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洗洗睡》 本书二三事 玛奇朵 天气最近越变越热了,然后一直不怎么喜欢梅雨的我,忽然也期待梅雨的来临了。 不是我文青了起来,而是南部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真正的下过雨了!下的都是那种轻柔得像羽毛的小雨,就算真的下大一点也几乎都是打湿地面没多久就停了。 然后因为太久没下雨了,听不到那种会让人很忧伤的雨声,所以,我自己去搜寻了一段音效就一直听下雨的声音! 听完之后不觉得愚蠢只觉得昏昏欲睡,但是等在新闻上看到缺水甚至要开始限水的时候,我突然顿悟了什么叫做望梅止渴! 聊完了天气后就可以谈这本书宝宝啦!这本书我一开始写得好纠结,因为男女角色都有特色,就一直挣扎到底谁的戏分要多一点。 (明明就是一队的,为什么老是为了抢镜头而竞争啊!) 最后两边协调完毕,就决定了上半本男主角出脑子,下半本女主角出力气,就是这样拍板决定了! 但是……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原因就是,这本书系列名有“宫斗高手”四个字,但宫斗却被我轻轻巧巧的带过了,让男主角都没办法发挥了! 结果大纲里面女主角要大发神威的地方,实际上也被简单带过,反而是男主角很勇猛的力战乡村大妈,女主角则是在宫廷里发威发热! 这就是人生啊…… 反正跟女人吵架的男主角也不错,感觉对付泼妇这个技能点已经点满了。然后比绿巨人浩克还强的女主也很ok啊!反正现在流行女汉子嘛。喔呵呵呵?不要计较小细节的话,其实一切都很ok啦! 反正写到最后,女主角和男主角都萌萌的就好啦!拍板定案! 然后顺带一提,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饱撑着,要不然我为什么要为男主角取一个这么难记的名字? 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每次打到男主角的名字,都会长得不太一样,我有打过数不清次数的安xx,也有打过黄开头的,官开头的也有,有时候马上就能发现,有些就是最后才发现的。 然后一整个觉得自己对男主角真的太糟糕了,居然取这么让人无法印象深刻的名字……唉,下次男主角改叫那种是什么飞龙在天之类的,朗朗上口,多好? 废话时间结束,感谢大家的收看!拜拜! 第1章(1) 宾滚流水携带了大批的泥沙从上游奔腾而下,听着水流轰隆隆的从自己面前卷过时,还是让不少人心中受到冲击。 “皇上,这褚河一脉就以蓬莱灵口一带最容易泛滥,所以这次主要的筑堤范围也是在这里,动用了民工伙夫上下约十万人,赶在大汛之前修筑了这大堤,上游在这几年也造了一个坝堤,想来接下来十年甚至是百年,这褚河必然不会再发生大型的水灾。”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胖官员一边口若悬河的说着,一边还热得不住的抹着汗。 但就算汗水把身上的官服都打湿了又如何?难得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就是让他现在跳进褚河里他也愿意啊! 身穿朱红便袍的凤玺原不置一词的听着,然后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丞栖,你觉得如何?” 爆丞栖身为一国之相,又是从打小苞在皇帝左右的心月复,自然不会以为皇帝只是单纯的问他好不好,而是要知道有没有看出问题。只是这水利河工之事他也不是甚懂,目前这样看来虽说有些地方感觉有些毛病,却也不知道看得对不对。 凤玺原睨了一眼,就知道宫丞栖心底在想些什么,没好气的道:“行了,也没指望你说出什么治河大论来,就说说这河堤建得怎么样,还有……”他手指轻搓了搓,暗示的东西也很明显了。 别说皇帝不缺钱!皇帝才缺钱呢!尤其在治水上头都砸了多少银两了,要不是真的是为天下苍生打算,他也不会穷得都要动自己内库的钱,也还是咬着牙把这堤给盖好了。 爆丞栖自然是明白皇上的小缺点—对银两特别的计较,更别说这河堤建到后头更是花了他不少私房银子,自然是希望一两银子能够有三两银子的价值。 不过……要他说,这些做河工的都是乌鸦一般黑,能够没贪得太多搞出大问题就该庆幸了,想要有多余的价值出现,那还不如指望身边这个胖子身上的肥肉一下子割了十斤下来呢!爆丞栖略皱眉看着身边那白白胖胖的官员月复诽道。 “我也不废话了,论筑堤我是外行,只是这治河一道我知道堵不如疏,但我们一路从下往上走,好像没怎么看到水被疏导,而是在容易泛滥的地方不断的筑高堤。再说现在汛期才刚开始,水量却已经跟堤防差多少,要是再下几场大雨,这堤可守得住?”宫丞栖把自己觉得有些问题的地方都提出来了。 的确!这几天巡视过来,好像过去闹过水患的河段都做了整改,河堤也建得漂漂亮亮的,但是……他们这些天看的可不是连贯的河段,让他们看的地方没问题了,那其他的地方呢? 身为一国之相就算说自己不专精这个,也不会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方才问的几句话就不会让人以为是外行人。 胖官员朱风一边擦着汗,一边支支吾吾的解释道:“这……今年汛期早,所以这水看起来多了些,往年不会如此的,这堤防坚固得很……还有这堤防……就是怕泛滥所以才筑的,其他地方就……” 这时候就算是凤玺原也觉得不对了,当皇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简单的治河之术也是略懂一二的,如果太过专精的用语自然是无法理解,但是现在这个胖子在说的话,好像不是他无法理解的问题。 凤玺原眼风一扫,一双桃花眼几乎要喷出怒火来,“所以说朕回京之后应该要跟国师一起多祭天几回,祈祷老天褚河接下来水都会涨在这几个地方,要是不小心哪一年改了位置,朕花的这些银两不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比起教训眼前这个可能贪污得太过分的胖子,宫丞栖倒是觉得他身为一个丞相,更应该要做的是先挽救守财奴皇帝的形象。 一个皇上,照理说把天下财富都收于手的男人,在听到有人贪了“他的钱”后,那种像被点燃的炮仗发怒样,很难看的好吗? 他轻咳了两声,对着皇上使了两个眼色,让他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才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被吓得差点就要跪下的朱风微微一笑。 如果是熟识宫丞栖的人就会明白,一个笑面狐狸对你微笑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只可惜朱风并不是那么清楚,所以还感激的笑了,心中还觉得丞相真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只是这个好人马上露出了獠牙,一句话就让朱风差点腿软。 “其实这河工这一块大家都知道的,水深嘛!只是这次的银子可是皇上私人出了大头,那些贪了皇上银两的人……可有拿命来换的准备?” 朱风背上一冷,只觉得这大热的天,他却从骨子里寒了起来,嘴唇也哆哆嗦嗦的,过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丞相大人,这……这话怎么说的?下官和同僚一直以来可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啊!”朱风还不算傻,就算腿都软了,嘴里还是直喊冤。 或许是老天也不赏脸,朱风话才刚说完,一阵狂风刮过,天阴了不少,一大片黑云好似要压下来,让人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爆丞栖望了望天,也不去质疑朱风刚刚说的话,而是转头对着皇帝建议道:“皇上,现在风平浪静的,我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看这天色也像是下雨了,不如先回别院里,然后再择日出来看看?到时候也能够看看朱大人和一干河工官员是如何‘兢兢业业’的进行修堤大业。” 凤玺原冷哼了一声,看着一直低头、身上肥肉抖颤个不停的朱风,意味深长的又回头看着笑咪咪的宫丞栖,点了点头。 “行啊!朕就等着看看这花了朕大把银两的河堤,加上诸位的兢兢业业会出什么后果来。” 凤玺原说完后扭头就走,宫丞栖也没有多看朱风一眼。 朱风看一大群人呼啦啦的走了,心中惴惴,吩咐自家的下人到城里许多宅子报信后,连忙气喘吁吁的跟上前面的大队人马。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众人离开后,看起来坚固的河堤在一波波猛烈的湍急河水冲撞下,含着草料的土块正一点点的剥落了下来…… 黑沉沉的云笼罩了整片的天空,狂风呜呜咽咽的低鸣,像是预告着接下来不知道有多少的生灵遭遇大难。 “快!快走!邬水城东门已经被大水给冲破了!” “护送皇上先走!快点!” “往帝舟的路上已经全都被堵住了?转道!往大白马寺去!快!” 爆丞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许多人在喊叫,一幕幕水冲破城的画面在眼前交错,百姓争忙出城,路上车马挤成一片,人声、牲畜的嘶鸣声交杂,最后是那滚滚洪水冲进视线,他脑门突然一疼,紧接着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再次陷入黑暗。 等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宫丞栖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烟,勉强的睁开眼,只看见还透着湿意的发黑稻草屋顶,瞬间有点懵。 这是……哪里?他是被人救了? 爆丞栖脑子里一堆疑问,开始认真梳理自己的记忆,脸色忍不住沉了下来。 他和皇帝巡视褚河河道,结果那河道看起来问题不小,他就劝皇帝先进城,等过几天再看看这堤防是不是能堪大用,结果还没等到他们再次亲自探查,就体会到那堤防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连下了三天大雨后,大水在无预警之下冲破邬水城,城里本来就没有地势特别高的地方,即使有也大多是一些闺房绣楼,大水一冲,那些楼阁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 他带着皇帝自然不敢去赌,便与几个心月复驾了宫人用的马车就走。 一路上听到消息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本想往南门逃出的计画也因为大水几乎以飞快的速度包围了邬水城,看那些自南门而逃来的百姓就知道,如果再冲不出去,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天灾无情,可不会因为他是一国的丞相,或者是身边有皇帝就会饶过他们了。 只是好不容易跑到大白马寺的时候,皇上却差点被崩落的石子砸中,落入洪水,他推开了皇上,自己却失足落了水,接着……再醒来就是在这了。 爆丞栖回想告了一段落,撑着身子好不容易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了下来,他伸出手正想拉被子,却看见一双粗糙又带着厚茧的手,他瞬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双明显不是自己的手发愣。 他轻抬起手,然后猛地掀开了被子,虽然没有扯开衣服,但光看那明显太过瘦弱的身体、黝黑的皮肤,就让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这是死了却借尸还魂了? 