寝宫内—— “什么?本宫的爷爷去帮威远王说亲,对象还是温太医的女儿?!”凌妃瞪着跪在面前的宫女怒道。 “是,这是宫外的人送来的消息。”宫女把头垂得低低的,紧强又害怕的回道,凌妃握紧粉拳,满肚子怒火。爷爷到底在想什么,不是不再插手任何事,为何要帮沈元卿出头?!爷爷是老臣,不可能不知道皇上对沈元卿有多忌惮,更不希望他心想事成啊! 想到这里,一名太监又跑进来。“娘娘,南青王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凌妃倏地起身拿过信一看,脸色刷地一变,气得都哭了。 爷爷怎么可以这样,居然命令她不许再找温重仁把脉,什么他将是沈元卿的丈人,沈元卿还放话,只要是他的家人,就不许任何人欺凌,否则,后果自负! 竟敢威胁她!她好歹也是皇上宠妃……不对,一旦皇上听闻此事……凌妃脸色陡地发白,沈元卿是故意的! 他大张旗鼓的去找爷爷,让外界知道这件事,算准了会传进宫中,届时,她被皇上冷落了不说,温重仁有了他这座靠山,她也不敢仗势再随意传唤温重仁。 想到这里,凌妃双腿一软,摇摇欲坠的跌坐回椅子上。 “娘娘怎么了?要叫温太医来吗?”太监关心的上前询问。 “不用了!”凌妃气愤的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粹,再火大的扔到地上。“都给本宫下去!” “是。”宫女跟太监互看一眼,连忙退下。 两人才走出去几步,另一名宫女就匆匆越过他们,进入寝宫,焦急的禀报道:“娘娘、娘娘,皇上过来了,已经到长廊了。” 凌妃脸色一变,连忙拭泪,吩咐随侍宫女赶快替她打扮,再将宫女及太监叫了回来,收拾那一地的碎纸片。 一阵忙碌过后,凌妃已恢复神情,巧笑倩兮的福身迎接皇帝。“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 楚容瑛冷冷的瞪着她的丽容,突然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力道之大,让她不禁痛呼一声,“痛,皇上。” 他才是心痛,他就是要看沈元卿吃瘪的狼狈模样,甚至都想好了要借机惩戒温重仁轻视沈元卿之罪,将父女俩都关入大牢再弄死两人,让沈元卿这辈子都要不了他渴望的女人,他正等待出手的时机,怎料南青王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却硬生生打断他的乐趣。 “侍寝吧!”楚容瑛冷冷的下令。 爆仆一听,立刻退了出去。 凌妃一愣,大白天的,皇上此举实在太不寻常,但她不敢多话,心惊胆颤的替表情阴鸷的皇上褪去衣物,再颤抖着双手要褪去自己衣物时—— 楚容瑛粗暴的将她拉上床,毫不怜香惜玉,像在发泄怒火般在她身上逞欲蹂躏,她不敢哭叫,只能死咬着下唇忍着痛,直至他发泄完,却又嫌她肮脏似的,迅速从她身上起身,也不理会她衣衫不整,就叫太监进来伺候着衣。 “这是朕最后一次临幸你,这全要拜你那个多事的爷爷之赐!”楚容瑛神情冷戾的丢下话,便气愤的甩袖离开了。 皇上一离开,宫女连忙进来,看到凌妃泪流满面、一头乱发,衣服被撕得破烂,露出的身子瘀青、红肿还有咬痕,有的深至渗出血渍,凄惨无比,让她一时呆了。 “滚!傍本宫滚!”凌妃又羞又怒又恨的一把将枕头、被褥全丢向宫女。 爆女跌跌撞撞的急急退出去。 爷爷怎么可以这样?爹把年仅十六岁的她送进宫,她直至这两年才赢得皇上的宠爱,但刚刚看到皇上那嫌恶至极的脸色,还有最后撂下的狠话……她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啊?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痛哭。 温重仁思索再三,去了一趟中药堂,但他没有下马车,而是从马车窗口看着女儿专心的为病患把脉,巧笑倩兮的与病人交谈,他眼眶一热,他想看的不就是这样幸福的笑脸吗?只要女儿能幸福快乐,当父亲的又怎舍得阻止。 想清楚了,他吩咐车夫道:“去威远王府。” 没多久,温重仁已是威远王府的座上客,面对的正是女儿心仪的男子。 再一次细细打量,他不得不承认女儿的目光不错,他是该放心的放手。 “南青王到敝府说了些事,包括凌妃一事,我……我感谢王爷,可以预见,日后凌妃不会再无理求诊,这个恩情……”温重仁吐了一口长气。“这个恩自是要报,但嫁女儿,我……” “我对晴儿的心无价,绝不是为了求什么回报。”沈元卿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矫情了些,但为了所爱女子用了心计,也实非得已。 温重仁看着脸皮微微一红的沈元卿,心想,这男人不会撒谎呢。“晴儿她……就交给王爷了。” 温重仁起身,再向王爷行个礼,正要离开,就见一名年约六十的雍容妇人让丫鬟搀扶着跨进厅堂门坎,显然听到他说的话,苍白的脸上有着大大的笑意。“温太医,你放心,我家王爷会对晴儿好的,一定会的。” “是老夫人吧,重仁在此先说声谢谢了。”温重仁礼貌回应,再回头看一眼,威武的大将军竟然还呆坐在椅子上,彷佛不敢相信梦想成真,他微微一笑,再度向周氏点头后离去。 周氏走到儿子身边,瞧见儿子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呆样,哪有什么震慑八方的大将军样子,不禁也笑了。 随侍在沈元卿身后的石浪跟程皓更是眼泛泪光,但他们不是感动,而是憋笑憋到肚子疼,爷的这个样子,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第八章 夜访香闺(1) 温重仁应允婚事的消息很快又传开了,上门恭贺的人潮在几日内一波波的涌来,不管是沾喜气、送祝福,还是为了攀权附贵,温重仁的身分再也不只是个太医,而是威远王的丈人。 同样也是拜威远王之赐,凌妃不再找温重仁看诊,但太医院里,也有一则不敢外传的秘密,凌妃抑郁失眠没胃口,另一名太医为此看诊,指她暴瘦,不过几日,竟苍老不少。 何少峰则成了失意的伤心人,何少峰的父母怕他到温府胡闹,得罪威远王掉了脑袋,听说派了二十名武功高强的侍从阻止他外出,直到温晴成亲当日都得禁足。 威远王府里,也是有人喜、有人忧。 为筹备聘礼,周氏派人购置珍贵珠宝、服饰布匹,花钱不手软,她忙得疲累但也忙得开心,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儿子这么欣喜于娶妻一事。 本想在下聘同时,也定下成亲的黄道吉日,却被儿子阻止。 “不急,我想给晴儿足够的时间,好好准备当一个新娘。” 沈元卿没说白的是,婚事虽定了,但成亲之日还是得拖延,自是为了不让擎风与老国公的孙女有任何成亲的可能。 很快的,下聘的日子到来,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可让京城百姓看傻了眼,还列有折了数折的礼单,将其拉得长长的,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温晴主仆的眼睛都要花了。 “哇,珠宝首饰、丝绸绫缎,还有什么红珊瑚屏风、象牙雕饰……”小丹在一旁边看边念着也边摇头,有钱有权的大官人家给的聘礼真是不同凡响,接着又忍不住取笑道:“下聘后,就得选蚌黄道吉日完成大婚,小姐可心想事成了。” 小姐不好意思到厅堂看那些摆放得满满的聘礼,一直窝在房里,但是光看着礼单,小姐就像发傻似的,笑容完全没停过。 这时,刘氏走了进来。 “老夫人。”小丹连忙行礼。 温晴也回过神来,羞红着脸蛋儿起身轻唤,“祖母。” 刘氏握住孙女的手,拉着她一块儿坐下。“婚事定了,就是个大人了。”说着,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祖母,我又不是今天就要嫁了。”温晴故意逗祖母,总算让祖母止住想哭的冲动。 “才让王爷下定,祖母就舍不得了,你爹他更是……”说到儿子,刘氏就真的笑了,她从不知道儿子也是个爱哭鬼。 温晴突然抱住祖母,也不禁红了眼眶。她知道父亲肯定哭了,他有多么爱自己,点点滴滴,她感受最深。 “祖母,我又不是嫁去很远的地方,我可以常常回来看你们啊!” “那怎么行?女子不能常返娘家,会让人说话的。” “我不管,我三天两头就要回家,王爷要不许,我就不让他上床。” 刘氏吓到了。“不成不成,,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祖母可没这样教过你啊。” 温晴吐吐舌头,她说得太快,忘了古代妇德可不允许女人说这么露骨话。 小丹仰起头,拚命憋住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小姐喝令王爷不许上床的画面,呵!还挺威风的。 午膳时,温晴看到父亲眼睛微肿,明显哭过了。 她笑眼眯眯的说了些采药发生的趣事,完全不提聘礼等事,就是不想再让两位长辈感伤。 用完膳后,温重仁要女儿同他回房间一趟,从长柜里拿出一个金匣,再从衣柜中拿出一只有纹路的大木盒,将其打开后,竟然是一顶珠翠环绕的凤冠。“这是你娘的。” 温晴接过手,此冠雕镂金花莹韵珠翠,额前缀有圆润长珠。“好漂亮啊,娘当新娘时一定美若天仙。” “在爹眼中,你娘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你的五官更是承袭了你娘。”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成亲那日,就戴这个吧,还有那个金匣子里的首饰也是你娘留下来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相信你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爹,吉日都未定呢。” 温重仁连忙背过身。“你去忙你的事,爹想一个人静一静。” 温晴知道父亲不舍她,心里难过,她的心也不免跟着沉甸甸的,她默默拿着东西先行离开。 回到寝卧,温晴打开金匣,里面有珊瑚钗子、珍珠步摇及一些首饰,看起来都很精致,可是她这才发现平常话很多的小丹却一直闷不吭声,她看向一脸抑郁的小丹,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我……我一定要陪嫁过去保护小姐,但都没有人提……”小丹眼一红、嘴一扁,莫名想哭了。 “傻瓜,你本来就得跟着我,没有你陪,我也不愿嫁去王府啊。”温晴忍不住笑了。 “真的?!小姐真坏,怎么都不说,让小丹难过了好久,呜呜……”小丹竟掩面痛哭起来。 温晴连忙给她一个爱的抱抱。 这一天,大家的情绪起伏都很大,好在晚膳时,众人的心情都已变好,毕竟是喜事嘛。 稍晚,温晴再回寝卧时,祖母还跟着进来,交代一些事后才离开。 等祖母一走,温晴的小脸马上一垮,头疼的看着祖母刚刚要小丹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布料及针线。 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的习俗,嫁衣居然要新娘子自己绣?! “小姐,老夫人又不是要你从今晚开始绣,你别这样瞪大眼嘛……谁?”小丹突然一喊,而来人竟已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后,她转身正要出招—— “是我。” 低沉嗓音透着一抹尴尬,小丹连忙停手,瞪大了眼。“王爷,你怎么从……”她瞠目结舌的指着沈元卿,他显然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啊,不然一定有奴仆来通报,所以,是翻墙来的吗? “你怎么来了?外头那么冷,快,喝杯热茶。”温晴不像小丹想得多,热情的拉着沈元卿坐下,笑盈盈的替他倒了杯热茶送到他嘴边。 他微笑接手,喝了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这一天这么特别,他定下她的终身,她将属于他,如此巨大的喜悦充塞心房,他就像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迫切的想见她一面,原本只想着远远看上一眼就满足,怎料这么一看,反而想再更靠近些。 小丹正想开口,但石浪跟程皓以眼神示意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爷鲜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小丹本想说于礼不合,这两个主子真是的,还含情脉脉的对看,她受不了的摇摇头,嘟囔道:“行行行,我不管了。”便认分的退了出去。 石浪跟程皓也跟着退出去。 两人终于可以独处。 沈元卿像是看不够似的,目光灼灼的凝睇着温晴。 看得她脸儿都羞红了,不依的娇嗔道:“爷再看下去,晴儿脸会冒烟的。” 他的黑眸渗入满满的笑意。“从今而后,我们的关系再也不同。” 她浅笑回道:“是,再也不同。”她俏皮的又问:“所以,爷这次急着来找我,是来收第二个奖赏的?” 沈元卿压根没想到这件事,但这一听,没有任何迟疑,强健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此举,是为了证实今天的事并非只是美梦一场,否则他将彻夜难眠。 温晴仰起头凝视着她,他的目光缓缓的落在她动人的眼眸、俏挺的鼻梁,再往下,来到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此时的氛围宁静而亲密,两人虽然衣着整齐,但身子贴靠得紧,让她觉得热了几分,红女敕的唇瓣轻启,吐出如兰气息。 她那两片樱花唇瓣像在诱他以吻封缄,可是他也知道这么做就逾越了,他仰头,吸气、吐气,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那几乎要月兑轨的,缓缓放开了她。 温晴从不是浪女,但体内的现代魂真的在抗议,灯光美、气氛佳,一个初吻很过分吗? 包何况两人都订亲了。 “这是……”沈元卿刻意离开诱人的软玉温香,起身走到一旁,努力忘却煎熬的,专注于桌上那一袭上好的绸缎红袍、各色丝线及绣针。 转移注意力?也好,一看到这,温晴刚刚什么捉狂想法也没了,她拿起早就裁好的嫁衣。“祖母说姑娘家要绣自己的嫁衣,但我过去总是绣没多久就停,亲事既定,出嫁之日不远,再加上闺女让人下聘后,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她俏生生的看着他。“我们就约定,你每晚来我房里,咱们聊天下棋,好不好?” “这……不妥。”他今日已输矩了,怎还能天天来? 她柳眉一拧。“祖母很在乎规矩的,我肯定连中药堂也不能去,求求你了。” “可是……”沈元卿深吸口气,直视着她。“我得顾及你的清誉。” 温晴笑了。“放心,这屋里都是我的人,只有小丹会进来,其它奴仆都只是上午来打扫,不会让外人瞧见的。” “晴儿。”他好气又好笑。 “我们又不做坏事,就下棋聊天。”她俏皮举起右手像在起誓,事实上,他一个这么在乎礼教的男人,她是完全不担心他会上演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做坏事?沈元卿无奈的凝睇着她,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她知不知道只要是正常男人都有需求,而她如此动人,他真没信心能每晚面对她,而不做些什么。 但温晴在游说这方面可是专业级的,否则她哪能带着小丹四处趴趴走,果真,连沈元卿这种重纪律的大将军也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从今而后,每晚这个精致院落总有人施展轻功前来,再无声无息的离去,至于做什么? 聊天、下棋,有!抱抱?没有!真的没有,因为某大王爷说,男女同室,即使是未婚夫妻,仍要合乎礼哉。 亲事既定,再来便是看个黄道吉日,但不管周氏怎么选,儿子总以时间太快为由推拖,让周氏也是雾里看花,她本以为儿子会迫不及待将温晴娶进门,她这个老太婆也想早早见见新媳妇啊。 “我想给擎风跟葳葳多点时间适应,晴儿一进门,他们就得喊她一声母亲,虽然说这是辈分、无关年纪,但还是别这么赶。”沈元卿这么解释。 周氏想想也能理解,从到温家下聘后,府里就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窒闷,擎风几乎以校场为家,葳葳原居深闺,但至少会到她屋里请安,这阵子,见她跟沐馨华忙于筹办婚事,索性也不来了。 唯一最活跃的就数沐馨华了,她想什么,她这老太婆哪里不知,等年轻稚女敕的新嫁娘进了门,她这老婆子一定会好好教她如何管家,绝不让沐馨华得逞。 还有董氏母女也是不时进出,说是关心,却明白提醒,当年自家姊姊嫁进王府时,聘礼比不上温家,王府也没这么雕梁画栋的,温家闺女已经够风光了,有些钱该省则省。 尽避烦杂事多如牛毛,但周氏还是积极的置办,毕竟新房的布置整修耗时,总不能搁置,静默轩要换新柜、新床,更要妆点得喜气洋洋,另外,婚礼该采办的各式什货也得买足,反正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早买早好。 另外,沈元卿还请了京城以工钱昂贵、绣工出色、布匹上等出名的采织坊的裁缝师前往温府,为温晴裁制春夏秋冬的外出及家居服,所花费的金额令人咋舌,如此大手笔,也是王府头一桩。 也因此传言威远王对小菩萨动了真情,呵护备至,流言传来传去,再加油添醋一番,就成了口沫横飞的说书人口中,大将军爱上小大夫的浪漫情事,让人听了都入迷。 第八章 夜访香闺(2) 正当京城百姓们都对威远王情定温晴一事津津乐道之际,这一天,温晴也让皇宫的马车载进宫中,几名曾请她把脉看诊的嫔妃说是要替她添妆。 温晴原本以为这些尊贵的妃子只是随意找个名目让自己进宫,没想到还真的个别准备了价值不菲的首饰、发钗。 “这太贵重了。”温晴连忙摇头,她当真不敢收。 但几个嫔妃故意用身分压她,说她不收就是瞧不起她们,她只好收下了。 后宫里安安静静的,就数和妃的宫殿热闹,精致茶点及上等茗茶摆了满桌,一干宫女、太监,连跟着进宫的小丹都退到殿外,让几个主子能好好聊天。 几个妃子都好奇温晴怎么跟威远王对上眼的,温晴只好将她告诉父亲和祖母的事情经过再重复一遍。 “还真是姻缘天注定。”美丽的和妃觉得好不可思议。 “就是,不过,也是晴儿有这个命,生来就不同,习医还能外出采药,想想我们这些深闺千金,视野要放大也难。” 宁妃这话,其它妃子都羡慕也赞同,这也是她们喜欢找温晴进宫的原因,有时听听她的故事,好像自己也跟着她走了一趟远路,这是身居后宫如笼中鸟的她们最想要的自由。 “话说回来,等到晴儿与威远王成亲后,咱们姊妹可不能再喊她晴儿了,得喊声王妃了。” “咱们姊妹虽是皇上的妃子,但威远王手握兵权,晴儿这王妃之位,认真说来可不比咱们姊妹低啊。”向来心直口快的宣妃直言道。 “不敢,晴儿还是晴儿,承蒙诸位娘娘看得起,晴儿才能为诸位娘娘看病。”温晴眨着纯真的双眸,笑道:“晴儿这几日常想,威远王会看上晴儿,肯定是晴儿沾了几位娘娘的贵气,才有这么好的际遇。” “瞧瞧,多么惹人疼爱的一张嘴啊。”和妃笑道。 “就是,不过晴儿啊,咱们这几个姊妹一直当你是自己人,所以过去有些话,你……”文静的姚妃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晴儿懂得的。”温晴总算明白今日之约的重点,那就是要提醒她保密、闭嘴,而那些所谓的添装就是封口费了,但她仍装无辜的道:“虽然丈夫是天,但天离人间亦远,晴儿觉得女子间的姊妹情谊更重更美,晴儿斗胆,请各位娘娘当晴儿的闺密,有不懂之事,都可以来向诸位娘娘请益解惑。” “闺密……这个词儿说得好,日后咱们就是彼此的闺密,这闺中秘密就只有你我姊妹可以说、可以听。” 温晴看着几个美丽妃子,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很好,这几个妃子都是何老太医私下赞许的嫔妃,认分知足,不似野心极大的凌妃。 然而温晴才刚想到凌妃,就听到几个娘娘谈起凌妃近日被皇上冷落、抑郁寡欢等事,而这一切,听说都是从南青王上温府说亲那日开始…… 同样在皇宫一隅的暖阁内,楚容瑛闷坐榻上,火冒三丈的将一本奏折扔到地上。“边城战火再起,不过是零星战事,有什么好通报的?!安王爷是嫌朕奏折太少了吗!他就跟她女儿一样让朕厌恶!” 安王爷正是凌妃的爹,也是这两年拿了不少金银财宝给皇上跟前的红人杜禄的金主,而这个奏折也是为了让皇上消消积郁怒火而呈上的,为的也是让凌妃能重拾圣宠,所以居中牵线的社禄立即弯身捡起奏折,再恭敬的送到皇上案前,拱手道:“皇上,星火也可燎原,任何一场大战都是从小战役开始的,如果这时候让威远王再度率兵出征,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楚容瑛黑眸一眯,十年前宫变,沈元卿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将,没人想得到十年后,他会手握兵权,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隐患,既然他这个皇上无法将他掌握在手里,那就除之而后快,想到这里,他阴鸷一笑。“好!马上派人宣威远王进宫。” 不久,沈元卿进宫,与皇上对谈不过半刻钟即离开,但那张冷漠严峻的容颜直至步出殿外,在长廊巧遇正要离宫的温晴,才和缓些。 “你怎么也进宫了?” “和妃、宁妃及……不重要,只是聊些女人心事,爷呢?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对劲,莫不是旧疾又犯了?” 温晴观其色,直觉要为他把脉。 “先离宫再说。” 两辆马车前后离开皇宫大门,先奔驰一段路后,随即在一条偏僻静巷停妥,沈元卿下车,再坐上温晴的马车。 未婚夫妻在成亲前不该私下见面,但沈元卿的时间不多了,无暇顾及礼教,他马上将皇上宣他进宫的缘由道出。 温晴一脸惊愕,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要他再回边城抵御异族进犯。“虽然皇命不可违,可这……怎么这么突然?再不久就要过年了。” 沈元卿深吸了口气,以抑制心中不平的怒火。 身为将帅,他自有征战的责任,但皇上以奏折中提及的零星战火就要他率领大军回防,暗藏的心计为何不言可喻,毕竟留守的边关驻军有不少有能力的,更有他信赖的赫平副将坐镇,但前阵子收到他的信函,也只有一切平安等语。 他的沉默,倒让心绪浮躁的温晴也平静下来,她凝睇着他深幽的黑色瞳眸。“什么时候能回来?算了,我问了一个很瞎又很笨的问题。” 沈元卿没注意到她的用词很特别,回道:“归期不定,但是,最多再十五天我就得离京。” 她一愣。“我只能再跟爷相聚十五天?” “恐怕一天也没有,我得前往校场整兵,这次回来的大军才休息没多久,就要再上阵,原本众将士都以为可以好好的待在京里过一段安逸日子,至少可以过个年……”他忍住到口的叹息。 她也很期待啊,还在想着怎么以王爷的未婚妻之名,缠着沈元卿到国公府拜年下棋,让她可以见这一世的爷爷一面,如今看来,她的期待要落空了。 “我不懂,更无法理解,爷打仗打了这么多年,才回京没多久,对方……那什么异族不是已经分崩离析,哪来的军力再犯?”她急了、慌了,还有更多的担心与失望。 “不是那个异族进犯,而是另一个。”沈元卿深深的凝视着她。“静夜之约恐到此结束。” “我不想要你去,我知道这么想不应该,可是……”温晴无法不难过,一颗心惶惶然,她抿紧樱唇,主动抱住他,清盈大眼有着满满的不安,但她还是勇敢的开口,“我等你回来,答应我,你绝对要好好的,我可是当定你的妻子了,你若是不回来,我会天天怨你、恨你,知道吗?!” 他听着她以几近哽咽的声音说话,一句一字皆带着真挚的情感,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却又不知该做什么才能消除她的不安,再聚的时间如此少,一离京再见又是何年何月? 万一…… 理智与顾虑在此时都变得渺小,也许离京前,他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将她拥在怀里,这么一想,他再也把持不住心里层层迭迭的渴望,倾身,炙热薄唇掠夺了她的樱唇,渴望再也无法抑止,他恣意狂吻,吻得霸道、吻得专注。 温晴没想到他褪去了礼教的外衣,内心竟热情似火,不过一个吻就让她全身发软颤抖,只能紧紧攀附在他身上。 宽厚的大手在的催促下,抚模她热烫的红颊,沿着脖颈往下时,陡地停止。 情火闪动的黑眸凝睇着瘫软在怀中的可人儿,她娇喘着气、粉脸嫣红、水眸蒙陇,他得努力的压抑再压抑,才能让那恶火似的稍稍收敛。 他眷恋的以指月复轻抚着她红肿的唇瓣,低喃道:“我冒犯了。” 她喘息摇头,仍说不出话来。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马车外,小丹无言的仰天,石浪和程皓则尴尬的看地,其实,马车内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们也不敢凝神倾听,但就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才让人不自在啊! 威远王即将率军队前往边城一事,很快又传开了,再过半个月就是农历春节,老百姓忙着办年货、有些忙着返乡,但听闻这事儿,心里不免沉了些。 他们都清楚皇上不是贤君,一些民生政策拖拖拉拉,任由贪官污吏横行,京城还是天子脚下,贪官们还稍懂节制,他们则努力一点,生活还算过得去,但一遇战事,国库就有理由征税,这么一来,日子又要难过了。 而朝中文武官员私下议论猜测,皇上本就见不得威远王过得安逸幸福,这一回来又大张旗鼓的选继妻办婚事,惹得龙心不悦,干脆要威远王再滚到边关去,要不,边城异族大患已耗上三、四年的征战才击溃对方,怎么马上战火又起? 周氏的心都揪紧了。“怎么会这样?婚事还没成呢。” 沈元卿只能安抚母亲,随即策马前往位于京城近郊的校场。 沈擎风也已得知消息,细雪纷飞下,他站在两列兵士队伍中,直勾勾的看着在通道的另一端,父亲威风凛凛的策马而来,后头还跟着石浪跟程皓。 众人一见到沈元卿,个个抬头挺胸,眼中尽是崇敬,在他行经时,以长戟贴靠自己立正行礼。 沈元卿向石浪、程皓点头,由于两人此行将再度担任副将,李乐、叶东飞也将归队,他们将先负责整合同行的兵士。 沈擎风向父亲行礼后道:“擎风有事向将军禀告。” 在战场及校场上,两人不是父子,而是将士之分,这一点,沈擎风一向分得很清楚,但今天,他将以人子的身分做一个请求。 沈元卿随着儿子走进校场旁的屋内。 沈擎风绷着一张俊颜,坚定的道:“我现在是以儿子的身分在说话,这一次我也要出征,身先士卒,我绝不怕死。” “不成!如果我出事,咱们家就得由你这嫡长子撑起。”沈元卿毫不考虑就拒绝。 “所以我永远都不能上场打战,只能留守京城,看着爹一次又一次的立下战功?!”沈擎风冷冷的瞪视父亲,双拳握得死紧。 “梓风还小……” 他话未说完,沈擎风便砰的一声,一拳击向桌面,怒不可遏的转身走人。 爹永远都不懂,他向往与爹策马骋驰沙场,他渴望把一身所学用在扞卫国家与百姓,由于爹战功显赫,大家也都戏称他一声“小将军”,但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多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军功,他不希望一辈子都只能活在父亲的威名之下。 沈元卿看着儿子僵硬的身影,神情一沉,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号令千军万马,却无法让儿子身陷险境。 但他没时间多想,李乐跟叶东飞已来到屋内,他们必须讨论一些要事,要如何让倦怠的士兵恢复纪律、进行严格操练,还有接下来的后续安排、掌握敌情等等,更别说皇上只给他们十五日整军,长途跋涉至边关最快也要一个月,这个年注定得在赶路中度过了。 “不过是小战事,有需要这么大惊小敝吗?”叶东飞看到手中的军情,差点就要出口咒骂。 李乐也摇头。“若真是战争,赫平早已快马加鞭的送来军情,怎么轮得到安王爷奏请皇上?爷,这事儿不寻常。” “南青王与安王爷虽是父子,但多年不合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安王爷为了讨好皇上,连闺女都能送进宫。” 沈元卿神情凝重。“南青王这回帮了我,也直言凌妃肯定会因此失宠,但对一个罔顾兄弟情、失仁失义的君王,凌妃不受宠反而是件好事,日后,凌妃会感激他的。” “南青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室会有变?”叶东飞问得直接。 “南青王不愿深谈,甚至有点后悔多说了。”沈元卿看着叶东飞,警告道:“我们谈的这些话也只能留在这里,不可再对外谈论,你个性鲁莽冲动,切记要慎言。” 李乐也提醒道:“爷说的对,你不只要慎言,还得少言,还是回到正事吧,皇命已下,战事大小已不是问题,这一趟是不得不去。” 叶东飞也知道,但这一次不同,他舍不得小丹啊,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日子,只有忙忙忙,要见上她一面都难了。 不过,他看了脸色沉重的主子一眼,主子更可怜,婚事一波三折,好事多磨,希望不会再有变数才好。 第九章 眼不见心不定(1) 温重仁和刘氏后悔万分,天天反问自己,怎么会应了这门婚事,真是老糊涂了! “一旦上沙场,生死难卜,若有个万一,晴儿该怎么办?她是个死心眼啊。” 这个问题刘氏不知道问过儿子几次了,但儿子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两人只能忧心忡忡的相对无言。 温晴也思索再三,一旦有个万一,先不管她会如何的伤心欲绝,一切的一切都将回到原点,她这段日子的努力也等于白费了,她跟沈家仍是两条并行线,她也左右不了沈擎风的婚事,在现代的爷爷仍要被吕晓婵的冤魂纠缠…… 不行!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于是在思索两日后,她有了定见,她向父亲和祖母提出了一个请求,两个长辈很为难,但她想做什么,他们总是在不舍之下,转而支持,这事,他们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再来,她请武功高强的小丹去见也几乎以校场为家的叶东飞,还再三叮咛她绝不能让沈元卿看到她,或是知道她去找叶东飞。 小丹办到了,还很勉强的要照小姐教的撒娇方式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但就在她很努力的抛媚眼、想嗲声嗲气的说话时,叶东飞开口了—— “小丹,你眼睛抽搐啊,怎么不叫晴儿替你看看?你这样很滑稽啊,哈哈哈——”他再也忍不住的抱着肚子大笑。 小丹双手紧紧握拳,忍着想送他两拳的冲动,怒声吼道:“趁我还忍得住时,给我你们这批人要怎么前住边关的路线图,要敢不给我,我这一辈子都不再跟你说话!”她还是走她习惯的凶巴巴路线。 事关重大,叶东飞哪敢乱给,最后还是问清楚了是温晴有需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后,他不知该羡慕还是该替他家的爷担心,但有晴儿这样胆大包天、为爱相随的未婚妻,认真说来,还是很幸福的。 而另一头,沈元卿日日忙碌,转眼间,明日他就要率队离京,在离开之前,他想再见温晴一眼。 夜探自是不宜,所以在白日时,他特地备了礼,抽空前往温府,温重仁在宫中未回,接待他的是慈祥的刘氏。 “晴儿临时到中药堂替个老病人看病,这是晴儿留给你的。”刘氏将孙女到庙里求的护身符还有一封信交给他。 沈元卿展信一看—— 本想再见一面,就怕依依不舍,泪如雨下,触了爷的霉头,晴儿会在京城乖乖等着爷凯旋归来,当爷的新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怀叮咛之语,看得他一阵感动。 他将信收妥,告别刘氏,转身离去时,被刘氏唤住了步伐。 “王爷……” 沈元卿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欲言又止的刘氏,问道:“老夫人还有事交代?” 刘氏尴尬摇头,但想了想又道:“请爷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点点头,再次转身离去。 刘氏叹了声,丫鬟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下,并端了杯热茶给她顺顺气。“老夫人,小姐不会有事的,这又不是小姐头一回远行。” 问题是,她对孙女的远行从来就没有安心过,况且这回的情形又不同,沈元卿能容忍晴儿的一意孤行吗?两人一旦遇上了,他是暴怒还是执意送她回京?会不会伤了彼此的感情? 两人尚未成亲,可别有了疙瘩才好。 “小姐已经出门五天了,也不知到哪里了。”丫鬟又道。 “不管到哪里?咱们家今年这个年铁定过得安静了。” 刘氏轻叹一声,神情落寞的起身,走到窗前,双手合十的望着雪花不断的天际,祈求老天爷要保佑孙女一路平安啊。 大雪纷飞,一辆马车在道上疾驰,愈往北走,天气愈冷,过年的气氛也愈浓,就连除夕夜,马车的主人也只是在一家小客栈休憩一晚,翌日又快马加鞭的赶路。 驾车赶路的小丹叫苦连天,虽然小姐还带了不少能让身体温暖的姜糖让她含着,还天才的做了一种比手炉更轻便可以贴身的“暖暖包”,但就算用棉布罩着口鼻,泌入的冷空气还是冻得她鼻涕直流。 终于,马车颠簸的在山坡小栈停下,女扮男装的主仆仍然很抢眼,不过,这一路过来,只要进了客房,都由店小二送餐食及热水进房,退房时很快的就上了马车赶路,行事相当低调,倒也平平安安。 此刻,小丹腰酸背痛的躺平在床上,看着躺卧在身边的小姐也是一脸疲惫。 其实主仆同床实在坏了规矩,但在过去两人出远门时也是如此,小姐说了,一来她要保护她,两人同床更方便,再来,同睡一房还可以省点银子,几年下来,她是不习惯也得习惯了。 至于这一回外出,为何要特意女扮男装?小丹没发觉自己直接问出口了。 “我们虽然抢在爷的大军前赶路,但也许明儿就被追上了,万一被追上了,还能碰碰运气的背过身赶快避开,要是女装,就怕连逃的机会也没有。” “也是,不过我们应该领先爷的大军有好长一段路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拚命赶路?”小丹不是抱怨,只是真的不理解。 “你不懂,若咱们离京城不够远,要是被爷发现了,一定会要我们回去的。”温晴闭上眼睛,就怕让小丹看出她眼里的不确定。 其实她对走这一趟也没有把握,更无法预测沈元卿的反应。 “小姐,虽然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你还没嫁呢。”小丹真的不知道小姐哪来那么多奇想,而且行动力惊人,跟寻常有礼、重风范的大家闺女着实有着天壤之别。 温晴也知道自己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但与其留在家里绣大红嫁衣,担心远在边城的未婚夫婿的安危,她宁愿跟在他身边,有状况时,至少还有个照应。 “睡吧,明早又要上路了。” 小丹点点头,累坏的她,眼睛才刚闭上,马上坠入梦乡。 第二日,马车继续奔驰。 车内,温晴看着不停转换的初春山景,对辛苦驾车的小丹有太多的歉意,但她只能不停不停的赶路,沈元卿带领的大军善于打战,餐风宿露也不喊苦,但她跟小丹毕竟是女子,在外野宿也增加危险,一定要在入夜前找到落脚客栈,她们能赶路的时间有限,不得不快马加鞭。 一连几日的赶路,温晴很庆幸沈元卿的大军一直落在她们之后,此刻,进入热闹的乐平州,这里有港口,商业交易繁荣,就算不赶路,距离边城也只有十天路程,算了算,沈元卿就算追上了,离京已远,她们可以稍微喘口气儿了。 只是,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极厚,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主仆看中一间坐了八分满的客栈,店小二眼尖,瞧着温晴主仆俏生生的往客栈行来,尤其一眼就是主子的公子哥儿粉雕玉琢,相貌比女子还美,他笑咪咪的一甩着手上布巾,快步迎上前去。“请问两位小爷是要吃饭还是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客栈门口一辆行经的马车也不知怎么了,车夫急拉缰绳,马儿仰头嘶呜、提脚猛踏,马车停得惊险,不过,这急忙从马车下来的七旬老者,乐平州的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温、温姑……温、温公子。”魏富不是患了口吃,而是他在马车内不经意看到温晴那张粉脸儿,又惊又喜,急急叫车夫停车,但下车叫人,却见她一身男装,一时差点反应不过来。 