在一开始的错愕惊愣后,宫丞栖很快的冷静下来,然后仔细的回想第二次昏迷前,在脑海里闪过的一个男人的回忆。 那人打小就失了爹娘,被家里的亲戚当成能任意使唤的牛马给养大,等要娶媳妇儿的时候就一个人出来工作,好不容易终于攒够了银两买了一个小媳妇儿,结果就遇上了发大水,一路逃难,最后生病一命呜呼。 爆丞栖很想笑,为了这样一个可怜男人的一生,但是很快的他想笑的心思就没了,因为他现在就是这个可怜的男人。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在他想出点什么之前,已经饿了好几天的肠胃则是再也受不了的先发出声抗议了。 爆丞栖脸更黑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尝过什么叫做饿肚子的滋味,而没想到现在居然体验到了,还发出这种让他完全受不了的声音。 只是买食物这件事情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成了这个叫做“宫丞楠”的他来说却是一个大问题了。 一想到名字,他又不由得庆幸,幸好这个人死去的爹是一个秀才,所以没把自己的儿子取什么狗蛋二娃之类的名字,而是只跟他差一个字的宫丞楠。 罢了!爆丞楠就宫丞楠吧!连借尸还魂这种奇事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就是换个名字又有什么要紧?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肚子饿的问题,饿肚子实在太难受了。 爆丞楠硬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准备下床找点吃的,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是地上的草他都能拔来吃。 只是宫丞楠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他脚才踩在地上,刚站起身,整个人就头晕目眩,腿一软,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转往床的方向倒,只怕就直接摔在地上成了狗吃屎的模样。 这么一折腾,也终于惊动了屋外的人,一个纤细的身影小跑着往屋里冲,嘴里不住的问:“这是怎么了?大郎你醒了?身体怎么了?要不要再去请大夫?” 爆丞楠好不容易从晕眩中恢复,一连串的问话却让他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停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的咬牙斥道:“闭嘴!先扶我起来。” “啊!喔!我……我这就先扶你啊!”那纤细的小泵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试着把手上的泥给擦落一点,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宫丞楠扶回床上。 “有没有吃的?”宫丞楠看着眼前这个又脏又瘦的小泵娘,已经不想去月复诽为什么原主会花了身上所有的银两买这个小泵娘当媳妇儿,依他看来,这个小泵娘甚至比不上他之前丞相府里的粗使丫鬟。 但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现下也只有她可以提供一点食物给他了。 “有有!兵子里一直温着粥呢!”小泵娘登登的跑了出去,接着小心翼翼的端了一个有缺角的陶碗进来。 “大郎,你先喝点粥吧!我等等去附近瞧瞧有没有什么活能够做的,你放心!我不走远,就挑附近能够当天回来的活做,等我拿了工钱,再买几个鸡蛋让你补补身子。” 第1章(2) 爆丞楠其实没仔细听她说些什么,接过碗呼噜几口就将碗里的粥给吃个干净。 只不过与其说是粥,还不如说是喝了一碗汤汤水水,又苦又涩的野菜吃了满嘴,碎米只有几粒,一碗下去,只是骗骗肚子里有了东西而已。 皱了皱眉,宫丞楠没注意到她说还要去找活来赚银两的事情,只是问道:“就这些了?没有别的可以吃了吗?” “啊?是还有……只是……”小泵娘有些怯怯的望着他,“就只剩下一个窝窝头了,还是冷的,我怕你吃了不好……” 吃了不好也总比饿死好。宫丞楠心中不免苦笑,也不管她那有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代表了什么,迳自就让她把那个窝窝头拿出来。 “没事!拿出来我吃了,饿了许多天了,我不吃点东西连床都下不了。” 小泵娘点点头,出了屋子,回来时手上捧着一个乌黑的窝窝头,看起来就知道是粗粮捏的,还是最下等的那种。 如果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宫丞楠是绝对不会碰这种东西的,只可惜现在除了这种东西,他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吃了。 只是窝窝头一入口,他就觉得那粗粮像是砂砾一般一点点的刮着嗓子,让他差点忍不住呕了出来,如果不是旁边那小泵娘快手端了一些水,只怕他没饿死却要因为吃东西被噎住又重死一回。 好不容易把那一整个黑得发硬的窝窝头全给吞了,宫丞楠才认真的打量起一直不作声站在一边的小泵娘。 “你刚刚说了些什么?再重说一次。” 小泵娘愣了愣,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是说我等等就出去找活做,你在屋子里好好休息,等我做完活回来后,还能买点东西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爆丞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这屋子里空得大约连个铜钱都没有了吧,是得赚点钱,刚刚吃的那些东西实在令人难以下咽,他现在光是听到鸡蛋两个字都忍不住想咽口水了。 “喔!那去吧!”宫丞楠想也没想的就回答道。 就他想来,她一个瘦得跟麻杆儿一样的姑娘能够找到什么活做?顶多就是洗洗衣裳或者是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儿而已,他现在这样也不可能勉强下地去找事做,也只能先委屈这小泵娘一点了。 他想得很理所当然,那个小泵娘却欲言又止的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走了,大郎。”小泵娘看了看天色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要往外走。 爆丞楠见她转身要走,忍不住出口拦住她,“等等,你……你的名字叫什么?” 记忆里,牙婆只喊她丫头,原主也是个木讷的,也不敢多问一个姑娘的名字,就这样喊了下来,但宫丞楠想着这小泵娘现在毕竟也算是他名义上的娘子了,怎么说也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我……我叫做洛蜀葵。”小泵娘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了,说出自己的名字后有些怯怯的望着他。 蜀葵?蜀葵花?这个瘦得差点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丫头可没那么美。 “眼前无奈蜀葵何,浅紫深红数百窠。能供牡丹争几许,得人嫌处只缘多。可是这诗中里的蜀葵?” 洛蜀葵张大了嘴,呐呐的道:“大郎居然如此有学问?我……我是个不识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郎说的那样,我这名字是姥爷取的,说是年轻的时候看过,是一种长得约丈高的花,又是夏日开的,红红的看起来就是挺富贵的样子才替我取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取得挺好。”宫丞楠是真心这么想的,虽然人和名字有些搭不起来。 “这也是,我姥爷怎么说也是个童生呢!”洛蜀葵嘿嘿笑了两声,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小脸也显得明亮了许多。 一个童生对宫丞楠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他只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 见状洛蜀葵尴尬的笑了笑,模模鼻子,干巴巴的说:“那我去找活做了……” “去吧!” 爆丞楠习惯的笑了笑,眉眼还是那个粗糙汉子的模样,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却多了几分大气疏朗,让洛蜀葵看得脸蛋猛地涨红,感觉连路都不会走了。 大郎他本来就这样好看吗?怎么……怎么好像病了一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俊朗了? 她慌乱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小跑了一段之后才回头望了一眼。 屋子还是那样的破烂,甚至可以说是摇摇欲坠,但是这几天来的不安却奇异的全都消失无踪。 她抿抿唇,却再也忍不住嘴角想往上勾的冲动,转身小跑着往村长家去。 呵!就算大郎现在还病着,但大郎光是坐在那儿淡淡的对她笑,她整个人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觉得连背脊都能挺直了几分。 洛蜀葵,你也是有家有男人的女人了,嘿!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嘴又咧开了些。 从今儿个起,更得卖了命去做活啊,大郎身体还这样虚,就是饿着她自己也不能让他再吃不好了。洛蜀葵心里这么想着,鼓起了干劲,只要忽略她肚子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她看起来还是活力十足的模样。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然后加快了脚步。 努力啊!洛蜀葵!就是为了今天的窝窝头也要拚了呢! 爆丞楠躺了好几天才终于月兑离了那种手软脚软的状态,也能够走出那间破屋子。 这身子本来就不弱,如果不是因为逃难吃得不够,又大病了一场,在生死关头晃了一圈,也不会是之前那病恹恹的模样。 爆丞楠也没忘了以前练过的拳脚功夫,能下床后都会练一练,想着就是练不到以前那样的厉害,也得让自己有点自保能力,他一个没钱没势的要上京去,不可谓不难。 京城毕竟是他熟悉的地方,他还是想回去的。 走到屋外看着这个已经住了几天的屋子,宫丞楠就忍不住皱眉。 他真不想承认这是一栋“屋子”,整幢房子除了一层用土泥堆的地基外,其他几乎都是用稻草和几块破烂的木板搭成的。 说一句难听点的,在他以前的丞相府里,这种地方连他的马都不住。 看完了房子,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东西,除了破破烂烂的、以几根木棍绑着草绳做成的围墙和一口水井外,什么都没有,而且他知道这口井在短时间内是不能用的,因为这口井也被洪水淹了,现在打出来的水都混浊不堪。 当然,如果不是如此,这种有井的好地方也轮不到他和洛蜀葵两个外乡人来住。 一想起那个名分上的妻子,宫丞楠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疑惑,怎么都这个时辰了人还没回来? 爆丞楠绝对不会承认他就是一个小白脸,即使他很清楚,依他现在这副样子,如果少了那个小泵娘,他很有可能再重活一次却马上面临被饿死的窘境。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自己该出去找人的时候,洛蜀葵已经从外头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抱着几个沾土的地瓜,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宫丞楠时,忍不住局促了起来。 “对不住!我今儿个回来得晚了,等等我,我早上已经煮好了菜汤,这会儿把汤弄热,再烤点地瓜就行了。” 她低着头说完话,也不敢抬头看他,直直的就到屋子边上搭着的简易灶台上煮起吃食来,只是却时不时缩着手脚,让宫丞楠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在外头伤着了?” 爆丞楠眼睛利得很,看了会儿就知道她动作怪异的原因,也不管她小小的抗议,直接就把人给转过身,然后将袖子往上一扯— 一声布帛裂开的声响就这么尴尬的落在两人耳中。 爆丞楠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一截布料,“这……我真没出大力,怎么这衣裳一拉就破了?” 洛蜀葵也是尴尬得很,却没有他那么意外。“这衣裳早就洗得薄了……没关系的,我晚上空闲时补补就行!”幸好上回跟王婶借的一点针线还没还回去,要不还得再开口跟人借一回。 “还补?”宫丞楠看着手中的那块破布,有些不赞同,“这衣裳都补得快看不出原样了,再说了都一拉就破了,还补什么?直接去扯布回来做件新的吧!” “新的?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银两啊!”洛蜀葵睁着一双大眼,无奈的道。 别说买布的钱了,现在一日两餐都是有一餐没一餐,只能垫垫肚子的,还得存点钱把屋子给好好的整理,现下还没入秋,天还没凉下来,这草屋除了潮一点还算过得去,等到入了秋冬,他们没有棉衣棉被,屋子还处处透风,到时候就是冷都能冷死人了。 爆丞楠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他居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挥霍的丞相,而是一个一穷二白、两袖清风的穷人了。 没真的穷过,还真的没办法想像人可以穷到什么地步,宫丞楠以前只当这是笑话,现在却是心有戚戚焉。 不过这没钱的事也就是让宫丞楠尴尬了一瞬,他眼光扫过她手上的几处擦伤和红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洛蜀葵拉着剩半截的衣袖,局促的低着头,呐呐的说道:“没什么,就是今儿个回来时不小心摔着了。” “摔着?”他淡淡一哼,“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弄伤的?”有的分明是被人掐的痕迹,她以为他看不出来吗?更别提她连说谎都不会了,连头都不敢抬。 “我……”洛蜀葵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小脸上满是无奈神色。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她们妇道人家的争吵难道还能够让他插手吗?哪儿都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看她闭着唇不说,宫丞楠也不逼问她,直接转头就走,“行!你不说,我就到村子里去问问,就不信这村子里有多大的坎能把人给摔成这副样子。” 爆丞楠这个人就是小心眼,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就不容得别人沾手,虽说他现在并没有真的把洛蜀葵当成自己的妻子看待,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人了,他都没说过半句重话,一出门却让人打了,说什么他都不会吞下这口气。 她紧张的扯住他衣袖,“别、别啊!我们在这村子里就是外姓人,有些事情我忍忍就算了,别……” “忍?”宫丞楠冷笑一声,听着外头逐渐清楚的喧哗声音,没好气的戳了戳她的额头,“就是外姓人才不能忍,瞧瞧!你倒是忍了,人家却不依不饶的找上门了,难不成你还以为那些人是来跟你赔罪的?” 洛蜀葵还想辩白说那些人说不定不是来找他们的,结果屋子外就传来一声刻薄的嚷嚷声— “那个没娘养的小贱妇还不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那瘟鸡似的男人后头就可以了事了!我告诉你没门!” 第2章(1) 爆丞楠这个人,与其说是不容易动怒的人,还不如说他只是习惯把自己的情绪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例如一边微笑一边对人使绊子之类的事,他可从没少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若认真起来,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一定会整垮对方,对于女人他从来没有多余的怜香惜玉之情,也因此常常被人说他这人看起来最是温柔,实际上却是最冷情。 所以林春花领着一群看热闹的人站在门外大骂时,他脸上仍是带着浅笑,就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淡然的望着她开口— “不知道诸位有什么事吗?” 林春花是村长的小儿媳妇,向来在村子里嚣张惯了,这回是因为要占洛蜀葵的便宜没占成,恼羞成怒的带了几个人来找回面子。 就她想来,洛蜀葵只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媳妇儿,还是个逃灾逃到这里来的外姓人,就算吃了亏也得自己吞下去,即使家里有个男人也没什么好怕的,那男的可是病得快死了。 没想到,真的来到洛蜀葵家门前了,也见到她那病秧子丈夫了,他说话却像是前头村子里的秀才爷一样,文诌诌的,让人听了就觉得一股子酸气。 林春花抬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次,然后回头就对其他村人嘲讽的道:“哎哟!真是不得了啊!这小媳妇儿的男人还是个读书的?可真是了不得呦!只是这读书人模样怎么这般寒酸,身上穿的是破烂衣裳,看起来也大手大脚的,只怕拿着锄头还稳当,拿起书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吧!呸,也不瞧瞧自己骨头几两重,还什么诸位呢!我还猪头猪脑呢!” 其他的村人大多也只在洛蜀葵和宫丞楠刚进村子里的时候见过一次,有些甚至根本就没见过,听着林春花的话,也都忍不住苞着笑了起来。 在他们的眼里,读书人可是高贵得很,怎么可能穿得如此落魄,就看那人手上一堆厚茧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读书人啊! 洛蜀葵自己被人怎么欺负都不要紧,但是一旦欺负到自家大郎的头上,那是她绝对忍不了的。 “你……”她忿忿地想冲上前去理论,却被宫丞楠伸出手给拦了下来。 “这位……大娘?呵,所以你没事到人家门前就是要论人家男人的是非?我说话文雅是尊敬大娘的年纪,却没想到大娘不把我的好意放在心上,那行!大娘,你看我要怎么说话你才能满意啊?”宫丞楠也不恶言相向,只是直接把女人最在意的年龄拿出来说嘴,左一个大娘右一个大娘的,把林春花一个少妇直接喊老了。 林春花平日最得意自己嫁了村长的小儿子,无论衣裳还是钗环都是村子里一等一的,就是平日在外头走动,脸上也非要擦上一层脂粉,来证明自己比村子里其它女人都还能够打扮和年轻,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没长眼的一口一个大娘,让她气得恨不得上前掐人。 “你……你是没长眼睛啊!也不瞧瞧自己的穷酸样,喊我大娘?你先看看你自己吧!面黑粗糙,就是当我爹都够了。” 爆丞楠笑了笑,“我要是有你这样没规矩的闺女,早找口井自己跳进去了。” 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挖苦人的小细节,马上就驳了回去。 这话一出口,除了林春花气得半死外,就是围观的村民也有不少人噗哧的笑出了声。 “春花妹子,行了吧!我们这样找上门来……毕竟也不大好。”一个跟在春花身边的妇人被一群人给笑得有点扯不下面子,忍不住小声的劝道。 “不好?有什么不好的?”林春花先是怒吼了一句,这次也不傻得对上宫丞楠了,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一直躲在旁边没说话的洛蜀葵。 “我今儿个敢来就不怕人说话,这有理才能走天下呢!她明明没干多少活,这又是拿了铜钱,又贪了我家的地瓜,就是官老爷来了,我也站得住脚!” 地瓜?宫丞楠想起刚刚洛蜀葵回来的时候,手上的确抱了几颗地瓜,忍不住挑了挑眉。 就洛蜀葵这样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泵娘,能够贪眼前泼妇的地瓜?这话也就只有她说得出口。 洛蜀葵一看他的眼神望向她,连忙有些笨拙的解释,“不是的!我没有偷!林三哥说田里刚好翻过土,可能会有些没拾齐的地瓜,让我自己去翻翻,若是有找到就给我了,绝对不是我偷的!” 林春花一听是自己丈夫说的,忍不住又大骂出声,“好啊!自己贪了我家的地瓜不说,还赖到我男人身上了?!也不看看就你这副干巴巴的模样,还想勾引我男人?!小娼妇,看我不挠死你才怪!” 她话还没骂完,身子就往前扑,像是非要把洛蜀葵脸抓花了才行,只是她伸出的手还没抓住洛蜀葵,整个人就因为一股力道往后摔倒,直接撞在有些泥泞的地面上,泥水溅了满身,令她像是滚进泥潭里的猪一样可笑。 爆丞楠拦在洛蜀葵的面前,冷淡的看着被他拉得摔倒的林春花。 对于不识相的人,无论男女,他都不会有太多的同情。 也是他现在沦落成个农夫,若是以前像林春花这样敢在他眼前大放厥词的人……早得准备替自己操办丧事了。 林春花被摔了这一下,整个人都懵了,一阵阵的痛让她干脆倒在地上撒泼。 “哎哟!男人打女人啦!外姓人欺负我们村里人啦!”林春花可不管什么面子的,躺在地上耍赖,一会儿喊冤,一会儿咒骂不停,那污言秽语令一边许多小媳妇儿忍不住红了脸。 爆丞楠可不管她嘴里怎么胡说八道,低头问着身边一直攒着小拳头的小泵娘,“你出门做活不就是帮人家缝缝洗洗,怎么又会有什么林三哥了?” “啊呸!什么缝缝洗洗!这村子里的大小媳妇儿谁不是自己做活的?还要她这根麻杆儿来帮忙?也就不知道村长被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请了她去田里忙活,也不瞧瞧一个女人家混在男人堆里存的是什么心!”一个站在林春花身后的细长脸妇人刻薄的说着。 那话声不大不小,大家都能够听见,她边说还边上上下下瞧着洛蜀葵,像是能从中找出什么奸情似的。 洛蜀葵这回不再闭着嘴站在宫丞楠的身后,她双眼有些泛红,身体紧绷到有些打颤,几乎是咬紧牙关的道:“我没有!是因为我能够干活,所以村长才让我做这份活的!” 洛蜀葵可以让人打骂却不能够忍受清白被人抹黑,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夫君面前。 在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后,如果不是大郎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沦落到哪里去。 