温晴听到声音,直觉回头,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一身黑狐披风、脖子还挂了几条粗金项炼的魏富。“富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我们这间悦宾客栈就是富爷开的。”店小二回答。 魏富上下打量她,笑得嘴儿开开的。“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别进客栈,我是晋北第一首富啊,钱多、房子更多,对了,晋北城就在附近,我做生意就做到乐平州来了,这两地我都有房子,到我府上去,我好好招待你们,也有事……”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怪,但还是很热情的要下人替小丹拿包袱,也不管温晴说“不必打扰”,半推半就的让主仆坐上他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直奔他的豪华府第。 闪电划过天际,一声闷雷陡起,随即下起滂沱大雨,温晴主仆已经身处魏富气派非凡的庄园里。 盎丽堂皇的厅堂里,奴仆早已送上热茶、茶点。 魏富年纪大,叨叨的说着,还表示照着她的药方抓药服用,多年不寐之症已好。“本想托人前去请你来看病,却发现你已成了威远王的未婚妻,是准王妃了,怎么可能跋山涉水的来看病,我都死了心,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温晴很难向他解释。 但魏富也无意知晓,急着又道:“可是老夫听说威远王又要打战,过年前就率军北上,咱们这乐平州还是过去他们进到边城的必经之道,怎么你先来了,没跟着王爷?” “对,我先来。”温晴喝了口香醇好茶,决定少说话。 “既然这样,可否麻烦姑娘,我那嫡孙子上个月也特意搬过来这里,因为……” 魏富道来,不管是乐平州还是晋北城,每个人都知道他有多么希望能有大夫能治疗他嫡孙的怪病,他与乐平州的地方官严一森平时也有往来,毕竟他在这里开了不少客栈、茶楼,前阵子严一森耳闻另一地方官遇上一名郎中,医术奇佳,治了一名富商的多年怪病,他热心的特别派人去将该郎中请来乐平州,让他看一看他嫡孙的病。 “结果如何?”温晴问。 “我那嫡孙因为看了太多大夫都没用,脾气也坏了,这一、两年,连给大夫把脉都不愿意,但那郎中可神了,竟可以隔空把脉,只是开的药方我那嫡孙吃了一个月都没效果,郎中说是正常,可我那嫡孙脾气又来了,不给把脉,连药也不喝了。” 温晴没说什么,但小丹已猛翻白眼,小声叨念,“骗子!” 魏富拜托温晴去看一看,她点头,但还是没说话。 小丹困惑的看向小姐,发现她朝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两人跟着魏富往一方幽深的院落走去。 这一路上,怎么看都气派豪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来到一古朴静识的院落,空气中隐隐闻得到药味。 在门口就见两名小厮,一行人走进去,还有两名丫鬟,经过一幅绘着富贵牡丹的巨型屏风后,就见一张夸张又雕琢精致的木雕大床,床上躺卧着一名俊秀男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锐利,口气很冲的道:“为什么又找人来?!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大夫!” 温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完全没对到他们几人身上,她故意笑道:“富爷,看来你这嫡孙不是身子不好而已,眼睛的伤比较严重。” 魏富倒抽了口凉气,急急冲上前,伸手在孙子眼前挥了挥。“不会吧……” 魏玄烨火冒三丈的拉下爷爷的手,再怒瞪着貌若潘安的年轻公子。“哼,又来一个庸医,还不男不女的,本少爷的眼睛根本没受过伤!” “是吗?那你怎么好像都看不见别人,只看得到自己。”温晴仍一脸平静。 小丹忍不住想笑。 魏玄烨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年轻大夫拐弯抹角的是在骂他目中无人,接着又见他还敢走上前来,他怒吼道:“你这个庸——咳咳咳……该死的,你撒了什么粉到我脸上……咳咳……”他边骂,眼皮也愈来愈沉重, 没多久竟然睡着了。 魏富忧心的道:“温姑娘,你给玄烨撒的粉……” 房里伺候的奴仆一听,这才惊觉这位大夫竟然还是个姑娘。 “那只是一种很快可以入睡的药粉,不伤身,一个时辰就会自动醒来。没法子,我没把脉可无法替你的孙子看病。”温晴边解释边在床缘坐下,开始替魏玄烨把脉,观其色,再问魏富一些问题后,她伸手捏压魏玄烨的腿后,心里有底了。“富爷说,很多大夫都说看不出病症,但玄烨却站不起来。” “是。”魏富眼眶一红。 温晴摇摇头。“他根本没病。” 魏富脸色大变,震惊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孙子。“不可能!很多大夫都说看不出病症,但从没人说……” 她的神情转为严肃。“他真的没病,就算有,也该是不想站起来的心病,这部分就得靠富爷跟他好好敞开心胸来谈了,要我开药方,只有八个字,无病申吟、懦夫米虫。” 她看着一脸呆滞的魏富,还有一旁瞠目结舌的小厮、丫鬟,接着再看向小丹,笑道:“咱们走吧,这种放弃自己人生的饭桶,不值得为他浪费时间。” 这一席话,再度让魏富等人差点没瞪凸眼、掉了下巴。 第九章 眼不见心不定(2) 两人正要离开时,一名小厮快步跑进来。“禀老爷,严大人跟宫郎中来了。” “快、快请进来!”魏富回过神,皱着眉头看着温晴,“能否再请温姑娘留一会儿,听听宫郎中如何替玄烨看病,温姑娘可以参考参考他说的。” 温晴想想,也好,也许真有什么神人不成。 一会儿,一名身穿藏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及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五旬男子走了进来,后方还跟着两名衙役。 一行人乍见温晴主仆,立刻被吸引了目光,对于长相出色的温晴更感惊艳。 严一森问道:“这两位是……” 魏富连忙介绍,“严大人,这是老夫的忘年旧识,特地来关心玄烨的。” 严一森点点头。 “小辈听闻宫郎中医术非凡,特来见识一番。”温晴刻意压低声音,以掩饰原本的清雅嗓音,她也能明白魏富没有介绍自己是大夫的缘由,已经有了神医还叫大夫来,不是看不起他吗? 爆郎中被这么一吹捧,哈哈大笑道:“没错,老夫有一种功夫,能隔空看诊。” “可是玄烨正在熟睡。” “那一点也不妨碍老夫看病。”官郎中拍着胸脯,口气极大。 “哇,好神。”小丹马上嗤声道。 “你这小厮休得无礼,本官也得神医之助,多年背部酸痛,三帖药就痊愈不再犯,本官可以为宫郎中的医术做保证,绝不作假。”严一森看向宫郎中,面露笑意。“让小辈们见识见识。” “是。”宫郎中向严一森拱手行礼后,神气的站在离床铺约五步远之处,伸出手做把脉状,凝神一会儿后,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气虚血躬,阴阳失调,肢体屈伸不利……” 好瞎啊!温晴差点没爆笑出声,这画面太滑稽,明明可以靠近把脉,这演的是哪一出荒谬剧,这就是江湖郎中吧,根本骗钱来的,但显然骗术高一点,还有官员撑腰,她再看严一森佩服至极的表情,演技之好,她也要佩服他了。 “可笑至极,我与小姐走过多少城市,就没见过有这种医术,还有地方官挂保证,看来是一起骗钱,狼狈为奸吧!”小丹看不过去、听不下去,不客气的直接揭穿。 爆郎中脸色一变,不敢发话。 严一森则是恼羞成怒。“小姐?!原来是女扮男装,你这丫头对神医说话如此轻蔑,还不跪下道歉!” 两名衙役立即走上前,大有小丹不跪,他们就押她跪的态势。 这让温晴不高兴了,官就能欺压她的丫鬟吗? “为何而跪?”她走到小丹面前,直视着严一森,别看她天仙绝色、身形娇小,此刻竟有一股凛然威仪,气势雍容。“敢问大人,宫郎中到底给了大人多少好处,值得让大人赔上名誉?” 严一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的吼道:“什么好处!大胆!来人,将这两个丫头给我关进牢里!” “不行啊,她可是……” 魏富急着要说,没想到温晴却朝他使了眼色摇摇头,要他别透露她的身分。 “可是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乃青天大老爷!” 严一森还真是大言不惭,这话若让知情者知道,绝对会笑掉大牙,他可是仗着这热闹港都的富裕,贪赃枉法,搜括了不少民脂民膏,过着豪奢过人的生活。 魏富一听,火气也来了,他是知道严一森贪财,但有钱好疏通、好办事,到哪里都一样,基于民不于官斗,两人合作多年,也有个情分在,如今说变脸就变脸,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大人,咱们什么事不能谈?她们可是我魏富请来的客人……” “她们诬蔑本官,毁坏本官声誉,本官忍无可忍!”严一森咬牙大怒,但他想的还是钱,反正魏富日进斗金,他趁机拿一些,也不会少座金山银矿。 “小姐,你别怕,我跟他们拚了!”小丹马上虎虎生风的摆出打斗架势。 “民不与官斗,咱们不吃眼前亏。”温晴轻声道。 “小姐是不相信我的功夫了?”小丹抿唇低语,她有一种受辱的感觉。 “傻瓜,我当然信,再说了,你家小姐我也有很多法宝,要这些人自动昏倒让路有什么问题?但我有我的用意,你就勉强配合,不要动武。”温晴小小声的劝说。 旁人看来,两个姑娘只是在咬耳朵,但也因温晴的不反抗,主仆还真的被押到衙门,关进牢里。 魏富一路执意相陪,这会儿也跟着到阴阴暗暗、地上仅有一些干草堆的大牢里,他塞了银子让狱卒先出去,好同温晴说说话。 他难掩愧疚,一颗心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绝不是他请温晴替嫡孙看病时会想到的状况啊!他脸色惨白的看着牢栏内的主仆,气急败坏的怒道:“先委屈你们了,我马上去叫严大人把你们放出来,怎么可以说关就关!” “富爷,不必担心。”温晴泰然自若,还像观光客似的打量起这间牢固陈旧的牢房。 魏富急得都想哭了。“怎么可以不担心?此事因老夫而起,况且如今你的身分不同,我只要跟严一森说出来,包准他吓得屁滚尿流,马上把你们放出来。” “没关系,帮我跑一个地方,自然会有人来救我。”温晴算过了,某人应该快到这里了,就算迟了一点,也离她们不远,而且依魏富的可观财力,要派人迅速找到某人率领大军的落脚处,也不是难事。 他有些傻了。“我可以让你们马上出来……”看严一森那个贪官嘴脸,说什么他什么都不愿意听,呸!不就是要钱嘛!他给! “可是,我比较想要那个人来救我。”温晴嫣然一笑,还很自在的草堆上坐下。 小丹猛翻白眼,魏富呆若木鸡。 不过,在温晴将她要找的人跟地点说出来之后,魏富也大表赞同。“哈哈哈,好,这下子,那贪官不下跪磕头,我魏富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沈元卿率领大军北上要赶往边城,赫平又派快马送来信息,请他不必披星戴月的赶路,边关在这过年期间直至元宵,连半点零星战役也没有,相当平静。 尽避如此,他也不能率队返回京城,不过对温晴的思念更甚了,他甚至在思考抵边城后,待上一个月就以边城无战事返京,这一来一往,他跟她的婚事也能办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能见面,但是她怎么会被关在阴冷的大牢里?! 严一森知道自己关的俏丫头是威远王的未婚妻后,差点没脚软,他不仅赶紧开牢房放人,恭敬的请众人移驾到内卫,火速备了一桌佳肴要赔罪,还邀魏富同桌,塞了沉甸甸的银子请他帮忙说话,但没有人领情。 沈元卿根本没空理频频致歉、还急急表明已经将骗财郎中给杀了的地方官,他憋着一肚子的熊熊怒火,一把扣住温晴的小手就往衙门厅堂而去。 小丹紧张的连忙跟上,叶东飞不安的也急急跟上,石浪跟程皓看着仍跪在地上拚命磕头请王爷饶命的地方官,再看着李乐。 李乐早已让皇上封为谋士,要治这个地方小辟已绰绰有余,他向两人点头示意他们跟上主子,小辟交给他处理就好。 此时厅堂内,所有衙役都退了出去,气氛滞闷寂静,沈元卿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温晴虽然早已预想过会看到他的臭脸,但她以为在震惊过后,他会抱抱受到惊吓的她,会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但什么也没有,在他身上,她只看到熊熊怒火,而她只能拚命解释—— “参与战事,会让爷陷身险境,凶多吉少,可咱们婚事甫定,万一出了事,日后,谁敢让我入门?我不想当寡妇,不想让人说是扫把星……”温晴讲了很多、很多,重点是最后一句话,“我不跟着爷,我的心定不了。” 她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也很惭愧的反省,此时的自己像番仔,很卢,但她不能被落下,除了担心他的安危外,真有必要,两人也可以先在边城成亲,为了爷爷,她绝对当定沈擎风的后娘。 “我是大夫能当军医,有需要时,我的医术就派得上用场。” “你爹跟祖母也同意吗?”沈元卿的黑眸益发深沉,就连声音也比冬雪更冰。 但温晴的胆识更强,回得笃定,“当然同意。” 不过事实上她爹和祖母是百般不愿意,但也不得不答应,她当初也是用方才跟他讲的同一席话游说爹和祖母,连他这个大将军都无法坚持了,更甭提两位长辈。 她低垂螓首,看来就是在深深忏悔中,也希望某人看了心软,不会再这么火冒三丈的瞪着自个儿。 但沈元卿真的展现他寡言的一面,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叶东飞看得出在爷心里她是特别的,再者,两方也曾相处过一小段日子,精彩又有趣,这才敢大逆不道的透露他们离京路线,这会儿,瞧爷两道冷芒射过来,也许是心虚,他急着否认,“我可没被收买,没拿银两,纯粹只是让未来的当家主母跟着爷,爷千万别生我的气。” 他能不生气吗?!即使此刻离京已远又如何?他看着石浪和程皓,沉声喝道:“你们即刻护送晴儿主仆返京,不得有误。” 两人一愣,本想说些什么,但见爷神色阴鸷,只好上前拱手后,走向温晴主仆。 小丹立即做出打架手势。“除非打赢我,否则谁也不准动我家小姐一根汗毛。” 石浪和程皓无言以对,他们要是敢动晴儿一根汗毛,爷会先杀了他们吧! “不行!他们要跟着你上战场,怎么能让他们送我们回去。”温晴马上拒绝。 沈元卿的黑眸闪动着危险的芒火。“这是我的决定!”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如今边城一切平静,这一趟根本是皇上刻意要他离京的,免得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未婚妻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爷不让我跟,我就自己去,当然,如果在去的路上又遇到像严大人这样的狗官,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押入大牢,甚至随意砍了头,那爷只能再另找妻子了。”他不理解她的用心良苦,让温晴不免也动了气,她板着脸道:“还有,我身上有一大迭银票,若是不幸遇上盗匪,被掳去当压寨夫人,爷一样也只能再另找妻子!” 她竟然敢一再而再的威胁他?!沈元卿呼吸一窒,暴跳如雷。 众人也目瞪口呆,这方法成吗?偏偏她说得那么认真,那双冒火的明眸亮晶晶的,不是玩笑话。 小丹简直要晕过去,即使从小苞在小姐身边,她的胆子愈来愈大,也愈来愈没大没小,但是她的胆子真的还不够大,不过,她也终于明白小姐说她有用意是什么意思了,根本就是要逼王爷妥协。 偌大的厅堂内,温晴仍倔强的直视着沈元卿。 沈元卿绷紧一张俊颜,在场的其它人也不敢出声音,最终,他咬着牙道:“是你要跟的,凡事我说了算,不得有异议。” 温晴瞬间眼睛一亮,粲笑道:“好,全听爷的。” 在场其它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但沈元卿仍是不悦,她在认识自己之前,就与小丹四处走,他管不着,但现在她已经是他的人,他绝不允她在外自由走动,万一发生什么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冷峻了。 温晴不怕他摆脸色,她更知道他的担忧肯定跟她爹及祖母相同,但她身体里住着的可是一个现代魂,无法天天困居家中,苦苦等着丈夫返家,她要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对的夫唱妇随。 第十章 黑衣人的突袭(1) 因为温晴主仆的“乱入”,沈元卿也做了调度。 李乐、叶东飞跟石浪带领大军继续前往边城前线,他及程皓则轻车简从,与温晴主仆同行,抵达边城后,先将她们安置在将军府,再往前线。 这样的安排,叶东飞最想抗议,他也想跟小丹一起啊,然而军令如山,他不敢抗议,只能乖乖的跟着李乐走人。 李乐在离开前,告诉沈元卿,他给了严一森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他们此行不是来惩戒贪官,也怕去了一个,又来一个,所以他让魏富当个监视者,一旦严一森再有贪枉法的事情发生,不只乌纱帽没了,他有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对付他。 “你处理得很好。”沈元卿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置。 李乐再看向站在主子身边、乖得像只小绵羊的温晴。“魏富请我带话给你,他向他孙子说他没病时,他的孙子瞬间变了脸色,他知道你说对了,谢谢你,还有这个也是要给你的。” 魏富给了一迭很厚的银票,小丹开心收下,温晴却替魏富难过,有那种干脆躺平装病浪费生命的嫡长孙也真悲哀,纵横老泪不知白流多少。 接下来,两方暂时告别,沈元卿的安排也很简单,就以温晴赶路的马车继续往边城而去,程皓负责驾车,小丹也守在前头,他则跟温晴同处车内。 基于细皮女敕肉的她着男装半点说服力也没有,他让她换回女装,自己则是褪下战袍,穿上袍服。 这看在温晴眼里,觉得很可惜,他到牢里见她时,穿的可是一袭银亮盔甲战袍,威风凛凛、英姿焕发,再加上那张俊美出尘的俊颜,活像从天而降的战神,但现在换回圆领紫袍,虽然一样俊美好看,但比穿盔甲时的威风小逊一些,至于那双凉冷飕飕得让人以为冬天还没走的寒眸,则让她很想哭,他一定要这样看她吗? 马车达达而行,车内的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不言,她也不语。 在沈元卿眼中,温晴的确很美也很特别,长途坐马车并不舒适,她却从不喊苦,没有丝毫不耐,更无骄矜神态,累了不会要求停车休息,也没要求他挪身坐过来,或者主动坐到他身边,但看她困得频频点头,他怎舍得? 他抿唇起身,主动坐到她身边,她也不客气,往他身上贴靠,呼呼大睡起来,任由她身上的淡淡处子香充盈他鼻间,几丝滑润乌丝骚动着他的脖颈,相较她纯真无邪的睡颜,他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有点龌龊,他想抱她、想一亲芳泽。 只是,她对他是不是太放心了?睡得这么熟。 就算片刻之后,从他怀里小憩醒来,她也只是给他一个笑脸。“谢谢。” 他说不出话来,他仍在生气,但心早已放软,不过他不想这么快就表现出来,免得她日后得寸进尺,于是他又起身坐回原位,闭眼假寐。 温晴凝视着他,了然于心,这就是古代礼数。 等来到落脚的客栈,温晴也知道,同样的,即使她比较不拘泥于世俗,但礼未成,她仍未出阁,住宿时,她仍是与沈元卿分房睡,由小丹负责伺候她。 两方各自回房后,小丹抚额摇头,砰的一声,呈大字形的躺在床上。“救命啊!我真真见识到冷情寡言的威远王是什么模样了,小姐真要嫁他吗?” 温晴坐在桌旁,仅是一笑,倒没想很多,至少沈元卿没要她走,她就乖乖的守礼数,当个娴淑闺女,让他找不到任何借口赶她回京。 另一间雅致的上房里,程皓看着表情淡漠的主子,好言道:“爷别生晴儿的气,说来,她可是程瞎生平见过最勇敢的女子。” 沈元卿扫去一眼,程皓不敢再多言,马上行礼退下,回到自己的房间,但他清楚主子的心都在未来当家主母的身上,不舍得她赶路又放不下她,才愿意陪同,还特别叮咛,为了保护她的声誉,别喊她王妃,将她安置在将军府后,也不会特意交代她的身分,让奴仆一致喊她小姐即可。 上房里,就着烛火,沈元卿目光深沉,脑海中陡地浮现李乐跟他说的一席话—— 相遇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未如此任性,但也难怪,战场上生死难卜,她现在已是爷的未婚妻,身分不同,爷也该体谅。 直至第二天用完早膳,沈元卿还在问自己,他真的没体谅她吗? 这一路上马车走得慢,该吃就吃,该停就停,怕她饿了,怕她累了,该住宿就住宿,她看着窗外的眼神一亮,他不忘要程皓停下马车,让她下马车看着雪水融化的瀑布美景,或是盛开的樱花,或是黄昏夕照下,彩霞满天的山峦美景。 他哪像个要打战的将帅,说是陪伴她出游还更贴切。 而这个小小人儿也真折腾人,她好似忘了他是个正常男人,每每理直气壮的靠在自己身上小憩就像此刻…… 他无言的低头看着她,螓首就靠在他的肩上,但这一回,她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的靠着自己,看着掀开窗帘外渐行渐去的美丽山景,再变成繁荣街景。 这一生,他不懂何谞情根深种,但自从与她相遇后,感情在他的心中缓缓滋长,日复一日生根茁壮,让他再也放不下她。 所以,他也能理解她的不放心,但她的行为太胡来了,至少该先与他商量,即使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不行。 但她日后将是他的妻,太快原谅她,就怕还有下一次,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心比温太医要强,能承受得了她一次又一次出乎意料的举措。 终于,一行人抵达将军府,一干奴仆到大门迎接,沈元卿看出温晴不爱这种阵仗,遂直接带着她进到主院,而在数日前已行经此处的李乐,早已吩咐好管事,将温晴主仆的房间安排在离主院不远的侧院,还有两名丫鬟供温晴使唤。 不过此时温晴完全没有心思参观将军府有多古色古香,侧院有多雅致小巧,她要求小丹和丫鬟一同退出厅堂,她想跟沈元卿独处。 “别生气了,都到将军府了。”她双手合十的求饶道。 “是谁说要在京城乖乖等我当凯旋回来,当我的新娘?又是谁说本想再见一面,就怕依依不舍,泪如雨下,触了霉头?”他还是绷着一张俊颜。 一开口就这么呛?温晴直视着他,好吧,沉默是金,这时候多说只是强辩,没半点好处,反而是歉疚再歉疚,表情能有多无辜就有多辜,萌一点更好。 沈元卿感觉额头阵阵抽疼,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婚后,他可有信心制得住这个灵动慧黠的可人儿?此刻,适时建立威严似乎是必要的。“总之,从今而后,直至我带你返京前,你都得留在将军府,不得擅自离开。” 温晴一愣,随即问道:“为什么?这里不是很繁华吗?战事也不会打到这里。”她做事从不莽撞,早就打听过了。 他黑眸一眯。“乐平州也很繁华,但严一森贪财滋事,你跟小丹并无自保能力,才会被关进牢里,这事万万不能再发生。” “可是……” “是你要跟的,凡事我说了算,不得有异议。”沈元卿刻意重复他曾说过的话。 温晴当然记得,她还说过全听他,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咬着粉唇,拧眉道:“可是爷去边城打仗,我窝在将军府里会闷,我保证我一定能保护我自己,何况小丹武功极好,我也有很多护身药粉,不会吃亏的。” “是吗?”沈元卿双手环胸的睨着她。“所以在乐平州时,小丹武功变差,而你的护身药粉全没了?” “呃……” 她恍然明白,他早就看穿她使的小心计,但一路上也没揭穿,这会儿却拿来箝制她,逼她当宅女,那可不成,她还想要“得寸进尺”,从将军府再越雷池进到前线营帐,原地兜圈可是浪费生命,而虽然耍赖皮加上使用美色相诱,一向为她所不齿,但此刻不用是傻子。 她低下头,努力让眼眸浮起泪光,再哽声道:“我错了,我真的不应该,可是、可是……我只是想让爷知道你没带着我,我可能会有危险,爷就不会逼我回京,我只是……呜呜呜……只是想留在爷的身边……爷讨厌……我马上离开就是了……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呜呜呜……” 下一秒,她被圈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她原本只是假哭的,可没想到说着说着,她真的觉得好难过,从穿越后,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让爷爷善终,好吧,后来还多了一样,就是让他也喜欢上她,她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可是老天爷给的磨练及障碍却那么多,他们迟迟无法成亲,爷爷受的折磨不就更多了? 温晴愈想愈难过,不禁泪如雨下。 “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对,是我让你不安心,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跟着痛了。”沈元卿温柔安抚,将深爱的小人儿紧紧的收在怀里,看她仍激动哭泣,他真的好舍不得。 他将她抱到床边坐下,笨拙的用大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 “我拙于说话,但你这么勇敢的来到我身边,我是感动的,却也很生气,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是因为我,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你明白吗?” 她泪光闪闪的点点头。 他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我答应你,你可以在将军府内外自由走动,边城一向安全,不过你得向我保证,一定要让小丹陪着你,知道吗?我得走了,我这个将军已经月兑队太久了。” 温晴乖巧的再点头。 沈元卿凝睇着她盈泪的星眸,再也忍不住这一路压抑许久的渴望,俯身吻上她的唇,一解思念。 斑耸的城墙上,金彦王朝的旗帜随风飘扬,这里是前线营区,远方的夕阳正缓缓下沉。 将军营帐里,沈元卿、李乐、叶东飞、石浪、程皓与一直负责前线守卫的赫平,个个神情凝重。 原因在于赫平报告军情时,直言安王爷向皇上呈报的几次零星战役,都是有心人所为,但他们却无法确定那些攻击是不是契氏族挑起的。 一来,契氏族向来主张和平,没有理由突然进犯边城,二来,他们不求胜,打了就跑,人数也不多。 李乐身为谋士,倒是听出一些端倪,先将南青王、凌妃及安王爷因主子的婚事而引发的事略微解释后,又道:“回京的这段日子,我身为谋士,数度进出皇宫,听闻凌妃失宠,安王爷为了女儿,极可能制造这些小冲突以讨好皇上,让皇上有理由再将主子逼回前线。” “皇上生性多疑,所谓疑心生暗鬼,若李大哥所言为真,岂不表示皇上容不下主子,日后,前线将士谁敢再立下大功?”叶东飞愈听愈火,不吐不快。 赫平年届中年,思绪稳重。“安王爷这般讨好皇上,朝臣无人不知,他若真的是这些零星战役的幕后主使,我也不意外。” “皇上……恐怕不只是想逼我回前线这么简单。”沈元卿淡淡的开口。 第十章 黑衣人的突袭(2) 此言一出,众人互看一眼,他们心里也有底,只是不想说破,毕竟那些乌合之众哪能挡得了边城精锐大军,皇上要做的,应该是将主子这根眼中刺除去,斩草除根,日后才能高枕无忧。 “我们会保护主子的。” “没错,誓死保护。” “对!” 几个心月复非常有义气的马上响应。 赫平微笑道:“勿急,皇上想杀主子,恐怕也不容易,在那些零星战役开始后不久,又有另一帮人出没,他们的动作比我军还要快,曾经有几回,在我军赶至时,已将袭击之人击退,并迅速离去。” “听来是友?”沈元卿道。 “应该是友,而且从他们离去的方向,极有可能是真的契氏族,我们曾追逐而去,途中捡到一枚玉佩,那是契氏皇室才有的,不过对方显然还不想与我们正面对上,不曾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契氏族乃北方强悍民族,但与咱们王朝已有多年不曾往来。” “是,就是十年前,皇上派肃王前往当使者,却在途中遭不明人士暗杀,成了悬案,自此两方不曾来往。” “当年肃王被杀,不是传出是皇上的阴谋,是皇上派人杀了手足肃王……”叶东飞话还没说完,被主子冷眼一扫,连忙紧紧闭上嘴。 “这次回营,面对的不是外族进犯,你们对己身的言行要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自身安全。”沈元卿神情严峻的站起身。“我也该去操练场巡视了。” “是。” 所有人起身,尾随在沈元卿身后,步出营帐。 沈元卿在前线策马巡城,温晴与小丹也在将军府住下。 但也因为沈元卿是第一次带女子同行,府中奴仆不免揣测温晴的身分,更有人私下向小丹打探。 但小丹怎么可能透露,只道:“王爷交代不能说,我也只是个听命做事的丫鬟。” 奴仆们因此不敢再问。 小丹也知道,不仅府中的人好奇,就连边城百姓也在猜,她上街时就听闻过去只有王爷的妾室曾来这里住饼,而且百姓们的消息也很灵通,知道王爷已经有了继室,不过只是下了聘,还来不及成亲,对小姐的出现,大多数的人怎么猜也不会猜到是王爷未婚妻,只以为是将军看中的姑娘,可能日后会成为王爷的第二个妾室吧。 温晴对小丹告知的这些猜测,没太上心,她能留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况且管事、奴仆对她恭敬有加,再加上边城这里对于女子的规范不像京中那么严格,女子可以在街上自由行走,她过得如鱼得水,没有半点适应不良。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晴不忘写信给父亲和祖母报平安,沈元卿偶尔也会给她写信,但不曾透露军情,让她心里总是惦记着他是否已上战场这事儿。 “小姐,你看,好多不一样的人啊。” 蓦地,小丹兴奋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神,看着一些奇装异服的他族人,回以一笑。“这是大市集,又在边城,许多相邻的小柄商贩也都过来,一定有好多很特别的东西,走,我们去看看。” 今日上午,她们主仆在将军府两名丫鬟的陪同下,来到每月两次的大市集逛逛,沿路走来,摊贩商家多,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吃的是一定有的,但还有不少异国雕刻品、皮雕、皮饰、木雕,这一类东西温晴最有兴趣,几乎每摊都要看过,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天仙容貌引起更多人的注视,行经她身边的人还不时会回头多看她几眼。 温晴愈逛愈开心,这市集跟现代的夜市有得比,小丹手上的战利品也愈提愈多,几样特色小吃,她们主仆吃,陪同她们前来的丫鬟也有口福。 温晴走在热热闹闹的摊贩间,突然,一名看来气质不凡的中年贵妇牵着一名六、七岁的男孩迎面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丫鬟随侍。 温晴与对方的眼眸对上,两人皆礼貌的回以一笑。 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杂沓的马蹄声及惊叫声,温晴与妇人直觉看向声音来处,竟见多名蒙面黑衣人从人群中急窜而来,同时大吼道:“挡路者死!” 他们后方还有一辆马车,几名蒙面黑衣人跳下车,一把抽出亮晃晃的大刀,吓得众人皆抱头窜逃。 “这些人……”小丹眼眸一眯,就要前去教训人,但立即被温晴拉住。 “不成,他们人数太多了。” 在她们身旁的贵妇人,则由随行丫鬟急着拉往后方的摊家。“夫人,这里向来无战事,怎么会有黑衣人袭击?夫人快带小主子避一避啊。” 多名黑衣人的目光不断在跌跌撞撞、四处奔逃的人群中梭巡,似乎在找人,当他们一看到温晴跟贵妇人,随即举刀直扑她们而来。 “小姐,快走!”小丹急忙出手护卫。 温晴转身跟着贵妇人的方向跑,但黑衣人飞掠向她,她只得再往另一边街道跑,一手放入袖内,正准备拿出护身药粉,回头要撒粉时,竟见贵妇人拉着小男孩往她这里跑,他们身后也有两名黑衣人在追逐,男孩在仓皇间跌倒在地,贵妇人急急回身去拉。“小心!” 刀剑不长眼,黑衣人的刀子往贵妇人身上刺去,温晴急着将药粉撒向黑衣人,但仍迟了一步,噗的一声,刀子插进贵妇人的右肩,鲜血立刻涌出,贵妇人痛苦倒地,黑衣人抽出刀子,吸了药粉,脸色丕变,瞬间倒地。男孩见母亲右肩鲜血直流,哭喊道:“娘!娘!呜呜……” 斌妇人脸色苍白,勉强勾起微笑,安慰儿子,“娘没事……” “小姐,小心啊!”小丹见小姐的注意力全放在贵妇人母子身上,急急出声示警,因为更多的黑衣人直扑而来,她一人难敌数手,而且他们武功高强。 温晴发现这些黑衣人并非乱砍乱杀,似乎是针对她而来,她实在不懂,她从未跟任何人结怨,究竟是谁要这般针对她? 但此时温晴无暇多想,她从袖口拿出两瓶小瓷瓶,交给男孩及奔上来扶主子的一名丫鬟,刻意大声说道:“只要黑衣人敢靠近,就往他们身上撒粉,他们会昏倒,再过不久,就会七孔流血而亡。”她说完,马上将手中的那瓶药粉用力往那些黑衣人撒去。 药粉扑面而来,多名黑衣人急着要逃,却已来不及,眼一闭,一一倒地。 后方多名黑衣人见状,惊惧的互看一眼,随即有人大声吼道:“退!” 瞬间数十名黑衣人飞掠上马匹、回到马车,飞驰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温晴见危机解除,连忙凑到贵妇人身边,很快的从小男孩的手上拿走瓷瓶,打开后,撒在妇人的伤口上,血渐渐止住了。 “伤口颇深,还是得处理。”温晴小心拉开妇人被穿破的绸衣,仔细看着伤口道。 斌妇人略微惊慌的看着她。“我以为姑娘说这粉会让人七孔……” “不是,这一罐是救人的药粉。”温晴微笑解释后,再回头看着全挤过来关心的百姓们。“对了,麻烦大家先将那些倒地的黑衣人绑起来。” “他们不是会七孔流血而亡?”有人不解的问,其它围观的人也跟着拚命点头。 温晴嫣然一笑。“我没有那么恶毒的药粉,只是让他们迅速昏迷而已。” 众人恍然大悟。 短短几句话竟然就将那些恶意伤人的蒙面黑衣人给吓跑了,贵妇人看着温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奇与敬意。 所以,在温晴提议先至将军府诊治伤口时,她没有拒绝。“那就麻烦姑娘了。” 沈元卿得到消息从前线匆匆返回将军府,李乐、石浪、程皓、叶东飞也关心陪同,但前线无风无雨已经够让他们疑惑了,如今向来安定的边城却突然遭受黑衣人袭击,这事怎么看怎么诡谲。 沈元卿随即要李乐等人前往市集,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自己则步出庄严厅堂,正转往后方院落时,温晴已在奴仆通知下,急急从长廊那方而来。 他快步上前,紧张的握着她的手,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没事吧?” 她微笑摇头。“没事,不过……”她轻叹一声,“一堆人却有事了。” 小丹杵在一旁,随即解释,那些昏厥而被绑回将军府的黑衣人,全关进地牢,本想留给王爷来拷问,怎知他们醒来后,竟然都咬破口中藏毒自尽。 小丹还说,她与他们交手,发现他们武功不弱,要不是她还有点能耐,再加上主子智取退敌,今儿个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我已经派李乐他们前往市集调查了,我听说你还救了一对母子?” 温晴用力点头。“那妇人一看就有股天生贵气,她在我面前受伤,还带了个孩子,我不能不管。” 话语乍歇,府中管事快步跑来,拱手行礼后道:“启禀将军,一名自称韩爷的大爷,带着四名侍从,说是来接他的妻儿。” “一定是韩夫人的丈夫,她让丫鬟去通知她的丈夫。”温晴又一顿,“可是她服了药汤刚睡着。” 沈元卿道:“无妨,我先去见韩爷,你也累了,小丹,带你家小姐去休息。” “是。”小丹很乐意,她都累了,小姐怎会不累? 温晴也觉得疲乏,没有异议的跟小丹回房休息。 沈元卿凝睇她的身影好一会儿后,才转返厅堂,管事连忙跟上。 第十一章 阴谋劫杀(1) 偌大厅堂内,训练有素的奴仆已备好茗茶招待来客,沈元卿一走进,原本坐在黑檀木椅上、约五旬男子立即起身。“威远王,韩珏打扰了。” 