她可是知道自己被卖的那个人牙子是怎么对待那些卖不出去的丫头小子的,好一点的卖入楚楼楚馆,差一点的就是卖进山里或者是让行商买走,更差一等的就是卖到煤矿场,没日没夜的挖矿,吃不饱穿不暖,直到死在那不见天日的矿坑里。 不管大郎是为什么挑上了她,但是她知道感恩,所以别说出墙,就是多看旁人一眼她都是不会的。 爆丞楠对于妇人的话是没有信,他只是看着洛蜀葵瘦小的身子,想起她天天天色还未大亮就出门去做活,忙到天都黑了才真正能休息,以往只以为是她身体弱,简单的活儿也要多花些时间,却没想过她却是用这么瘦弱的身子下田干活来养活他们两个人…… 爆丞楠的心忽然有些发酸,想起这几天来他吃的虽然大多还是野菜,偶尔却能够有个鸡蛋还是杂粮窝窝头,心中了然她定然是将干活得来的银两几乎都砸在他身上了。 “大家瞧瞧!就她瘦得像竹竿似的能够干什么粗活?亏得我家还用一天五十个钱请人呢!她定然是拿不了那么多钱,才偷了我家的地瓜!”林春花听了她的辩解,也不在地上打滚了,直接站起身来质疑。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就被她这一声吼给吼得气都虚了几分,要不然就是像洛蜀葵一样,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只可惜,此刻她对上的是一国之相。 爆丞楠先抛下自家看起来又干又瘦的小泵娘怎么会去地里当长工的事,目光微冷,嘴角轻挑起一抹笑,咄咄逼人的反问了回去。 “说得好!我也想知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到田里去干活,明明说好是一天五十钱,怎么每天到手的却算不足五十钱?你说我娘子偷了地瓜是因为拿不够那些钱,那那些钱去了哪儿啊?这位大娘?” 他就算没过过穷人的日子,但之前偶尔和皇帝出门微服私访的时候,也知道一日五十钱也算是不错的价码了,尤其是在这样算不得繁华的小地方。 像是被道破了里头的玄机,林春花恼羞成怒的反驳,“怎么了?她就是干不了多少活,给少了又怎么样?也不想想我们家可是还包了饭的 她话才刚说完,边上就有村民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说什么包了饭,人家干的是重活,偏偏去的人一个人才给两个窝窝头,多吃了还要扣铜钱,若不是看在那五十钱的分上,谁愿意啊!” “可不是!村长家本来厚道,以前可不这样的,这不是让林三家的掌了这次的勺才多了这些毛病!啧!” 边上议论的人也不压低声音,宫丞楠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脸上的笑容更是带了几分讥讽的味道。 “看来这位大娘还真是持家有道啊!就不知道下回干活的时候,还有谁愿意上大娘家去做活了!” “你……我才不管你们来不来做活!我今儿个是来讨公道的,你家女人不把地瓜还给我,再赔给我几斤粮食,我今儿个就绝不罢休!”林春花也是被逼急了,恨恨的发出胁迫。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将视线钉在了宫丞楠的身上,都想要知道这个外乡人会怎么做。 虽说乡下是纯朴的地方,但总会有几个不讲理的无赖存在,而林春花显然就是这林家村里的一霸,今儿个她来宫家闹事,大家来看热闹也是存了想探探这家人是怎么回应,来决定以后该怎么和这家人来往。 爆丞楠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也不吃威胁这一套,他淡淡一笑,缓缓说道:“行啊!赔粮食可以,看要赔多少吧……” 林春花还以为他跟村子里一些软弱的村人一样,吃了她的威胁,忍不住得意的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用多,这来个三两斤粮食是要的,要不至少也要一篓子鸡蛋……” “我话可还没说完。”这下换成宫丞楠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带着冷意的扫过她得意的面容,“要赔多少大家也说不清楚,不如就去见官吧!看看官老爷是怎么个说法,刚好我也想知道大金律例里,无故栽赃、上门强占他人财物得怎么惩罚?” 第2章(2) 村子里的人有可能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见过衙门的口往哪里开,这时候一听这外乡人开口就说要见官,全都吓傻了,就连原本还洋洋得意的林春花也是瞠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官老爷……你!你是唬人的吧!谁会为了几斤粮食就进官府去?!”林春花跳着脚,眼中带着心虚回喷。 谁不知道有钱没钱别进衙门,进了衙门就是穷酸都能扒下你一层皮来!平常人家谁会一开口就说要见官的?这男人不是有毛病就是有后招…… 爆丞楠一双带着微微嘲弄的眼轻扫过眼前几个人,最后落在林春花身上,“是啊,就是几斤粮食,不过大伙儿也都瞧见了,我们夫妻俩,我是病得走不出门,屋子也是草搭的,锅里连正经粮食都没有,口袋里比洗过的脸还干净,结果这位大娘一开口就要我们赔偿几斤的粮食,这不是逼着我们走向死路吗? “呵!都被人逼得活不了了,我还怕见官?总之我今儿个就把话给撂在这儿了,要粮食没有,要命一条,大娘你硬是要我们‘赔’,那大家就官府见,让官老爷来判一个是非曲直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时刻却显得掷地有声,就连刚刚闹腾不休的林春花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了,就怕他真的拉着她一起去见官。 爆丞楠看着一群连话都不敢说的人,心中冷笑,然后眼神扫过正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的老者,心想着打了小的,老的这不就出来救场了? 一个穿着还有几分体面的老人从人群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怒色,对着林春花就是一顿吼,“丢人现眼的东西,还在这里胡闹什么?!还不过来!” 对着林春花一吼完,老者又转过头来,锐利的眼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宫丞楠,态度软了些的道:“真是对不住了!是我家小儿媳妇瞎闹,刚刚三郎已经说了,这全是一场误会,大家一个村子的,就也别多计较了。还有宫家小媳妇儿,明儿个还是来上工啊!这一日五十钱的活计可不好找,可别因为这一场误会就错过了。” 爆丞楠在心中冷笑,暗忖好一只老狐狸,这样连消带打的,倒像这场事都是他们夫妻惹的了? 那个打人的没道歉,一句误会就打发了,还顺便提了明儿个让自家小泵娘去地里,又着重的提了那五十钱,是想要说明自己还是慷慨大方不计前嫌吗? 啧!真要慷慨大方,会等那个泼妇闹成了这样才说话,要真是不计前嫌,就该好好的让那个泼妇过来道歉才是,而不是耍这种花招,把事情轻轻带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可真是感谢村长了。只是……您这好意我们可承受不起,就说这活计吧,说是一日五十钱,但我们今儿个没拿足工钱,拿了几条地瓜,就有人追着让我们赔几斤粮食,那要真的继续做下去拿足了工钱,还不知道得吐出多少来呢!”宫丞楠一脸遗憾的模样,表情毫无破绽,就像他是打从心里觉得万分可惜一般。 村长咬着牙,心中暗忖,当初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病恹恹的外乡人是个嘴里藏着刀的。 他本来都要把讨粮食的事情给抹平了,结果这小子两三句又翻出来,甚至还提起钱没给足、讨地瓜的事儿,这不是拐弯说明了他们家苛刻工人,还随意栽赃人吗?!村长这时候也是快气死了,只是这些不快只能藏在心里,对于村民默默投射过来的视线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但要让他就这么松手却还是有些可惜,不说别的,这家的小媳妇儿可不是普通的力气大,干活速度也快,几乎一个人可以抵两个大男人用,吃食吃得比别人少也不敢说什么,这么好的工人要往哪儿找同样的?她要是真的不做了,家里还有几亩田还没收齐,难不成还要他这把老骨头下田去干活? 老村长想了想,尴尬的笑了笑后说:“这刚刚就说了,也就是一个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了,大家一个村子的人,就不必太计较了吧!” 爆丞楠点点头,满脸的赞同神色,“也是,的确可以不用太计较了,那就请村长把前些日子没齐的工钱都一起给足了吧!也算安了我们夫妻俩的心,我媳妇儿才能够继续干活啊!要不这老悬着一颗心……这干活也没力气,对吧?” 老村长气得牙都要咬出血来了,却不敢说半句不对,只得硬撑着笑,直说等等就把银两给送过来,然后就喊了林春花走人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外乡人可不是个老实的,连他在他面前也讨不了好。 热闹散了,一群人也跟着离开,只剩下宫丞楠和洛蜀葵面面相觑。 洛蜀葵从刚刚宫丞楠开口大战村长和林春花时就已经目瞪口呆,等人都散光了,他的探究眼神转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忍不住绷紧了身子,有些不安的看着他。 “这……锅子里的汤快滚了,我去瞧瞧……”她转身就想逃。 “不用瞧了!兵里的汤还没滚。”下面柴火本来就没放多,细细几根干柴,一会儿就烧完了,哪里能将汤给烧滚?况且比起那一锅喝不饱的菜汤,她居然去田里做活这件事情更值得他关注。 爆丞楠也不让她再逃避,直截了当的问:“你一个小泵娘怎么和大男人们一起去地里做活?再说了刚刚那村长说一日包饭还给五十钱,你钱也没一日拿全,连吃食都被苛扣了也敢一直做下去?”他不是觉得女人不能下地,只是现在这时分是地里的活儿最粗重的时候,要不是忙不过来一般人家哪里会让这样的小泵娘下田去。 “我力气大,身体好,没问题的。”洛蜀葵认真的道,有些不安的偷觑了他一眼才继续说:“还有那五十钱本来就说活计做完了才给全的,吃食……我也是有吃的,拿回家里头的都是我让人赊我的,村口的二林婶子是个好人,从我们住村子里开始就处处帮衬着我们,我才厚着脸皮去……” “停停!”宫丞楠打断了她的话,轻轻的叹了口气,“所以你是说这几天我吃的那些东西几乎都是赊来的?” 洛蜀葵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不过野菜是我自己去挖的,还有我跟二林婶子说了,等我拿到了工钱马上就会还她的。” 爆丞楠看着眼前单纯得有些傻乎乎的小泵娘,除了叹气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所以为了还那些债,你就只能想到去田里干活?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再有力气,难道还能够抵得过一个大男人吗?” 他越说越气,恨不得把她的脑子给剖开看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为了每天那点吃不饱饿不死的东西累得半死,值得吗? 洛蜀葵见他的怒容,也有些慌,“大郎大郎!你别气了,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忍不住大喝道:“什么叫做让我过得好一些?难道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还养不起你一个小泵娘了?” 差一点他又要月兑口而出自己的身分,而也因为这个差一点,让他猛然一惊,倏地背上都冒了一层的冷汗,紧接着一股无以言喻的失落在心底蔓延开来。 是啊!他现在是什么?以前是一国之相不假,但现在……呵!