韩珏两鬓斑白,身穿圆领蓝袍,身形颀长,还有一股难言的尊贵气息,沈元卿再见他身后两名随侍,目光精湛,显然内力不凡。 沈元卿微微一笑。“好说。” 两人坐下后,他随即将韩珏妻子目前的情况及派人追查等事告知,但对温晴的身分并未有太多着墨。 韩珏也没追问,但出言感谢后,话锋突然一转,“很多事,虽知该防患于未然,但再怎么防备,也会遇上一些恶意伤害,人生就此转了一个大弯,还回不了家。” 此一席话的感慨太深,却有掏心之意,沈元卿不由得拢起眉头。 韩珏竟似陷入思绪,神情有忧有悲有愤。 “韩爷。”身后随侍突然低声一唤。 韩珏恍然回神,对着沈元卿歉然一笑。“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注意王爷,相信王爷是个是非分明、重仁重义之人,应该也是足以让我信赖之人。” 沈元卿不解,就见他回身朝两名随侍点头,两人立即拱手退出厅外,他再看着沈元卿道:“可否请王爷屏退左右?” 沈元卿点头,身后小厮亦退出去。 偌大厅堂里,明明只剩两人独处,却见韩珏仍是小心翼翼的以目光巡视一圈后,才定睛望着沈元卿。“本王还在想何时来见王爷,没想到老天爷自有安排,内人、稚子遇劫,或许就是时候到了。” “本王?我不明白。”沈元卿摇头。 “王爷能否看得出来本王酷似何人?”语毕,韩珏突然伸手拉掉脸上的人皮面具。 饶是冷静过人的沈元卿,乍见面具下的脸孔也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因为韩珏的五官、眉宇与当今圣上极为相识,年纪差距不大,要真说有何不同处,就是眼神。 皇上的目光总是带着质疑虚情,但韩珏的眸光沉定睿哲,沈元卿在朝中多年,曾多次听闻肃王楚容珏与当年的荣王,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相貌极为相似,思走至此,他月兑口而出,“你是肃王?!不,不可能!肃王十年前已死。” 楚容珏苦笑道:“说来惭愧,当年的楚容珏不得不诈死,以韩珏之名苟活于世,这是一段悲伤的过去,但本王想请王爷听听十年前的故事……” 金彦江山得来不易,当年,他的父皇龙体欠安,天下早已是太子在监国,但太子荒婬无道,反而是在皇子中排行第二、人称肃王的他,心系百姓社稷,不忍见朝纲败坏、百姓受苦,有意夺位。 兹事体大,他选了一母同胞的荣王合谋,却不知为了权势帝位,荣王背叛他,成了双面谍,荣王一边投靠太子,让太子对自己起疑,献计将他调往南海后,荣王就趁此以他肃王的名义提前夺位,拉下太子,等到他赶回京城时,荣王已坐上龙椅。 他自是大怒,但荣王瞒骗他,当时局势混乱,父皇同时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是在顾全大局之下,才不得不称帝,时值国丧,他即使满月复怨慰怀疑,也不得不接受。 新帝上位后,拔除异己、提拔自己人,积极培养势力,这一切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实在无法认同,多次与皇上发生争执。 皇上自然也容不下他,他的存在就是皇上的眼中刺,毕竟论才情、人脉,皇上在都他之下,所以皇上趁着将他外调到契氏族当使者时,派人暗杀他一家三口,并制造匪人夺财假象…… 说到这里,楚容珏像是陷在回忆中,神情哀戚,久久无法言语。 沈元卿也未催促,静待他翻涌的思绪缓缓镇定下来。 饼了许久,楚容珏才哑着嗓音又道:“当年,幸有契氏族的皇室友人相救,可是我们没有保住孩子,小小生命来不及长大就伤重不治……”他深深吸了口长气,续道:“王妃一直哭求要将儿子生回来,但一直无法有孕,直至七年前才得偿宿愿。” 沈元卿仍是沉默,静待下文。 楚容珏直视着他。“当年,同样被皇上派人暗杀的,还有当今老国公的儿子跟儿媳,他们查到楚容瑛的夺位阴谋,本想去找我母后当面揭穿,却在皇宫内让皇上的爪牙杀了,皇上还为此在老国公面前痛哭,说突然有刺客行刺,他们夫妻是为了保护他而犠牲。” 沈元卿拧眉想着,老国公痛失爱子、媳妇,也因此独宠徐洛岚这个孙女,更成为朝廷的保皇派,倘若楚容珏所言是真,国公爷一旦知道杀害他儿子、儿媳的就是当今皇上,岂不对皇上深恶痛绝? “既然王爷都知道所有情事,为何不向老国公禀明?” 楚容珏苦涩一笑。“当时,契氏族的友人虽冒死相救,我仍身受重伤,王妃难以走出丧子之痛,镇日抑郁寡欢,根本没有能力反击……” 他本想着,国公爷一向与他交好,虽然荣王跟他都是国公爷的外甥,但国公爷一直看好他,也多次期许有朝一日他能成为一代贤主,所以国公爷是唯一能帮他夺回一切的希望,但是没多久,他就从友人那里得知,国公爷已全力辅佐楚容瑛为帝。 “我曾想冒死回京,揭穿这一切阴谋,但我一人能做什么?国公爷一旦知情,绝对会去找皇上对质拚命,可以想得到,国公爷只会赔上一条老命,而皇上知道我当年诈死,一定会再度派人追杀,可王妃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我实在不忍心……” “既是如此,王爷为何又在今日全盘托出?”沈元卿不解的问道。 “我一直等待反扑的时机。”楚容珏的神情略显激动。“楚容瑛不是贤王,京城虽繁荣,但京城之外,贪官污吏横行,这是我父皇的江山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更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等到官逼民反的那一天,所以我在外族也训练了一支菁英部队,如果威远王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王爷要我叛主,万万不能。”沈元卿答得坚决。 这几年,他的身分大不同,身边不乏有些野心不小的朝臣旁敲侧击的想寻他支持,扳倒无能多疑的皇帝,争的不就是权势帝位,他力持中立,此刻,也不打算破例,即使知道十年前的帝位之争有多丑陋不堪,他也不会改变立场。 闻言,楚容珏却是笑了。“如果我说,过年前的零星战火,乃是安王爷为了奉承皇上,花钱买通一向只在北疆横行的土匪伪装成契氏族进犯边关,再透过狼狈为奸的边城父母官行文给他,好让他上奏折给皇上,再给了几箱黄金给皇上身旁的狗奴才杜禄,让他说几句话,就将王爷调回边城,伺机解决王爷,王爷仍执意要效忠这样的君王吗?” 沈元卿的神情随着他的话益发变得严肃。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今日那数十名黑衣人,针对的是就王爷的未婚妻。”沈元卿黑眸一凛。 “没错,我知道她的身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知道她在这里的,还有楚容瑛那个狗皇帝,他显然很不希望看到你过好日子。”楚容珏沉声道:“把你调回来这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在你为失去她而痛心时,那帮假契氏族会再发动第二次战事,目标就是王爷你,皇上无所不用其极,为的就是让你回到京城时只是一具死尸。” “这全是你的一面之词。”沈元卿冷眼直视着他。 “没错,但这都是我埋伏在皇宫的耳目送来的消息,我的确也没有证据,但本王从不是个会无的放矢之人。”楚容珏的表情更为严肃。 沈元卿浓眉一蹙,此话不假,十年前的皇室动荡,他还只是个小将,但文武朝臣都对肃王之死哀叹不已,甚至私下议论,在荣王登基前,他们一致推崇肃王才是贤君之选,没想到肃王还没坐上帝位便遭遇横祸,众人皆感欷吁。 沈元卿眸光锐利的望着楚容珏,默然不语,思绪却纷乱难平。 等妻子醒来后,楚容珏便带着妻儿、奴仆乘坐马车离去。 楚容珏表示不会勉强沈元卿,留下给温晴的谢礼后,仍诚挚直言,“本王仍期许能与王爷连手拉下暴主的一日。” 李乐等人也回来了,那帮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与契氏族的居住地根本是反方向,再私下与契氏族的友人联系,才发现他们早已展开调查,也查出就是北疆那帮杀人掳掠的匪寨在为乱,正准备派人告知,没想到他们就先上门来了。 这个调查无疑证明了楚容珏所言是真,只是,事情没照皇上的期望发展,数十名黑衣人都杀不了温晴,第二波动作应该会暂停,等候皇上进一步指示。 沈元卿将楚容珏所说的过往与近月来发生的相关事件一一告诉四个心月复,每个人都震惊极了。 “让你们知道,也是要你们清楚,我们面对的不是单纯的犯军,我更明白,一旦我深陷危险,你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届时,你们也会身陷险境。”沈元卿神情凝重的看着众人。 “我们不怕,谁敢对将军下杀手,我们会先杀了他们。”叶东飞马上拍胸脯保证,展现义气与忠诚。 “不,你得留在将军府,虽然有小丹,但我不认为皇上会就此放过晴儿。”沈元卿吸了口长气,重重吐出后又道:“我要你以生命护她,我更要你守密,我们谈论的这些事,一个字儿都不许吐露,我不要她活在恐惧中,更不要她为我的安危担心。” 叶东飞用力点头。“东飞以生命起誓,绝不透露半个字儿。” 李东等人看着爷,爷真的不一样,宁愿自己扛下所有事,也不愿有任何忧惧影响晴儿的生活。 “但就这样吗?爷,虽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这个君心术不正,不辨忠奸。”叶东飞还是难掩愤慨。 沈元卿拧眉。“叛主兹事体大,牵连的人事众多,怎能随意呼应,但我心里有底,不会消极的等着被宰杀。” 这一日何其漫长,但温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房小憩竟睡到天黑,而沈元卿这个静静凝睇她的男人,竟只是坐在床边也不唤她一声。 小丹噘着红唇走了出去,不是她爱生气,而是沈元卿有时很爱跟她抢着照顾小姐,都说等小姐睡醒后再去通知他,他偏硬要坐下来等。 春风拂动窗边风铃,叮铃作响。 烛火早已谨,温晴甫醒的容颜两颊嫣红,黑白明眸慵懒惺忪,美得教人心醉,沈元卿还得敛敛心神,才能好好跟她说话。 她微笑的坐起身,听着沈元卿说着韩珏一家及奴仆已经离开,并重金酬谢搭救之情,但在提及叶东飞将留在将军府、其它人将跟着他返回前线后—— “东飞为什么要留下来?还有,那些咬毒自尽的黑衣人又是什么人?我知道他们要杀我,原因是什么?”她真的有一箩筐的问题。 他噙起笑意。“看来,我得慢慢习惯我有一个思绪敏锐的小妻子。”他握着她的手。 “这些事都让我来处理,你这小脑袋里装的已经比同龄的姑娘都要多太多了。” “可是……” “我得回营了,李乐他们都在等我。”如果可以,沈元卿真的好想留在她身边。 “不用完膳再走吗?”温晴不舍的问,见他摇头,她急切的又道:“我也跟着去好不好?我可以当军医。” 不知怎地,她就是莫名感到不安。 沈元卿笑着回道:“军营里已经有军医了。” 她咬着下唇,将脸偎进他怀里撒娇道:“可我想离你更近点,虽然你骁勇善战,也只是血肉之躯。” 他轻抚着她柔女敕的脸颊,嗓音有些沙哑的道:“战争原就残忍,为了生存下来,每个人莫不以拚死的劲儿在战斗,我是将军,防御的是后方的百姓、亲人朋友,责任更重。”他抬起她的脸,深深的看着她。“但你的存在让这个责任成为一种欣慰,我知道我的严阵以待、我的冲锋陷阵,可以让在后方的你平安生活。” “爷……” “所以我要你听话,让我无后顾之忧,可好?” 能不好吗?!当高颜值的他以这么深情、这么温柔的眼神凝睇时,温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顺从点头。 当沈元卿等人返回前线,重新讨论军情,预测那帮土匪伪军会停战几日,没想到,一夜甫过,号角声即起,战鼓急敲,沈元卿立即带兵冲锋陷阵,两方兵戎交接,嘶吼杀声不断,敌方见情势不对,急急奔往山谷小径,再一分为三,从三条岔路策马奔驰。 沈元卿大刀一挥,身后军队同样一分而三,他与石浪、程皓等人追逐居中由敌方主帅带领逃逸的一批人,擒贼先擒王,这群伪族土匪,沈元卿绝对要逮住,终止这无意义的“内战”。 没想到,后方突然一声轰然巨响,随即一阵飞沙走石,紧接着大小石块从山崖滚落,硬生生截断后方通路。 “咳咳……噗噗……”灰尘迷漫,前方敌军已然消失,沈元卿以披风捂住口鼻,一手鞭策缰绳率队前行,就怕还有一波埋伏,要众人警戒小心,再继续前行。 第十一章 阴谋劫杀(2) 咻咻咻—— 无数支飞箭竟迎面射来,彷佛箭雨。 “该死!找掩护!” 沈元卿一边持刀打落箭矢,一边大吼,策队从一旁一人可通过的崖缝迅速通过,疾奔另一座山崖,却发现他们已成笼中鸟,四方高低坡地上都有涌现的弓箭手环伺待命。 “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会往这方向来?这是我们事先探勘过的撤退路线!”石浪难以置信的大吼。 “除非……”程皓心里一凉,但话尚未说完,他身边的小兵突然大刀一挥,幸好他反应够快,仅是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该死的叛徒!”程皓马上挥刀朝小兵砍去,小兵抵挡不了,命丧刀下。 同一时间,几名士兵突然齐齐挥刀扑向人在马背上的沈元卿。 沈元卿的黑眸闪过戾光,他挥起长刀还击,血花喷溅。 程皓跟石浪及一些忠诚士兵纷纷大吼着—— “杀无赦!” 兵器锵然出声,场面混乱至极,厮杀片刻后,一切静寂,不少人身上浴血,包括沈元卿,而一些原本只是受伤但被买通的士兵都自刎而亡,除了一名被沈元卿及时点上穴道的叛兵。 “我们不是……故意背叛将军,而是……家人都被挟持,若不听从皇命,家人无一能活,但我们若失败了或是死了,家人还能活下来……将军……对、对不起了……”该名士兵在面色如土的说完这一席话后,仍伤重而亡。 “被自家效命的君王这样狠狠的捅一刀,也真是够了!”石浪悲愤怒道。 其它近三十名士兵也悲愤难平,此刻他们真实感受到何谓功高震主。 沈元卿锐利的眸光观察着四周,那些弓箭手的姿态一致,绝不是寻常匪徒能有的架势,再加上那名士兵所言,也许一开始是安王爷想讨好皇上,但今日看来,皇上的势力已深入军队。 沈元卿要众人迅速退到后方崖洞内,将马匹集中圈在洞外,出乎意料的,那些弓箭手并没有动作。 洞内,气氛凝重,近三十名士兵中,有十人轻重伤,沈元卿交代石浪、程皓依伤势轻重安置在崖洞较深处,并帮忙简略包扎止血,无伤者守在洞□,沈元卿则挺身站在洞外,看着那些已收了弓箭但仍环伺不动的敌方,他们个个蒙面,是怕他认出他们吗?瞧他们的姿态一致,显然训练有素,他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皇上从弓箭营调派过来围杀他的。 此时,石浪跟程皓走到沈元卿身边,再回头看向守在洞口的兵士,似乎在确定这样的距离可以说些心里话后,石浪转回头看着沈元卿道:“爷,我一口气堵在胸口,闷极了,还是直接杀出去,奋勇歼灭那些人,也比困在这里强。” “我赞成,自己的王买凶,让咱们吃败战,怎能不闷!”程皓也沉不住气的附和道。 沈元卿口气平稳的道:“有内贼叛兵一事,我不能对外说,更不能向皇上明禀,此刻,更要冷静。” 石浪不懂,程皓倒听出来了,“爷的意思是,军队里有叛兵,就是带兵的将帅出了问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本来就想要爷死,这事还是封口得好。” “但爷跟咱们能不能出去,都还是个问题。”石浪直言道。 “对啊,那些弓箭手不动是怎样?”程瞎也心烦。 “许是皇上下的旨,别让我们死得太痛快,要让我们饿死、渴死!”石浪气愤的又说。 “也是,我们没有食物和饮水,也许只要把我们困个几天,我们就投降了,他们也不必跟我们拚得你死我活。”程皓的双手紧握成拳,整个人气炸了。 沈元卿脸色阴沉,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的怨与怒同样沸腾。 时间慢慢过去,夜暮低垂,沈元卿要手下堆起营火,持续警戒。 沈元卿这方受困,其它两队因通路被截,也无法行进救援,本以为沈元卿等人会自行月兑困,没想到李乐带着士兵策马返回营帐后,才发觉主子一行人还没有回来。 李乐虽觉得事情怪异,但他相信主子的能力,要赫平再等等,只是随着时间过去,李乐也不乐观,赫平再度率队前往救援,但不久就原队返回,原来,不只是唯一通路被截,他们尝试要从另一方绕过去时,才发现该区四周都有弓箭手伏兵,人数不少,他们不敢妄动。 “弓箭手环伺?!”饶是第一谋士的李乐无法理解,赫平也在一旁忧心踱步。 李乐低头思索好一会儿后,大抵明白主子担心的事可能发生了,爷上战场前曾交代过他一些事,看来他得通知叶东飞了。 “来人,派人到将军府,通知叶东飞将军受困一事。” “叶副将原本就是王爷最倚重的大将之一,也许他有什么可月兑围的方法,快去啊!”赫平也连忙催促。 “是!”一名士兵急忙转身而去。 一会儿后,另一名士兵又急急奔入帐营,拱手道:“启禀谋士、赫副将,外面有一位自称是韩爷的人,说可以带领我们去救将军。” “什么?!”赫平不知韩爷是何许人物。 李乐可是一清二楚,马上吩咐道:“快请他进来。” 另一方面,通报士兵一路快马奔向边城,由于时间已晚,这等骚动也惊动了温晴主仆,听到叶东飞转述军情后,温晴的一颗心紧紧揪着,呼吸也有点困难。 小丹连忙替小姐端来一杯茶,让她喝几口定定心。 温晴极力压抑担心害怕,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接着看向一脸沉重的叶东飞问道:“你不过去吗?李大哥派人来,应该是要你过去支持,一起想想办法。” 他摇摇头回道:“爷在临走前交代过了,一旦他出事,李大哥会通知我,我就得负责将你们送回京城。” 温晴脸色丕变。“不行!我得先确定他没事。” 叶东飞面有难色。“可是爷被困,状况不明,也不知道有无受伤……” “他不会有事的。”温晴坚定的道。 虽然她和沈元卿尚未成亲,但他们早已认定彼此,况且老天爷没这么闲,特地让她穿越来当寡妇,她也相信自己不会是个年轻守寡的命! 她不敢多想,就怕自己吓自己,她定了定心神后,表情一凛,命令道:“东飞,我以准王妃的身分命令你,立刻、马上带我到前线,不得抗命!” “小姐!”小丹焦急的唤道。 叶东飞却笑了。“遵命!王妃。” 夜色深沉,沈元卿已下达军令,待见一抹晨曦划破天际,就集体杀出重围,几名轻伤者更要负责为重伤者突围,若老天护佑,能活着返京,至于皇命逼迫多名士兵背叛并杀害他一事,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每个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誓坚守这个秘密。 时间缓缓流逝,众人屛息等待。 然而,幽暗的层迭山崖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岩壁间移动,沈元卿适应如墨夜色的黑眸闪过阴鸷之光,低喝要众人围成一圈对外,居中则是由无数根火把堆起的营火,有任何动静,他们都将抓起火把,策马杀敌。 出乎意料的,熊熊火光中,一张熟悉的脸庞突然出现,沈元卿一愣,石浪跟程皓却已挥刀而去—— “住手!他们是友非敌!” 沈元卿这一喊,两人连忙收手,而楚容珏身后是上一次跟随的两名随侍,也幸亏沈元卿喊得快,两人竟似鬼魅般的欺近石浪跟程皓身前,武功之高强令人错愕。 楚容珏看着沈元卿道:“将军看来无恙,很好。” “肃……”沈元卿话语一顿,要所有士兵先行退回洞内,仅留石浪、程皓在身边。 楚容珏挑眉看着两人。 “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也知道肃王的一切。” 石浪、程皓惊讶的互看一眼,再定视着眼前这看来貌样平凡,但却透出一股尊贵气息的中年男子。 原来他就是肃王,不过,爷说他戴着人皮面具,可惜了,他们还真想看看他跟皇上是否真如双生儿。 楚容珏再看两人一眼,微笑道:“将军能信任之人,本王也能信任。” 沈元卿直视着楚荣珏。“肃王怎么会来?又是如何突围进来的?” 楚容狂回道:“本王有契氏族的皇室友人,他们可以说是在这种险峻地形中求生的懔焊民族,有他们相助,要在不惊动敌方下突围不是难事,另外,我的人也已跟赫副将率领的士兵在外围等待讯号,内外夹攻下,定能让王爷月兑险。” 沈元卿忍不住又问:“为什么来救我们?我拒绝帮王爷,王爷实在没有必有让自己涉险,甚至丢了生命。” 楚容珏淡然一笑。“王朝已经没有明君,但至少还有个扞卫百姓的好将军,我曾是众臣期待的君王,我没有机会做个勤政爱民、成就太平盛世的帝君,让你活下去,是我目前唯一能为全朝百姓做的事。” 此话一出,沈元卿、石浪、程皓都震撼了。 沈元卿凝睇着他坚定的眸光,郑重的道:“沈元卿不是是非不分、不懂感激之人,皇上不惜派人埋伏,取我性命,甚至连晴儿也不放过,如此轻贱生命的君王绝非百姓之福,皇上对我已无半点信任,若是此役侥幸存活,只要肃王不嫌弃,沈元卿愿意投效,为肃王尽忠。” 楚容珏大喜,“怎会嫌弃,有将军加入,运筹帷幄,本王感谢感恩极了。” “好啊!”石浪、程皓振臂欢呼,他们早就等着爷说这话了,不然,有楚容瑛那样疑心病极重的昏庸君王,他们有十条命也不够他玩啊! “只是,元卿有一个条件,投效肃王这件事请对元卿的家人隐瞒,尤其是晴儿,我不愿意让他们任何人牵涉其中。”沈元卿直言。 “我能明白,亦能理解,一旦出事,至少他们不知情,不会被牵涉在内。”楚容珏也有妻儿,自能明了。 “杀啊!咱们杀出去,让皇上再度失望!”石浪激动的高声呼喊。 程皓也举臂附和。 楚容珏回头朝手下轻轻一点头,其中一名马上发出信号弹,砰的一声,天空发出炫目的光芒。 接着战事再起,不远处,有不少人前仆后继的涌上山崖,地面似在震动,两方交锋,刀光剑影,箭雨急落,不少人纷纷倒地,哀号声不断,直至天明。 第十二章 终于彼此相属(1) 朗朗晴空,一辆马车在多名侍从护卫下,快速奔驰。 “快!快啊!”叶东飞带头策马而行,不忘回头要马车车夫再快一点。 他在得知爷受困的消息后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飞来前线军营,亲自率队去拯救受困的主子跟兄弟们,但主子的交代他又不能反抗,温晴这个准王妃的命令来得正巧,他乐得从命。 但准王妃的安全可不能随便,他硬是找了一队人马护卫,这一拖延下来,抵达前线戒备森严的军营时,都过午后了,情形显然与他们预想中的不同,几个营帐内,抬进抬出不少伤兵。 “我去看看。”叶东飞很快的抓了一名士兵来问,转身再跑向温晴跟小丹,开心的道:“爷率兵突围回来了,他在另一个帐营里,我带你过去。” 温晴心儿一松,终于露出听到他受困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温晴主仆快步跟着叶东飞往另一个大营帐走去,叶东飞迅速掀开帐帘,这一看,三人都不由得倒抽口凉气,营帐内满是伤兵,而军医及手下们穿梭其间。 但因为三人进入,所有人的目光全投注在他们身上,尤其是美若天仙的温晴。 但温晴等人的眼神却很快的落在最后方的沈元卿身上,一身浴血铠甲让他看来威如天神,但就不知道那些血是否也有他自己的。 沈元卿黑眸半眯,神情甚为冷峻。 程皓也看到他们,穿过一些伤残士兵,快步来到他们面前,他惊愕的看着温晴主仆,朝温晴点个头,再低声对着叶东飞道:“你怎么把她们也带来了?” “我逼他的。”温晴没有压低声音,就是要让沈元卿听清楚是她的主意,免得责怪叶东飞,她完全不看沈元卿一眼,坚定的眸光看着满室的伤兵,她发现受了重伤的石浪就躺卧在前方的地上,但军医显然还无暇替他医治,她马上上前走到石浪身边蹲了下来,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我没事,请晴儿姑娘先看看其它兄弟们的伤,我能忍的。”石浪还在逞强,他咬着牙忍着痛,逼自己不能痛晕过去。 温晴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照他的话做,仍专注的确认他的伤势。他的腿部及腰部都受了伤,浑身是血,随即她看向小丹。 小丹马上意会的跑出营帐,出发前小姐交代连药箱也要带来,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小丹很快去而复返,叶东飞不敢看沈元卿,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头低低的关切石浪的伤。 温晴接过小丹递来的针灸包,在止血的穴位下针,再拿了干净布条,为石浪上药后,包扎止血。 别人不知她是谁,但石浪清楚,她是未来王妃,竟然亲自帮他医治,还染了一身污血,他忍不住开口,“抱歉,麻烦晴儿姑娘了。” 温晴摇头一笑。“怎么会跟我抱歉,我才要谢谢你。” “谢我?” “嗯,谢谢你不畏死的用生命来守护我们,百姓们能在京城、各地平安的生活着,就是有你们这些勇敢的人,晴儿心中只有敬佩跟感激。”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们从军的责任。” “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想、这么做,这种为国捐躯的选择,我真心的谢谢在场的每一个人。”温晴说得真心诚意。 石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其它伤兵也看着她,每个人突然间都觉得胸口热烘烘的,有的人甚至想哭了,想哭是因为温晴的这一席话,也是因为其中有些人明白今日的伤势并非扞卫国家百姓所致,对比之下,心更痛。 终于,温晴起身,将目光落在沈元卿身上,他看来还行,只是眼也不眨的凝视着她,让她心跳紊乱。 “让我看看将军的伤吧。”如此近距离,她确定他身上也有伤。 沈元卿却仍瞪着她,许久后,才起身进入内帐。 温晴暗暗吐了口长气,跟上前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一看,见小丹、叶东飞和程皓都跟了上来,她连忙摇头。“我去就好。”她伸手拿过小丹手上的药箱,转身走进内帐。 小丹担心的看着落下的帐帘,忍着不冲上前去。 “爷不会对晴儿姑娘怎样的,你应该担心我才对。”叶东飞委屈的道。 “我也这么觉得。”程皓拍拍好兄弟的肩,不知道主子之后会怎么处罚他。 小丹还是狠狠的瞪叶东飞,完全不配人合。 内帐中,有床榻、有桌椅,显然是就寝议事之所。 温晴放下药箱,怯怯的看着表情冷峻严肃的沈元卿,咬咬粉唇,她鼓起勇气飞扑向他,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哽咽的道:“我知道爷生气,可我担心啊,我刚刚不敢看爷,就怕自己情绪太过紧绷会大哭,幸好……爷没事,活着回来了……” 沈元卿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正无声哭泣,身体微微颤抖,这让他的心软了,也心疼了,他的表情一松,不舍的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紧紧回抱住她,这种感觉太奇特了,他的心暖烘烘的,他应该气她又自作主张,可是当他看到她时,那种快乐却是无法形容的。 温晴真的太害怕他出事了,这一哭,一时半刻还停不下来,哭得像个小娃儿似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才拭泪抬头。“对不起,我失态……” 她话未说完,沈元卿便低下头,温柔且坚定的吻上她的唇。 她温顺的窝在他的怀里,他将手臂收紧,他很清楚,这一生,他再也不会也不愿放开她了,她只能是他的! 为了她,他的生命变得珍贵,他绝不轻易死去,这代表的是,王朝必定易主! 饼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 温晴的粉脸红通通的,但漾着幸福光采。“你将铠甲上衣褪去,让我看看你的伤。” 沈元卿点点头,依言将身上的铠甲和衣物月兑掉,坐在床榻上。 温晴从一旁的架子上端来一盆清水,仔仔细细的替他检查、擦拭,并包扎几道小伤后道:“爷的这些伤都无大碍,只是爷的陈年旧伤原就伤及筋骨,多月来未再犯,但爷这次上阵杀敌,似乎又有拉伤蠢动之态。” 瞧她柳眉一皱,他安抚道:“不碍事的,只有一点痛。” 她回以一笑。“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损伤的。” 沈元卿定定的看着她充满信心的模样,心儿一暖,情不自禁的再次倾身,吻住她甜美的唇,一手扶着她的后脑杓,使她仰起头,让他可以吻得更深、更狂。 温清感受到他的热切,不禁低低娇吟。 冷不防的,叶东飞突然掀帘进来。“爷……呃……”他急急背过身。“李大哥跟肃……韩爷要请你过去一趟,韩爷要离开了。” “我知道了。”沈元卿拥着急急将脸埋进他胸膛的可人儿,他的心跳同样急促。 叶东飞尴尬的急忙走了出去。 温晴的双颊染上红霞,美得如锭放春樱,再加上此刻长睫低垂,沈元卿发现自己竟舍不得离开,但不急,他将拥有她一辈子! 他在她发上印下一吻,柔声道:“你留在这里。” 等他离去好一会儿,温晴眨眨眼,这才慢半拍的想到,韩爷不是她曾救过的贵妇人的丈夫,他怎么也在营区? 直至日头偏西,漫天霞红映照,沈元卿才回到营帐。 这段时间温晴也没闲着,她帮忙治疗伤兵,军医及其它伤兵们也不敢过问她的身分,但看叶东飞、石浪等人对她的态度,他们可以猜到她是将军极为重视之人。 沈元卿带着温晴再度进入内帐。“我让东飞再送你回将军府,休憩一日后,让他先带你返京。” “可是……” 他微笑道:“我知道你想留在我身边,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我再安排一些事后,就会追上你,届时,我们一起返京,直到近郊,你会先行返回温府,我则等待大军会合,再一起进城。” 她看得出他神情中的疲惫,虽然她还有满肚子的问题,但他们会再会合,届时她再问清楚吧。“全听爷的。” 温晴主仆先行返京,叶东飞、程皓奉主子的命随行保护,但对主仆的说词却是他们也想早早回家,温晴主仆虽有疑问,但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至于沈元卿则与赫平有一番深谈,他与楚容珏的计划中,他是重要关系人,赫平虽震惊于所知的一切,但也明白,唯有王朝易主,天下百姓才有贤王,他义不容辞的点头了。 接下来,沈元卿与李乐又分头安排一些事,石浪的伤势也有好转,沈元卿才先行离营,而李乐与石浪将率大军再返京。 沈元卿一人策马离营,李乐自是不赞成,但楚容珏送了一张人皮面具,遮掩那张几乎无人不知的俊美容颜,也的确安全多了。 沈元卿连赶几个昼夜的路,才追上温晴等人,卸下人皮面具,他与温晴同马车,由程皓驾车,小丹只能改坐到后方、由叶东飞驾车的马车内。 小丹心有不甘,不断在马车内碎念,真是的,于礼不合嘛,王爷不是最重礼教的,还是他被小姐教坏了? 马车达达而行,车内,温晴静静凝睇着躺卧在软垫上沉睡的沈元卿,为了早点看到她,他坦承披星戴月的赶路。 他看来疲累,眼神却是灼亮的,她要他小睡一会儿,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心熟睡。 她俯身,伸手轻抚着他俊美的五官,缓缓的模到他薄毅的唇,她粉脸儿一红,连忙收回手,没想到他宽厚的大手突然扣住她,再次将她的手送回他的唇边,她驼异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双颊更加酡红。“我吵醒爷了?” 沈元卿摇摇头,坐起身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不是,是我醒来,脑袋里还有很多事……”他顿了一下,凝睇着她。“你是个灵透女子,我这次再建功,皇上可能更容不下我,正所谓功高震主,还可能会连累你,让你遭遇风险,日子无法平静,你可还愿意嫁?” 依他跟楚容珏的计划,接下来,皇上的动作只会更多,就怕会波及到她,他不免迟疑了,他爱她,却怕害了她。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后悔的机会?” “是。” 温晴摇摇头,认真的道:“人生哪里没风险,我不怕。” 就像现代的她,明明遵守交通规则、好好开车,哪里晓得飞来横祸,甚至一命呜呼了,还穿越到这里。 “还有一事。”沈元卿握着她的手,又道。 她忍不住笑问:“该不会是爷反悔了,不想娶晴儿?” 他也笑了。“不,我生平第一次,这么想拥有一个女人,只是,有些事,我想在回京前与你说明白,你年纪尚小,家里……” 他一一道来家中成员,也说起他自觉冷情,长期在外征战,不知如何与家人相处,与子女的关系更是疏离,先前有妻有妾,都只是为了香火传承,说穿了,房笫之事也只是交代。 “但我对你的感情不同,你是如此的特别,我不否认我想要你。”沈元卿头一回如此赤果果的坦承感情。 “只是,我希望两年后你再生孩子,不是我不想要你为我生孩子,而是我不希望你过得辛苦,你得适应家中那么多成员,你得成为当家主母,我是男人,还是朝臣,无法亦步亦趋的保护你,我不愿看见你挺着个肚子还得持家,我舍不得。” 他竟然已经想得那么远了,而且这似乎是他们相遇以来,他头一次对她坦白他细腻而深切的情感,她不禁感动得红了眼眶,心里更是盈满了幸福。 “我答应爷,成亲后,我会喝避孕药汤,也会好好的与家中成员相处,负起当家主母的责任,等一切都稳当后,再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孕妇。” 沈元卿温柔的凝视着她,嗓音更低沉了,“那么,我会尽我所能的护你一生,只是,外族纳贡臣服,自然不见战事,不过每年要将国内的好东西送往他国家,还得俯首称臣,时日一久,也有可能成为隐忧,我是将军,到时不得不战……你能明白吗?” 这个男人有好多好多的担心啊!温晴叹了一口气,回道:“明白了,晴儿只想问一句,爷追求权势吗?” “不。” “那就行了,我嫁定爷了。” 她的一字一句,深深烙进他的心,他知道,不管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他都会为她坚持下去,更会极尽所能的好好呵护她、爱她…… 第十二章 终于彼此相属(2) 沈元卿与温晴结伴返京,一路上小憩小玩,感情增温,但这可苦了沈元卿。 饼去,他练武、操练士兵,议军情、写军志,身心皆疲,即使回京,有小妾沐馨华陪伴,但察觉到她对房事没什么兴趣,他也鲜有欲念,但小小未婚妻不同,在车内,她爱赖在他身上,爱他拥抱,爱他吻她,他努力压抑的欲火一日比一日更难平息,夜夜冷水澡竟成必然。 且她的问题实在很多,什么都想知道,甚至还她问到韩爷为什么会出现在军营一事,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只简单回道韩爷听闻他受困一事,特来关心,不再多做解释。 他决定给自己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只好好陪伴她。 终于,军队凯旋回京,但在大军抵达京城的前一晚,沈元卿就让叶东飞趁着夜色,先护送温晴主仆返回温府。 翌日一早,沈元卿再率队进城,沿街百姓挥舞着双手,大声欢呼。 而后,他一身铠甲,率领几名心月复进宫面圣,望着高高坐在大殿上的皇上,他不得不佩服皇上心机之深沉,那张笑意不减的脸庞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失望与气愤。 楚容瑛怎可能不气不恨,只是他早将满腔怒火对着某嫔妃发泄了,还将月前快马送来的密报狠狠撕碎,摔破不知多少骨董花瓶、狠揍几名倒霉的太监,才能在此刻笑容满面的迎接沈元卿等人。 打了胜仗,楚容瑛身为皇上,自然免不了要对有功者封官赏赐,但这一回,他忍不住说了些额外的话,“朕看了战报,此役折损不少士兵。” “是。”沈元卿坦承,但也不多说,当然不提皇上威胁的叛兵。 楚容瑛深幽的黑眸一眯。“为国捐躯,朕会下令好好抚恤,而威远王果真是战神,屡打胜战,真是国家之福,地位已是无人能撼动的国家重臣。” “微臣惶恐,微臣自认是皇天厚爱,此役结束,边城无战事,微臣想完成人生大事外,更想侍奉母亲,善尽人子之责,请皇上恩准。”沈元卿拱手回道。 楚容瑛挑眉。“爱卿的意思是,不再上战场?”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即冒出一股烟硝味儿。 “微臣只是请求一年内不离京,若有需要,微臣仍会出征。”沈元卿再拱手道。 楚容瑛僵笑一声,“好,如此极好,那威远王速定黄道吉日,朕国事繁忙,无暇喝爱卿的喜酒,但定会命人送去贺礼。” “微臣谢皇上。” 李乐等人在一旁跟着主子行礼,但心里挺呕的,哪来的国事繁忙?意思是他这皇上为国家百姓忙得不可开交,爷这个将军却只想讨老婆? 终于,皇上要他们一行人回家休息,也因为爷要娶妻,还给爷两个月的婚假,特许他不必上朝,有事再奏。 楚容瑛见这一群该死不死的人退出宫殿后,又是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出气,杜禄连忙要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退下。 楚容瑛怒不可遏的拍桌大吼,“你看到沈元卿的笑容没有?!哼!他知道朕做了什么,但他什么都不说,偏偏朕又不能主动提,真是气死朕了!” “皇上……” “他打完胜战,要娶妻放大假,但朕打从心底就不认为他只想这么过日子,他肯定要藉着娶妻一事,从长计议,想着如何扳倒朕!” 楚容瑛一肚子怒火难消,拂抽而起,连珠炮似的骂了一串,还像只困兽来回踱步。 杜禄好言安抚,最终才道:“其实,奴才以为威远王不回边关是好事啊。” “怎么说?”楚容瑛陡地站定。 “边关那里,目前是由赫平副将掌管,皇上可以趁机派个人过去接管军事,拉下赫平,借机架空威远王的兵权,届时,那里发生什么事,要栽在威远王身上,又有何难?”杜禄带着奸笑,拱手建议。 楚容瑛愈听愈开心,坐了下来,拍桌笑道:“很好,就这么办!届时,要安个罪名在他头上,还有何难?没错,这个好、这个好!” 一名太监快步进来禀报,“禀皇上,安王爷求见。” 一听到是他,楚容瑛脸色丕变。“他还敢来见朕?!都是他出的馊主意,害朕得给一堆赏赐外,全国百姓更视威远王为救世主、战神!叫他滚!” 太监急急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楚容瑛想了一下,又恨恨的看向杜禄。“你去告诉他,说朕到收快马消息,得知三十几名大内高手都杀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晴,就连沈元卿身边的士兵都收买了,还派了弓箭营的人去围杀,沈元卿还是毫发无伤,而朕这边的人、他的人,不管是被杀,还是咬毒自尽,全都死了的消息时,朕的反应是什么!” “是,奴才马上去。”杜禄躬身行礼后,急急退出殿外,见安王爷已经垮着双肩往另一边长廊走去,连忙边追上前边喊道:“安王爷请留步。” 安王爷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急急的迎上前,但在听到皇上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女儿身上,还将她打入冷宫后,他全身发抖,不敢置信。 他处心积虑的把女儿送到皇上身边,一心等着女儿成为皇后,他就能成为国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杜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眶泛红,心里也替凌妃叫屈,在宫中多年,他看得太多了,后宫三千,也许不得皇上宠幸,但也能过得衣食无忧,就怕遇到像安王爷这样没脑袋的亲友,自作聪明,反而将女儿推入冷宫。 杜禄转身要走,安王爷连忙上前,紧握他的手恳求道:“拜托让我见凌妃一面。”他低头将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扯下来交给杜禄。 杜禄不客气的收下。“好吧。”他唤来一名太监,交代几句。 太监带着安王爷从宫阙回廊一路走过九重曲桥,再踏着青石板路走,景致渐变,是灰色冷墙,高耸参天的大树,阳光难透,宫门斑驳。“安王爷,到了。” 冷宫凄凉阴森,枯萎枝叶满地,安王爷踏上枯叶,发出窸窣声,他的心也碎了。 一名宫女走了出来,眼睛一亮。“安王爷,你来带娘娘出冷宫吗?” 他难过的摇摇头。“不是,凌妃呢?” 爆女顿时落下泪来,领着安王爷进到简陋的室内,就见凌妃眼神涣散的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袭简朴灰衣,双颊凹陷,以往的美丽已不复在。 “自从被皇上打入冷宫后,娘娘就不说话,吃得少也睡得少,连奴才也不认得了。”宫女哽咽的道。 “皇上竟然这样对你,女儿,我的女儿啊,呜呜……”安王爷痛哭出声。 但凌妃完全没有看父亲一眼,仍是神情木然的看着天空。 世界如此,有人难过,也有人欢喜。 温晴回到家的隔天,沈元卿就派人过来说定黄道吉日,再过十日,就要喜迎娇妻。 这是京城的一件大事,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温重仁及刘氏最是不舍,但女大不中留,何况温晴偷偷出京绕了一大圈回来,与威远王相处的点滴,温晴说得含蓄简略,但幸福甜蜜的神采可藏不住,他们只能送上祝福。 至于威远王府就更热闹了,到处布置得喜气洋洋,奴仆们忙得不可开交,而几个主子,有人忧、有人喜、有人无感,他们当下人的就安静做事就好,反正当家主母入门,肯定又有新戏,只要不让他们看得眼花撩乱即可。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总算也到了。 这一天,春风暖暖、晴空万里,沈元卿神采奕奕的骑着黑色骏马领着迎亲队伍来到温府,温晴上了花轿,让人一路抬往威远王府。 锣鼓喧天,在响亮的鞭炮声中、在满满贺客的鼓掌声中,一对新人行完礼后,送入洞房。 周氏笑容满面的与沐馨华招待满厅的宾客,沈擎风漠然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沈葳葳只现身一下子,就回到自己的院落,至于沈泷泷则是一身红衣喜气,有机会就拿东西吃,沈梓风年纪太小,由小厮照顾着留在侧院。 厅堂上大摆宴席,文武官员、富商士绅贺声不断,但也私下议论,温晴虽是续弦,但仍是正室,尤其威远王再次建功,皇上赏赐更多的黄金珠宝,温晴只是太医之女,却攀到这门多少皇亲国戚想要的婚事,实在教人嫉妒。 静默轩的新房内,喜娘眉开眼笑的说了很多吉祥话后,就请新郎官以喜秤挑开新娘子的红巾。 “你好美。”沈元卿凝睇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温晴,红色喜袍衬得她白女敕的肌肤更加粉女敕,淡扫蛾眉,一双盈盈如秋水的明眸、形状姣好的俏鼻、如春樱般的红唇,令他忍不住屏息。 他又何尝逊色,温晴觉得她都快被他迷走魂魄了,原来他这么适穿红色喜袍,如此俊朗不凡,那双深邃黑眸都足以勾魂了。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能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她眼里则有更多情绪,有羞涩、有喜悦,也有一些些的不安。 喜娘带着满脸笑意,示意新人共喝交杯酒后,就请新郎官先出去招呼宾客。 沈元卿只能先行离去,但离去前凝睇温晴那灼灼渴望的一眼,让她不脸红都难。 喜娘没多久也离开了。 陪嫁过来的小丹走到小姐身边,欲言又止。“小姐……怕不怕洞房?” 王爷高壮、小姐娇小,洞房那件事,她去拜师习艺的那几年,不仅听了不少,还跟师姐偷偷跑到妓院去看过,女人都是痛得嗯嗯啊啊的叫。 温晴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摇头是因为对象是沈元卿,她相信他会温柔待她;点头是因为她半点经验也没有,穿越前也是,听说第一次没有不疼的。 小丹未经人事,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道:“我听说咬牙撑过去就舒服了,小姐不要担心。” 温晴怔怔的看着一脸认真却又手足无措的小丹,忍俊不住的噗哧笑了出来。 “小姐怎么突然笑了?”小丹莫名脸红。 温晴没办法解释,古人对翻云覆雨这种事很忌谈,昨晚祖母跟她提到男女之欢,也是说得二二六六,老脸都红了,最后只能塞本图给她。 此时,下人备了酒菜进来,说是王爷交代,要让新娘先吃一点,免得饿了。 但小丹不这么想,直觉王爷不想浪费时间,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元卿再度回到新房。 小丹磨磨蹭蹭的还不想出去,还是温晴使了个眼色,她才离开,将门给关上。 沈元卿体贴的为温晴摘下凤冠,在她身边坐下,深深凝视着她。 她的心怦怦狂跳,清澈明眸望进他的灼亮黑眸。 “你好美。”他心念一动,倾,灼热呼吸拂过她的脸,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亦靠得更近,粗糙的手指缓缓轻抚她诱人的唇,接着,他的唇取代了手,贴上她微微颤抖的粉唇。 一切都从这个吻开始,宽厚的大手温柔卸去她的嫁衣、肚兜、亵裤,以手、以吻,慢慢在她娇柔美丽的胴体上探索。 温晴情不自禁的逸出娇吟,感觉他在她身上点了火,而火势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觉得整个身子好热、好热。 这一夜,缠缠绵绵。 初为女人的痛楚,在他耐心的体贴与万般柔情下,早已化为最愉悦的激情,她最后是疲累但满足的沉睡在他怀里。 沈元卿仍渴望她,不过这是她的第一夜,他不敢太放肆,但她眼里的欢愉、渴望,与得到满足时的激狂,都在在告诉他,她也喜欢这样的肌肤之亲,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 夜,更深了。 第十三章 专宠小妻子(1) 第一道晨曦甫穿透稀微的夜幕,沈元卿便醒来了,他静静凝睇着怀中的小妻子,大手情不自禁的在她光果胴体上再做一次巡礼,这才发现她的身体相当敏感,他倒吸了口长气,努力想克制yu/望,却还是忍不住亲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这一吻,手就更不安分了。 温晴被那酥麻的吻与给吵醒了,她粉脸酡红,只能任由他再次挑起欲火,她喘息、呻/吟,再一次沉溺欲海,而他更是在冲刺中获得满足。 一阵云雨结束后,他深邃的黑眸紧瞅着她羞红的脸蛋。“我……无法……抱歉。” 他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从不是纵欲之人,但她实在太甜美,而她的反应更是轻易点燃他的情/yu,他难以遏止对她的渴求。 “我们已是夫妻,这事儿……咳……正常的。”她也难掩羞涩。 而后沈元卿亲密的抱起温晴,到寝卧后方相连的浴池,温柔的替她洗浴,洗着洗着,她再一次被吃干抹净。 温晴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好像有点印象沈元卿似乎离开一会儿,不久,就拿了一种清凉的药膏替她涂抹全身,她隐约听见他低声道歉,让她身上青青紫紫,最后她是怎么回到床上睡觉,她已完全不记得了,却没想到再醒来,竟已过了午后。 她差点没吓坏了,但沈元卿却要她放心,他已跟家中长辈提及昨夜直至天亮才歇息一事,待用完午膳再去见见其它家人即可。 “还是不太妥当。”此刻,温晴坐着享用早午餐,心里却不踏实,反观沈元卿,一脸淡定。 小丹也点头,老爷跟老夫人要是知道小姐睡到午后,肯定要骂人了,不过怎么才过了一夜,小姐就变得如此光采盈溢,奇怪了,洞房不是很痛的吗? 温晴跟小丹主仆多年,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事实上,当一觉醒来坐在梳妆台前让小丹梳妆时,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觉得自己变得更美了,想到昨夜跟今早的三次缠绵,她白女敕的粉脸又红了。 “小姐……不对,王妃,你今天脸红好几次啊。”小丹忍不住道,但也因为这样,让王妃看起来更是美若天仙。 “我吃饱了,赶快去向长辈请安吧。”温晴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直回味和他缠绵的感觉,心儿怦怦跳个不停。 沈元卿却似看穿小妻子的脑袋在回味颠狂情/yu,那神情竟然有股不曾看过的玩味与促狭。 丙然,沾了情/色,人都变邪恶,温晴的粉脸更为烧烫。 沈元卿陪她往外头走去,一边向她介绍静默轩、亭台楼阁及花团锦簇的庭园,处处可见精雕细琢,占地极广,但她对早先来凤求凰的水榭亭台最有兴趣,还多看了两眼,最后,他们离开静默轩的拱形大门,转到另一座庭园,他带着她走过一道道拱门。 小丹疆皓则一隐侍在后,因为石浪仍在养伤,昨晚虽来出席婚宴,但婚宴结束后就回到皇上赏赐的宅院休息了。 终于,他们来到正厅外,里面已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温晴还是难掩紧张,沈元卿敏感的察觉到了,立即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微笑点头,一行人步入正厅,温晴看着众人,众人也打量着她。 好个玉雕似的美人儿,一袭粉女敕雪缎裙装,淡扫蛾眉,肌肤粉女敕得彷佛可以掐出水来,眉如山、唇如樱,美得教人屏息。 厅堂中一片静寂,还是沈元卿先出声,让新嫁娘依照礼节,向母亲奉茶。 温晴看着雍容慈祥的周氏,想到祖母对周氏评价极高,她也有信心可以得到周氏的喜爱。 “母亲长期养病,难免心力不足,有你入门,母亲就可以轻松一些了,也望你早早为咱们沈家再开枝散叶。”周氏给了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当见面礼。 温晴恭敬的谢过,收下这份礼。 接着,沈元卿一一向她介绍家人,她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仍感觉不太妙。 第一个是长一岁的沈擎风,他是沈家嫡长子,也是被这一世的爷爷棒打鸳鸳的苦命男主角之一,长相俊逸,但表情淡漠。 “母亲好。” 母、母亲?!小丹一听,马上用力咳了好几声,以掩饰笑意。 而温晴则是错愕的瞪大眼,随即尴尬一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以失态。 接着,是小一岁的沈葳葳,沈家嫡长女,是个高傲的冰山美人,听闻也是个小才女。 “母亲好。”沈葳葳也叫人。 温晴头上乌鸦满天飞,好吧,她承认,她什么都想过了,就没想过这些继子女会怎么喊她,没关系,多听他们喊几次,她总会习惯的。 庶女沈泷泷,圆圆润润的,才八岁,没啥心思,笑咪咪的跟着叫母亲,最小的沈梓风已经有小帅哥的模样,有点怕生,但也是乖乖的喊了声母亲。 说来,古代小妾的身分真的很卑微,连所出子女都排在自己之前,温晴看着跟自己共事一夫的沐馨华,她的心情复杂微妙,对她有点同情,也有点不自在,虽然早知道沈元卿有个妾,但她承认自己很鸵鸟,一直自我催眠,不去想这件事,但如今同处,要忽视也难了。 沐馨华看着美若天仙的温晴,她那双充满灵性的明眸很难不让人嫉妒,而且她如此年轻,难怪能让冷情的丈夫动了心,两人步入前厅至今,丈夫对她细细呵护的神态让她的心都拧疼了。 可怎么办?她已刻意打扮了,自恃仍年轻貌美,但与青春袭人的温晴一比,两人十岁的差距竟如此明显,将她的自信完全击溃。 在正室这位置空着的这十年,她对王府贡献不少,但再怎么不甘愿,情势没人强,她还是恭恭敬敬的盈盈二幅。“馨华见过王妃。” 迸代只管辈分,不管年纪,这让有着现代魂的温晴实在很不习惯,但她也只能腼眺微笑当做回应。 沈元卿其实也有些不自在,他看着温晴与一对嫡子女年龄接近,而浓妆艳抹的沐馨华叫着几乎素净着脸蛋的温晴为王妃,他的目光再度回到青春稚女敕的温晴身上,她也有些忐忑吧,毕竟这些人都得从陌生变到熟悉…… 就在他遐思之际,程皓突然上前低声道:“爷,有人不请自来了。” 沈元卿看向外头,就见到董氏带着女儿吕晓婵正往这里走来。 “她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沐馨华小小声的嘀咕。 董氏还带了份小礼,只是她不知道新嫁娘睡过头,这会儿才在奉茶,但见这阵仗,她也明白奉茶礼是晚了好几个时辰了,她眉开眼笑的道:“这么热闹?我跟晓婵是来恭贺的,也见见新的当家主母。” 董氏有铜墙铁壁的脸皮,向温晴介绍自己和女儿,一个人径自说得开心。 温晴的心怦怦狂跳,天啊,她嫁进来的第一天,主要当事人她都见到了!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漠然的沈擎风,再回到温柔美丽的吕晓婵身上,而后想到成了冤魂的吕晓婵要爷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的脸色不禁一变。 “怎么了?”沈元卿的目光一直都在温晴身上,马上就发现她的神情不太对劲。 “没什么。”温晴连忙摇头,脑袋却有些昏沉沉的。 周氏体贴,连忙道:“大家先认识认识就好,元卿刚新婚,晴儿对府里也陌生,元卿带她去走走逛逛,熟悉熟悉。” 沈元卿向母亲投以感激的一瞥,再温柔的看着温晴。“我们走吧。” “没关系,来日方长,我听王爷说,娘的身子一向不好,晴儿略匮医术,让晴儿帮娘看看吧。”温晴连忙定定神,看着周氏道。 周氏走上前,拍拍温晴的手,满意的笑道:“傻孩子,不都说了来日方长,哪有新嫁娘一入门就替老婆子看病的,娘心情好,病都好一半了,况且那只是老毛病,不急。” 董氏看着那对婆媳的互动,不满的撇嘴,现在这是在演哪一出? 沐馨华也不舒服,老太婆可没这么亲切对待过她。 其它子女表情不一,而沈擎风和沈葳葳的感觉最明显,威权的父亲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表情看过他们。 温晴不再坚持,但是在沈元卿带着她步出前厅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见到吕晓婵走近沈擎风身边,仰头看着他,神情温柔。 “怎么了?”沈元卿问。 温晴连忙转回头看着他,问道:“那个……擎风的婚事,你决定了吗?” 他忍不住取笑道:“你才刚当娘,这么快就想当婆婆了?” 她粉脸倏地涨红,呐呐的否认,“才不是。”真是的,她怎么这么急? “为夫有两个月的婚假,府中的事,你也别急着学习,我……以往不曾好好尽到为人丈夫的责任,这一次,有你在我身边,我想,我应该可以试着学习。”或许在日后,还能做好人子、人父,人子他还有信心,人父就是一个大难题了。 温晴看出他有些不安,握紧他的手,笑道:“你一定可以的。”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他们都没有离开静默轩,连晚膳都是在房间吃,因为两人对弈到忘了时间,而且这个大家庭实在奇怪,三餐凑在一桌上吃的次数寥寥可数,大多有特别节日或事情才会一起吃饭,而这时候,总还会凑上董氏母女,但听说只要她们加入,总是乌烟瘴气、吵闹不休。 周氏为了不想让新媳妇有个坏印象,给了董氏母女银两,让她们这两个月别来家里用餐,因为给的不少,小妾还颇有微辞。 总之,大致上,就是老夫人茹素,吃得简单,沐姨娘跟小少爷在侧院吃,沈葳蔵跟沈澈泷这对年纪差甚大的嫡庶姊妹在东院吃,大少爷到校场,不一定回家吃饭,所以也是自己吃居多。 小丹不免替王妃感到烦恼,王妃这是嫁进了什么样的家庭,根本各过各的。 她获,偏偏叶东飞还来添乱,找她练功,好啊,那她就把他当成发泄的对象。 两人还真的打了一架,叶东飞才笑咪咪的回家,她不懂,怎么有人这么欠揍的? 第二天要回门,温晴还是睡到午后,沈元卿才让小丹进新房替她梳妆打扮。 等沈元卿一离开房间,小丹就忍不住抱怨道:“王妃,你怎么嫁人了,都睡这么晚,这怎么当当家主母啊?” 温晴脸儿红烫,她起不了床啊,她从不知道一个冷情大将军是个大骚货,体力惊人,招式还很多,她整晚嗯嗯啊啊的都不知道咬了枕头多少回呢,再加上浴池的鸳鸯浴,她的良人是其色无比的野兽,真不知道他在边关时,怎么没半个通房伺候,王府里也只有沐馨华一个妾。 好吧,她脸皮可以厚一点,因为她很特别,所以他特别爱吃她。 “王妃,你的脸又红了。” 小丹这困惑的话一出,沈大刚好走进来,脸上又是促狭的笑,温晴必须承认,她错看他了!男人婚前婚后大不同,严峻冷情的沈元卿已是过去式。 沈元卿扶起娇滴滴的新婚妻子,眼里的火焰再起。 还来吗?!温晴几乎要软脚了。“回门呢。” 他微微一笑,抵抗这张倾城容颜带来的诱惑。“走吧。” “不跟娘说一声?” “新婚燕尔,娘说了,不必谨守大宅规矩,难得我在家,要我们好好过新婚日子。”他回道。 丙真是个体贴的长辈!温晴松了口气。 沈元卿带她步出王府,偌大的宅院,竟只见总管跟多名奴仆,几个主子都不见人,她不免好奇的问他其它人都去哪儿了。 他淡淡的回道:“大多在各自的院子,这个家,一向如此。” 她想了想,如此疏远?那可不成,她得让这里变得不一样。 第十三章 专宠小妻子(2) 没多久,两人乘坐马车回到温府。 温晴才知道沈元卿已先行派人过来通知,他们午后才会回门,所以这会儿娘家已备了一桌满满山珍海味等着他们。 新丈人跟新女婿见面寒暄,只能以很有礼貌来形容,毕竟一个是王爷,一个只是太医,中间就是有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还是刘氏热络,看孙女婿愈看愈有趣,拚命要他多吃点,餐后,新丈人跟新女婿尴尬无言,干脆对弈,两个深爱着温晴的男人在棋盘上较劲。 温晴让刘氏带回房里,说些悄悄话。 知道房笫之私没让她太痛苦,刘氏脸红欣慰,而且沈元卿身为大将军,又是个王爷,不但愿意陪孙女回门,还留下来用餐、陪陪岳丈,可以预见的,他会是个很体贴的丈夫。 刘氏心里安慰,但还是不忘叮嘱,“你是新妇,是当家主母,对其他房也得照应着,懂吗?你爹老是念着,那么多继子女,你不知能否应付得了。” 温晴眼眶一红,她一心想着要为在现代的爷爷解决累世的冤结,却常常忽略这一世的父亲和祖母有多疼爱她、多关心她,她紧抱着祖母,有些哽咽的道:“抱歉,我太执抛了,但我一定会幸福的,不会让祖母跟爹担心的。” 接下来的日子对温晴而言,绝对是甜蜜的,沈元卿非常宠爱她,但她不会恃宠而娇,她也渐渐习惯丈夫在床上的热情,也不忘喝避孕汤药,但这事自然得隐瞒其它人,反正她是大夫,说是补身药汤,也无人敢置喙。 她天天去向周氏请安,也为她诊诊脉,开些强身药方,至于府中一大家子的事务,她不急着揽上身,她问过了,在她没进门前,这些事务都是周氏跟沐馨华在管,但执行家务的有一名管事、三名副管事,人才济济,她心里有底,所以在周氏要她在沈元卿两个月婚假期间,先尽人妻之责,她也没异议。 对沈元卿而言,这段日子也极可能是他一生以来,最风平浪静、最可以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虽然有些事都在暗中进行,李乐进出宫中,掌握皇上及朝臣请奏事宜,但李乐也直言,他是他沈元卿的心月复,无人不知,皇上翌他为谋士,并没有真的询问他一些政事意见,而是将他丢至皇子读书房,教皇子们谋略参政之务。 沈元卿也知道,皇上派了探子想确信他是否真的安逸过日,所以他理所当然当起闲夫,成为专宠小妻子的大丈夫。 因为新婚,他不再进小妾房,也是正常,只是他心里清楚,他此生应该不会再进沐馨华的院子,再者,温晴经过云雨之乐的洗礼,多了抹风情,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她在中得到快乐,他也得到欢愉,所谓两情相悦,就该如此。 日子过得极甜、极美,偶尔,静默轩中,两人牵手散步;偶尔,两人相拥夜望夏日星空,偶尔,他拿着木梳为她梳理柔顺发丝;偶尔,他还会替她画眉,更多时候,他们在床上,他爱她、吻她。 而她,不忘为他扎针、按摩,直言旧疾未犯不代表没事,趁此婚假,她定要让他痊愈。 他的震,她放在心上,她的独特,他也放在心上,即使新婚,他仍会陪她到中药堂,让她拨出一、两个时辰替老病患看看病,也让她回娘家探视家人,他的独宠,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对她的好,也让众人诧异他竟是这般的铁汉柔情。 但其它人不知道的是,他无法预见他投效肃王会不会为她带来伤害,这是他唯一对她隐瞒的事,所以在他能宠她、爱她时,他就要全心全力。 至于除了母亲之外,同样疏离的其它家人,或许因温晴还没有伸手管理王府家务,一切如常。 沈元卿的目光总是停驻在温晴身上,她的一颦一笑无一不吸引着他,他也发现她那双灵动的眼眸是有脾气的,深浅不一的光芒透出她的喜怒哀乐。 而习医的她,静立时,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一开口,就多了一抹动人的灵动,床上的她更是热情的小东西。 而每日一盘棋,为他们的生活注入了更多的情趣。 说来还挺悲惨的,他每回皆是她的手下败将,只是年纪轻轻的她,偶尔也会耍耍小手段,刻意礼遇,让他连吃,想乘胜追击,没想到遭了道儿,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纵虎归山。 今日这一盘棋,他还是输了一只,他微笑的看着略微懊恼的妻子,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再过不久,我要赢爷就难了。” 沈元卿摇头一笑。“我要赢过你,还得一段时日,说到这个,送到国公府的帖子又被送回来了。”话语一歇,他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没关系,我会再试试的。” 他疼宠她,一直没忘记她想与国公爷下棋的愿望,所以婚后多次送帖想前往拜访都被拒绝,偏偏国公爷也退出朝野,鲜少进宫,他要遇见他还真难。 温晴叹了气。“国公爷真的很孤僻,连你这种大将军想过府拜访他也不见。” “你与宫中嫔妃交好,国公爷是太后的兄长,可曾听她们说过国公爷去探视太后?” 她又是一叹。“太后这些年已经不管事儿了,虔诚礼佛,不爱外人打扰,那些嫔妃说起国公爷,也是觉得他固执又孤僻,不好相处,也不爱外人打扰。” 她好无言,认真说来,现代的爷爷也有同样的毛病呢,但她随即又笑了,虽然见不到这一世的爷爷,但至少她现在是沈擎风的后娘,再加上她跟丈夫的感情这么好,要让沈擎风跟吕晓婵成为一对,应该不难,只是她跟丈夫才新婚,马上提下一代的婚事,似乎也不太妥当。 “又在想什么?这几日总见你偶尔失神。”沈元卿轻点了下她的俏鼻。 “我在想,我上辈子是积了多少的福气,这一世才会有这么一个——”温晴俏皮的眨眨眼儿,笑咪咪的伸手抚模他的脸。“天成威仪、俊美五官的大丈夫。” 随侍在旁的小丹、程皓,以及归队的石浪,三人互看一眼,随即很有默契的退出凉亭,甚至干脆退到静默轩之外。 没办法,两位主子大刺刺的说出这么肉麻兮兮的话,主子们不害羞,他们都羞了。 沈元卿琢了下温晴白女敕的手心,深情的道:“我也常想,老天眷顾,让我遇上这个三不五时为我褒汤养生、针炙陈年旧疾的好妻子。” 她更乐了。“这一点是真的,你可还记得我在这个亭子里说过的话?” 我是个大夫,爷娶了我,陈年旧疾就不必麻烦沈老太医,需要时,有我下针,有我替爷按压,爷连医药费都可省了。 两人脑海里都浮现那段话,沈元卿更是一字不漏的笑着重复一遍。 “现在呢,爷的顽疾已痊愈,这词就得改了,嗯……”温晴故作思索,而后开心的续道:“爷有了我这个贤妻,包准一年四季都健健康康。” “这么有信心?”沈元卿忍不住也跟着笑。 “当然,春应肝而养生,夏应心而养长,长夏应脾而养化,秋应肺而养收,冬应肾而养藏。”这其实是明代大医张景岳的名言,她只是借用一下。“让晴儿为爷因时制宜的养生,绝对没问题。” 他突然把手伸向她,笑道:“请小大夫帮我把把脉,我现在身体有何变化?” 两人这段新婚蜜月,夫唱妇随,他的口吻、他的眼神,她怎会看不出来?“无须把脉,爷欲火旺……” 她的话消失在他热烫的薄唇里,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就往寝房而去。 温晴被吻得喘息,她不是很清楚别的夫妻是不是像他们这么恩爱,但也许大将军没有战场了,力气无处消耗,就往她身上又啃又吃的,眷恋不去,要生娃儿当母猪还难吗? 念尽一转,她突然庆幸沈元卿是个体贴的丈夫,不然,要她这个有着现代魂的人十六岁就生娃儿,再一年一年的蹦一个,也实在太匪夷所思。 罗帐内,又是旖旎春意。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沈元卿得上朝,温晴自然就不能再夫唱妇随,她得开始当家主母的日子。 夏日艳阳正烈,天亮得早,夜又来得晚,时间彷佛抽长了,温晴思忖着一天该怎么分配,她要跟婆婆交好,其它家人也得以合纵连横的人际策略周旋周旋,合得来交心,合不来也得维持表面和平。 家和万事兴,这是祖母一再叮咛的。 只是这几天,她这里兜兜、那里转转,除了周氏欢迎她之外,其它人都挺冷淡的,沈葳葳更是目中无人。 还有沐馨华,这个年纪大她十岁的小妾,嘴里总喊她王妃,但当她让账房、管事、副管事都在正厅坐下来看帐,听取他们报告王府的惯例性月俸、支出开销等帐务时,她几次带着沈梓风进来,说是孩子不懂事闯进来。 但沈梓风单纯,直言道:“不是娘要我进来的吗?” “小孩子怎么乱说话!”沐馨华不悦的喝斥孩子,就带着孩子急急走了。 温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毕竟周氏说过沐馨华想掌大权,但如今,她进门,沐馨权当然是没机会了。 但她有她的方式,她不想累死自己,她打算把王府当成一间公司来管理,旗下有各主管各司其职,她这个当老板的只要每个月看账本、听报告就好。 所以她交代了一些事,大户人家很多事百年下来,都有一套行事准则了,除非有特殊之事,不需要透过她,几位管事、副管事就能自己作主。 这个决定,让众管事惊愕,毕竟这个家过去都是女人当家,但不是这样当的。 “爷交代了,由我全权负责,老夫人知道我祖母早已教授我持家之道,也同意这样的方式,你们就照着做吧,若真的遇上不能决定的事,再找我询问。”自信满满的温晴说完这一席话,就要大家去办正事了。 “王妃管家好简单啊。”小丹还真不知道老夫人教了主子什么持家之道,但瞧主子泰然自信的样子,即使才十六岁,还真有主母气势。 “事情本来就简单,复杂的一向是人啊。” 温晴没有说错,几日后,当管事径自处理一些月例之事,没有问过周氏、温晴,沐馨华却刻意当众斥责,没给老管事面子,让两鬓斑白的老管事差点没老泪纵横。 这事,温晴就无法不管了。“是我给老管事这样的决定权,沐姨娘有意见?” 一个是年轻稚女敕的当家主母,一个是早已管事多年的姨娘,老管事及奴仆个个都大气不敢喘一口,看两人眼对眼,一个带着淡淡笑意,一个却是眼内冒火儿。 沐馨华抿嘴瞪着温晴,无法不生气,下人凭什么有决定权,来自小小太医府上的闺女就是没能力管家,不过是一个小泵娘,就要她活得窝囊、低声下气、卑躬曲膝?不可能! 她硬是挤出一丝笑意,但说出的话却是尖酸刻薄,“王妃,威远王府可是大户人家,皇上赐的财富更是可观,王妃尚未进门前,馨华跟娘可是日日夜夜忙于家务杂事,为的就是要让王爷以生命挣来的财富花在刀口上……” 巴啦巴啦的,说的就是她多么贤慧、多么用心,让家里累积多大财富……接着,她口气一变,又巴啦巴啦的 说其实她可以代替年纪尚小的王妃管家,王妃尚无经验,不懂奴才心思,放任权势,他们就会贪渎…… 她努力说、努力回想,没发现温晴悄悄掩嘴打了个小呵欠,再挥挥手,要大家散了,还做手势要小丹拿点茶和点心来。 沐馨华说得很多很多,猛一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奴仆们都被温晴主仆打发去干活了,温晴还俏生生的端坐在亭台内,喝着香茗、配着小点。 她的儿子跟女儿更像一对笨蛋,开心的吃着糕点,她先是恶狠狠的回身瞪着杵在身后却连提醒她半句话都没有的蠢贴身丫鬟后,再气得牙痒痒的道:“王妃怎可如此过分,馨华那么努力的告知……” “沐姨娘说到后来根本神游了,嘴巴喃喃自语,是不是?” 温晴微笑的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沈泷泷是看到小丹端来各色茶点才冒出来的,沈梓风则一直黏在说个不停的沐馨华身边,直到看到小姊姊,他才开心的跑过来坐下。 温晴这么一说,姊弟俩用力点头,因为嘴巴吃得鼓鼓的,根本没法子说话。 “你你你——王妃根本不知如何管家,而且,王妃不也喜欢往外跑,去中药堂替病患看病,馨华是真心的想替王妃管家,那个……梓风,我们回院子去了!”沐馨华其实想骂人的,但她矮温晴一截是真,所以只能硬是压下怒火,说些场面话,就拉着儿子离开了。 “小小姐不跟着你娘一起吗?”小丹问得直接。 沈泷泷其实也有点懂事了,有些委屈的回道:“娘很少理我的,她只爱弟弟,所以我都找哥哥、姊姊跟女乃女乃。” 温晴不舍的蹙起眉头,安慰道:“弟弟小,所以你娘才将比较多的时间放在他身上,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是吗?” “是。” “好吧。”小吃货不在乎,继续啃糕点。 第十四章 掌宅非难事(1) 温晴有心做好当家主母,沐馨华却以儿子名义要添衣、购置补品,动辄就要千两银子花用,这一笔一笔寻常人家可以过好几年的银子,管事们不敢自己决定,就又问到温晴那里去。 温晴不给,沐馨华就假哭,演出受欺凌的小妾戏码,还很会选时段上演。 这一晚,难得一家人同桌吃饭,还是温晴要下人们去将每一院的主子请过来一起用膳的,她还贴心的要厨子备了素食给周氏。 所以这会儿沐馨华有一整桌的观众,就连小丹、石浪、程皓及几名奴才,也都可以看场戏。 沈元卿才下朝,就听闻了这事儿,但他对钱不计较,且是给儿子用的,他不明白温晴怎么不给。 “王妃其实不太会掌家,她很有心,只是没经验。”沐馨华很会演戏,也很会说话,哭诉委屈也不忘说点好话。 温晴可不是软柿子,她是正室,掌家掌得理直气壮,但看着还装贤淑的小妾,温晴突然明白,电影、电视里大宅院的戏码为何永远演不完了。 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别人点火,她就得把火烧得更旺,让小妾明白,她不是好欺负的。 当着沐馨华的面,她也直接向沈元卿告状,“沐姨娘说我年纪小,不该管事,说我尚无经验,不懂奴才心思,放任权势,他们就会贪渎,还说她可以代替我管家。” 沐馨华呼吸一窒,怎么也没想到她记忆力那么好,一字不漏的把她的话给说出来,但她也更气她的直白,不是应该要咽下一些话,人情好留一线,这不是撕破脸了?难道温太医没教她何谓人情世故?这丫头怎会如此直率! “权势下放一事,晴儿已经同我解释过了,我觉得她的观念很好,而且她事先也问过我管事及副管事的为人,我说了,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老奴才。”周氏自从吃了温晴开的药方后,身体好了不少,人也精神多了。 “你说出贪渎一词也着实太过了。” 沐馨华脸色一白。 “管事及副管事在府里都待超过十年以上,你这么说已是羞辱,确实不妥。”沈元卿也不悦。 “沐姨娘其实也是好心提醒,现下话说开了就好,大家都是一家人,没记恨没记怨的,吃饭吧。”温晴看着沈元卿,表情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沈元卿俊朗的脸上有着宠溺,微笑点头,要大家动筷。 一桌子山珍海味,沈元卿与温晴用餐次数多,知道她爱蔬食重于鱼肉,但在家人面前又不好为她夹菜,仅以眼神要她多吃一些。 但沐馨华哪还吃得下去,正想起身时,在看到某对母女又进门时,她火气更旺了,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董氏这次来,可是带了只烤鸡,还不忘带了点素菜来给周氏。“晓婵,你看吧,我就说来这里吃饭比较热闹。” 吕晓婵带着温婉笑意一一向众人打招呼,在母亲自在的将加菜菜肴放到桌上时,主动坐到沈擎风的身边,羞涩的低喊了声,“表哥。” 沈擎风只是点头,没多看她一眼。 但温晴的目光全定在他们身上了。“俊男美女真的很配,是不是?”她小小声的对丈夫咬耳朵。 这行为其实很不合宜,小丹直接翻了个白眼,而其它人则是看傻了。 唯独沈元卿一脸笑意,也凑到她耳边小声反问:“你真的想当婆婆了?” 温晴用力点点头,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让沈擎风和吕晓婵变成一对儿,哪有国公爷或徐洛岚插队的分儿,那在现代的爷爷就能好走了。 “我吃饱了。”沈葳葳冷冷的看了父亲和后娘一眼,起身就走。 沈擎风也无法接受父亲跟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后娘在众人面前这般亲密,也起身道:“我也吃饱了。” “等等……呃……我陪表哥。”吕晓婵看了母亲一眼,起身也追上表哥。 沐馨华也没胃口,她拉着还坐着不动的儿子,要奴才牵着他,同样告退了。 “怎么?”董氏没想到她们母女刚来,大家就一个一个接着走了。 温晴也无言,看来要跟沈擎风跟沈葳葳交好,还得另找方法了,不过话说回来,董氏母女也太厉害了,怎么总是在他们一大家子凑在一起吃饭时才出现,不会府里也有她收买的眼线吧? 沈元卿看着桌上几副动也没动的碗筷,心情有些沉重。 “没关系的,我差人送吃的到他们院子去。”温晴一眼看出他的难过,回头就交代下人。 周氏赞赏的点头。 董氏也趁机扒了饭菜入口,再提到过去擎风跟葳葳都将她视为亲娘,知道她过得不好,还会向王爷提及一些生活所需,而王爷做人甚好,问也没问,就让管事给她银子。 “我知道,这全是王爷看在死去姊姊的分上,才会爱屋及乌,是姊姊的庇荫,但自从沐姨娘管家后,这种事就少了……”董氏说到这里,又吃了口饭菜,咽下后,继续道:“就是我们母女脸皮厚,不愿让擎风跟葳葳忘了他们亲娘有多么爱他们,才时常过来,也像今天买些吃的、用的,虽然这些花费让我们过得更加捉襟见肘,但我是一定要代替姊姊来爱护他们,让他们记得他们的娘……” 啦啦啦啦……温晴发现董氏跟沐馨华都有滔滔不绝的说话能力,只是她说了那么多,又拐了这么多弯,重点不就只有一个——要钱嘛。 