只是一个一直都没看清楚自己身分的蠢货! 亏他还自以为早就接受了借尸还魂这件事情,也以为自己只要能够活下来,养好了身子回到了京城,以后就再也不用愁了。 结果就刚刚那句话就足以打醒他,告诉他现在的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得靠个小泵娘养着的废物,却还有脸问她穿着补了又补的破衣裳怎么不去买新布来裁新衣裳,又气她为什么不找点轻省的活儿,却偏偏要找那些连大男人都不见得能干得下去的活计。 何不食肉糜?他以为不会有人这么蠢,但实际上他却是确确实实的做了一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蠢蛋。 他心里苦涩纠结着,却不知道他刚刚的声声质问也吓着了洛蜀葵,眼泪无法控制的直往下掉。 她哽咽的道:“是我不好,赚不了更多的银钱,只是大郎……之前病成那样,光抓药就几乎把身上的银钱都耗尽了,我也想找别的活计,只是我人笨,手也不灵巧,除了下田,卖自己一点力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赚钱了……”她没说的是,就是田里的活儿,也是她为村长家提了满满两缸水来证明她的确有些力气后才得来的。 爆丞楠看着眼前哭得无比可怜的小泵娘,第一次有心软的感受。 又是无可奈何,又是心软怜惜,足以舌战群雄的宫丞楠第一次有种口才无处发挥的挫败。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女人哭泣,丞相府后院就有一堆女人,哭泣对那些女人而言是争宠夺爱的工具,若第一次看是怜惜,第二次看是有趣,第三次第四次后……就只剩下满满的厌烦了。 “别哭了,你别哭……”宫丞楠翻来覆去就这句话,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洛蜀葵被他一句句哄着,他那无奈无措的神情,让她慢慢的停住了泪水,只是刚刚哭得太急,偶尔还是会有些抽噎。 爆丞楠见她不哭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明白是自己口气太严厉了,却又拉不''卜面子道歉,只得转了话题。 “行了!村长那里我们自然是得罪了,我看那活计你既然接了就先做完,也就这两三天的工夫了,只是你也别傻得又出死力气去帮人家干活,那里一群男人呢! 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泵娘家争先。”见她傻不隆咚的只瞅着他,他不免无奈的问:“听懂了没有?别又犯傻了!都白白让人苛扣了这些天吃食工钱,还因为几条地瓜就差点让人打进家门里了。可要记得点教训。” 洛蜀葵像小鸡啄米一样轻轻的、快速的点着头,又有些迟疑的问:“只是我们还要在这村子里安家落户,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在洛蜀葵心里,村长就是她所见过地位最高的人了,别的她可能不懂,但是也知道在一个村子里要是真得罪了村长,那以后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 爆丞楠没告诉她,自己并不打算一直窝在这小村子里,即使回京之路目前看起来还有些遥远,但也不能窝在这村子里,他们两个今儿已经把这村子里最有权势的人都给得罪了,以后麻烦不断不说,就是想多挣点钱改善生活只怕也是不容易的,一定得搬家。 “行了,别担心那些!”宫丞楠忍不住轻拍了拍她的头,眼中不再有半丝的迷惘,取而代之的全是自信、坚定。“以后这个家就由我来扛起吧!身为一个大男人,要是连一个家都养不好,那我还算是什么男人!” 洛蜀葵点点头,对于他话里到底说了什么全然都没往心里去,只是有些着迷的看着他说完话,远远望着天空的模样,心中小鹿乱撞。 大郎……好像病了一场后,哪里不一样了?单纯的洛蜀葵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样的改变,让她的心似乎变得有些不像自己的了。 连刚刚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忍不住直瞅着他,心中就一个想法,她的大郎怎么那么好看呢? 爆丞楠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看着他花痴了起来,他如今完全接受了现况、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也开始认真的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了。 他就不信了,不就换一个身体而已!凭他的脑子,还不能闯出一片天来! 第3章(1) 在村子里,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够传得人尽皆知,更别说宫丞楠这样一户外乡人,居然直接对上了林家村的村长,不过大半天时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户人家的当家很厉害,就连村长家最泼辣的林春花也讨不了好! 别人怎么想,宫丞楠管不着,他既然想要认真的过日子,在吃过了野菜汤搭配地瓜后,就开始动起脑子,想着自己该怎么才能够月兑离贫苦日子,至少也得让自家的茅草屋变成了土胚屋。 只是找出两个人所有的家当,除了身上盖的那一床都快发硬的被子,还有两套衣物,一些破烂家什还有几枚铜钱外,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幸好最后让他从一个装了牌位和遗物的箱子里找到了几支毛笔和一个砚台加墨条,这些东西应该是这具身体的秀才爹留下来的,原主不读书,却也小心的收着,就连逃难也没丢掉,没想到现在却让他因为这些东西,找到了许多条可以发展的路。 打定了主意,瞧了外头天色近黄昏,他想想自己正好去接自家的小泵娘回家,也顺便看看她到底是做什么活计,如果真的太过艰难,就是这几日大家都喝水度日,他也绝对不让她继续做了。 这么想着,他提了一些煮开的水悠悠哉哉的迈着步子往田里走,林家村的田地几乎都集中在一块儿,他也不用担心找不着,只要顺着村子里牛车的车痕走,大约方向是不会错的。 一来到田里,宫丞楠脸上淡淡的笑容在看见田里那个最明显的存在后,整个人的笑容几乎是僵在了脸上。 如果不是他亲自看见了,他绝对不会相信,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洛蜀葵,居然一肩挑起了扁担不说,那一左一右两边扎扎实实的稻穗,竟比旁边的男人挑得还要多出一倍?! 难道是因为中午的事情,村长特地弄了这些重活让她做?!爆丞楠直接阴暗的想着,眼底也酝酿着怒火。 在田里的洛蜀葵本来是低着头走路,但抬起手擦汗的时候,刚好看见站在了田边的宫丞楠,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像是无视了身上的担子一样,几乎是飞也似的往他的方向跑去。 “大郎、大郎!你怎么来了?可是饿了?再等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亩地里的稻子都给送上牛车我们就能回家了。” 爆丞楠默默无言的看着她微黑小脸上的灿烂笑容,再看看她还没放下担子,忽然觉得这世间大概跟他熟知的不同? 他能够借尸还魂也就罢了,为什么这看起来瘦得跟麻杆儿一样的小泵娘能够挑起两倍重的稻穗,还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飞奔到他面前来? 这算是有点力气而已吗?她根本是奇人异士吧! 只是看着其它人偷偷打量的目光,宫丞楠也不好意思在这里表现得太过意外,而是微笑着提了提手中的瓦罐,“天气热,我帮你送点水来,不过你要不要先把东西给放下?” 洛蜀葵又惊又喜的看着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他说什么,看着那瓦罐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珍奇的宝贝一样。 嘻嘻!这是大郎第一次送给她的东西呢!她绝对舍不得喝,要好好存着才行! 爆丞楠自然不知道自己家的小泵娘傻到什么地步,他光是看着她肩上的担子,就感到无力,但他神色不变,淡淡说着,“去吧!我在这等着,你把活儿都弄好了我们就回家去。” 回家这两个字宫丞楠自己说出口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暖暖的东西从心底蔓延开来。 是啊!是回家!那栋草屋不再只是一间可以睡觉的屋子,而是一个能令人心暖的地方,即使现在他们所谓的家,还正四处漏着风。 洛蜀葵不明白他心里那点感受,只想着自己可不能让大郎多等了,蹦蹦跳跳的将肩上还有田里一大捆的稻子,直接抱起来扛上肩头,在周遭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下,直接几个跨步,就将那一大捆的稻子给丢上牛车。 砰的一声,吓了大伙一跳,她却像是半点都不在意,只脚步轻快的跑到宫丞楠的面前,眨着一双大眼,活像是等着讨赏的小狈。 爆丞楠扫了一眼周遭的人全吃惊得把眼瞪得比铜铃大的看着洛蜀葵,心中莫名的有种自豪感。 一群大男人还比不上一个小泵娘,哼!是该好好的惊讶一下!爆丞楠自己遗忘了就他自己也没办法这般“举重若轻”。 “走了!回家去!”他挺着胸,自得的带着自家的神力小泵娘往家里走。 有他的脑子加上她这一身力气,夫妻一条心,何尝日子会不好过呢?他想着,觉得未来很有希望。 “走咧!”洛蜀葵心里也是雀跃的,连自家的方言都忍不住蹦了出来,即使穿着一身的破衣裳,穿着破草鞋,心里也一点头不觉得苦,只觉得能够这样跟在大郎的身边,那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爆丞楠本走在前头,但回头看小泵娘在后头蹦蹦跳跳的,不禁无奈的停下了脚步,手朝她伸了过去。“好好走路!饼来,我带着你。” 洛蜀葵傻愣愣的把手伸了出去,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双粗厚干燥的手给轻轻握住,她才忍不住红了脸,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淡淡一笑,“行了!回家吧!” “嗯。”洛蜀葵看着他让夕阳映衬得又俊朗了几分的脸庞,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忽然有种觉得如果可以,她好希望这条路能够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小夫妻两个走得潇洒,后头一些村民怔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过了许久后才终于有人憋出了一句话来。 “这……谁来跟那外乡人说说,他那衣裳背后都破了好一个大洞了……他媳妇儿刚刚丢稻子的时候,那衣裳也撕了口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怎么就都没发现……” 不提宫丞楠和洛蜀葵两个人回到家之后,怎么发现了彼此衣裳上的破洞,总之又过了几天,田里的活计都做完了,村长家也老实的把工钱结了,宫丞楠就跟洛蜀葵说自己打算要进城里找差事。 洛蜀葵心里自然是有些胆怯的,迟疑的说:“大郎,村子里还有些空地,我们手上银钱还有一点,要不我们就要了村子里的一些荒地,花钱买一些种子,把地开垦出来,等收成了我们再卖点粮食,那我们也算是在村子里扎下了根,也不用非得要进城里去找活吧?” 爆丞楠不是很明白洛蜀葵对于城里人的崇敬还有害怕,只摇了摇头,说出事实,“我们手上的银钱不多,又要还债,又要买种子的话,那接下来我们又要怎么过日子?