周氏听得头都要疼了。“我也饱了。” 很好,又一个走了!温晴也不想再虐待自己的耳朵。“拢泷,你还吃吗?还是要回院子了?” “我还没吃完。”沈泷泷很努力的吃。 温晴看着小丹。“你在这里陪她,注意,别让她吃多了。” “是。” 温晴随即也拉着沈元卿回房,董氏尴尬的与沈泷泷同坐一桌,不知所措。 温晴已经决定了,下次再也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除非大家的感情变好,再来考虑围炉吃顿饭。 沈元卿偕同妻子返回静默轩后,给了石浪和程皓一个眼神,要两人先去用膳,若非还有肃王一事,两人其实可以成家住回皇上封赐的宅院当主子。 两人退下,沈元卿夫妻进到房间后,沈元卿就将她拥入怀中。“会不会太吃力?” 温晴明白,他指的是刚刚那些事情,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再仰头看他。“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必爷担心。” 他虽然只在边关打仗,但沈家多年下来,也有不少家业,繁琐事多,这叫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别逞强,若有需要,我可以安排……” “不用的,爷放心,管这种大宅子,我早就被训练过了。” “早就被训练过?” “是、是祖母,她说我日后一定会进大宅门。” 这话其实是胡诌的,她习医占了太多时间,哪有时间再学当管家婆?不过她的前一世还真的被训练不少时日,从读完医学院后,经过三年的住院医师训练,再进阶成为总住院医师,开始接受医院的行政业务训练、了解医院运作,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要有三头六臂、要能面面倶到,如何保持冷静、坚定立场,如何沟通、协调,医病必系因事关生与死,半点都马虎不得,那几年战战兢兢下来,她学到八面玲珑、处变不惊,这都让她相信自己在大宅里生活也定能如鱼得水。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点也不担心。” 看着她慧黠明眸闪动着调皮之光,这让沈元卿也跟着放心。 他拉着她的手在床榻边坐下,欲火再次蠢蠢欲动,他也没打算虐待自己,毕竟,再半个月,半个月后的每一个夜晚,尤其是后半夜,他都得离开温暖的床,离开她身边,直至天明,才又回到床上,这中间要进行的事是无法跟她说明白的,他还在头疼,若她察觉到,他又该怎么回答? 热烫的唇吻上她的,她柔顺响应,早已习惯丈夫将她当成饭后甜点了。 沈元卿发现温晴不仅医术厉害,管事也有一套,连母亲都盛赞她有天分,更会用人,而且适时的给予奴才们权利,并不代表就可以让他们搓圆捏扁、恣意妄为。 温晴这个当家主母做起家务是进退有据、井井有条,该给的奖赏不会少,该有的惩罚也一定有,每个人都知道王妃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诚善可欺。 这让沐馨华恨得牙痒痒的,因为连她都可以感觉到王府内的气氛变了,不再那么战战兢兢,奴仆们的笑容也变多了。 唯一让她感到开心的是,董氏没戏唱了,过去她总想透过擎风跟葳葳的口从沈家捞点好处,但自从王妃掌家后,董氏连一毛钱都讨不到。 但她不得不承认董氏比她敢说话。 温晴三天两头就往娘家跑,要不就是去中药堂,再加上众所周知的何少峰竟然跑到中药堂去习医,虽然温晴已是人妇,但何少峰还是很霸气的对那些病患宣布—— “我不会让小大夫难为,但是,要是威远大将军对她不好,她就是我的了!” 这句话当然传遍了大街小巷,也有不少人等着看好戏,看是温太医将何少峰踢出中药堂,或是温晴在中药堂与何少峰对上了,会有什么精彩画面。 鲜少外出的沐馨华好奇,董氏更好奇,这一天,两人干脆直接来到中药堂,亲眼看看温晴和何少峰是怎么相处的。 此时何少峰就坐在温晴身后,看着她为人把脉,说着病症、药方云云,而他就在小桌子上仔细记录。 约莫两个时辰都是如此,没半点火花。 而后温晴起身,何少峰也跟着起身,在场众人的眼睛皆是一亮,想看看两人会有什么后续发展。 “有个地方我不懂。”何少峰绷着俊脸问。 温晴听他问,为他解惑,不在乎有多少只眼睛正看着他们。 事实上,从父亲那儿得知何少峰在被家人软禁的那几个月,突然要求看医书,而且还愈看愈有兴趣,她是震惊错愕的。 后来,她成亲了,他自由了,就去求父亲,他要到中药堂习医。 案亲自是不肯,但他三不五时就去请益,父亲才知道他是认真的,而且还极有天分,父亲爱才,明知让何少峰到中药堂会造成她的困扰,但何少峰过往的风评太差,他安排他到其它药堂,没人敢收,他又不想埋没一个天才,在取得她的同意后,就让何少峰到中药堂学习。 扪心自问,何少峰还真是跌破众人眼镜的怪咖,认真得让人都生不出什么八卦流言,当然,长舌例外,像这个董氏,何少峰才坐回桌前,拿起毛笔记录,董氏就蹭到她身边来,她突然后悔让小丹跟叶东飞出游,不然小丹很会应付这种人的。 “小姨子身体不适吗?”温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董氏摇头,发现不少人正看着她,她可乐了,故意以手遮口,靠近温晴的耳边,让大家看看,她跟王妃有多么亲近,可以说悄悄话呢,日后肯定有不少人送礼上门,求她拢络关系。 她笑咪咪的低声道:“王妃啊,您的身分不比过去,尊贵无比啊,怎么还要来这种地方当大夫呢?王爷不说话,王妃总得有自觉嘛!还有啊,照顾娘家是应当的,不过王妃也已经有自己的夫家,进出娘家太多次,反而落得口实。” “谁敢多说话,就直接去找王爷说吧。”温晴没有压低声音,说完就直接要往门外走。 见状,董氏可急了。“等等,王妃……小大夫……”董氏猛地想起温晴曾向大家说过,在这里她只是大夫不是王妃,她连忙改口,“您往这里来,王爷怎么看?何少峰还说过,要是王爷对你不好,你就是他的……” 第十四章 掌宅非难事(2) “本王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沈元卿低沉有力的嗓音突然响起,这会儿,齐齐将目光定视在温晴跟董氏身上的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沈元卿与两名随侍已经来到药堂大门前。 董氏吓了一跳,躲在一角的沐馨华也急急走人,其它看热闹的人也尴尬散去。 何少峰站起身,直视着俊美无俦的沈元卿,坚定的道:“我不会放弃晴儿的。” 众人倒抽凉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来,众人说散也只是倒退几步,耳朵仍竖得直直的。 “你永远不会有机会,她只会是本王的。”沈元卿霸气回应,冷峻的黑眸直勾勾的与他对视。 但何少峰也不是个胆小表,锐利的瞪了回去。 这两人是瞪上瘾了吗?动也不动的,还是温晴走上前,温柔的看着沈元卿道:“我们回家。” 沈元卿一看向她,原本冷肃的眸光立即变得深情,他牵着她的手,回身就上了马车,不再理会何少峰。 马车内,温晴见沈元卿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忍不住笑了。“你在吃醋?” 他没回答,但他确实是吃醋了,他甚至佩服何少峰敢这么大刺刺的向外宣示对她的感情,他无法如此外放。 见她双眸晶亮,还笑得乐不可支,他猛地将她抱入怀里,狠狠的吻了她,为什么她这么闪闪惹人爱! 接下来的日子,沈元卿跟温晴的感情如同仲夏的天气持续增温。 温晴原本心系沈擎风跟吕晓婵的婚事,没想到沈葳葳的婚事反而来得更快。 一来沈葳葳早有婚配,当她跟沈元卿在边关时,沈葳葳及笄,对方已经派媒人来谈下聘事宜,结果是她跟沈元卿婚事先办了,所以沈葳葳的婚事又被拖延下来。 说来,沈元卿虽然是个父亲,还真的不能怪他什么都搞不清楚,因为他征战在外,那门婚事是周氏定的。 这一日,对方来讨论下聘的事情后,沈元卿将沈葳葳唤来告知相关事宜,没想到她只回一句“由爹作主,女儿没意见”就欠身回房。 沈元卿不知所措,他一个大男人对女儿完全没辙。 周氏看着温晴。“还是你去跟蔵葳聊聊,说来,这孩子也是孤僻,连个可以聊天的朋友也没有。” 温晴看着沈元卿尴尬的俊颜,笑了笑。“好,我去。” 小丹随侍,不禁问道:“王妃要和小姐说什么?” “总会找到话聊的。”如果她不要那么冷冰冰就更好了。 温晴跟小丹往沈葳葳住的东院走去,这里离静默轩不远,花繁叶茂,相当雅致,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静了。 沈葳葳站在院子里,完全没想到温晴主仆会过来,欠身喊道:“母亲。” 她身后的丫鬟也行礼。“王妃。” 小丹正想向沈葳葳行个礼,没想到她家主子先开口了—— “葳葳,我问你,你想嫁吗?那个何公侯府的世家公子,你见过吗?满意吗?需要我去帮你问看看他的人品吗?虽然娘挑的人肯定不错。” 老天啊!小丹昏头了,王妃提的是什么鬼问题啊? 丙不其然,沈葳葳冷冷的回道:“母亲如果觉得日子太闲找我寻乐,恕葳葳没空。”说完,她转身走入厅堂。 温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天空。“时间还早,小丹,我写个东西给你,你赶快帮我跑一个地方。” 小丹依照王妃的指示来到了皇宫,她与守卫也熟悉了,便请守卫将主子写的信条送进宫中给和妃娘娘,不久,拿到和妃娘娘的亲笔信函及令牌后,她很快的返回威远王府。 沈葳葳真的没想到温晴主仆会一日两度到她院落,而且不让奴才通报,直接进到她的书房。 温晴早听过沈葳葳是个才女,但看着桌上这幅山水画,用笔之细腻,如梦似幻,让人恨不得置身画里的青山绿水中,她真的觉得才女一词还太小看她了。“你真会画呢!” “母亲有事?” 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温晴突然勾起她的手肘,笑道:“葳葳,你知道吗,一个女人一旦嫁人了,有了公婆妯娌亲戚,日子就会变得很复杂。” “什么?!”她是在跟自己说心事吗? 沈葳葳想拉开温晴的手,但温晴给了小丹一个眼神,小丹立即憋住笑意,另一手勾住沈葳葳的手,主仆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勾着她步出书房。 在门口的丫鬟看了都傻眼,这是架着她家主子走路? “女人嫁不嫁,其实是有选择的,你知道我当初看中你爹,是因为他生得俊美,但后来真正相处过了,发现他待我极好,才因此有了感情。”温晴还在自言自语。 “我一点也不想听!我要回去,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沈葳葳想挣月兑两人却挣月兑不了。 温晴脚步未停。“你太孤僻了,怎么会连个闺中好友都没有?女人一旦被下了聘,就哪儿也去不了了,我替你算过,还有十天,趁这会儿,出外走走,主动认识认识人。” “我不想出去!”沈葳葳气得大叫。 “她太吵了。”温晴无奈的看了小丹一眼。 小丹立即点了沈葳葳的哑穴,没想到让她更气了,用尽全力要挣月兑。 温晴停下脚步,神色一敛问道:“葳葳是想让小丹再多点几个穴?” 闻言,沈葳葳不敢再挣扎,但恨恨的瞪着她。 温晴嫣然一笑。“乖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沈葳葳尽避生气,但当马车行驶到皇宫大门,小丹拿了一只和妃的手信跟令牌,让马车通过大门,进入皇宫时,她真的呆住了。 直至她们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入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美轮美奂的花圔,沈葳葳仍处在震惊中,她虽然是王爷之女,但父亲在京城的时间少之又少,她也不曾有机会进宫。 进皇宫前,小丹已替沈葳葳解了穴,这会儿她喃喃自语道:“怎么可以进宫?!又是要见谁?” “我有一些嫔妃友人,她们都是很棒的人,你可以认识认识。”温晴亲切的朝她一笑。 沈葳葳一进入和妃的寝宫,眼儿差点没看花了,庭园里有好几名花容月貌的宫妃,她们如月下仙子,巧笑倩兮的迎上她们。 百花怒放的花园里,和妃已要宫女、太监备了酒菜,温晴先跟各嫔妃行礼,再将沈葳葳介绍给每一个妃子,每个妃子都以兴味盎然的眼神看着沈葳葳,再对着温晴调笑道—— “你这小神医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有这么大的闺女了。” “就是,还不只这一个,擎风也是你儿子呢!” 几名嫔妃亲切的跟温晴天南地北的闲聊,让沈葳葳看傻眼,聊了好一会儿后,嫔妃们交换一个眼神,开始跟沈葳葳聊起来。 这话题的内容,就是温晴。 她们告诉她,她在这里相当受到欢迎,她们没病也会找她把把脉,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尤其是听温晴说故事,因为她很特别,从小习医外,及长还可以到各地奇山寻药草,多方游历也有发生许多事,若是与她们这些自小只能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一比,她那些惊心动魄的旅行点滴,就让她们听得心痒痒的。 “如果可以再选择,我不想当妃子。”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也想当个侠女。” “如果可以,我想自已选择夫婿,更想遇到一个真心专一爱我的男子。” 几个嫔妃说着这些听在沈葳葳耳中都相当不符合身分的话,她唯一的反应就只有惊愕的瞪大眼。 “我喜欢晴儿的生活,咱们这些千金,出阁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进宫却又成笼中鸟……”和妃将所有妃子的心里话说出来,“晴儿何其幸运,因为习医,可以让自由魂自由行走天地,不似我们如井底蛙。” “就是。”宁妃突然看着沈葳葳。“你还有机会选择,不是吗?晴儿这个后娘是个女诸葛,你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她说,她是个能守秘的人。” “还有,我们以往都被教导丈夫是女子的天,所以无论阴雨晴天,我们都只有认命的分儿,但其实我们也有自己选择这一片天的权利。” 沈葳葳突然明白温晴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了,除了让她认识这些嫔妃外,也让她听听即使贵为嫔妃,她们并不快乐,她们无法选择要嫁给谁,一生是喜是苦只能听天由命。 又聊了半晌后,温晴等人才告辞离宫。 此刻,温晴跟沈葳葳同坐马车内,温晴望着一直望着窗外的沈葳葳,意有所指的道:“和妃她们的日子其实很无聊,天天打扮,就等着皇上临幸,相较之下,我们就幸福多了,不是吗?” 沈葳葳从没这样想过,但仔细回想,却是真的,她原以为皇上的妃子肯定趾高气扬,眼睛长在头顶上,但她们口中透露的却是,她们好想飞越那道高耸的宫墙。 马车回到京城大街上,温晴突然又兴高采烈的道:“既然出来了,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我不想去。”沈葳葳摇摇头,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太多了。 但她忘了她的后娘是个霸道的行动派,压根不听她的意见,直接吩咐小丹将马车转了个弯,前往她娘家开设的中药堂。而后,她被后娘安排坐在柜台一角,喝着润口的养生茶,看着后娘如何与那些老百姓话家常、嘘寒问暖,甚至还率性的坐下来,神情温柔的替病患把脉。 沈葳葳也看到了大名鼎鼎的何少峰,这个长相俊秀的街头霸主,她其实也曾在街上看过几回,但此时的他与她记忆中的人不同,多了一抹自信与稳重,虽只是在温晴后方学习,还挺有大夫的样子。 何少峰瞟了她一眼,浓眉一皱,但没说什么,继续专注在温晴说的药方里。 此时,一道童稚嗓音突然在沈葳葳的身旁响起,“我问了其它人,他们说小姐是小大夫的继女。” 沈葳葳转头一看,就见一名年约十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她身边。 “请你对小大夫很好很好,好吗?她救了我,给了小晴名字,也给了杨婆婆家,还给了骆大哥工作,呃……”小女孩好像记不住,突然回头看。 沈葳葳直觉也跟着看过去,竟见到窗子后方挤了大大小小不少颗头。 “他们要我记太多了,我真的记不住啊,漂亮的姊姊,你跟我到后方去,让他们告诉你,好不好?” 沈葳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或许是小女孩认真请求的模样感动了她,她任由小女孩牵着自己的手往后方院落走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迎接她的不只老弱妇燸,还有几名壮丁,他们没有争先恐后,而是排队告诉她,有着菩萨心肠的温晴将他们从不同的困境中拯救出来,把他们带回中药堂,让他们有个遮风避雨、可以工作温饱的地方,年纪小的还有学堂可以读书,她嫁进威远王府,他们祝福但也担心,就怕她过得不幸福。 “但我们都是粗人,不敢到王府打扰她,在这里也不好意思问。”一名年轻男子说得尴尬。 “小姐可以多多照顾她吗?虽然她是小姐的继母,但我们打听过了,你们年纪相仿。”一名白发老丈请求。 “是啊,求求你了。”一名老婆婆也诚恳开口。 “要是有什么不开心,要打人出气,来找我,我爹娘都是这样打我的,打完了他们就不生气了。” 沈葳葳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大约只有七、八岁大的男孩。 “不行,小大夫说过,咱们孩子不是父母的财产,不可以任爹娘打,除非自己做错事了,不然,一定要扞卫自己的身体。”另一个七岁女孩生气的叉腰提醒。 这一天直至傍晚,温晴一行三人才乘马车返回威远王府,而这个时候,沈葳葳看温晴的眼神已经大不相同了。 第十五章 终见箭箭的前世(1) 是夜,沈元卿跟温晴在缠绵沐浴后,回到床榻上。 他将她拥在怀里,回想她跟他提到今天带沈葳葳进宫及中药堂的点点滴滴。 “爷担心我把葳葳带坏吗?”温晴慵懒的贴靠在他的胸口低喃。 他还真的担心呢,但他没搭腔。 “像我这样不好吗?能遇见像爷这样的好丈夫。”她眼皮有点沉重。 “葳葳个性与你不同,人生际遇也会不同。”他哑着声音道,知道怀里的小妻子要去见周公了。 “也是,她传统,我太不传统……”温晴话还没说完,便沉沉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起来,温晴发现身旁已空无一人,再模模枕褥,冰凉凉的,可见沈元卿已起床很久了,她起身唤小丹进来伺候。“有看到爷吗?” “没有,爷不是跟王妃一起入睡的?”小丹边替主子梳妆边回答。 “嗯,但他好像很早就起床了,我醒来没看到他。” “那就奇怪了,我还是一早就在外头等着伺候,那爷不就半夜起床的?但能去哪里……”小丹话语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温晴知道小丹在想什么,若沈元卿真的是到沐馨华那里去,她这正妻也不能说什么。 其实她也想过这件事了,虽然成亲至今,沈元卿天天与她同枕共眠,但沐馨华也才二十多岁,就让她守活寡,太不人道了。 虽是这样想,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她更不想装大方,贤慧的催沈元卿换换口味,古代男人有妻有妾,大享齐人之福,可怜的女人只能等待,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他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总觉得亵渎了爱情。 用完早膳后,温晴照例去向周氏请安,替她把脉,没想到周氏也提到这敏感的事儿—— “晴儿,娘看得出来,王爷对你的感情不同,娘也开心,只是我们都是女人,尤其沐姨娘还长你十岁,这些年,爷征战未归,她独守空闺,而后你就入门了……你明白娘的意思吧?” 周氏虽说得委婉,但温晴听懂了,她温顺的道:“我知道。” 周氏尴尬点头。“那就好。” 温晴主仆离开周氏院落,小丹见王妃脸色凝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王妃嫁进来之前,就知道有小妾的存在。 温晴要自己别去想这件事,沈元卿是个成熟的男人,要妻还是要妾侍寝,她无法干涉,总不能像个妒妻一般命令他不准找小妾。 思绪翻飞之际,她看到高俊挺拔的沈擎风正走过长廊,看来是要出门,她马上战斗力十足的拉起裙摆追过去。“擎风!擎风!” 小丹想翻白眼,但又想到王妃曾说过的话,也不好阻止—— 我那继子早出晚归,见上面也不跟我说话,但我不会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的! 温晴已经追上沈擎风,她瞪着他,心里小小诅咒,因为她喊了他,他脚步未歇,刻意充耳未闻。 “母亲有事?擎风今日晚了,得赶去校场。”沈擎风就是想走人。 温晴喘了几口气,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他,说道:“好,说重点,葳葳再过不到十日就要让人下聘,接下来,就是你的婚……” “我没兴趣!”他冷冷的打断她的话。 她柳眉一皱。“我以为你跟晓婵表妹情投意合,我问过了,她也到婚配的年纪。” “我只当她是妹妹。”沈擎风的口气更冷了。 “是吗?可怎么每个人都以为……” “她就是个妹妹,擎风也不愿意娶妻,多谢母亲关心。”沈擎风丢下话后转身就走。 温晴傻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脑子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事实与吕晓婵说的不同?还是沈擎风脸皮薄,不敢承认他喜欢吕晓婵?也不对啊,他的眼神还真的没半点情意!天啊,她快疯了,事情好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就决定好这件事她再好好观察观察,接着念头一转。“先去看葳葳好了。” 温晴本以为经过昨日之后,沈葳葳对自己的婚事会有看法,但真如沈元卿所言,她们个性不同,沈葳葳还是淡淡的说了句,“我没意见。” 温晴想,她能做的都做了,如果沈葳葳的想法依然不变,她也不好勉强,可是当她正要离开前去中药堂时,沈葳葳突然开口了—— “昨天,谢谢母亲。” 温晴有些诧异的眨眨眼儿,回头看着又认真的低头画画的她,不禁笑了。“不客气。” 沈葳葳对自己态度软化,这让温晴的心情多少好一点了。 而当温晴来到中药堂时,竟见爹跟何少峰在说话,爹一看到她,就将她带往药堂后方。 “爹,发生什么事了?”她鲜少见父亲表情如此凝重。 “太后身体欠安,何老太医哪儿也去不了,偏偏国公爷生病了,长年胃疾吃了药方却没改善,太医院的御医们没辙,爹前往把脉,觉得除了胃疾,更麻烦的心疾,国公爷抑郁寡欢,脾气又暴躁,直接将爹轰了出来,但爹还是写了几帖药方,事后问了,也是无效。” 温重仁将自己开的药方告诉女儿后,又道:“刚刚我跟少峰谈,他直言是心病,爹也是这么想,可是皇上震怒,直言御医若没人可以治得了国公爷的病,除了何老太医,他要每个御医都陪葬!” “皇上也太野蛮了!”温晴也生气,但也开始思索着,国公爷若是心病,原因呢? “国公爷是保皇派最重要的领头人,皇上自然重视,何老太医要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温晴倏地眼睛一亮。“我能否去替国公爷把把脉?爹去同皇上说说?” “不成,你这要揽下来,万一没医好出了岔子,有可能小命不保。”温重仁也明白何老太医为何只要他来询问女儿,却不向皇上推举。 “但要是心病,我如何猜测?” “爹也是这么跟何老太医说的,但何老太医说集思广益,或许真能有人想出药方来。” 温晴在心里暗想,心病哪有药医,像魏富的孙子还不是宁愿装病,突地,一个念头闪过,她道:“对了,从国公爷的孙女徐洛岚下手,也许有方法。” 温重仁一听,眉头也舒展开了。“爹怎么没想到?好,爹马上请人打探……” “爹,我直接去找她吧。” 和父亲谈完后,温晴马上又回到王府,就在书房内写了拜帖,但这次的收信人不是国公爷,而是徐洛岚,当她正要将拜帖交给小丹送出去时,却让下朝回来的沈元卿从中拦截。 “国公爷的病你别插手,皇上说了重话,你若医好国公爷,那就没事,若医不好,皇上可不会放过你。” “可是……” “我知道你对国公爷有崇拜之情,但医治他的病真的不宜。”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温晴也不敢再坚持。“好吧。” 沈元卿暗暗松了口气,他这几日得到消息,皇上这阵子没再找他麻烦,完全是在等待派到边关的心月复,被戏称为“皇上特使”的黄辛掌握军队。 但这并不代表皇上就不会找沈家麻烦,温晴是他的妻子,一旦让皇上找到机会可以让自己这根眼中钉难过不好受,皇上绝不会放过的。 沈元卿思绪繁杂,温晴心里也在打主意,看来她只能让小丹出外去探探国公爷有什么烦心事,或是寻寻有何机会,可以在外头与徐洛岚来个巧遇。 “你在想什么?”沈元卿突然看向她问道。 “我……没事。”温晴本想问问他半夜起床去了哪儿,但又想到一旦问出口,自己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妒妇,所以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而这一晚,温晴没想到沈元卿还是在半夜就起身离开了。 棒日,亦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就连何公侯府热热闹闹来下聘礼那天亦然! 虽然他都在天亮前回到床上,但身上显然沐浴饼,带着刚洗浴饼的淡淡香气,她想,他这是为了洗去男女同欢后的味道吧。 也好,她每月的大姨妈正好来访,不方便行房,公休呗。 月事过后,他想办事儿,她早早就吃了些许安睡药,这个丈夫还是体贴的,见她困到无力反应,像条死鱼儿,也只好让她睡了。 只是她相信他还是有地方发泄的,睡梦中的她火大的玩起久违的在线游戏,拚命打破醋坛子。 在王府的另一个院子里,其实也有个人过得苦闷,天天守着儿子,也鲜少跨出院落。 不是沐馨华不想争了,但只要一想到沈元卿在温家的中药堂霸气的宣示温晴永远是他的,他绝对不会给何少峰机会的那一幕,她就气、怨、恨,但也知道沈元卿这一生都不可能会这么对自己,她又怎么争? 她看着在庭园里跟丫鬟在追蝴蝶的儿子,她只能期许儿子长大后能争气,让她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思绪间,另一名伺候的丫鬟快步跑来,脸上还带着满满笑意,先向她行礼后,才道:“沐姨娘,奴才刚刚听到一个好消息。” “说吧。” “奴才因为掉了耳环,在荷亭附近的花丛找,就听到小丹跟叶爷在说话,他们没有发现我……” “到底是什么消息?”沐馨华没耐心的打断道。 “小丹跟叶爷说,为什么近半个多月来,王爷都在下半夜就离开静默轩,她说王妃要她别多事,但她就是想问。” 这倒引起沐馨华的兴趣了。“叶爷怎么说?” “叶爷神情为难,吞吞吐吐的说,王爷可能有事忙吧,小丹一生气就走了。” 沐馨华要她下去,心里却想到另一件事。 伺候婆婆的丫鬟这几年拿了她不少好处,总会告诉她一些消息,像前阵子就提到—— 老夫人提起沐姨娘,说这些年来,爷征战未归,让沐姨娘独守空闺,接着王妃又入门,问王妃明不明白,奴才看王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呢。 沐馨华愈想,笑得愈开心,终于有件事可以让顺风顺水的温晴难受了,她当然不会放过担忧的,她却是开心的。 温晴的眼睛都亮了,皇上命她去为国公爷看病! “国公爷已经七十多岁了,皇上原本要何老太医去看顾,但何老太医直言太后的病已让他无力他顾,愿意让贤。”沈元卿摇摇头。“还说国公爷对何老太医一定会恨之入骨,但皇上也相信,何老太医愿意推荐,足见你有精湛的医术让国公爷不恨,还感谢他推荐你。”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只是……你还是担心,对吗?”她看得出来丈夫脸色沉重,而且再想了想爹跟她交谈的内容,何老太医是她的恩师,也不想她被牵扯进来,所以……“有些话是皇上自己加的吧?” 沈元卿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她怎会如此聪明。君臣多年,他当然看得出皇上眼里的笑容带着恶意,皇上明知他的妻子是温太医之女,也擅医术,可国公爷的病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了,皇上却突然指定她去医治,其心可议。 但他不会让她有事的,如有必要,他与肃王会不顾情势,立即夺位! 温晴感觉到他的不安,本想出言安慰,可是一想到他抱了沐馨华,她的心就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我向皇上说,你这段日子身体也不好,不适合替国公爷看诊?”她这阵子常常一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连他想要她也无法。 半夜从她身边离开成了最大的折磨,但肃王已到京城,他们只能半夜商议,交换情资,再返回静默轩,夏夜闷热,这来回飞掠又是一身汗,他只能沐浴后再回床拥妻,偏偏她睡得极熟,他抚模亲吻只是让自己欲火更盛,便只能压抑再压抑。 温晴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酸味尤甚,她如果不吞点安睡药,难不成要在他离开后,一直想着他和沐馨华翻云覆雨的情景吗? “皇命难违,给我机会,我有信心的。”她的声音好像大了点,是不自觉夹杂了火气吗? 她才这么想着,沈元卿已经吻上她的唇,压抑太久,他觉得身体都痛了,难得她今日精神这么好,声音有力,于是不管有什么天大的烦心事儿,他决定先喂饱身体再说,他猛地一把抱起她,将她带回床榻上,热情的与她纠缠。 温晴没想到这场床战比以往都激烈,还长征至天明,她觉得骨架子都要散了,可是当她转头凝睇着熟睡中仍紧紧抱着自己的他,她心儿一软,好吧,至少他今儿被榨干了精力,应该没力气再吃下一摊了。 第十五章 终见箭箭的前世(2) 柄公府不在热闹的大街上,而是在一条静巷之中,占地极广,奴仆人数却不多,因为徐辰方喜欢安静,不喜见人,他可以一个人下棋一整天,唯一陪伴的孙女很文静也很懂事,来向爷爷请安后,通常就不会再到他的院子打扰。 徐洛岚知道爷爷很疼她,为了她的婚事伤透脑筋,因而有了心疾,再加上长年治不好的胃疾,整个人痩了一大圈,皇上派不少御医过来,但爷爷脾气坏,不是不给针灸,就是不按时服药,也难怪群医束手无策。 这些事儿,她正一一说给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医听。 温晴看着徐洛岚,心里还挺托异她的能言善道,小丹曾替她打探过这个闺女,娴静温婉,但除了她沉鱼落雁之貌令自己惊艳外,她澄澈美眸里的坦率与热情更让自己无措,她也算识人无数,她相信徐洛岚是她会喜欢的人,再比较吕晓婵总是向她柔柔一笑,就急着去找沈擎风,徐洛岚当媳妇比较好。 因为温晴看自己的表情有些惊愕,徐洛岚反而不好意思了。“抱歉,我很少这么多话的,我只是想让你更清楚爷爷的情形,爷爷不是好应付的人。” “对啊,我家小姐很少对外人说这么多话的。”一旁的俏丫鬟也忍不住开口。 “小月。” “小月见小姐难得跟王妃这么谈得来,就多嘴了。” “我没怪你,我对王妃是热切了些。”徐洛岚脸红红的承认,但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喜欢沈擎风很久了,温晴是他的后娘,她不由得就热络了些。 徐洛岚随即带着温晴主仆去见爷爷。 偌大的厅堂内,徐辰方身边没有一名奴仆伺候,身前桌面上有着下了一半的棋,他看来老迈,但自有一股威严,精神还不错,见孙女带一对年轻主仆进来,再听孙女介绍后,他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来。“原来是威远王的新婚妻子,听说饱读医书,琴棋书画皆精?” “国公爷谬赞了,晴儿棋艺还行,医术尚可。”温晴表面上平静的回道,但她的心好激动,眼眶都忍不住灼热泛泪,她怎么也没想到国公爷竟然与在现代的爷爷长得一模一样。 当她正努力压抑想哭的情绪时,徐辰方突然吹胡子瞪眼,大声的吼道:“太医院没人了吗?!沈老太医是脑袋坏了不成,竟然推荐这样的女敕娃儿来看本王的病!宾滚滚!” 温晴的眼泪登时停在眼眶,神情显得错愕,爷爷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 徐洛岚连忙上前安抚道:“爷爷,来者是客,王妃还是皇上……” “皇上又如何?!走走走,别打扰我下棋!” 见他态度这么差,温晴不免有些火气了,她想了想,在现代的爷爷其实对外人脾气也是这么坏的,怎么两世都一样呢,一点长进都没有!“国公爷,别人敬我一尺,我温晴便敬人一丈,尤其你还是个长辈……” “滚!”吼声再起。 温晴咬着牙,打死不退。“国公爷爱下棋,正好,我的棋艺也不差,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把脉下针,如何?” 徐辰方根本懒得理会,径自坐回棋盘前,努力想着要怎么下时,一只白女敕小手竟然拿了白子就往棋盘一放,他一愣,抬头看她,这一手不简单啊,尤其她才看这盘棋多久,但这可是他摆了三天还想不透的棋局。“好啊,就比。” 丙真,这个爷爷跟现代的爷爷有同样的个性,她心中暗喜。“温晴自请入座。”说完,她在他对面坐下。 “可是爷爷……”徐洛岚替温晴担心,她知道皇上已下令再看不好爷爷的病,整个太医院都要遭殃,温晴若无法把脉,不也一样要受罪? “徐姑娘放心,连我家王爷、谋士李乐都是王妃的手下败将呢。”小丹可得意了。 但这听在徐辰方耳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棋艺岂是一蹴可几的,王爷跟李乐铁定是让着下的,本王下了几十年的棋,你家王妃就要威远王拚命下拜帖要下棋,老夫会理会吗?”徐辰方说了一串话后,再轻嗤一声。 然而当两方开始下棋后,徐辰方发现温晴可不简单,到了后来,她的黑子已走出攻击棋形,他却成了无处可逃的困兽。 “不行,不算,再来一盘!”老人家火了,竟然一手打乱棋盘。 “爷爷。”徐洛岚傻眼,没想到爷爷也会赖皮,她更崇拜的看着温晴,她可是第一个打败爷爷的人。 “没关系,再来一盘。”温晴很开心,她又跟爷爷下棋了,穿越后,她多回在梦里重温这一幕,但此刻是梦境成真,她真的好感谢老天爷。 徐辰方不知温晴情绪百转,一双老眼紧盯着棋盘,一子一子下得精,缓缓的笑了,但表情没多久又变了,温晴看似助敌攻己,但错了!他被诳了,她是欲擒故纵,一下子就被她杀了大片江山,他恶狠狠的瞪着她笑咪咪的将黑子一粒粒放到她的木碗内。 “爷爷,君子之诺。”徐洛岚不忘柔声提醒。 “知道了,把脉就把脉,要下针就下针。”徐辰方闷啊,输得好不甘愿。 接下来,温晴顺利为他把脉扎针,也不忘看着这对祖孙的互动,温馨而动人,但她不禁想到,国公爷为了孙女造了恶业,再世为人却逃不过冤灵吕晓婵的报复,她得好好想想这个结该怎么解。 沈元卿知道温晴替国公爷医治这事儿有了好的开始,他是替她高兴,但对她几乎日日都耗在国公府颇有微词。 “国公爷爱对弈,一盘棋总是下很久,而且他老人还会耍赖,不肯好好吃药,胃疾没好、心疾也不谈,我得花更多时间了解,才能开药。” 温晴诚实道来,唯一没说的是,她也想趁机多了解徐洛岚,如果国公爷真的是为了要让孙女幸福而派人对吕晓婵下毒手,也许她可以提早防范这件憾事的发生,直接从徐洛岚那里切入,让她喜欢上别的公子哥,也是一途。 “好吧,我近日也会比较忙,等有空,我也陪你去看看国公爷。”沈元卿道。 她柔顺点头,却不忘提醒,“何公侯府送来三个黄道吉日,娘知道你忙,让我跟她决定,选了六月的吉日,已经告诉葳葳了。” “还有一个多月,嫁妆……” “娘说她早就准备了,要我们夫妻俩好好忙自己的事,她身体好很多,她能处理。”温晴没说的是,周氏一直看着她的肚子,肯定在想,两人感情这么好,怎么还没传出好消息。 她不敢跟周氏说,她寄望沐馨华的肚子会快一些,毕竟这些日子,沈元卿还是半夜离房,但她真的佩服他的体力,真是天赋异禀,一夜几次郎。 沈元卿凝睇着她,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段日子,他们之间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疏离感,但这种感觉很微小,她看来也一如往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偏偏边关赫平那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得耗更多的心力派人过去帮忙,他有时半夜离开静默轩,再回房时天都亮了,也没时间同她好好聊聊,唯一庆幸的是,她至今还未发现。 “爷今日不必上早朝吗?我得去国公府了。” “我要出门了。” 两辆马车,一往右进宫,一往左去国公府。 小丹知道王妃心里苦,所以一下马车,她就说道:“叶东飞昨天来找我,因为我都不理他,他很难过,所以他跟我说,其实王妃可以跟爷谈谈半夜离房的事,他说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又如何?沐馨华不也同他是夫妻吗?温晴拍拍小丹的手道:“不谈家事,况且胡涂过日子比较幸福。” 小丹不知如何回应,但她不得不承认,王妃在国公府这里的笑容还不少,尤其与顽固又难缠的国公爷下棋时,笑容更多。 “怎么那么晚?快过来。” 徐辰方在厅堂内早就备着棋盘在痴痴等着温晴了,连徐洛岚都不禁调笑的说,这是她爷爷多年来这么期待见到“大夫”呢。 徐辰方睨了孙女一眼,就招呼着要温晴坐下对弈,但心里也不由得纳闷,温晴这丫头竟意外得他的缘。 黑子一下,白子再下一子,双方你来我往,徐辰方下到后来,连药汤端上来也顾不得喝,硬要思考完下一步,但过去就是这样,胃疾才又犯了。 温晴下了一子,状似闲聊的道:“国公爷似乎很喜欢看到我?” “什么意思?”徐辰方皱起眉头,极力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国公爷不愿意定时喝药,有时更不肯喝,只愿意针灸养病,所谓良药苦口,国公爷的病要好,可得拉长时间,不是得常常见到我了?”温晴调笑道。 徐洛岚、小丹跟小月都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谁、谁喜欢!”徐辰方老脸都红了,只是不是羞,而是怒,他大手一挥。“拿来!拿来,我喝。” 药汤半温,他咕噜咕噜的仰头喝下,眉头也不皱一下。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办法。”徐洛岚真的佩服,好聪明的人啊。 温晴只是浅笑,国公爷跟现代爷爷的个性几乎一模一样,要搞定他还真的一点都不难。 徐辰方将空的药碗放到桌上,再没好气的看着温晴,却不明白他怎么被一个丫头吃得死死的。 “爷爷跟王妃好像特别投缘。”徐洛岚又说。 “投缘?那是她棋艺好,我只能愿赌服输。”徐辰方就是嘴硬不承认。 没错,输一盘棋,就得乖乖吃药针灸,问题是,有时一盘棋下了一天也无法结束,徐辰方会赖皮,明日再战,然后,想了破解之道,在第二日赢了温晴,温晴就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下棋,赢了棋才有医疗的机会。 所以,这一盘棋她赢了,徐辰方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碎念着她侥幸,他下错了,但也只能乖乖回到寝卧,月兑了上衣,躺在床上让小丫头施针。 其实他长年胃痛,时好时坏,她替他诊脉,说是胃肠过敏,他该是疼了二十多年了,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因为他的确疼了二十多年了。 小丫头也的确比她老头温太医要强,听着她说着她在合谷、中脘、气海等穴下针后,他就能感觉到一股气流,他的月复部顿时温温的,整个人也舒服许多。 片刻之后,温晴收了针,看着穿上衣衫的国公爷道:“再针灸十次,国公爷的症状就能完全好了。” 徐辰方看她一眼,问道:“如果又疼了呢?” 她嫣然一笑。“我再来啊,只要照那几个穴道针灸,就见疗效。” “哼!庸医!不能根治还好意思说再来。” “国公爷的胃疾不单是身体问题,还有心疾,但国公爷就是不肯坦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烦忧。”心病积郁,消化不良,饮食时少时多,才是胃疾难以根治之由。 “心病能医?说了不是白说!”徐辰方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温晴也习惯了他老人家说话总是不好听,淡淡的一笑置之,反正她总有一天会让他亲口说出来的。 而经过这阵子的相处,温晴和徐洛岚也愈来愈熟识,温晴觉得她不会是一个横刀夺爱的女子,而且更令她意外的是,徐洛岚与自己一样,还有另一面。 此刻,温晴不在国公府,而是在近郊一处野花开满的半山坡,看着娇滴滴的徐若岚像风一样策马而来,手上弓箭往后方靶场一射,咻的一声,正中红心! “好厉害啊!”小丹用力拍手叫。 小月更是兴奋的大叫,“小姐好棒啊!” 温晴傻眼,虽然徐洛岚已经向自己坦承,她装闺女只是要爷爷安心的,其实她向往有朝一日至边关草原策马奔驰,她热爱骑马射箭、享受疾风快感,只是除了身边人,少有人知。 这么直率大方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所以一切的问题真的出在国公爷身上,现在,她这个穿越而来的人加入这个故事里了,剧情的走向仍会一样吗? 待徐洛岚策马过来时,温晴看着她帅气下马的模样,也忍不住用力拍手,再向前拥抱。 “你好棒啊!” 突然被她这么一抱,徐洛岚的脸不禁红了。 接着,两对主仆席地而坐,两个丫鬟备了茶跟水果,夏风拂来,翠绿林荫发出叶片拍打的沙沙声,也吹来淡淡的花草香。 仰望蓝天白云,温晴突然觉得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她看着青山绿水,再看着不远处,小丹拉着马儿,让小月颤抖害怕的爬上马背的糗样,这才看着徐洛岚道:“洛岚已过及笄,我也听说,国公爷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你难道都没有意中人?” “有,而且那个人与王妃还是亲人,是沈擎风。”徐洛岚毫不隐瞒,述说一次在皇宫见了面,她就对沈擎风一见钟情。 真、真直接!温晴头疼了,怎么办,她还真喜欢这个坦率的姑娘。 “不过,我也打听过了,他好像喜欢他表妹,所以我默默喜欢他就好。” 问题沈擎风好像对吕晓婵无意,但温晴还未确定,不敢冒然说出口。“女子青春有限,你何不把这份喜欢放下,也许在某个地方,命中良人正殷殷盼着你回眸?” 徐洛岚略微思索后,轻叹一声,“其实,我好羡慕王妃……” 第十六章 第一次吵架(1) 她值得羡慕吗?温晴反问自己。 徐洛岚说京城无人不知丈夫宠她、疼她,也给她最大的自由,她仍能看病、可以回娘家,她想做什么,沈元卿都全力支持,这点,是该羡慕。 但没人知道的是,他也跟其它男人一样,轮流在妻妾房间播种,只是她喝了避孕汤药,生不出娃儿,而沐馨华可以生,这点该羡慕吗? 还有,他真的愈来愈忙,半夜离房不提,白天不见人,有时连晚上也看不到人,甚至还在外留宿。 他这是怎样,妾也玩腻了,到花街柳巷找新欢?这只是她的猜测,但她曾经试着问过他,“怎么近日常看不见人影?” 没想到他却说:“常不见人影的是你,连晚上都待在国公府,晚上累到我回房都不知,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疲累?” 事后,她找了石浪和程皓来问话,才确认丈夫没说谎,而是真的都很凑巧,她早回来,他就出门,他早回来,她又不在,简直像说好的,再加上看病下棋都耗脑力,晚上她的确一沾枕就睡着了。 所以,这就是新婚夫妻在甜蜜期过后,开始对彼此嫌弃埋怨了? 温晴长长一叹,有多事她是想跟沈元卿谈的,但两人都兜不在一块儿,又要怎么谈? “为什么叹气?”何少峰走到她身边,回头看了一眼中药堂内满满的病患。“很多人等着你看病。” 温晴在心里回答他,她觉得自己都快生病了,她吐了口长气,正要往里面走时,却被他唤住了—— “等等。” 她抬头看着愈见成熟的何少峰,问道:“有事?” 何少峰抿抿唇,直视着她美丽的容颜,突然拉着她的手往后方小院走去。 温晴甩不掉他的手,气呼呼的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还是你想再让我在你身上撒粉,又痒又疼的卧床一个月?!” 他瞪她一眼。“我要说的话,你想让别人听,你就再大声一点。” 她蹙眉,见他表情少有的凝重,再看看晒药场上不少奴仆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她只好要他放手后,跟着他走到后方较隐私的院落。“快说,我们杵在这儿也不妥当。” “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爱你那么久,你却莫名其妙去当人家的续纮……” 温晴一听,就要骂回去,“你这是……” 何少峰打断道:“我还没说完,为了配得上你,我才拜师习医,虽然那些穴道、药材搞得我头昏脑胀,但我还是咬着牙学了。” 她看着他,想着他还是一样霸道,但下一瞬见他突然又笑了,还笑得很得意,她不免一脸困惑。 “我知道王爷没办法给你幸福,所以我要告诉你,我永远都等着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可真不像你。”温晴与何少峰认识的时间可不短。 他见她不识他的真心,气闷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直率?你知不知道我很关心你幸不幸福?你从来不懂得人心险恶,所以从你成亲后,我就派人盯着沐馨华。”见她一愣,他没好气的怒道:“对,就是那个沐姨娘、王爷的妾,你娘家家丁简单,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你肯定不懂,我一定要替你多注意,免得你受委屈。” “你找人盯着她?”她难掩错愕,但不得不感激他的用心良苦、他对她的真情真意,但她跟他之间绝无可能。 “不止,还有她的贴身丫鬟,结果昨夜我的人告诉我,她叫她的丫鬟到邻城的小妓院买了药,药是给男人用的,可见王爷是力不从心了,才需要那玩意儿帮忙,你说,吃这种药的男人能撑多久,又怎么给你幸福?” 这种房事话题其实太赤果,何况还是男女交谈,但何少峰曾是逛遍花街柳巷的纨裤子弟,什么话都敢说的街头小霸王,说来,他已经收敛,措辞委婉了。 温晴表情凝重,原来一夜多次郎还有内幕。 “喂,晴儿,你怎么跑了?我话还没说完……” 温晴突然又转身跑回他面前,一脸认真的道:“我警告你,刚刚的事儿,你一个字儿也不许对第三个人说,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何少峰脸色一变。“什么?!晴儿!” 她快步离开小院,再经过晒药场,步入中药堂内,却是跟多名病患说抱歉,接着就要小丹驾着马车载她回府。 “王妃刚刚去哪儿了?今天不去国公府吗?”小丹问。 “只是透点气儿,国公府那儿就不去了。” 温晴回到王府后就一直待在静默轩,她从白天等到黑夜,小丹问她怎么了,她只是勉强一笑,再摇头。“没事,你先回房休息。” 怎么可能没事!小丹一脸忧心,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听话的先回自个儿的房里了。 温晴等着、等着,直至夜深人静,沈元卿才回房,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晚还没睡。 “请爷先去洗澡,一会儿,我有话跟爷说。”她说。 他虽觉得她神色有异,但没有多问,沐浴后,穿一身清爽内衫的回到床上。 他伸手想将她抱入怀里,她却摇头了,直接替他把了脉。“你身体没异状,很健康。” “到底怎么了?”沈元卿不解,更诧异她坐得直挺挺的。 “没事,这个时间,爷应该到沐姨娘那里去了。”温晴突然又躺平,径自盖上被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是孬种,明明想了一整天,怎么一看到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一脸困惑的拉下被褥,见她紧闭着双眼,他问道:“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应该到沐姨娘那里去?” 她咬咬粉唇,索性又坐起身来。“其实我都知道了,但爷何必做得这么公平?爷可以只去她那里,这么消耗自己的身体就不怕精尽人亡吗?” 她很生气,非常生气,她相信他在这里已筋疲力尽,却为了满足另一个女人,不得不吃药,让自己再有力气床战,难怪,药力助性容易失控,沐馨华才会受不了找她开药方。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沈元卿的黑眸里冒出火花了。 “我胡说?!爷真以为我睡死了?我知道爷很多晚都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爷以为我不知道爷去哪里了?”天啊,她的口气好像打翻千斤醋的妒妇啊! “所以,你认为我是去了馨华那里?”他简直难以置信,他将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她身上了,她以为他还有能力和其它女人做些什么吗?更别说除了她,根本没有人可以引起他的兴趣。 “爷否认也没关系,总之,我现在就把话说白了,这阵子我也忙、我也累,爷就应付沐姨娘就好,睡她那里也可以,我不在乎的。” “你不在乎?!懊死的,你竟然不在乎!”沈元卿简直要气疯了。 “不然呢?爷希望我当个妒妇,希望这个家鸡飞狗跳,希望我当个自私的正室,希望爷将小妾轰出去,此生此生只有我一个女人?!还是要爷立誓绝不进她的房间,让她守活寡?!” 这些话一出口,温晴就后悔了。 她是傻了吗,她这一串说词就像在向他勒索独一无二的感情,这是古代,在皇亲贵胄间,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专情,就算她跟他经历那么多的事,他也给不起,她何必自欺欺人又强人所难。 沈元卿脸色铁青,而她明眸里的坦率也扎扎实实的激怒了他,她认定他给不起,天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有多么深切,这一生,他从未让任何女人住进他的心,而这唯一的女人,却在他为赫平差点中毒身亡而调派人马忙得人仰马翻之际,在他倦累的身心再火上加油。 “你就这么认定我一定是去她的房间?”他咬牙,这种不信任很伤他的心。 “不然,爷也可以告诉我去了哪里。”她犀利回应。 沈元卿一怔,他不能说,他不愿她也被牵涉到叛王一事。 沉默就表示无法辩驳!温晴眼眶泛红,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冷冷的道:“罢了,时间晚了,你我都累了,爷就过去沐姨娘那里睡吧。” 他紧抿着唇,他有自尊,但他更爱她,可是他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如此不在乎的催他到另一个女人的床上,他倏地握紧拳头,回过身,一把抓了外袍就要往外走。 “对了,奉劝爷,药还是少吃一点,很伤身的。”温晴突然又道。 沈元卿脚步倏地一停,难以置信的回头瞪她,怒火更烈。“谁吃药?!” “爷啊,虽有妻有妾,但要摆平妻妾的方法很多,不需要靠药物。”她说得很闷。 懊死的,她是想让他吐血身亡吧!他咬牙切齿的怒瞪着她,低咆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虽然是大夫,但药是毒,吃久了会出事,严重者一生不举。” 不、不举?!“本王哪来的药吃?”沈元卿都想咒骂了,他这一生还未如此愤怒过。 “我当然不会有!”她更火好吗,他凶什么! “所以是馨华那里?”他难以置信的半眯起黑眸。 哼!装什么蒜!她头低低的撇嘴。 “她不会做这种事,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要挑拨离间?你在乎还是害怕我会独宠她?”沈元卿觉得她实在太不对劲了,平常她说起话来柔柔甜甜的,总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今晚怎么变成这样?还是这阵子他们各忙各的,疏远了些,她就胡思乱想了? “我挑拨离间?!我在爷眼里是这样的人?”温晴大为光火,却不能不伤心,他在羞辱她! 她不是,但她今天真的不像平时的她,若非他知道她都有喝避孕汤,他也许会误以为她怀了孩子。“晴儿,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害怕我会独宠她,才会有今晚突兀又不合理的言行?” 说来说去,他还是认为她成了妒妇。“我才不在乎爷独宠谁,我在嫁进来之前,就知道沐馨华的存在了,爷就算马上再多纳几个妾,为沈家开枝散叶,我也不会在乎!”她气得口不择言。 怒火烧得沈元卿的胸口都痛了,额角青筋贲起。“好,很好,明儿一早,我就差人叫媒婆再备一分名单,本王需要再纳几名妾室,好为沈家开枝散叶!” 第十六章 第一次吵架(2) 夜深沉,静默轩虽占地大,但夫妻俩难得一次的争执声着实不小,再加上石浪跟程皓才跟着主子回府不久,也才刚沐浴完上榻,还未熟睡,内力又精湛,对于两个主子的对谈,他们无法做到非礼勿听,所以这会儿,他们都从自己的房间飞掠而出。 小丹也闻声赶来了。 来到房门前的三人互看一眼,不禁都皱起眉头,小丹问道:“怎么回事?” 小丹不明白,石浪跟程皓更不懂,偏偏这会儿又不能闯进主子寝卧。 然后,有动静了。 沈元卿怒不可遏的步出寝室,大步朝书房走去。 寝卧里的灯火灭了,书房里的灯火亮了。 石浪、程皓跟小丹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先回房,明天再各自探探自家主子,看能不能问出到底发生什么事。 蓦地,轰隆一声,雷公一吼,夏夜骤雨倾盆而下,淅沥哗啦的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了,大雨仍未停歇。 而昨夜也不知哪个奴才半夜没睡,把王爷和王妃的吵架内容给听了去,这话传到周氏耳里,周氏对夫妻俩吵了什么没兴趣,再加上那名奴仆也拣重点说,就是王爷要再纳几名妾室,好为沈家开枝散叶这句话,周氏就自己解读,儿子是想到沈家家大业大,只有一妻一妾,人丁确实单薄,但温晴年纪小,加上新婚不过四个月,可能不开心,就吵架了,但她这个当娘的是乐见其成。 所以不必儿子交代,也不管雨势仍大,她便派人去找来媒婆吩咐一番,再将温晴找来开导一番,温晴柔顺点头,没说半句话就顶着大雨出门了。 等到沈元卿知道母亲做了什么时,媒婆已带来一堆名单画册,他要纳妾一事也已传了出去。 当雨势稍停,温晴到中药堂时,众人又关切的频频追问消息真假。 温晴知道她一定要坚强,所以她逼自己微笑,逼自己故作大方。“王爷只有一妻一妾,纳妾是正常的,就这样,我得替病患看病了。” 众人看出她的强颜欢笑,尤其是何少峰,心疼得忍不住骂道:“你这样笑很丑!太假了!” 温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可以让你笑得很真很美,你离开王爷,我马上娶你。”何少峰语不惊人死不休。 小丹很想直接手刀砍下去,但她也知道王妃已经够烦了,她不可以再惹事,只能咬牙道:“何少爷,我拜托你别在这时候添乱了,好吗?” 温晴的神情也难得变得冷飕飕的。“你要是再胡说,日后就别再来中药堂了。” 何少峰知晓她的脾气,她从不说假话,只好闷闷的坐回他的老位置,用力磨墨,黑汁四溅,旁人惊呼他都不管,径自发泄心中的怒火。 温晴也不理他,为第一个病患把脉,一名戏团女戏子,她喉咙痛,只能发出嗄嗄声。 “可有感觉喉头干痛?”温晴维持平常问诊口吻,决定不去想沈元卿的事。见对方点头,温晴再进一步检查她的喉咙,并没有红肿,可见不是细茵感染发炎引起。 此时,戏子身旁的一名婆子道:“我家主子突然练唱到一个激昂处,突然就发不出声音来了,请来城里大夫也没法子治,这才坐了几天马车到京城来求医,见这中药堂人多,就进来看了。” “你家主子都服用什么药?”温晴再问。 “消炎、止痛,但都没效。”婆子又说。 “这症状并非发炎所致,效果有限,恢复情形要极久。”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激昂练唱刺激声带附近的黏膜水肿,而导致声带变厚,失去自动调节功能,才发不出声音来,她想了想道:“用针灸试试。” “可是我家主子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再怎么用力也不出了声,我们一家子戏团就靠主子这主角在撑,要是被针这么一刺,永远发不出声音怎么办?” “你们可以考虑不扎针,那就到别处再看看。”温晴不想勉强,她已经觉得有点累,她跟沈元卿的结合是不是一种勉强? 但身旁不少病患、百姓向这对外来的戏子主仆强力赞叹温晴的医术,两人动了心,最后还是请温晴下针。 小丹请两人到后方隐密的针灸房,待戏子褪去衣服,温晴才进房,在戏子的合谷、曲池、灵道等穴下针。 没想到甫收针,戏子就尝试发音,还真的听到一点点声音。 温晴连忙道:“不,勿急勿躁,还得好几次疗程,明天再来,若没问题,扎针十次,你的声音就能复原了。” 戏子主仆开心离去,温晴却开始思考另一个可能。 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那么她悬壶济世,将善德回向给在另一世的爷爷,老天爷也会帮她忙,让爷爷善终吧,不然一个妾她都如此难受了,要是再多来几个,她承受得住吗? 她想离开,想离开这一团乱,想离开……她忽然觉得好累。 “小姐,国公爷府派人过来请王妃过去。”小丹忧心忡忡的看着王妃,她真的不知道王爷和王妃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是很恩爱吗? 温晴点点头,正要坐上马车要前往国公府,就看到岑总管来了。 “老夫人请王妃回家一趟。” 于是,这一天,王爷纳妾一事,惊动了温家,温晴认命的先回娘家,向爹跟女乃女乃表示真的没什么大事,三妻四妾,王爷只是要补足额度而已! 而后温晴再到国公府。 徐洛岚先冲出来,给她一个拥抱,关心的问:“没事吧?” 温晴眼眶一红,但忍住了泪。“没事。” 她再进到厅堂,连徐辰方也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着她。“昨天让老夫等了一整天,就是纳妾的事闹开吗?你这丫头心里不舒坦?” “不会。” “内伤可难医。” “我就是大夫。” 他忍不住皱眉。“丫头难过了?那不跟夫婿坦然?” “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坦然就是心眼窄小。” “哼!假大方。” 徐若岚看得出来温晴今天没心情对弈,便朝爷爷摇摇头,老人家也没为难,让她离开了。 温晴独坐马车内,脑海里盘旋的只有“假大方”三个字。 假,真的假透了!假到她都忍不住唾弃自个儿了。 心思翻转,她想任性一回了。 温晴原本还只是想,但在看到家里有了客人后,就不只是想想而已了。 避事一见王妃进府,不免尴尬的报告,何大人带着二闺女到访,直言威远王是人中之龙,有女能当王爷侧妃,他心愿足矣,而何大人待一会儿后,就让闺女留下先行回府,这会儿,王爷跟二小姐还在厅堂里。“王妃要进去吗?” 温晴谢过老管事,知道他怕自己看了难过,但她摇头,回头看着小丹,小丹明白,主仆还是往前走。 石浪、程皓站在厅堂前,一见两人来到,表情也显得不自在,双双行礼后,却不自觉的大喊,“王妃回府!” 这会儿才通风报信,不嫌慢吗?温晴跨进厅堂,见丈夫与美丽的二小姐虽不到有说有笑的程度,但丈夫表情温和,但温和又如何?长那么俊就是罪过,瞧人家二小姐羞答答,眼睛闪闪发亮,眼里只有他,连程皓、石浪的喊声都没听到。 哼!年纪大怎么了?三十几正是熟男魅力大爆发的年龄,再加上难以估算的权势财力,要十个八个,甚至三千佳丽,还怕没有! 温晴的思绪转个不停,冷凝的星眸对上丈夫的黑眸,不意外,他的眼神更冷,而这一眼还不清楚吗?她杵在这里极碍眼! 哼,新人笑、旧人哭。 可想而知,日后她就住冷宫了,但她才十六岁,人生还很长,她还有一手足以糊口的好本领、救人的绝活儿,要困在这里等丈夫回眸恩爱,是等所有侧妃、小妾轮一回后,再回头尝她吗?届时,她人老珠黄,他还啃得下去? 不!她愈想愈觉得不值,她不是真古人,不必学古人魂! 眼中只有俊美无俦的沈元卿的何家二小姐,终于感觉到气氛怪异,顺着王爷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美若天仙的王妃,她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温柔行礼。“王妃好。” 但没人理她,王爷跟王妃视线胶着。 沈元卿冷冷的看着温晴,温晴也冷冷的回视着他,气氛凝滞,其它的家仆及小丹等人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爷就算马上再多纳几个妾,为沈家开枝散叶,我也不会在乎! 沈元卿从昨夜至今,脑海里不时浮现这句话,这也让他的心火一直燃烧,他原本等着她一早来跟他撒娇示好,认错也罢,甚至只要是个歉然的笑意,他都能原谅她,但她倒正常,一样出府不说,这时见到他,更是漠然以视。 不过几日,两人竟像陌生人,感情这玩意儿怎可如此轻薄,他憋着一肚子闷火,但有更多的心痛。 温晴更闷、更火,形容不出的酸楚就梗在她喉间,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她也不想勉强自己,堆起虚假的笑容,说些虚假的应酬话,何家二小姐又与她何干? 想到这儿,她转身离开,穿过一道道拱门,回到静默轩,而小丹一路静静陪着,她其实很感激小丹,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一向冷情的沈葳葳竟然在亭台里等着她,这个继女,她不能不理,她走进亭台,强颜欢笑的问:“有事吗?” “母亲,你……还好吗?” 一听到沈葳葳的关切,温晴的眼眶就泛红了,她强忍着泪水回道:“很好,我没事。” 沈葳葳眼睛也红了。“可是母亲……你哭了。” 她没忍住吗?温晴伸手抚了抚脸颊,真的湿了,是无声的泪。 “爹真的好过分,我真的好讨厌他,母亲才进门几个月啊!”沈葳葳突然气愤的说了这句话,但又像是被自己外放的情绪吓到,连忙转身走,身后的丫鬟也急急的向温晴二福,就快步跟了上去。 温晴的泪水落个不停,看着那急着离开的身影,却又忍不住笑了。“这丫头竟然这么挺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当她的后娘了……” “王妃……”小丹也想哭。 “小丹,我想当回小姐,不想当王妃了,呜呜呜……小丹。”温晴一把抱住小丹,委屈痛哭。 小丹顿时也哭成了泪人儿,“哇”的一声,哭得比王妃还大声。 第十七章 爷不要生气了嘛(1) “王妃,你嫁人了,不能如此任性啦!”小丹眼睛哭肿了,声音也沙哑了。 王妃哭完后,甫进寝卧,就要她备来文房四宝,看着王妃一坐下,写的短短几行字,她就觉得不妙,再看着王妃像在画画似的,行云流水的愈写愈多,她是愈看愈心惊,没想到王妃好不容易写完几大张纸,就要她简单打包行囊。 不管小丹怎么劝,温晴都一副走定了的模样。 “这个一定得带着。” 她将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还有匣子里的银票全带着,分为三份,一份要小丹收着,一份自己收着,另一份放在包褓里,这一走,可是一辈子,钱绝不是身外之物,一定得小心再小心。 “小姐,你是认真的?”小丹咬着下唇,对王妃态度这般果决,感到浓浓的不安。 温晴点头,她知道不该任性,但现代魂受不了了,跟其它女人共享丈夫,没有她想象中的容易,她爱他,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爱情若能分享,还能叫爱情吗? 再回想刚刚与沈元卿的沉默对峙,他看她的眼神陌生又尖锐,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插进她的心窝,她相信他也不好受,既然如此,她不如离开,至少,在他们之间还存有不少恩爱的美好回忆时,不让感情再磨损下去,以免成了一对怨偶,好聚好散吧。 温晴深深吸了口长气,再回头看着那张铺了绸缎被褥的床榻,眼眶微红,喉头一梗,但她摇摇头,逼自己别再眷恋,跟小丹说:“走吧。” 主仆走至门口,房门却先被打开来,映入眼帘的竟然就是一脸冷峻的沈元卿,身后还站着叶东飞。 温晴愣住,小丹第一个反应过来,回过身就是去抓桌上的信件。 “放下,出去。”沈元卿的口气极冷的命令道。 温晴看着脸色难看的沈元卿,回头要小丹放下休书,小丹只能听命。 温晴越过沈元卿就要出去,没想到他一只大手立即扣住她的腰,且动作迅速的将她搂回床榻上坐着,他动作太快,她压根忘了挣扎,正要开口,却被他连点几个穴道,让她只能杏眼圆睁的瞪着他,不能动也无法说话。 小丹绝对是护主的,见状,她想也没想的就要去救王妃,但身后有人窜来,在她发觉时,最讨厌的叶东飞已经近身点了她的穴,让她只能不言不动的被他抱出去。 石浪跟程皓也在门外,尴尬的看小丹一眼,倒是将房门给帮忙关上,一行人退出静默轩,也命令其它奴仆退下,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有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了。 终于,偌大的寝室里只剩沈元卿跟温晴。 他一双精锐黑眸闪着怒火,直视着同样气呼呼看着自己的温晴。 她竟然要走!若非叶东飞要来找小丹,听到主仆俩要离家还整理包袱等事,十万火气的去将让母亲半逼着送何家二小姐的他找回来,她真的就要就此离去了。 沈元卿臭着一张俊颜,当着温晴的面坐下后,打开桌上书信,这一页页看下来,他简直快气疯了。 她不够在乎他,已经让他的心受了重伤,她竟然还想一走了之,甚至径自写休书,拿他的章上了印,他咬牙切齿的俯身瞪着避开他视线的小娇妻。“你这……什么叫做让爷留底一份?!” 瞧她写的休书,还大器的替他想好了理由,唯一要求是,在他找到正妻人选前,能看在曾是夫妻一场的分上,暂不对外宣布,让她有些时间想想,怎么安抚自己的父亲及祖母? “你还真是孝顺、体贴!”他眼内冒火,他就这么不值得她留下来,因为她要的感情,他给不起,干脆就放弃不要?该死的!“你这休书上还写随便爷编什么休离的理由,甚至可以编个你又去哪座山摘药不小心摔落山谷,虽然命大没死,但今后无法怀有子嗣?!”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连理由都替他想好了,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温晴火大的瞪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贤慧?!”沈元卿全身被怒火包围,真想直接掐死她算了。 哼!她才想问他呢,需要那么多个女人,真的不怕精尽人亡! 他怒瞪着她道:“我告诉你,我绝不会休了你!”他当着她的面,点燃桌上烛火,将那封休书及什么鬼理由的纸张全烧掉。“你永远都是我的妻!” 永远?!哼,她才不屑,烧了又怎样,重写一份就好了! 沈元卿凝睇浑身是刺的她,心更是痛,他爱她、心疼她,她怎么都不明白? 室内静寂,沈元卿不言,温晴是不能言,但两人的心里同样千回百转,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温晴愈想愈难过,一颗颗晶莹泪珠滑落脸颊。 见状,沈元卿妥协了,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我不知道这一切混乱从何而起,或许我们该一桩一桩的说清楚。”说完,他解了她的穴。 事态太严重,若有必要,有些事情势必得跟她说开了,不然,这一出闹剧如何收场? 她眨了眨泪眼,正要开口时,屋外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一名丫鬟的焦急呼唤声—— “王爷,不好了,二小姐跟小少爷出事了!王妃,大小姐请你马上过去看看!” 沈葳葳的院子里一团混乱,沈泷泷跟沈梓风被安置在床榻上,不断哭叫哀号—— “好热……好热……” “肚子痛痛,好痛……” 两个孩子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全身发烫,还不时扯着身上仅有的内衫,扭动身体,满身大汗。 两名丫鬟和两名小厮帮忙抓着他们的身,并替他们拭汗。 沈葳葳则是坐在一旁一直哭泣。 圆桌上除了茶具,还有一盒葡萄造型的铁盒,盒内有一颗颗紫黑色的圆形小丸子,晶莹剔透,像极了甜甜的糖果。 沈葳葳看到父亲带着温晴冲进来后,就像见到救星似的,马上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冲到温晴的面前,害怕的握着她的手。“泷泷跟梓风吃了桌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拿来的,怎么办?怎么办……”沈葳葳吓死了,她不会害死弟妹吧? 沈元卿错愕的看着女儿抓着晴儿哭诉,他一直以为冷漠的女儿讨厌晴儿,但此时无暇多想,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沈泷泷跟沈梓风道:“晴儿,快过来看看。” 温晴连忙拍拍沈葳葳的手。“你别急,我在这里,我看看,会没事的。” 沈葳葳只能拭泪退开。 温晴快步上前,一看到两个孩子的症状,她有点吓到了,同时心里也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把了脉,再拿起那似糖果的药丸一闻。“这是药。” “药?!”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声齐起,甭说沈元卿吓到,沈葳葳、叶东飞、小丹、石浪、程皓等其它奴仆也全都愣住了。 此时,晚一步得到消息的沐馨华跟丫鬟正巧跑了进来,一听到这两个字,主仆脸色刷地一白。 沈元卿没有漏看,心里有了底,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沐馨华咽下心里的惊慌,快步走到床边蹲下,哭喊道:“是谁那么狠心?竟然拿这像糖果的药给我的孩子吃?!王妃,你快救救他们啊!” 温晴的很快写了一张药方,要小丹赶快到中药堂抓药,然后她鄙夷的眼神落在哭得死去活来的沐馨华身上,再将目光落在沈元卿身上。 沈元卿一看她的目光就知道她是在指责他和沐馨华只顾着享乐,没有将药藏好,才让不知情的孩子拿去当糖果吃掉,他脸色一青,气到都快没力了。 温晴没再看他,要奴仆们准备冰水来,喂两个孩子喝一点,再用冰水替他们擦拭身子。 小丹很快的去而复返,温晴马上接过药粉,喂两个孩子服下,不久,两个孩子的症状终于缓和下来了。 但药药性极强,无法一次解,估计孩子还得受苦两天,分段解毒。 温晴交代完,温柔的看着眼睛都哭肿的沈葳葳。“他们会没事的,你别自责,该自责的是没有收好药的大人。” “大人?但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沈葳葳的理智回笼,顺着温晴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时,她脸色丕变。 这一变脸,小丹等其它人也同时将惊愕目光放到威远王身上。 沈元卿头一回有想杀人的冲动,他忍着熊熊怒火瞪向完全不敢吭声的沐馨华。“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本王当众休了你,将你赶出去!” 沐馨华脸色发白,但一看众目睽睽,她哪敢说,她还要面子。 沈元卿冷声一喝,“来人!” “不要啊,王爷!”沐馨华急急跪下,身后丫鬟也连忙跟着跪下。“馨华想再生个娃儿啊,可是爷不来,妾身怎么有机会?爷又独宠王妃,自王妃进门后,爷从未到我房里,我已是妾室,没再多生几个儿女,未来能在府里立足吗?”她说得可怜兮兮,泪如雨下。“所以只能胡乱想法子,但找来药也没用,爷这阵子忙,也不曾来我的院子看梓风,妾身看那药愈看愈心烦,随手丢在床铺上,本以为是贴身丫鬟收起来,怎么知道会让两个孩子拿来吃了,呜呜呜……” 沈元卿不发一语,依旧目光犀利的冷瞪着沐馨华。 温晴可傻眼了,尤其沐馨华那句“自王妃进门后,爷从未到我房里”可让她震惊极了,所以……是她误会他了! 天啊,她做了什么,不但写了休书,还说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蠢话! 正愧疚万分时,她一抬头就对上沈元卿那冒火的黑眸,她尴尬一笑。糗啊,还是低头好了。 沈元卿很清楚的感觉到某人的万分歉意,但他不急,待会儿他会要她好好还他一个公道。 “这事,本王也有责任,就不追究,但再有下次,我也容不下你。”沈元卿看着哭哭啼啼的沐馨华,终究还是给她留个面子,未说出她厌恶床笫之事。 沐馨华哪敢再犯,羞愧的要奴仆将两个孩子都抱到自己的院落,表示要亲自照顾,便急急的走人了。 奴仆们全被告知这事不得外传,但还是惊动了周氏,她也急急过来,明白事情大概后,气得要去骂沐馨华,还要看看两个受苦的孩子,但沈元卿喊住了母亲—— “我此生不会再娶妻纳妾,外面的纳妾纷扰,要请母亲费心了。” 闻言,沈葳葳笑了,她看向脸红的后娘,笑道:“太好了!” 温晴可不乐观,她偷偷看向沈元卿,发现他还是冷冷的瞪着她,她的心蓦地一紧。 小丹也头疼,这是一个大乌龙吧,按王妃过去曾说的话,叫做“很瞎”。 第十七章 爷不要生气了嘛(2) “可是,晴儿也赞成的。”周氏将媳妇拉下水。 “晴儿,你赞成吗?嗯?”沈元卿走到妻子身边,一字一字的问。 温晴吞了口口水,对上他冷冽的深邃黑眸,头皮发麻的道:“呃……我是觉、觉得……爷的身体不是很好……”见黑眸火花闪现,她急急又道:“身体太好,纳一、二十个妾都没问题……”黑眸里的火花更盛,她却脑袋空白,恼羞成怒的道:“晴儿是说,爷干么不自己说,这么狠狠的看着我,我要说什么?!” “你这……”沈元卿气到语塞。 沈葳葳突然噗噗噗的发出怪声,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威权十足的父亲有人性,甚至可以接近。 事实上,她绝对不是屋内唯一一个憋不住笑意的人,只是她功力较弱,止不住噗哧笑声。 小丹、石浪、程皓等人早就眼中泛泪,憋笑憋到肚子都痛了。 “母亲,这事我说了算,母亲不是要去看孩子?”沈元卿直接让母亲走人后,一手拉着妻子的手就往外走,见小丹要跟,他霸气的命令道:“进都不许跟上来。” 温晴也不敢求救兵,她活该,沈元卿想打她、骂她,她都认了,但回头她见到何少峰,绝对要狠狠痛骂他一顿,都是他错误引导,她才会胡思乱想。 但令她意外的是,沈元卿将她带回静默轩后,直奔浴池,要她伺候沐浴。 这当然没问题,可是她将他的衣服才月兑了一半,他就抓着她往浴池里泡,狠狠的吻了她。 “唔……嗯……唔……嗯……”温晴快要不能呼吸了,尤其沈元卿还将她压在水里面亲,她快要没气了。 沈元卿火气太旺了,看着她被他吻到面露痛苦时,他才将她搂到水面上,让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但瞬间,他再度将她拉到水面下热吻,一次又一次的,温晴全身虚软无力,只能任由他摆布。 她不怨他,他有资格生气,再想到他过去自傲的冷静、自持及理性全因她一人乱了套,可想而知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但她却愚蠢的为莫须有的罪要离开他。 “不可以再误会我!” “嗯。” “不可以再离开我!” “嗯。” 沈元卿看着怀里的她歉然的眼眸,嗓音一哑,“你知道你让我的心好痛……” 泪水倏地涌上温晴的眼眶,她哽咽的道:“对不起,但那也是因为我太爱爷了呀。” 她的这句话,让他纵使有再多的火气都在瞬间熄灭了。“不可以再有下次了。” “绝不会了,我保证。”她柔柔软软的承诺,再主动的送上自己的唇。 好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好好补偿我。” “好。”他现在说什么,她都好。 但接下来,就不怎么好了,某人兽性大发,一次又一次的激情纠缠,让她彻彻底底的经历一种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颤栗狂欢。 窗外从霞光满天,渐至夜幕深浓。 第二天,沈元卿先醒,凝睇着怀里人儿女敕白的小脸,两排浓密睫毛如扇的掩住那双能挑动心魂的灵动明眸,视线再往下,那红唇如樱,再想到昨夜的放纵……他温柔的在她的额间印上一吻,再小心翼翼的起床,穿上衣袍后,步出房间,小丹已在等着伺候。 “别扰她睡,我去看孩子。” 小丹点点头,看着王爷大步离去,再抬头,看着天空划出的金色晨曦,太好了,今天会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呢。 沈元卿与温晴之间的确是拨云见日,更见恩爱。 沈元卿纳妾一事也在周氏的处理下,无疾而终。 沈泷泷跟沈梓风误食药一事,也已落幕,但嘴馋的沈泷泷不太敢往娘亲的院子去,害怕里面有东西吃不得,正好,温晴找了老师来教她读书习字,她也学得很开心,至于沈梓风年纪小,痛过就忘了,乖乖的在院子里陪着亲娘。 沐馨华没被惩处,只让周氏骂了一顿,但她心里仍不舒坦。 沈葳葳倒意外的跟温晴好了起来,她不是健谈的人,但琴棋书画皆精,知道温晴有一手好棋艺,两人也对弈几盘,不意外的,她每盘皆输,意外的是,父亲也会坐下与她对弈,父女的感情在一盘一盘的对战下,也逐渐加温。 沈擎风也听闻药一事,但他谁也不同情,依旧独来独往。 董氏母女依旧常常不请自来,但已不再想方设法的要钱,只要能有一顿白吃白喝、拿些小东西,也就满足了。 温晴看着吕晓婵追着沈擎风跑,多次下来,她头更疼了,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让两人成一对,还是让她中意的徐洛岚当媳妇。 庆幸的是,国公爷的胃疾在她的医治下改善不少,皇上还因此给了她赏赐,太医院的御医们更是透过她爹向她道谢,其实哪是他们医术差,而是老国公根本不是个合作的病人…… “丫头,下棋最忌分心,你输了!”徐辰方笑得眼儿弯弯。“算了算,你得再胜老夫二十五盘,我才会告诉你心病为何。” “爷爷,晴儿都赢你二十五盘了,您门坎设到五十盘也太强人所难了。”徐洛岚早已成为温晴的闺密,忍不住替她说话。 “丫头自己答应的,去去去,今日下三盘,老夫总算赢了一盘,回家顾你相公去,免得他又想纳妾了,哈哈哈……”徐辰方心情大好,还开起玩笑来。 事实上,只要每天能跟温晴下棋,他心情都很好。 温晴微笑行礼,在徐洛岚的陪同下,与小丹、小月步出厅堂,经过院落,按往例,两个主子可是会一路聊到国公府大门,两个丫鬟乖乖殿后。 “爷爷真是的,你是要替他看病,却得过五关斩六将。” “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事实上,我也很开心。”这可是温晴的真心话。 徐洛岚也是感觉到她这份认真,与她愈来愈好。“爷爷曾在你走后,喃喃说着,他对你不知道为什么有股挡不住的亲切感,老觉得好像多了个孙女。” “他真的这么说?”温晴开心得都想哭了。 “嗯,然后他又提到你我年龄相仿,你都已经是威远王的王妃了,我却连个谱儿都没有,接着就又开始叨念。”徐洛岚苦笑道。 其实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温晴早已知道国公爷的心疾为何,她会答应五十盘胜棋之约,也只是想陪老人家下棋罢了。 当她告诉徐洛岚时,徐洛岚明白这是爷爷的心疾之一,但她更相信,当年父母为了皇上在皇宫中犠牲生命,也极可能是爷爷的心病之一,毕竟到现在还没捉到那些刺客。 “洛岚真的没有其它看上眼的公子?”温晴问。 “没有,晴儿明知我心仪于谁,但我们说好的,不跟爷爷透露分毫,不然爷爷一定会想尽办法逼他娶我的。”徐洛岚知道爷爷有多宠爱自己。 温晴无言,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知道徐洛岚是死心眼的人,再想到房良伊说过,就是因为徐洛岚死心塌地、非沈擎风不嫁,硬是拖过适婚年龄也没嫁人,偏偏沈擎风跟吕晓婵已谈了婚事,徐辰方为了孙女的终身,硬是抢婚成功,才有后来那么一连串憾事发生。 温晴头疼了,明明处在暴风圈内,但又与房良伊所言有出入,再加上徐洛岚外柔内刚,怎么劝?“其实,擎风个性冷,不是个良人,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这不是晴儿第一回这么劝我了,莫非晴儿讨厌我,不希望我跟擎风成一对?”徐洛岚感觉有点受伤,不由得停下脚步。 温晴连忙摇头。“不,我很喜欢你,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才得说重话敲醒你,如你所言,他已有青梅竹马的表妹了。”老天爷原谅她,这句话可能不是真的! 徐洛岚神情一黯。“我知道,所以我只想默默的喜欢他,我也想过,他与喜欢的表妹过得幸福快乐,我也会觉很幸福快乐的,只是……”她勾起苦笑。“他一直没婚配,我就无法死心,我是不是很傻、很矛盾?” 温晴头更疼了,不就是这份执拗造的孽吗?一旦国公爷知道孙女心有所属……怎么办,她很想来个乱点鸳鸯谱,但身边的男性友人还真的没半个可以匹配得上她。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亭台内,沈元卿拥着妻子,一手轻点她的俏鼻,将她神游的思绪给唤回来。 “没有,哪敢。”温晴想到上回她在他怀里想爷爷的事,居然被他冠上不专心的罪名,带回房里狠狠的要了三回,她强烈怀疑这个男人是个虐待狂,不让她唉唉求饶不停止。 他看着亭台外的皎洁月色,心思却跟着远走。 “嘿,说我心神不在,爷呢?”换她调皮的点了下他的鼻尖。 “皇上今天跟我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国公爷的孙女徐洛岚已过及弃,但国公爷挑了几个皇室子弟让孙女选,她都摇头,皇上说徐洛岚的父母为了救他而死,他理应替她指一门婚事。” 说来说去,皇上还是想将手伸进王府,也难怪皇上急了,赫平中毒一事,虽没逮到凶手,但也让皇上特使不敢再轻举妄动,但皇上不耐等待,还是想玩老梗。 “皇上找你,莫不是看中擎风了?”温晴突然又觉得头疼了。 沈元卿轻叹一声,“这就是我头疼之处,擎风与我的相处,你自看在眼里,再主宰他的婚事,我们父子势必决裂,但皇上似乎想一意孤行。” “国公爷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不会不跟我提起。” “不可能,国公爷应当知情,皇上跟我说时,明言已询问过他的意见,但国公爷说徐洛岚也不喜欢擎风,孙女不喜欢,他就不会答应,还表示他一定能找到孙女喜欢的人。” 徐洛岚拒绝了?温晴突然对她感到很抱歉,皇上赐婚,她本可以美梦成真,却……也难怪徐洛岚都不曾提起这件事,毕竟她一直劝徐洛岚换个人喜欢。 唉,其实问题也不难嘛,沈擎风的态度是关键,要是他像他老子这么专情,问题就简单多了。 “国公爷拒绝,皇上却不放弃,要我安排让擎风去见徐洛岚,也许徐洛岚就会改变心意。”沈元卿又说,但他已经太熟悉妻子了,从她那挑起的眉及带着好奇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心思已不在这个话题上,于是他笑问道:“又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沐姨娘不爱男女之欢,还有,爷也别以为我忘了半夜离房一事,你可没好好解释过。” “我解释过了,再过一段日子,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事,至于馨华那件事,爷一个大男人,怎么开得了口?保不定你会胡思乱想,认为是爷技术差,或是太过粗暴……”他愈说表情愈暧昧。 “好了、好了。”温晴的粉脸儿倏地酡红,这个男人是愈来愈邪恶了,她下回还是少问些房笫之私,只是,到底是什么事那么神秘呢,但是,她已经聪明的不再多问了,因为他还是会半夜离房,而她搞出来的乌龙休妻一次足矣。 还是回房相亲相爱的好,她牵着丈夫的手开房间去。 第十八章 巧扮月老(1) 翌日一早,沈元卿便已离府上朝,温晴则下睡晚了点,加上今天要听几个管事报帐、看帐务,所以已向国公爷请个假,今天不过去。 用完早膳后,她看到小丹脸红红的凑到她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好笑的问道:“什么事?” “叶东飞……咳……他说今天想带我去玩,可是……”小丹吞吞吐吐的。 “什么可是?府里那么多丫鬟小厮,而且我今儿个不会出门的。” “那、那好,我不会出去一整天的,半天就回来。”小丹兴奋的点点头,笑咪咪的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温晴好笑的想,看来这丫头也恋爱了,对了,小丹也该成亲了,叶东飞还是个官呢,这事她得跟丈夫提提。 温晴鲜少一个人,在与管事对完帐后,她就去同周氏聊聊天,尽尽人媳之责,再返回静默轩时,就有奴仆通报,董氏母女到访。 “说本王妃不在。”她才不想将美好的时光耗在那对母女身上,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只会跑去陪……想到这儿,她问道:“对了,大少爷今天在吗?” “大少爷今天没出门呢。” 她点点头,要小厮下去。说来董氏母女还真厉害,还真的在府里收买了个小丫鬟,像是他们一家子难得围桌吃饭啦、沈擎风没出门这种事,小丫鬟就会去通风报信。 这事儿是小丹查出来的,但因为她们也没做什么坏事,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她得好好确定沈擎风对吕晓婵到底是什么心思才行。 她要下人全退下后,一个人溜到沈擎风的院落外,找了个茂密的大树及造景花圃后方蹲来,偷看不远处、在亭台内的一对璧人。 其实她过去也特别留心过他们的互动,但几次观察下来,几乎都是吕晓婵主动亲近,沈擎风就像根冰柱,这会儿再细看,两人之间当然一点fu也没有。 “母亲有偷窥癖吗?” 沈葳葳低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温晴吓得差点没弹跳起来。 “你快蹲下来啊,别让人看到你!”温晴急急的拉着她蹲下,再看向她身后,问道:“你的丫鬟呢?” “我见母亲躲在这里,连忙要下人退下。”沈葳葳不懂自己怎么这么听话,母亲叫她蹲她就蹲。 温晴笑道:“很好。”她再指指在不远处,静静的陪着沈擎风看书的吕晓婵。“你爹昨儿个提到你哥的婚事,我在想,你哥应该会娶晓婵表妹吧,从我进门至今,你哥这个独行侠身边只有她这个红粉知己。” “她哪是我哥的红粉知己,我哥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他一直当她是妹妹,而且祖母不喜欢姨母,怎么可能来个亲上加亲,这个家不天天鸡飞狗跳了。” 温晴突然眼睛一亮,不忘压着声音欢呼,“天啊!丙然事情关己则乱,我怎么从没想到过这一点!我真的爱死你了,葳葳!”她高兴到忍不住用力抱住她。 吓得沈葳葳粉脸一红,身体一僵。 “你真的好聪明。”温晴觉得自己笨死了!沈擎风连家都待不住,住校场多,要真的对吕晓婵有感情,他也可以开口求娶,而董氏这方绝对是迫不及待,怎么可能连提都没提? 吕晓婵跟沈擎风根本不可能结为夫妻,她真是当局者迷! 所以,问题是,怎么会发展到沈擎风跟徐洛岚都成亲了,夫妻感情不仅不好,又纳了吕晓婵为妾? 这中间肯定有人作梗,让沈擎风厌恶徐洛岚,夫妻感情不睦,才会纳妾,就像她跟沈元卿前阵子的情况…… 这么做,到底谁能从中得利? 是了!董氏母女,一个成妾,一个成丈母娘,没错!肯定是她们使了什么坏心眼,让那对夫妻无法幸福,国公爷才会对吕晓婵痛下杀手,所以只要两人幸福美满,没有小妾,国公爷也不会手染鲜血。 “太棒了!葳葳,真的太棒了!”温晴这下子脑袋终于清楚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乐不可支的用力亲了沈葳葳的脸颊一下,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跑。 她要回书房好好想想怎么让徐洛岚跟沈擎风见面,而且还要让沈擎风惊艳。 沈葳葳一手抚着被吻过的脸,这个年轻相仿的后娘怎么挺、挺……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但她抱着自己的感觉,有点儿像记忆中娘亲抱着自己的感觉。 她连忙站起来,羞赧的拿出绣帕擦脸儿,再看着后娘拉着裙摆往静默轩跑去的身影,她忍不住想,后娘真的是个好特别的人啊,让人不喜欢她都不行。 她微微一笑,再看了根本不曾将目光落到这边的哥哥跟吕晓婵后,将绣帕放进袖口内,转身步往自己的院落,转身间,袖内的绣帕无声落地。 沈葳葳没发现绣帕掉了,同样也没有发觉在另一个斜角的亭台后柱还站着一大一小,偷偷看着她跟温晴的诡异举止。 “娘,走嘛,走。”沈梓风拉扯着娘亲的裙角,不懂为何要在这么待这么久。 “好、好,咱们走。” 沐馨华牵着儿子的手步下亭台阶梯,沿着荷池边走边想,温晴跟沈葳葳真是愈走愈近了,这可不好,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再加上上回药一事,虽然事情让王爷压下来,知情的奴仆也不敢到外面长舌,但这个家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已不同,若沈葳葳、沈擎风都一个个的往温晴靠拢,说不定哪天王爷有了温晴所出的儿女后,也许就铁了心将可有可无的她送到远在城郊的沈氏家庙,让她孤老一生…… 不行!她突然站定,她得想个法子,她愈想愈害怕,愈想愈焦急,偏偏儿子还在一旁吵。 “再走啊,娘,怎么不走了?!” “吵死了!”沐馨华真后悔了,不该让两名贴身丫鬟一起上街替她买胭脂水粉,累得她要自己照顾儿子。 “别吵了!梓风!” “娘、娘,我们去找小姊姊玩,好不好啊?娘,找小姊姊玩!”沈梓风却愈叫愈大声,更用力的拉扯娘亲的裙摆。 “玩玩玩,你只知道玩!娘都快烦死了,你自己去!”她火大的一推儿子,盛怒之下完全没控制力道。 沈梓风小小的身子怎么禁得起这样一推,整个人倒栽葱的直接摔落池中,这扑通一声,可让沐馨华的心儿一沉,吓得跌坐地上,又见儿子就要沉入水里,她惊慌的大声呼救,“来人,快来人啊!” 敖近的丫鬟听到呼叫声,纷纷跑过来,但不远处的沈擎风动作更快,施展轻功飞掠过来。“姨娘,发生什么事了?” 沐馨华哭着指向池子,这会儿连儿子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梓风掉进去了,呜呜……” 沈擎风二话不说马上跳入池里救人。 吕晓婵却缓缓走了过来,神色并无一丝惊慌。 有些奴仆着急的守在池边,有的跑去拿毛巾,还有奴才不忘赶快跑去找王妃,她是大夫啊! 当温晴急匆匆的跑来时,沈擎风已经将沈梓风救起,可是沈梓风已经失去意识。 “梓风啊……我的孩子,呜呜呜……”沐馨华趴在儿子身上痛哭。 “还不到哭的时候!”温晴一把将她拉开,立即上前做cfr。 众人惊愕不解的看着王妃奇怪的举动,但更惊奇的是,沈梓风突然咳了几声,吐出水来,眼睛也慢慢张开来了。 “好了,没事了。”温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用手背抹去额上的汗水。 沐馨华用毛巾包着全身湿透的儿子又哭又叫,“没事,好在没事啊,老天爷。” 其它奴仆皆惊异的看着王妃,本以为小少爷会死了,没想到她用那么奇怪的方式将他救回来了,沈擎风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温晴。 吕晓婵这时才怯怯的贴着沈擎风。“好可怕啊,表哥,晓婵都吓死了。” 温晴拧眉看着她,再看着面无表情的沈擎风,看来他脑袋清楚嘛,吕晓婵从头到尾都没看孩子一眼,这时的说话声又假,虽然太阳很大,但沈擎风全身湿到尾,身上虽然披了奴仆给的干毛巾不至于会冷,但她也不晓得让他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嗯,这种女人确实当妹妹就好。 此时,站在曲桥上的沈泷泷突然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 沈泷泷一看到亲娘,就指着她哭叫,“娘太坏了,泷泷都看到了!是娘把梓风推下去的,呜呜呜……” “你、你胡说什么!”沐馨华脸色倏地一白,与怀里的沈梓风脸色几乎一样。 “是真的,奴婢也看到了,因为二小姐说要找小少爷……”沈泷泷的贴身丫鬟也害怕的开口。 “你这奴才胡说什么!”沐馨华怒声否认,却将儿子抱得更紧了。 “我也看见了!”沈葳葳突然挤身过奴仆,挺身道。 沐馨华呆住了,温晴也愣住了,沈擎风蹙眉,吕晓婵诧异,其它奴仆也怔住了,每个人都看着沐馨华。 突然间,沈梓风大哭起来,“哇——” 温晴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沐馨华道:“沐姨娘先带梓风回房……” 她话还没说完,沈元卿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全挤在这里?” 说来也是沐馨华运气差,今天皇上早早下朝,沈元卿也提早回来了,他看两个儿子的狼狈模样,再看向温晴。 温晴大概向他解释事情发生的经过,而且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沈元卿冷冷的看着沐馨华,再看向沈葳葳,问道:“你看到什么?” “女儿掉了绣帕,回头找时,正好看到姨娘用力一推,将梓风推进池里。”她言之凿凿,表情沉静。“爹,女儿真的觉得姨娘不适合照顾梓风,上一次梓风误吃了药,这一次又落水,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女儿建议让母亲照顾梓风,免得真发生什么憾事。” 这一听,沐馨华又急又慌,将哭得虚弱的沈梓风抱得更紧。“不会有下一次的,梓风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他的的确确是你推进池子里的。”沈葳葳冷冷的道。 沈元卿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温晴。“你怎么说?” “虎毒不食子,我看得出来沐姨娘是真心疼孩子,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更小心的照顾梓风。”温晴实在无法当个拆散人家母子的坏人。 沐馨华拚命点头,一再感谢后,像是怕温晴会突然改变决定,连忙要丫鬟抱着儿子,再向沈元卿行个礼后,急急的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但她心里是怨的、恨的,她在沈家这么多年到底争到了什么,差点连儿子都要给人了,经过这一次,她又多恨上了沈葳葳,而且她绝对不会感激温晴的,她知道温晴只是不想照顾她的儿子,任何女人都不会想要替别的女人照顾孩子! 沈元卿要众人去做自己的事,让丫鬟带着沈泷泷到母亲那里后,再看着沈擎风道:“谢谢你把梓风救上来。” “梓风是我的弟弟,而且把梓风救活的是母亲,不是我。”他语气平静的说完后,转身就走。 吕晓婵连忙跟沈元卿行礼,再跟温晴行礼后,看着沈葳葳道:“我娘她要我跟你说,她今儿会到珠宝店去挑个首饰给你添妆,虽然家里不是很有钱,但她一定会挑个贵的,你就要嫁人了。” 这话其实也是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要在王爷跟王妃的面前说,但怎么两人都没什么表示?算了,反正她有说就可以跟娘交代了。 “替我谢谢姨母。”沈葳葳转身就走。 没想到温晴却追了上来。“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沈葳葳脸微红,注意到吕晓婵向自己挥挥手,就往哥哥的院落走去。“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沈元卿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子身旁。 “我是谢谢你认为我可以照顾好梓风,不是我不领情,而是除非这个娘真的丧心病狂,要不,让孩子留在亲娘身边才是幸福的,你说是不是?”温晴笑道。 沈葳葳直觉的想驳斥,但易地而处,又觉得她说的没错,自己也想有娘在身边,可惜她娘早早就病逝。 “我就是你的娘啊,你有什么心事,我都愿意倾听的。”温晴是个大夫,有时也会读心呢,她疼爱的伸手模模沈葳葳粉女敕的脸颊。“我想,要是我跟你爹再生一个,肯定生不出像你这么貌美的女儿呢。” 沈元卿嘴角一勾,她怎么那么逗趣儿,明明她跟女儿一样有着倾城之貌。 沈葳葳的脸儿更红了,后娘先是亲了她,这会儿又模着她的脸,还说了这么感动人的话,真是的。 沈元卿也是知道妻子的小毛病,瞧她模女儿的样子,跟模自己脸跟胸肌时的表情一致,他摇头失笑,她根本是在吃女儿的豆腐嘛。 “母亲。”沈葳葳受不了的将她眷恋不去的手给拉下来。 “可惜啊,你就要嫁人了,但你一定要记得,这里就是你的娘家,我跟你爹绝对是你最大的后盾,对不对?”温晴仰头看着丈夫。 沈元卿点点头,再看着眼眶微红的女儿。“没错,爹跟母亲永远是你的靠山。” 终于,沈葳葳再也忍不住哭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家人,她有爹、有娘。 “怎么突然哭了?”温晴连忙上前抱抱她,但自己也哭了。 沈元卿习惯抱妻子,不习惯抱女儿,但温晴的手一拉,再一拉,感情不曾如此外放的大将军,僵硬着身体抱着两个女人的画面,看在石浪、程皓眼里想笑又感动,也谢谢温晴进入主子的生命,让主子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了。 沈梓风落水的事暂时平息,再加上没几天沈葳葳就要出嫁,威远王府上下也为这事忙进忙出的。 周氏特别去找沈葳葳。“明天一起到寺庙拜拜吧,一是感谢菩萨保佑,梓风没事,二是祈求你婚事顺利,也请求菩萨保佑你早早生下壮丁,在夫家站稳地位。” 沈葳葳点头,对这门亲事,她其实没有太多想法,她只知道何公侯府的公子斯文俊逸,其它的她一无所知。 周氏跟孙女约好后,又往沐馨华的侧院去,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看顾着沈梓风,她还是冒火儿。“我可警告你,孩子若再有什么事,不管晴儿怎么说,我老太婆也不让你带梓风了!” “娘,不会的,我不会再让他有事的。”沐馨华急急举手发誓。 “明天上午,我会跟葳葳到台莲寺上香,我会请求菩萨好保保佑梓风健康长大,但你这个当娘的也要克制脾气。” 周氏说完话,就转身要返回自己住的院落,没看到沐馨华的眼神闪过一道阴狠之光。 第十八章 巧扮月老(2) 第二日,周氏、沈葳葳及奴仆备了三牲五果,就要前往城东街上香火鼎盛的台莲寺。 沈葳葳想了一下,请祖母等等她,她快步到了静默轩,没想到父亲跟母亲正好步出寝卧,她向两人行礼后,便邀约母亲一起去上香。 “不了,这是祖母跟你的亲密时光,我先别打扰。”出乎意料的,温晴婉拒了。 沈葳葳有些失望,但不敢勉强,先行离开。 温晴也很抱歉,但她其实已另有安排,连人都约好了,她要当红娘、当月老、当邱比特,想到这里,她笑得眼儿弯弯,却忘了丈夫还没离开。 “你笑得很奇怪。”沈元卿抬起她的下颚,看着她笑得贼兮兮的,像要做什么坏事。 “我才没有。”她吐吐舌头。 那模样说有多俏皮就有多俏皮,他一时情不自禁,俯身攫取她的红唇,将她吻到瘫软在怀里才放开她。 温晴气喘吁吁的瞪着他。“今天不用上朝吗?” “要,所以剩下的,等我回来继续。”沈元卿贴心的扶着她,让她站稳了,再看着身后抬头看天的小丹,还有看着地面的程皓、石浪,笑了笑。“走了。” 沈元卿、程皓、石浪离开后,小丹才受不了的撇撇嘴角。“真是的,王爷愈来愈过分了,当我们不在是吗,还剩下的,以为我们听不懂。” 剩下的就是没做完的部分,温晴粉脸发烫,但现在不能想邪恶的事,还有正经事呢,她拍拍红通通的脸颊,要小丹快点走人了。 这次出门,主仆分骑两匹马到校场去找沈擎风,还硬要沈擎风骑着马儿陪着她们到校场敖近不远的一处山坡。 沈擎风是满心不愿,但温晴说:“我进门这么久,第一次找你帮忙都不肯吗?”说完,她还红了眼眶。 他最怕女人哭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马。 三人策马到了山坡,放眼望去是美丽的山林景致。 沈擎风闷闷的看着后娘问道:“母亲要我帮什么忙?” “我跟一个人打赌说我的骑术可以赢过她,没想到却输得极惨,你要帮我赢回来,我就是不想输她!”温晴故意说得忿忿不平。 “母亲硬是要我出来,就是为了这等无聊事?”他难以置信。 温晴没好气的瞪着他。“哪里无聊?她可是我的好朋友……瞧,在那里呢!”她边说边跟身后的小丹打手势,要她做准备。 小丹马上往另一条小径策马而去。 至于沈擎风,顺着母亲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名女子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飞驰而来,在灿烂阳光下,她面如桃花,身上一袭粉白骑装榇托出秾纤合度的身段,那与风竞速的姿态甚为吸引他。 他看得正痴时,女子的坐骑突然昂首长嘶,那抹粉白控制不了马儿,眼看就要跌下马背。 几乎在瞬间,沈擎风像箭一般射了出去,伸长手臂,一把抱住女子,两人重跌摔在斜坡上,连翻几滚,才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徐洛岚喘息不已,却意识到自己就躺在沈擎风的身上,两人还面对面,眼对眼、鼻对鼻,唇都差点碰上了,她的粉脸瞬间涨红。“我……抱、抱歉……”她急急的要从他身上移开,没想到甫一动,小脸儿一拧,痛呼一声,“啊,我的脚。” 沈擎风尴尬的坐起身,事实是他也因她那张清丽动人的容貌惊为天人,看直了眼,她这一喊,他才回神,帮她从自己身上移开后,再低头检查她的脚踝。“都肿了,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恕在下冒犯了。”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徐洛岚动也不敢动,她屏住气息,心跳如擂鼓,却克制不了目光,深深凝睇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是梦吧,这一定只是一场美梦。 沈擎风温柔的抱着她走到最近的林荫大树下,小心的让她坐下来。 而不远处的山坡上,温晴主仆正策马朝他们奔来,只是,速度有点儿慢。 “小姐,你怎么那么相信我?万一我那颗小石头没打那么准,让徐小姐摔断脖子怎么办?”小丹可是心惊胆颤,在扔出石头时,她同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相识多少年了,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温晴实在太开心了,一切都照着她的剧本走。 两人策马趋近后,一一下了马背,温晴更是演很大,惊呼道:“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徐洛岚有事,她脸很红、很心虚,因为温晴有交代,不管怎样一定要伤到某个小地方,还说脚踝最好,才会有抱抱,没想到都让她说中了。 小丹为了忍住笑意都泪光闪闪了,但她可没忘记要帮腔,“糟了,这次小月这丫鬟没跟来啊,怎么办?” 沈擎风莫名的担心,却见母亲只是看着女子的脸,也不看伤。“母亲,你是大夫,她的脚受伤了,你快帮她看看。” “呃……对。”温晴忍住兴奋,连忙看向徐洛岚的脚,再假装愁眉苦脸的说:“有点严重,好像伤到骨头了。”这当然是假的,但脚踝拐到红肿是真。 “这么严重。”沈擎风刚刚也瞧过,但他毕竟不是大夫。 “就是啊!”温晴看来很懊恼,还在身上搜来搜去的。“糟了,这回怎么连点药都没带在身上,我跟小丹回去拿药,擎风你陪陪她……对了,她就是国公爷的嫡孙女徐洛岚,我去帮忙诊治国公爷的多年顽疾时与她相熟的。”她笑咪咪的介绍完,又道:“洛岚,至于我这继子,你看过很多次,我就不用介绍了。” 徐洛岚害羞到不行,温晴怎么将她的秘密说出来了。这两年多来,她偷偷到校场外偷看过他好几回。 见母亲跟小丹飞快上马离开,沈擎风本想喊住小丹,让小丹留下来陪伴,但见到徐洛岚俏生生的脸孔,他突然不介意陪着她了,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看过我很多次?” 徐洛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擎风离她这么近,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他就在她身边,看着她、跟她说话,她激动得眼眶都泛红了。 “你怎么哭了?脚痛吗?我能为你做什么?”沈擎风的口气也有些急了。 她晶莹的泪水跌落眼眶,令他更加心慌,一急就拉着她的手,想想不对,又尴尬的急忙抽开。“抱歉。” “不不,你可以牵我的手,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沈擎风……我喜欢你很久了。”徐洛岚泪汪汪的向他坦白心意,“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请让我继续喜欢你。” 这也是温晴交代的,她说沈擎风是冰块,需要火才能融化,要她一定要勇敢说爱。 沈擎风错愕的看着她,他未曾遇过这么直白的女子,但他呼吸急促,心跳也跟着愈来愈快。 这天,沈擎风跟徐洛岚聊了很多,徐洛岚从温晴主动开口要她让她的儿媳,还要替她制造机会后,她就一直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她诚实的告诉沈擎风她对他一见钟情,也说起她想在边关策马奔驰的美梦。 沈擎风很惊讶却也很感动,他不知道有个姑娘默默喜欢自己那么久,更讶异于她竟有着与他同样的梦想。 他说的不多,但他的耐心倾听、他温柔的眼神,就已经让徐洛岚好满足、好开心了。 饼了许久,沈擎风才发现母亲和小丹这一去,竟去了几个时辰,眼看天都要黑了,他正打算骑马载徐洛岚回国公府时,一辆马车急驰而来,驾车的是小丹,但她的神情很奇怪。 小丹一下马车就急道:“出大事了,大少爷。” 小丹急急的将她们回府后不久,周氏哭着回府,说她跟沈葳葳到台莲寺拜拜,想说天气极好,就到庙的后山走走、看看花,没想到不知哪来的黑衣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沈葳葳掳走了。 “葳葳人呢?找到了没?”沈擎风焦急的问道。 小丹摇头。“还没找到,官府也派人去找了,老夫人一直哭,说早知道就不出门了,老夫人还哭到厥了过去,王妃急着救人,好不容易老夫人苏醒过来,情绪仍然激动,王妃不敢出门,便要我来接你们。” “我们快点回去,也赶快帮忙去找。”徐洛岚连忙拉着沈擎风,心急的道。 沈擎风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用力点点头。 马车迅速下山,直奔往威远王府。 王府里乱成一团,能出去找的奴仆都出去了,何公侯府也派了很多人,就连温晴娘家的人也出动了,沈元卿、石浪、程皓更是多次进出,都以为会有好消息,但京城都快被他们搜遍、问遍了,还是没有消息。 一群人坐困愁城,当沈擎风跟小丹扶着徐洛岚进来时,沈擎风急着知道状况,沈元卿大略回答,而在知道徐洛岚的身分,还有沈擎风救她等事,他只看了温晴一眼,便要温晴替徐洛岚的脚伤上药,毕竟她身分娇贵。 温晴无暇去猜测丈夫那一眼的意思,她其实也乱了谱,她知道此刻更要冷静,但她真的做不到,她更不敢想象葳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也突然意识到她过去远行在外,家人有多么提心吊胆。 “有消息了!有人看到那辆载着葳葳的马车,快速的奔往官道外的一条山径,那里是不少樵夫上山打柴才会走的山径!”叶东飞突然边吼边冲进厅堂来。 “我知道那里!”沈擎风立即往外跑。 沈元卿也转身要走。 “小丹,你也去。”温晴急道。 但沈元卿马上拒绝,“不行,小丹留下来,东飞,你也留下,不能再有任何人出事了。 小丹跟叶东飞只能点头,温晴却快步上前,在沈元卿耳边说道:“一定要把葳葳救回来,还有,记得抱抱她,她一定很需要。” 沈元卿点点头,快步出门,程皓、石浪等人也一同离开。 徐洛岚握着温晴不自觉颤抖的手,安抚道:“葳葳姑娘会没事的。” 温晴感激的向她点头。“希望如此。” 月光如桥,沈元卿父子、石浪、程皓及一干王府待卫策马急驰在官道上,一路往山上而去,其中以沈元卿父子的速度最快。 穿过蓊郁森林,就见不远处亮着灯火,他们再策马趋近时,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老旧木屋前,两人等不及策马停下,直接脚尖轻点马背,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屋内,沈葳葳神情惊恐的躺在肮脏的地上,她披头散发,嘴巴被塞了块破布,双手被反绑在后,泪如雨下的瞪着眼前狰狞邪笑的男人,他的手正模着她的白女敕脖颈,让她觉得好恶心。“嗯嗯唔……”更可怕的是,另一个男人正粗暴的在撕拉她的腰带。 不要!快来人!谁来救救她?!老天爷,她不要活了! “畜生!” 突然,一声雷霆怒吼,沈元卿、沈擎风一人一脚狠狠的踢开两个臭男人。 沈元卿马上将泪如雨下的女儿扶起身,拿掉她嘴里的破布,替她解开绳子。 沈擎风抓住想逃出门的一个,狠狠的将他往死里打,再去抓另一个想要跳窗的,火大的将他的头抓去撞墙,男人头破血流,痛得拚命哀号。 