从我们把地开荒,到卖粮食的时候又得等上多久?难不成接下来还要让你继续去干粗活吗?我说了以后是我来养家,就算你的力气再大,我也不能就忘了一个男人的责任。” “可是我……”洛蜀葵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些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大郎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如果是逃难之前的大郎,想来只会认同她的意见,但是如今的大郎,看起来就像是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而且不会更改。 她的不安或许就来自于这种自信,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某种看不见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即使他现在和她一样,穿着破旧的衣裳,吃着粗糙的食物,他依然不曾弯了背脊,看起来依然自信。这样的他,的看得上她吗? 现在在村子里都如此了,她不敢去想,若是真的进了城里找活后,见着了城里的繁华和打扮出挑的城里姑娘,他是不是还能记着她? 女儿心的不安又怎么能够说得出口,尤其在他的理由那么充分,只是想让两个人都过得更好的前提下? 嘴里微微有点苦涩,洛蜀葵最后还是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摇了摇头,“没什么! 大郎如此能干,肯定比我想得明白。” 爆丞楠没有发现身边小泵娘复杂的心思,点点头,也没多问,而是径自说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这几日我进城里问过了,这次水灾,鄢水周遭许多地方都遭了灾难,原本在城里的文书小吏大多都被先被调走了,衙门还有许多大铺子现在都正缺着人,尤其是识字的。我也问过了,试做的时候就包吃住,如果不包住的话,一个月也能有半吊钱,等成了熟手,一个月至少也能有二两银子,其它的添头就另外算。” “二两银子?还有添头?”洛蜀葵忍不住惊呼了。 村长这儿是因为急着收成,才开了一日五十钱的价码,一日也才包了一餐而已,没想到城里一个伙计一个月就能拿上二两银子?那就几乎是一千九百多个铜钱了。” “是啊!这也是因为城里现在缺人缺得紧了,才有这样的价码。”宫丞楠也觉得幸运,林家村这一带虽也是在南方,但却不如郎水还有灵水几个大城一样文风荟萃,否则哪里还能够轮得到他来抢这个活。 以前他吃一顿饭,或是给下人的打赏,有时候就不只二两银子了,只是到了如今这般境况,二两银子竟是目前他能够找到最好的。 爆丞楠不让自己再比较现在和过去,那些只是无用功罢了,所以只出神了一瞬间,很快的他就又将注意力放到身边的洛蜀葵身上。 “等领了银子,还了债,你就去城里多扯几块布回来做衣裳,你年纪还轻,就该穿得娇女敕些,还有就别再忙农活,让这肤色白回来,也要多吃点,把身子给养胖些,我记得你都已经十六了,还这样瘦怎么行。” 他一连说了许多,让洛蜀葵听得头昏脑胀的,只能不断的点头附和,最后答应了一堆古怪的提议。 直到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准备要睡觉了,洛蜀葵才发现,大郎提的那些怎么好像都是想要让她变好看些的建议? 她扯着被子偷偷的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有些郁闷。 “有那么糟啊?我觉得还挺好的啊……”洛蜀葵失落的低喃着。 爆丞楠不懂女儿心的纠结,睡得深沉而满足,而一想到宫丞楠可能是不满意她的外表才吩咐那么多事,就是身体累极了,洛蜀葵也闷得睡不着觉了。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就只想着一个问题—— 她如果像大郎说的那样好好的将自己打理一番后,大郎会有一点点喜欢上她吗? 平淡的日子过得很快,宫丞楠说出口的事,通常表示他有十足把握,事情就是会按照他所说的进行,而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即使有意外,也只是会往更好的方向走,而不是更糟。 所以在林家村里那些原以为在结束了村长家的活计后,会看见两个外姓人狼狈样子的人,全都在一个多月后,被一辆载着穿着光鲜的两人往城里去的马车给吓得掉了下巴。 只不过不管村子里的人是怎么想,宫丞楠现在的好心情却是不受影响的。 坐在马车上,看着换了一身好衣裳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小泵娘,他忽然有些手痒,揉了揉她的发,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买给她的两个毛茸茸雪球珠花,小心的给她替在了发馨上。 洛蜀葵想要伸手去模模头发上的东西,又怕弄乱了头发,只能红着脸,结巴的问:“头发没乱吧?头上又弄了什么?怎么感觉头上有东西在晃呢?” 洛蜀葵打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穿这样好的新衣裳,还把头发给梳得这么整齐好看,也就对于发型更加的看重,就怕弄乱了好不容易才梳好的发髻。 “很好看。”宫丞楠别有深意的望着她笑道。 他是真没想过,这个小泵娘好好的养上了一个多月后,肤色白了些,头发也从偏黄干燥养得柔顺乌黑了些后,看起来居然整个人大不相同了。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搭上粉女敕的唇色,就是不笑,也有几分娇媚,虽说身子还是瘦得很,但是比起之前像是一根会走动的柴火那是好多了,更不用说好好的换了套衣裳后,根本就是从乞丐翻身成了清秀的小家碧玉,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让他再也不能把她当成一个小泵娘一样看待。 这也让他这几日晚上过得有点痛苦。 他之前养了那些美人可不是摆好看的,而现在一个小美人挂着他妻子的名分躺在他身边睡着,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对他来说着实是一种折磨。 不是他不好意思下手,而是之前他是有点以养妹妹的心态在照顾着她,即使他一直没忘了两人有夫妻身分,但是又没成亲拜堂,原主才刚把她买回来两人就急着逃难去了,到如今他们都还清白得很。 结果拖到了现在,他想出手,却总觉得心中有一个疙瘩了。 或许是因为她在他的心里和以前那些女人从来都不一样吧!他很清楚,如果是以前的那些女人,与其说是看上了他,还不如说是看重他的身家、他的皮相,如果他不是一国之相,那些女人还会勾心斗角的争夺他的宠爱? 呵!答案残酷得连他自己都不想去想,但是……她却不一样。 就凭着他将她从人牙子那里买来,没为她做什么,但在他病重的时候,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扔下他一走了之,甚至还去做重活来养着他,他就知道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这也是他不想这么草率的对待她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第3章(2) 他眼里的深意,让洛蜀葵一对上他的眼,忍不住心就错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去,淡淡的粉晕一路从脸蔓延锁骨那一片,脸上的肤色还有些黑看不大明显,但颈子到抹胸上那一大片却清晰可见。 “看……看什么呢?”她的声音甜得像是搀了糖一样。 他含着笑,对于她羞涩的反应觉得颇有趣,忍不住将一手抵在她脑后的马车壁上,一手轻搭着她的肩,若有似无的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边,声音微微压低了许,像是醇酒般让人沉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我就看看……你的耳朵好像没打耳洞?这样我买的金耳坠就不能戴上了。” 她整个人几乎被他搂在怀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让她脸色又更红了些,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我……是有的,只是一直忙着忘了,所以有些收了口……” “噢?是这样?” 他轻笑,搭在她右肩的手抬起,抚着她的耳垂,轻轻的揉了揉,让她宛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身体弹了下,头也撞在后头的车壁上。 “大大大大……大郎?”洛蜀葵又惊又慌的望着他,一双桃花眼像是染了一层水雾,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副单纯的不知世事的模样,宫丞楠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唉!小泵娘果然还小啊!还得多养养才行…… 爆丞楠倒从没想过要把人给放在一边供着,甚至是因为两人没有夫妻之实就将人重新嫁出去,更别提他打从她无怨无悔的照料着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死也不会放手的。 或许是因为在丞相府里,自己从来都只像是一个看客,所以即使身边一直没有缺过人,却从来都没有种平淡却温暖幸福的感觉。 她明明在外头干活却总记得回家来给他弄口热饭吃,就算是自己饿着也宁可把最后的那一口留给他。 在她心里,他永远比她自己还要来得重要,而他甚至不需要有万贯家财,也不需要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在她的心里,他就只是她的大郎,是身为她丈夫的大郎。 这份心意,他不想辜负。 “怎么了?”他揉着那可爱的耳垂玩弄,这个从没沾过女人身子的身体一下子就有了无法克制的,手也不自觉的往下探去。 纤细的脖颈,一片光滑的前胸,还有若隐若现的一条浅浅沟壑,让他有些压抑不住的低下头,唇没有落在她同样娇女敕的唇上,而是直接咬在她绷紧的颈项上。 她感觉脖子一痛不禁发出一声低吟,让他抬起头,压在她脑后的手将她往他的方向一压,这次他的唇没有再错过她让人犯罪的唇瓣,吞下她无法控制的娇吟声。 马车哒哒的踩在入城的石路上,然后缓缓的停在一间小宅子里,那是宫丞楠暂时租赁的住处。 他先跳下车来,然后掀开车帘,牵着洛蜀葵的手下车,看着她脸上一片嫣红,尤其是那红肿的嘴唇和颈项上的红痕,他就忍不住得意的笑着。 洛蜀葵被刚刚的深吻弄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下了车后脑子都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谁知一转过眼就看到他笑得得意,又是羞又是恼,轻跺了跺脚,双手捣着脸就要躲进屋子里去。 他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出声,拿了洛蜀葵放在车上的行李,打发了雇来的马车,便追了进去。 “大郎……你……怎么变得忒坏了!”她那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就连这声抱怨听起来也像是娇嗔。 爆丞楠见着她娇俏的模样,感觉她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还要让他惊艳。 “傻姑娘,光想着我坏,就不来好好看看我们的新屋子了?”宫丞楠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坏”,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洛蜀葵睨了他一眼,心思也真的被转到屋子上头。 这栋赁来的屋子并不大,一厅一房,边上还有一个灶房,小小的院子里虽然也有口井,但是方方正正的空间,从屋子里头能看到屋外。 这间在宫丞楠眼里顶多就是给丫头们住的屋子,如却是他能够找到的最好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他也不打算在这里住得长久,只是看中了它的位置,还有看起来还算新的房舍。 起码不会像之前林家村里的那间草屋子一样,天一凉下来四处漏风,还带着一股受潮的霉味了。 只是这栋在他眼里连最低水平都不到的屋子,他没把握她也会喜欢,所以话才刚说出口,他就仔细的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小表情。 洛蜀葵先是好奇的四处看了看,然后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是遮掩不住,到最后甚至兴奋的拉着他的手直追问,“这真的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就我们吗?” “是啊!除了我们还有谁呢!”宫丞楠看着她欢喜的小脸,忍不住又打趣她,“就是要有孩子,那也得等……这里再长大一些再说了。”他无赖的轻拍了下她的臀,看着她惊吓跳了起来,忍不住炳哈大笑出声。 “可恶!大郎你……真的变坏了!”她红着脸忍不住嚷嚷道。 他以前就是这样的吗?要不然怎么会突然……突然就模了她那里?还说她要长大一些才能够生孩子?! 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洛蜀葵分不清楚,整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直接拿了地上一小谤树枝朝他丢了过去。 爆丞楠闪了下,然后就见到那根树枝居然插进了他身后的墙里,他的冷汗瞬间飙了出来,差点打湿了衣裳。 这墙……他怕不坚固,还特地让人用三合土抹了一次的,结果居然这么简单就被一根小树枝给扎进去了?! 洛蜀葵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吐了吐舌,“大郎,抱歉了,我刚刚忘记放轻力道了,下回不会了!” 爆丞楠苦笑着摇摇头,自己还真的是忘了,这个傻姑娘看起来娇弱,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女力士啊! 幸亏刚刚她不想反抗他的索吻,要不然他说不定会被直接打到马车外,直接贴在地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冷汗流得更急了,只是看着小泵娘求饶的神情,他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没关系!是这墙不够厚,我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觉得自己以前若是脸皮厚得像城墙,现在大约是城墙外面再包一层铜墙铁壁! “不会的,这屋子已经不错了!”洛蜀葵模模鼻子,想起以前还没被家人卖掉的时候住的老家,“以前老家的墙才是薄呢,说是两层的土砖墙,结果我晚上翻个身不小心脚踹了下,那墙就塌了一半。” 土墙塌了一半?就一脚?!爆丞楠震惊得无法反应。 明明就是个可爱的小泵娘,结果一推墙就能倒一半,那他们以后要住的屋子该要怎么盖才好呢?!难不成真的要用铜墙铁壁? 爆丞楠继续苦笑,然后轻拍了拍她仰望着他的纯真脸颊,只觉得自己养家的任务任重而道远啊! “楠子,要往郎水的货弄好了没?点准了吗?”一个大嗓门在屋子里吼着,紧接着一个高壮得一点也不像南方人的粗犷汉子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 爆丞楠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的仔细确认,一点也不受那大嗓门的影响。 好不容易把东西点清了,他看着伙计把东西一批批的送上车,才回头道:“都已经好了,这一批车顺利到了就没问题了。” 周光华替自己倒了杯茶水,看着他递过来的账册,满意的点点头,“我就是问问,你在我这儿待着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 之前南方一场大水,把外出的账房伙计一群人都给冲走了,那时候又正急着要出货,他整日忙着当伙计又要当老板,急得火烧眉毛,结果就遇上了宫丞楠主动来应征账房的位置。 他们这个茶城,说是一个城,但其实四周都是农家,就是城里也没几个读书人,就连认字的都少。 那时候他本来没打算一次就能找到账房,就想着找一个伙计先帮着分摊他的工作就行,结果没想到宫丞楠来不到三天就崭露了本事,光那张嘴就帮他拉了不少单生意,就是账册随手翻翻也能算得明明白白,让他马上就把他的工钱从二两升成三两,就希望他千万别跑,最好还能帮他多带几个伙计,省得他自己忙得跟狗一样。 幸好有他,要不然他现在哪还能坐在这里悠哉的喝茶啊! 爆丞楠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伙计都散了,店铺里只剩下两个人时,他才拿出了刚收没多久的信。 “东家,这是之前郎水、灵水那儿的一些消息,我们上回出的那批货,几乎都以两倍价钱给卖了出去,而且还有不少人问还有没有货,问我们什么时候再送些货过去。” 周光华挑了挑眉,脸上满是喜色,本想接过信来看看,结果又想起自己的软肋,也就是看字只能看懂些简单的,那要是长长一封信,极有可能十个字里只看明白了两个,剩下三个用猜的,最后五个只能相见不相识了。 “这信你看过就成,只是既然那生意好做,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他比了一个出货的手势。 爆丞楠没点头,“这生意恐怕做不久,之前是我们茶城靠得近,又刚巧东家以前存了一批木材和石料,所以才能在其它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大赚一笔,想来我们收到信时,其它商人也已连络了能够连络的人,把木材石材送过去了。” 周光华本来就不大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要不也不会做了生意好些年,也就是在茶城周遭赚点小钱了。 上回听了宫丞楠的话,将那些存货一次性的往郎水灵水那里倒卖,也只是被宫丞楠说动,就想赌这么一次,却没想到还真的有所斩获,也让他想着是不是还能趁这个时候,多捞点本回来,没想到宫丞楠反对了。 “要我说,郎水灵水这两处这次受灾最重,大户人家也多,现在是急着把家园重新建起,各地商贾自然会争先恐后的去做买卖,但等我们筹了货再往那里送,别人的货也到了,届时自然也没什么赚头,所以买卖我们要做货却是要换一换了。” “换什么?”周光华连怀疑都没有就直接问道。 爆丞楠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卖药材!” 他经手过的灾患奏折不知道有多少,大的小的灾难,要重建之时总免不了要钱要粮,要能盖房子的材料,要地要药材。 从他重新睁开眼到现在,离那场大水也过了两三个月,而根据他打听的消息,当初光退水就耗了大半个月,紧接着重整,清查人口,还有预防时疫,甚至像各城调粮,就又花了将近快两个月,到了现在,朝廷原本能够调动的物资几乎都要用尽了,而这时候就是像他们这样的铺子赚一手的好机会。 第一次送的那批建房材料,主要是卖给大户人家的,所以那价钱他也毫不客气的直接就往上翻两倍,但是药材,这却不能抬价,所以抢的就是一个时间,而正好茶城离郎水灵水并不远,水路陆路也不受洪水影响都能走,加上茶城周遭不只产茶也有不少的药材,可以说是做这次生意最好的基础。 周光华听他说了利弊,又听到这次若做得好了,不只名声有了,就是银两也能赚上一笔,哪里还有不肯的,直接抚掌大笑。“行!就照你说的做!”周光华手豪迈的往他肩上拍了拍,“行啊!这次要真成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到时候别说是你的工钱再往上升,就是吃红也是少不了你的!” 爆丞楠不傲不喜,脸上还是那样淡然的微笑,“那就多谢东家了。” 周光华满意他的稳重自持,急急忙忙的往外去跑货源去了,只是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身材挺拔、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心中委实有些可惜。 可惜啊!他要是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儿,这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选啊!唉,也不知道这优秀的年轻人最后能有什么样的成就。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没这个能耐把人长久留下来。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只希望自己绝对不要在哪一天跟这个年轻人对上。 第4章(1) 收购药材的事情周光华自己忙碌去了,宫丞楠写好了账册,也没其它事忙,索性把铺子交给了自己带的小伙计,然后自己就提前回了家,想着跟小泵娘一起吃个午饭也不错。 这阵子老是忙,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好好的陪小泵娘吃点东西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人吃饭没胃口,这些日子看起来又瘦了点。 今儿个陪着她一起吃,得要好好的看着她多吃几口才行。 他一路上一直想着最后一次和洛蜀葵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那道烧鹅,连想都没想,脚一弯就往烧鹅店里去买了大半只,然后才拎着油纸包,满意的回了家。 只是回了家,才刚到门外,见左右邻居全都有起灶做饭,就自己家里没有,他边疑惑着难道今儿个没热饭,边推了门进屋,结果就瞧见了让他差点气晕的画面。 厅里的桌子上,就摆着一大碗水还有一个窝窝头,还是那种连半点白面都没搀的,而洛蜀葵那个傻姑娘,就咬一口窝窝头,又搭上一大口水,边吃边喝,大约是打算用那碗水让自己混了个饱。 “洛蜀葵!”他咬着牙大吼。 洛蜀葵正咬着最后一口窝窝头,结果一听他这一声吼,就梗在了喉咙里,如果旁边没有一大碗的水,让她连忙咽了下去,只怕她大概就要成为吃窝窝头噎死的笨蛋了。 “大……大郎?!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吃过了没有?”洛蜀葵有些心虚的问着,边说还边起身想挡住桌上的水碗,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爆丞楠冷着脸走了过去,看着桌上只剩下些屑屑的碗,加上已经喝了大半碗的水,语气不佳的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中午就只吃这些东西?” 洛蜀葵心有点虚,眼神也跟着飘向旁边,“没什么……就是今儿个没什么胃口,所以……” 没胃口?他冷笑。 他要是会信了这句话,那他的脑子就只是拿来看的了。 她是什么性子他难道会不知道吗?