当沈元卿将哭到崩溃的女儿拥入怀里安慰时,石浪跟程皓也进屋了,却见沈擎风仍在狠揍狠踢两个恶徒,但他们已奄奄一息了。 “别打了,大少爷。” 他们急着阻止,但沈擎风像疯了似的,完全不肯停止。 最后是沈元卿开口道:“留他们一口气,问清楚有没有幕后主使者,如果没有,再让他们死。” “爷……饶命……啊,真、真的有人……叫我们绑走大小姐……”一名恶徒喘吁吁的求饶。 众人脸色丕变,沈擎风更是粗暴的将他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是谁?!” 当他虚弱的说出名字时,每个人脸色刷地一白。 沈元卿则是脸色铁青,沈葳葳更是再次痛哭出声。 “别哭、别哭,没事了……”沈元卿小心翼翼的将哭成泪人儿的女儿打横抱起,誓言道:“爹绝不会饶过她!” 沈擎风更是怒不可遏。“你放心,哥哥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沈葳葳头脑昏沉的看着父亲跟哥哥,泪水仍不停的落下。 第十九章 风雨总有停的一天(1) 威远王的嫡长女沈葳葳被两名恶徒劫走,虽然各方帮忙搜索,她也在历经几个时辰后返家,却有流言传出,她被救出来时衣衫不整,被人凌辱了。 何公侯爷府因此退了婚,威远王府这方则是怒不可遏的将所有聘礼退回。 听说,为国事忙得焦头烂额的皇上也撇下东北水患、西北干旱等灾情奏报,将威远王找去问话。 听说,威远王向皇上禀报国有大事,臣子事小,皇上该以百姓福祸上心,皇上拍桌大怒。 听说,那两名恶贼被活活揍死,丢弃山崖。 听说,根本没有抓到恶徒,恶徒已消声匿迹。 听说……有很多无中生有、加油添醋的流言传出。 唯一确定的是,沈葳葳过去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现在更是不曾出门。 倒是不少有心人上门关切,其中,徐洛岚走得最勤,听说她已跟沈葳葳成为闺中密友,也跟温晴是挚友,还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家人。 还是听说,她跟沈擎风郎有情、妹有意…… 繁华的京城里,充斥着很多很多的听说。 初秋时分,庭园里的枫红隐隐在绿叶中染上色,沈葳葳静静的坐在屋内,透着雕花圆窗,望着暖暖日光下,从树上缓缓凋落的枯叶。 寂静无声的午后,偶尔几声啁啾鸟声,再次陷人静寂。 蓦地,屋外传来说话声—— “大小姐好可怜啊。” “就是啊,沐姨娘昨儿还当着老夫人的面前说,『这下可毁了,外面的人都指指点点的,尤其何公侯府退婚,王府的面子更是没了,连我们也蒙羞,也不知道葳葳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人绑走。』” “嘘,小声点,大小姐听到会伤心的。” “我只是太生气嘛,沐姨娘都没想大小姐都痩了一大圈了。” 两个丫鬟的谈话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沈葳葳泪水一落,名声已毁,她还有什么颜面见人?还有沐馨华,她怎么敢说那些话! 就是她!就是她! 但为了王府名誉,为了家丑不外扬,为了泷泷跟梓风未来不会让人指指点点,爹已为她做了安排,让她永远也进不了王府,估计在今日就要跟她摊牌,她不知大祸将至,还说那种话!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她就不会心不安吗?! 但不管沐馨华的下场如何,也改变不了一件事,她的清白已毁,还害家人蒙羞,她活着做啥? 沈葳葳愈想愈心痛,她深吸口气,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块白布。 此刻,在庭园前方的回廊,温晴、徐洛岚、小丹跟小月正往沈葳葳的院子走来。 “葳葳一直郁郁寡欢,怎么办?”徐洛岚近日常来王府,但不是为了心上人,而是沈葳葳。 她心疼沈葳葳的遭遇,不吝惜给予关心,很快的就赢得王府上下的欢心。 “这需要时间,好在今天就要将沐馨华送出府了,她不在同一个屋檐下,葳葳慢慢也能放下吧。”温晴虽然这么说,但也替沈葳葳感到心酸,伤害自己的竟是家人,怎不悲哀? 温晴已将徐洛岚视为家人,所以并没有向她隐瞒这次绑架主谋就是沐馨华。 一四行人走到屋前,小丹困惑的问道:“奇怪,怎么没半个丫鬟在?老夫人不是要她们看好大小姐吗?” “一定是葳葳叫他们退下的,她这几日不想看到人。”温晴回道。 小丹先行上前,推开门。“大……” “天啊!” 温晴等人脸色丕变,急急冲向高挂在屋梁下、已失去意识的沈葳葳,小丹更是身形一掠,飞快的将悬梁自尽的她给抱下来。 温晴一把扯开沈葳葳脖间的白绫,一探鼻息,再按压人中,沈葳葳才幽幽转醒,一见温晴等人,她痛哭出声。 “为什么做傻事!”温晴气愤的骂道,却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呜呜……我没有脸活下去了,我根本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我好害怕别人的眼神……呜呜呜……”沈葳葳愈哭愈伤心。 徐洛岚也跟着掉泪。“可是这不是你的错啊,你怎么可以惩罚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就是,大小姐,生命多美好。”小丹也忍不住接话。 小月在一旁陪着掉泪,也不忘点头附和。 温晴将沈葳葳扶到椅子坐下,安慰道:“求死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如果是为了退婚一事,为了一个也不知道是好丈夫、坏丈夫的男人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一样愚蠢啊!” “是啊,人要活得有价值,死得也要有价值。”徐洛岚漂亮的外表下有着男孩的率性。 也因为她这样的个性,让沈擎风再也当不了冰块,反而跟她很有话聊。 沈葳葳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心的脸孔,她们说的道理她都明白,可是……“我清誉已毁,未来能如何?” “我爷爷认识很多皇家子弟,我一定会请他帮葳葳姑娘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有缘人。” 徐洛岚认真的承诺道。 这一方,温晴等人拚命劝着沈葳葳。 另一方,一辆马车停在王府后院,沐馨华被塞进车内,她泪流满面,却是被点了穴,不能说话不能动,眼里全是懊悔与祈求。 就在不久前,沈元卿将她带到王府地牢与两名恶贼对质,她不得不俯首认罪,但她怨啊,她恨沈葳葳,居然当众指责她推儿子入水,还建议让温晴替她照顾儿子,她一时气昏头了,才会花钱买通两个地痞流氓去绑架沈葳葳,本只是想吓吓沈葳葳,怎么知道两人还起了色心。 她错了!她不想离开儿子,不想被软禁在家庙啊! 沈元卿看得出她泪眼中的求饶与恳求,但她这次做得太过了! 他冷冷的道:“本王若将你放了,就怕你又去伤害他人,但要你死,我也不想脏了手,再怎么说,你还是泷泷及梓风的母亲,你就留在家庙好好怀悔吧。” 马车达达而去,从今而后,沐馨华的侧院空了下来。 当日在老旧破屋里,听到主谋是沐馨华的所有人都被要求守口如瓶。 至于沈泷泷与沈梓风则住到静默轩,两个孩子对母亲的消失没有太多感觉,沈泷泷原本就与沐馨华不亲,反而与温晴较熟,而沈梓风年纪太小,听大人说亲娘到很远的地方,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他憎憎懂懂的点头,而且天天有小姊姊陪着玩,他脸上笑容更多了。 威远王府的风风雨雨,在某某富商又出了什么上妓院的丑事,哪一亲王又因兄弟争产出了什么互殴大事,逐渐趋于平静。 至于沈擎风与徐洛岚,他们两情相悦,连国公爷看了沈擎风都赞不绝口,可是当他请皇上赐婚时,皇上却一反过去的态度,要他再另觅孙婿,让他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翌日,徐辰方就命令前来与他对弈的温晴找媒人上门,他要嫁宝贝孙女,天皇老子也管不了。 沈元卿听命,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儿子与徐洛岚之间的互动,还有儿子脸上的神采,也因为儿子有了红粉知己,父子关系也热络多了。 于是,数日后,沈家下聘,定下小两口的婚事。 听闻,皇上震怒,但国公爷为保皇派之首,皇上在气怒过后,还是让杜禄送了价值不菲的黄金珠宝给徐洛岚添妆。 而沈擎风情定徐洛岚,也让董氏跟吕晓婵泪洒威远王府,但她们很快的又拭泪而笑。 因为温晴替吕晓婵找了门好婚事,这其实还是透过晋北第一首富魏富牵成。 说来也巧,魏富的嫡长孙在魏富花了一年的时间打破他的心房,才知道他的心疾来自家族亲兄弟的暗斗,最亲的弟弟下毒让他半身不遂,他虽没中毒,也没揭穿,还刻意装半瘫,就是不想让家人痛心,犠牲自己可以换来一家平和,弟弟也能如愿承继庞大家业。 总之,真相大白,魏富处罚了相关人等,特意派人来向温晴道谢,还说有任何需要,他一定不推辞。 于是,温晴请要魏富替吕晓婵挑个良婿,外貌、家世、财力都要一等,魏富也办到了。 此举,让沈元卿,甚至是所有沈家人都困惑。 但温晴是这么解释的,“晓婵也是个痴情人,一颗心都在擎风身上,但他现在心有所属,我是他母亲,对晓婵也愧疚,安排一门好亲事,也是补偿她。” 众人接受这样的说词,但温晴的真正想法是,一个人只要日子过得好,就不会去想些不好的事,吕晓婵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或许有些爱慕虚荣,但谁不想过好日子?所以只要她有个好丈夫,怎么还会想留在沈擎风身边当妾! 如此一来,房良伊所说的事都不会发生了,她相信,在现代的爷爷一定能解月兑了。 平心而论,这段日子,大家都过得很好,她娘家、国公爷等人都是,就数沈葳葳仍是抑郁寡欢,她执拗于清誉受损,不管众人怎么鼓励,她都不愿意踏出家门一步。 众人伤脑筋,也不时想着法子,直到温晴看着已能在中药堂与病患侃侃而谈,甚至让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公公、老爷爷病患笑哈哈的何少峰,她突然有了灵感。 这一天,沈元卿夫妻、沈擎风、徐洛岚、叶东飞、石浪、程皓、小丹跟小月等人都在厅堂里,苦思如何将沈葳葳带离愁云惨雾中。 温晴看着沈元卿道:“我想找一个人来看看葳葳,也许他能治得了她的忧郁。”她笑了笑,说得有些心虚,她可以想象等一下丈夫的表情一定会很难看。“那个人,爷也认识的,他做人不管什么名誉不名誉,他臭名远播,是出了名的纨裤子弟,但他改头换面,现在都快变成中药堂的台柱,你也认识的。” 沈元卿黑眸一凛。“告诉我你不是认真的。” 他可不怎么开心,他没忘了追问温晴怎会知悉沐馨华有药一事,迫得她不得不将何少峰给供出来,若不是她已一再发誓,她已狼狠骂过何少峰,他还想去揍他几拳。 温晴点点头。“我当然是认真的,如何转换心境,何少峰绝对是个中翘楚。”在她心里,他就像打不死的蟑螂。 徐洛岚傻眼,她当然听过何少峰,自命风流、横行乡里,是个小恶霸,但在遇上温晴后,整个改头换面,现在也到中药堂学习医术,听说医术还不错。 沈擎风突然开口,“爹就让何少峰试试吧。” 沈元卿听到儿子这么说,不免愣住了,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前些日子,有一小将练武受伤,何少峰正巧经过,我看着他认真的为他把脉,那专注的眼神跟母亲很像,我想,有那种眼神的人应该是个好人。” 温晴忍不住笑了,沈擎风是拐个弯的在赞美她这个后娘呢,多么不容易啊,老是当隐形人的嫡长子,身边有了美丽开朗的未婚妻,脸上也常常有笑容了。 “既然擎风也这么说,就让他来试试吧。”沈元卿也想要女儿快快走出阴霾,至于个人喜恶,就不考虑了。 第二日,何少峰就被请进沈葳葳的院落,两人先前就曾见过面,但当时的沈葳葳美得高傲、美得冷漠,不像现在人瘦了一圈,多了楚楚动人之姿。 “哇!我自从被你母亲凶过后,眼神就全定在她身上,再也没见过美人了,没想到你瘦了、忧郁了,竟变成大美人了。” 这是一个大夫该说的话吗?沈葳葳怔怔的看着许久未见,竟变得更俊俏的何少峰,尤其他此时一袭月牙白袍,衬得那张俊雅的五官更出色……她在想什么?她现在就跟残花败柳差不多,不会有人看上她的。 沈元卿对何少峰的第一句话就感到不满,这会儿又见女儿神情一黯,直觉就从椅子站起身,要将何少峰拉出去,但温晴马上握住他的手,再向他摇摇头。 此时,何少峰突然倾身靠近坐在身旁的沈葳葳,大声笑说:“看在你这么美的分上,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别人不能听。” 这么多人,谁听不到,他还说得特大声,沈葳葳眨眨眼儿,觉得他傻了,但他这突如其来这么靠近,让她不由得脸儿一红,心儿狂跳。 沈元卿听不下去了,他瞪着温晴,却见她正憋着笑,再看后方的小丹、程皓、石浪,他们也是一副憋笑的表情。 “他最好别说瞎话,不然我就一掌打飞他!”沈元卿低哑着声音威胁。 温晴咬着下唇,眼睛含笑,那可惨了,她认识何少峰多年,她有预感,他要说的秘密绝对很惊人。 何少峰突然温柔一笑,对着沈葳葳继续说:“众人皆知我心仪于你母亲,为了她,我不知改变多少,可是前阵子她却突然要认我当哥哥,说她要一个嫂嫂,我想了想,你爹对你母亲有多好,京城里的闺女没人不羡慕的,我哪有机会,是不是?” 沈葳葳直觉的点点头。 何少峰大手一摊,叹了一声,“好了,我认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我看了看,就没有一个看中意的,但今天,我看到了,就你,沈葳葳,我中意你了!” 第十九章 风雨总有停的一天(2) “噗噗咳咳……” 在场的每个人不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就是正巧喝了口水被茶水呛到,没想到何少峰的话还没说完。 他嘿嘿笑道:“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认真想过了,你爹抢了我最喜欢的女人,我娶了他一个女儿当老婆,一来一往,这不扯平了?” “咳咳……噗噗……”又是有人咳、有人呛到,应该还有人憋住笑意,但每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偏偏何少峰说得得意洋洋,模样还挺欠揍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说……”温晴很想笑,但她也想昏倒,因为丈夫的脸色超级难看,看来有机会她得帮何少峰的脑袋扎个几针,怎么老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意外的,沈元卿铁青着俊脸,马上起身要将何少峰给轰出去,但就在他拎起何少峰衣领的刹那,静悄悄的厅堂内,一道久违的笑声响起—— “噗……呵呵……”沈葳葳竟捂着唇笑了。 这一笑,让众人皆是一阵错愕,而这一笑,何少峰被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何少峰天天来威远王府,说是把脉治病,倒不如说是来让沈葳葳开心的。 而且,出乎众人意外的,这么兜兜转转,直言敢言的何少峰竟然博得沈葳葳的好感,好几回,守在屋外的奴仆都听到大小姐忍俊不住的喷饭笑声。 小丹奉王妃之命守在大小姐的房外,就怕何少峰会没规没矩的乱来,但有好几次她都憋笑憋到肚子痛,甚至向叶东飞求救,“可以换你去吗?我真的受不了。” 佳人有难,叶东飞义不容辞,可是他没多久就爆笑出声,飞奔至静默轩去向主子爷说:“何少峰这人,东飞欣赏,而且他父亲也是高官,与葳葳小姐很配。” 沈元卿挥手要叶东飞离开,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狠狠瞪着坐在身边的妻子。 温晴好无言,这不是她找何少峰的初衷,但爱情来时,谁也挡不住嘛,她从椅子上起身,勾着丈夫的手,仰头看着他。“那好吧,换咱俩夫妻去看看。” 夫妻俩还真的往沈葳葳的院落而去。 没想到,这里已经很热闹了,不……是厅堂外的窗户下方、门的两侧已经有不少人占好位置在偷听,小丹跟叶东飞窝在窗户下方,笑得额头都靠在一起,门的两侧则是石浪跟程皓,但四人一看到两个主子,连忙尴尬的闪人。 温晴则拉着沈元卿走到窗户下方蹲着,果真将房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世俗眼光最无聊了,我现在是个实习大夫,过去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闺女,现在却是刻意到中药堂指名由我把脉,这不可笑?我过去模她们,她们花容失色,现在模她们,个个羞答答,还要我再多模两把。”何少峰大叹一声。 沈葳葳噗哧笑着。 “我再跟你说,我现在老往王爷府来,外头还乱传说我想抢回晴儿,你想我怎么回答的?”他又问。 她咬着下唇,反问:“你怎么回答?” “我说,晴儿这朵花都被王爷摘了,君子有成人之美,现在本少爷看中的是另一朵山谷幽兰。” 沈葳葳的粉脸红了。 “而且,我还送了大礼去给把你退了婚的何公侯府,上百斤的上等明目好茶,还有上百斤的补脑药材。” “明目跟补脑?!为什么?”她真的不懂。 何少峰莞尔道:“本少爷谢谢他眼睛差、没脑袋,不然,哪轮得到本少爷!” 她噗哧一笑,粉脸儿更红了。 接下来,何少峰又说了许多好笑的话,惹得沈葳葳笑声不断。 沈元卿脸上也是笑意,他也随即发觉有人憋笑憋到全身发抖,他连忙抱着爱妻施展轻功回到静默轩。 温晴终于可以倒在丈夫怀里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 沈元卿明白,何少峰所谓一来一往,不就扯平一事就要成真了。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奇葩,而且女儿的快乐是真实的,他相信何少峰会真心待女儿好。 正当沈元卿为沈葳葳的事放心之际,皇宫内的楚容瑛却是怒不可遏的瞪着长桌上一迭迭如山高的奏折。 哪里干旱、哪里又水患、哪里又是瘟疫肆虐,死伤无数,一大堆地方官请求皇上派官、开粮仓、从国库拨金子……林林总总的事,让楚容瑛几乎夜不成眠。 包可恶的是,像是说好似的,一大堆朝臣竟然上奏要他这个皇上派沈元卿前往处理,哼!不过是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却视他为救世主! “这些家伙是觉得王朝内的能人贤士都死光了,只剩沈元卿一人了,是吗?!”楚容瑛表情阴郁。 杜禄一身冷汗,忍不住以袖拭额,皇上近月来的火气旺得让他这奴才是如履薄冰啊。 “皇上不满威远王备受重臣倚赖,但再怎么不满,也不该将那些上奏的官员任意惩治,不是调到边陲地带,就是减一年薪,有的更是直接施以仗刑,这……” “朕不这么做,那些蠢官会上更多奏折上来!”楚容瑛跳了起来,怒指着杜禄。 “可是,皇上……” 杜禄简直不知该怎么劝了,皇上愈来愈疑神疑鬼,莫名责罚能臣的行为已经让不少世家官员心寒,再加上皇上喜怒无常,国公爷多次进宫要他定下心来处理国事,也被皇上骂走,刚刚才又骂了一次,让国公爷都气得撂下狠话了。 “皇上,老国公可是保皇派势力的最大代表,刚刚都气得放话,不再理政事……” “那也好,朕就当他告老还乡!”楚容瑛恨恨的道。 他根本懒得理会那个老家伙,保皇派又如何?他现在要担心的是沈元卿!他怒不可遏的一挥手,将桌上的所有奏折全扫到地上。 杜禄吓了一大跳,急急又蹲去一一捡起。 “也许再过不久,众臣会联合上奏逼朕让位给他,朕是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黄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都这么久了!”楚容瑛再怒拍一下桌子。 杜禄瑟缩了一下,抱着一大迭奏折,放上桌也不是,抱着又嫌重,只能苦笑。“皇上忘了?黄大人昨日才派快马送来消息,他暗杀不了赫平,也收买不了赫平,更甭提收买其它副将,黄大人认为是威远王的名声势力如日中天,众人才不愿叛离,要请皇上灭灭威远王的威风,挫挫他的气儿,黄大人才好办事。” “好办事?!那个饭桶都办多久的事了!”楚容瑛气得咆哮。 不行!再这样下去,沈元卿父子都可以带军队逼他退位了,古今皆然,有军力就会叛君,他得先下手为强! “看来,朕也只能用那件事来治沈元卿了。” 听到皇上说的“那件事”,杜禄脸色丕变。“万万不可啊,皇上这一说,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些伪契氏族是安王爷……” “闭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朕自己会说。” “皇上要判威远王欺君之罪?皇上您可千万不能斩了王爷啊,届时民怨会沸腾的!”杜禄不能不阻止,要是把事情愈闹愈大,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楚容瑛心意已决。“不拿这事儿,你以为沈元卿有把柄可以给朕治罪吗?!不过朕懂的,这一次只是挫挫他的锐气、伤他尊严,最多施个杖刑便是。” 杜禄也只能哈腰行礼。“是、是。” 于是第二日在朝堂上,楚容瑛就对着朝堂下的沈元卿大发雷霆,“威远王竟敢欺君!” “微臣不明白。”沈元卿从面面相觑的朝臣中站出列,神情无惧的看着皇上。 楚容瑛黑眸半眯。“还不明白?!朕已经查到了,威远王在边关一役欺瞒朕,所谓契氏族的侵犯之战,根本是个骗局,那些只是伪匪,却以征战凯旋,隐匿军情,为的就是得到朕的封赐!” “敢问皇上从何得知这些内幕?”沈元卿面无表情的拱手再问。 “是朕的人查到的!”楚容瑛说起谎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 沈元卿冷笑一声,“是皇上自己查的吧!” 楚容瑛脸色悚地一变,惊愕的瞪着沈元卿,但随即又怒气冲冲的大吼,“你敢诬蔑朕!此罪足以将你诛之,但念在你功在朝廷,朕只施以仗刑!来人!” “皇上!万万不可!”百官们急了、慌了,纷纷拱手劝阻。 但楚容瑛是皇帝啊,他要打一个人,还打不了吗?“给朕拖出去,狠狠的打!” 不到一日,战功彪炳、深受百姓爱戴的威远王在朝延当着文武大臣前被皇上施以杖刑一事很快就传遍皇宫内外。 “皇上独揽大权,只想巩固个人江山,却不顾百姓疾苦。” “我早听出宫的老太监说过,皇上心绪繁杂,疑神疑鬼到要病入膏肓的程度!” “不少官员都被无端惩处,没想到连威远王也被仗责了。” “听说沈副将气到辞官。” “功高震主,下场惨烈,日后,谁敢再为皇上效力,不是自掘坟墓?” “是啊,威远王可是咱们王朝的基石,皇上竟然要将其铲除了?” 老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民怨也愈来愈激烈。 威远王府门外,更有不少官商百姓前来慰问。 威远王府内,庆幸有温晴这个小大夫,一手好医术让沈元卿的皮肉之苦没有太难熬,几天的上药、热敷、去瘀再加上针灸、药汤,恢复速度之快,让沈家大小皆松了口气。 沈元卿却是愧疚,因为温晴在与他独处时,哭了几回,还骂了皇上好几回,他每次都只能将她抱得紧紧的,安慰道:“时候快到了。” 温晴是聪慧的,丈夫隐瞒的事一定很重大,而且他好像事先已知道皇上会对他施以杖刑,在那日上朝前,就请她在他臀上事先涂抹一种来自契氏族皇室的祖传药膏,说是可以减缓重击下的伤势,事后,她察看伤势,确是如此。 “我相信待事情过后,爷会好好解释的,我不急着知道。” 沈元卿就爱她的这份信任,他深深的吻了她。 是夜,沈元卿小心翼翼的离开床上熟睡的妻子,经由相连浴池后方的秘道,一路走至后院假山内的密室,石浪、程皓已在里头等候。“爷。”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名蒙面黑衣人施展轻功,潜入静默轩后院假山,转动隐藏在树后方的机关钮,假山立即出现一道门,三人立即走进去,门随即关上。 密室内,四边墙上镶嵌了夜明珠,相当明亮,三名黑衣人拉下脸上黑巾,赫然是楚容珏跟他的两名贴身随侍。 沈元卿与楚容珏面对面坐下,楚容珏立即道:“皇上行动了,但可苦了王爷。” “不过是皮肉伤,再加上早一步得到情资,肃王给了奇药做防护,现今已无大碍。”沈元卿不以为意。 “如此甚好,近几日朝臣可有什么变化?”沈容珏再问。 沈元卿随即将国公爷对皇上的昏庸益发不顺眼,就连南青王都到国公府找国公爷一叙,商讨如何让皇上收手,不再任意惩罚功臣,再加上天灾人祸、朝堂震荡,还有人私下来访,愿意说出人神共愤的事,将楚容瑛拉下皇位。 “安王爷也想通了吗?”楚容珏再问道。 “是,他只有一个条件,我想王爷也会答应的。”沈元卿将安王爷的条件说出,就是让凌妃出冷宫,让他带爱女回家。 楚容珏听完,点点头道:“无妨,届时后宫的嫔妃,我会在做妥善安排后全撤了,本王的后宫将只有皇后一人。”他顿了一下,直言道:“也该是时候让你的王妃知道一切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晴儿与国公爷特别投缘,有她去说明一切,国公爷得知自己的儿媳就是遭受皇上毒手,若情绪激动,她也能适时安抚。” “那就麻烦她了。” 于是第二日,沈元卿将与肃王有关一事,没有半点保留的对温晴全盘托出。 温晴的震惊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再想到古今为了帝位,争权斗利、同根相残,倒也不这么意外了。 她身负重任前往国公府,与国公爷独自深谈,娓娓道来十一年前的恩怨情仇,国公爷喜怒交加,喜的是原来自己期许的肃王仍活着,悲的是杀死自己儿媳的恶人,他却拥载多年,愚蠢至极! 温晴看着老人家悲愤落泪,庆幸自己先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徐辰方久久无法言语,温晴静静陪伴。 半个月后,一场没有战争的叛变在皇宫中上演。 金銮殿上,楚容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月兑去身上的九龙皇袍,让四名侍卫以刀抵住他的脖颈,只能怒瞪着南青王带着安王爷上朝,由安王爷泣诉他的愚昧投效,说他这个皇上如何威胁收买、派弓箭营围杀威远王后,国公爷也来到朝殿,怒不可遏的说出他如何派人刺杀他的儿媳。 接着,出现的人,让他差点激动刎刀,吓白了脸。“怎、怎么可能?!你已经死了!”他看到楚容珏身着金黄龙袍走上朝殿,而在他身旁的是早已不管事的母后,他更呆了。“母、母后!” 太后的悲愤尽在眼中,颤抖着手,指着楚容瑛怒道:“你这个孽子!” 最终,楚容珏没杀楚容瑛,只让他对外宣布禅让皇位,再将其软禁,这自然也是看在母后的分上。 如此温和的回归,也是不想伤及无辜百姓或官中朝臣,确是仁君一枚。 尾声 梦境的引领 明君主事,金彦百姓得以安心过活,温晴跟沈元卿也可以放心的过日子。 一切好事也都相继发生。 沈擎风复官,他跟徐洛岚也成了亲,但他想到边关闯荡征战,徐洛岚爱相随,两人遂带着一些侍从离京了。 何少峰跟沈葳葳也在半个月后完成婚姻大事,何少峰现在还是中药堂的台柱,医术更是突飞猛进,温重仁因此认他为义子,要将医术倾囊相授。 何少峰乐坏了,却又头疼直言,“晴儿,我现在是威远王的小舅子,但我看到他时要喊岳父,看到你时是喊妹妹还是岳母?威远王又要叫我半子,还是小舅子?” 这事温晴懒得伤脑筋,反正辈分一向就很复杂,无关年龄。 至于小丹,由温晴作主嫁给叶东飞,成了幸福的新嫁娘,还马上有了入门喜。 石浪也不知何时跟小月看对眼,两人的好事不远了,只有程皓还在寻觅有缘人,至于李乐这个大谋士,终于可以摆月兑教授皇子谋略的夫子生涯,直言要带妻儿去游山玩水。 难得京城一切平静,沈元卿流浪的心也浮动了,偏偏妻子怀了身孕,不得远行。 温晴在怀胎三个月后,央求着沈元卿带着她、沈泷泷跟沈梓风还有婆婆,来一趟爱之旅,而且目的地就是两人相遇的龙庆寺。 “怎么会想去那里?”沈元卿也讶异,这路程不算短,她又怀着孩子。 “我就想去,我们是在那里相遇的,我想旧地重游。”温晴双手合十的拜托。 其实她去那里是有原因的,一连几晚,她都作了同样的梦,梦里,房良伊附身在一个小和尚的身上,盘坐在龙庆寺内敲木鱼念经,但念的却是她在现代的名字倩倩。 这梦太玄了,彷佛是房良伊在呼唤她,要她去龙庆寺找他。 沈元卿宠妻已是京城出了名,自然也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只是她有身孕仍让他不安,还是她一再保证,他才答应。 但周氏不想出远门,坦言年纪大,只想留在家里,何况沈葳葳也怀了孩子,有个老人家在,她要回娘家才有人可以聊天。 于是,没妻没儿的程皓带了几名小厮、丫鬟,以两辆马车载着沈元卿、温晴、沈泷泷、沈梓风四个主儿前往龙庆寺,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速度极慢,自然也是因为车上有孕妇、有孩童。 终于,这一日午前,马车抵达龙庆寺。 秋高气爽,无名住持带着几名老和尚亲自迎接沈元卿这一家贵客,备了素膳,考虑舟车劳顿,正要让贵客回房小憩时,一名和尚突然开口,“住持,听闻王妃医术高明,无济得了疯病,要不要请王妃……” “多嘴,王妃有身孕,此行是来游玩,哪……” “住持,没关系的,就让晴儿帮无济看看吧。”温晴的精神还很好,而且她也想找看看可有像梦境里的佛堂。 “其实,那也不算是疯病,而是无济这小和尚也不知怎么了,天天嚷叫着倩倩,其它话也不说,就算念经也只念倩倩,因为一听就是女子名,老僧以为他只是着了心魔,扎了情根。”无名摇头道。 温晴突然激动起来。“我去看看。” “不行,你怀着孩子。”沈元卿怎么放心,而且她的表情变得很不一样。“怎么了?” 她连忙压抑激狂的心情,微微一笑。“哪有什么?只是,我是大夫,有病人不看,就不对劲。” “阿弥陀佛,威远王,无济小和尚并无出现任何攻击举止,相反的,他只会静坐,头垂低,不会伤人。” 有无名住持的保证,沈元卿不再反对,还在温晴的催促下,带着两个孩子到后院去走走看看,因为另一名小和尚跟两个孩子说,有附近农家孵化几日的小鸭会跑到后院,两个孩子开心直叫着想看。 沈元卿只好带着孩子离开,无名则领着温晴来到右边的一间小偏殿,里面有一名眼生的小和尚正敲着木鱼边念经,念的的确是“倩倩、倩倩、倩倩”。 此景竟然跟她的梦境一模一样!温晴的眼眶顿时红了。 突然间,无济抬起头来,接着开口道:“倩倩!” 温晴看着他的眼神,觉得好熟悉。 “又胡言!”无名住持想上前制止无济。 温晴连忙忍住心里的激动,柔声阻止,“无妨,我替他把把脉,问点事儿,住持就先去忙吧。” “可是……” “不会有事的,有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呢。”她回头一看,无名也跟着回头,门口的确有两名丫鬟候着,无名这才放心的先行离去。 温晴走上前,坐到无济身旁。“房良伊,是你吧?”话一出口,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还真的让我见到你了,师父说你的魂逗留在这个朝代,我还不相信。” “你怎么会附身在无济小师父身上?”温晴又惊又喜。 “他是我的前世,师父只能把我的魂附在他身上,再利用你留在现代的衣物施法,进入你的梦中呼唤,将你引来龙庆寺。”房良伊附身小和尚,看起来特别可爱,就见他头一侧,上下打量这张陌生的美丽脸孔,但他有在修行,看得她到内在的灵魂。“倩倩,你看来很好,还有孩子,难怪师父要我别担心你,说你过得很好。”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可我总觉得至少要送一个讯息给你,你爷爷走了,在你车祸离世后不到半年就走了,他是在睡梦中安详离世的,我相信你在这里一定让一切回到原点了。” 她欢喜的眼泪掉得更凶。“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没做错,谢谢老天爷! “师父在唤我的魂了,我得回去了……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房良伊的口气突然变急,“你想回现代吗?我现在有能力,可以替你找一个寿终正寝的身体让你回到现代,附体回魂。” 温晴眨眨泪眼。“回去现代?” “对,你想回去吗?” 离开古代、离开沈元卿、离开所有的沈家人,离开这一世仍活得健康、爱跟她下棋,还对她这次庆龙寺之行,气得嘴巴都噘得高高的爷爷? 不!她舍不得! 而且……她下意识伸手抚模还不明显的肚子,肚子里还有一只等着出生的小娃儿,而在外头,她温柔的眸光落在格窗外,在璀璨阳光下的一大二小。 沈元卿高大的身子半蹲,他的手掌上有一只出生不久的黄色小鸭,而小小的沈梓风就站在他前面,怯怯的伸出小手,再小心翼翼的抚模小小鸭。 沈泷泷站在一旁,她一手拿着甜甜的糖葫芦,一边舌忝着一边睁着好奇的大眼看着黄色小鸭,突然露出笑容。 沈元卿不知跟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的表情很动人,那么认真、那么可亲、那么温柔。 突地,两个孩子大笑出声,一个抱着肚子大笑,一个仰着头大笑,金色阳光洒在这两张生动的容颜上,好美好美啊! 温晴笑了,回道:“不,我不回去了。”她要去加入他们,加入她的家人。“保重了,良伊,真的很谢谢你。”她站起身,带着幸福的微笑步出门外,走进阳光里,也走进最美的幸福里。 “母亲,快来看!” “快来啊,母亲,小鸭鸭好可爱。” 两个娃儿急急跑过来就要拉她,这个动作可吓坏了两人的爹。 温晴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火速将小鸭放到地上后,快步跑过来。“泷泷、梓风别拉母亲,母亲肚里有宝宝了。” “对,要温柔。” “对,要小声。” 姊弟俩将食指压在唇上小声说着,却又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随即又跑去追黄色小鸭鸭了。 沈元卿温柔的揽着温晴,小小声的在她耳畔道:“我爱你。” 阳光暖暖、风儿柔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温晴嫣然一笑,他深情凝眸,一生一世,珍爱到老。 ——全书完 后记 我其实,一直很努力……阳光晴子 这是晴子第二次挑战蓝海,心境有一些些不同,想与这么多年来支持晴子的书迷朋友,还有晴子人生中相知相遇的亲朋好友分享。 前阵子整理相本时,晴子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中,有晴子相交多年的好朋友,我们曾经无所不谈,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但因为几年前发生了一件事,导致我们现在虽然偶尔还会联络,但也只是传传line的贴图而已。 当时好友工作受挫,她认为晴子的钱很好赚,随便写写就有钱入袋,还可以出国旅游,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就写书宝宝一事,她知道晴子有多么认真、多么喜欢,甚至曾经多次彻夜未眠,所以当她说出这样的话,让晴子感到很伤心。 因为是好友,所以晴子也没多说什么,纵使知道好友那阵子过得很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这样,多年情谊逐渐转淡。 但也许是好友说的话,晴子自虐的特别上心,每写一本书宝宝就会反问自己,“你是随便写写的吗?” 如今看着照片,晴子突然有感而发,好友有很多种,像这样不在自己身边,却成了时时提醒自己有无努力、认真的去对待自己喜欢事物的,不也是难得的挚友吗? 因为她,晴子不忘保持初衷,说来,晴子真的要好好谢谢她。 正当晴子想着完成书宝宝后要去见见她时,有一天,在某间卖场竟遇到另一个让晴子一直放在心上、却失联多年的干妹妹。 我跟她的相遇很特别,她是北市名校的高中生,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却成了最好的姊妹,在那段时间,她经历了一些难事,而我正好可以陪伴她。 她说,她一直在找我,甚至像个笨蛋的搜寻记忆深处,找寻我曾带她到我家的地图,但她什么也找不到,看到我的那一秒,她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会忘! 我们两个像个笨蛋一样在大卖场内相拥哭泣。 好姊妹,温暖的记忆如浪涛袭来,承诺着再也不错过彼此,让晴子回家仍泪光闪闪。 晴子觉得朋友、姊妹、亲人、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晴子最大的能量,我想请这些亲朋好友听一首刘若英的歌,“我要你好好的”—— 你好吗?亲爱的,各自放心的努力过着……我想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