她要是没说谎,那她心虚什么?更何况要真的没胃口,还会喝了大半碗的水? “没胃口?洛蜀葵,现在老实说了,我还不会那么的生气,是不是银两不够花了?要不然怎么中午就吃这种窝窝头配着一大碗水?”想起她最近日渐消瘦,他忍不住就暗生怒火。 也不知道她瞒着他这样做已经多久了,她到底是在节省些什么,非得要把日子过得这么苦哈哈的才开心? 洛蜀葵本来就不擅长说谎,被他这么一逼问,眼眶也有些红了,嗫嚅道:“我就是想省点银两,我一个人在家又没怎么干活,也不用吃那么多,我想着你每天早出晚归的,我要是能够多省下一口,你就能够吃好一些。” 爆丞楠没想到洛蜀葵居然这么傻,原本满腔的怒火都只剩下无奈。 “你啊你……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我赚钱就是要让我们两个人都过上好日子的,结果你现在却要省这一点钱来让我过得好,我缺那一口吃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只让我觉得内疚,觉得我还是没能够让你过上好日子?”他直直的盯着她说话,看着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一直低着头,他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气。 而他也想起之前曾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去买些布回来做些新衣裳,要不然直接买裁好的衣裳也行,结果这些日子来看来看去除了之前进城穿过的那一身新的,其它时候,她穿的还是粗棉布衣裳。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衣裳呢?!别告诉我,你将我给你买衣裳的钱也省下来帮我买了?” 洛蜀葵羞愧的点点头,“就……就多做了两身,可是大郎你平日在外头辛苦,衣裳本就该多做几套,我就是在屋子里而已,哪里需要穿那些好衣裳……” 她话还没说完,宫丞楠就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我知道了!我早该知道这些事情就不该让你自己作主,走吧!” 他将手上的烧鹅往桌上一丢,直接拉了人就往屋外走。 “去哪儿?!”洛蜀葵有些茫然的问。 “上馆子吃饭,去买几身你的新衣裳!”官丞楠淡然回道,只有那急促的脚步说明了他的心实际上一点都不平静。 “什么?!”洛蜀葵一手抓着门板,坚决不再往前踏出一步,“不!我已经吃窝窝头吃饱了,我不去!还有衣裳我也够穿的,不用再做新的,我……” 爆丞楠回头瞪了她一眼,咬着牙道:“闭嘴!你再说……”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就是吃饱了?!你吃饱了肚子还会饿到叫出声?”他真的很不想这样挖苦她,但是听听她说的那些话,怎么让人不生气?! 洛蜀葵也觉得自己的肚子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但是身为一个因为家里贫穷被卖掉过的姑娘,她还是坚决认为,自己不需要吃多余的东西,也不需要穿什么新衣裳。 “走!” “不走!”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拔河,也幸好这时候四周的邻居都在屋子里吃饭,没人看见,要不相信很快就会成为这别人茶余饭后的好话题。 两人的角力到了最后,因为洛蜀葵太过用力而不小心捏碎了门板,在一时惊愕下被宫丞楠拉着跑了。 洛蜀葵不满的咕哝,“等等!回去把门栓紧啊!” “门板都已经被你捏坏了还栓什么栓?!别再嘟着一张嘴了,好好的吃饭去。” 爆丞楠没好气的弹了她额头一下,然后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有任何往回跑的机会。 “我……我真的不用吃饭买新衣裳!”洛蜀葵再次认真的陈述。“我不饿的,真的!” 爆丞楠连理都不理她,拖着她进了饭馆,直接点了一桌的菜,店小二很快就送上了菜,他对着她勾起一抹冷笑。 “小骗子,你今天再说什么我都不信了,这一桌菜看你能够吃多少就吃多少,要是吃不完我就叫人全倒了!你就看看到时候你心不心疼那些钱!” 对付脑袋一根筋的人,宫丞楠知道什么废话也不需要多说,直接做就对了。 洛蜀葵无言了,也闹起了小脾气,一双桃花眼委屈的瞪着他,不信他真能做出这样浪费的事来。 “你要是不吃,等下菜一冷了我就让人倒了换新的。”宫丞楠轻啜了口茶,悠哉的威胁着。 洛蜀葵倒是想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是当第一道菜冷了,宫丞楠真的毫不犹豫的让人把菜给扔了后,她就再也坚持不了,抓起筷子和碗,开始吃菜扒饭,连委屈的表情都摆不了了。 委屈、原则是什么?这可是白米饭和一桌的好菜,可不能被浪费了,要不然她得心疼死。 这一日,宫丞楠获得了全面的胜利,还逼了洛蜀葵答应了许多条约,包括不能随便不吃饭只喝水,不能再不做新衣裳,只穿着粗布衣等等,让洛蜀葵气得直到夜里躺上了床,都还不愿意和他说话。 爆丞楠梳洗后上了床,看着已经卷了被子窝在床里头的小泵娘,轻叹了口气后,便躺了下来,侧过身将她连着被子抱进怀里。 “你可知道,看着你只吃着那样刮着嗓子的窝窝头配着一碗水混个饱,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你恼我,但你可曾想过,今儿个如果这样做的是我,如果我省了那一口饭就只为了让你多吃一口,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更别说……见到你捧了一碗水慢慢喝的样子,让我想起还住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半夜起身喝水的样子,一开始我只是想着你渴了,可多看几次就知道你是饿了喝水骗自己,只为了把食物都让给我……你知道那时候我怎么想吗?” 爆丞楠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缥缈。 洛蜀葵没想过他说的那些,也没料到住在村子里时她老是说自己吃饱了,但半夜总起来喝水骗肚子的事情他也都知道,她转过身来,嘴张了几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那时候就想着,等赚了银两,可再也不能让你吃不饱了。”宫丞楠温柔的浅笑,轻抚着她的脸颊,“我的小泵娘可是要白白胖胖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是少了我一口吃的,也不能再让她少了一口吃的。” “大郎……我……我不是存心饿着自己的,我就是怕我吃多了,你会不要我。”她有些哽咽的道,“我被卖的时候,我爹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大囡,家里实在养不起你了,要养活你一个人,家里其它的孩子就吃不饱活不了,爹也是不得已,只能卖了你啊!’打那时候起,到被大郎你给买了,我都不敢再吃多,就怕哪一日,你也因为我吃多了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爆丞楠没想到她心里居然有这样的恐惧,只能紧紧的抱着她,然后轻拍着她的背脊,哄孩子似的说:“别哭了!大郎是你的夫君,夫君是做什么用的?就是要让我的傻姑娘吃好穿好,再也不用担心啊!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就是吃得多又怎么了?我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不会被你吃垮的,还是你不信我的话?” “我信。”她抽抽噎噎的点头回答,水亮的眸子布满忧愁的望着他,“可是我真的吃得多啊!巴掌大的馒头,我一个人可以吃上七八个,大碗饭也要吃上五六碗才会饱……”她说着自己的食量忍不住又担起心来。“这样……也没问题吗?” 其实宫丞楠听着那数量,也瞬间有点懵了,但是想到她食量这么大,却为了他宁可半夜起来喝水,也不愿让他少吃一口,他心中的感动就瞬间打飞了那些犹豫。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宫丞楠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你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只要别吃不饱,也别吃撑了,我什么话都不会说。” 洛蜀葵被他一连串的保证给安了心,似乎去了心病,一下子就沉沉入睡,只剩下宫丞楠看着窗外的月娘无奈轻叹。 他的小泵娘啊……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他无奈的低头看着自己有了反应的身体,最后只能狠狠的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来安慰自己。 第4章(2) 爆丞楠既然答应自家的小泵娘吃饱穿暖,自然也打算盯着她不让她再做出吃一个窝窝头喝了大半碗水的事,就干脆一日两餐都陪着她一起吃。 只是,几日过去他才知道洛蜀葵的爹卖她……是真无奈啊! 她说自己一顿要吃五六碗饭,还是客气的,如果要吃饱,还要加上两大碗菜再加上一碗汤,另外就是馒头,巴掌大的馒头能吃七八个,但那是扎扎实实的老面馒头,而且是男人的巴掌大,一个几乎快要有她的脸大了。 几天下来,他赫然发现家里的银子飞快的消失中,不过大半个月,一日两餐照吃,他手里的银子就剩得不多了。 如果要让洛蜀葵继续这样放心的吃,做账房月钱是绝对不够的,即使药材买卖让他拿了五十两的分红。 趁着手上还有一些余钱,宫丞楠决定想些其它生财的法子,要不只怕到时候他是真的要养不起家了。 这夜,他拿着一本闲书看着,脑筋则是动得飞快,正琢磨着该怎么才能够开辟新财源的时候,就见着她拿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手指沾了水在桌上比划的,忍不住就放下了书,开口问话。 “这是在做什么?写字?” 洛蜀葵本来就是见他正忙着看书才偷偷做这事的,结果没想到才一会儿,就被抓包了,低着头有些羞涩的道:“就是看那字好看,想偷偷比划比划……” 他们这屋子里除了他手上的书外,哪里看得见可以让她学的字?她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拿起了书在她眼前摊开,“这字哪里好看了?就我看来也就是尚可罢了,你真要学写字,怎么不来问我?” 洛蜀葵连忙挥着手,摇着头,“怎么能呢?大郎可是要做大事情的!上回去铺子里,周东家可是说了大郎前程远大,不是这小地方留得住的,我就是睁眼瞎见着好的想比划两下而已,哪能让大郎花费时间来教我。” 周光华这么说宫丞楠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出主意帮他赚了两笔大单还有不少小单了,只是没想到自家小泵娘常常对他说的话产生质疑,对于外人说的话倒是深信不疑。 不得不说,他是有点吃醋了。 难道周光华长得比较值得信赖?! “那人是有几分眼光,只不过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捧着别的男人……就不怕我喝醋了?”宫丞楠眼神带着点威胁望着她,要是她一说错了话……哼哼!到时候自然有法子来教训她。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周东家说得挺对!我家大郎就是前程远大,本来就不会只窝在这小地方,只是说识字,我都这年纪了,又不是小娃儿,学写字也记不起来了,又何必劳动大郎你呢,我就当是看了个新的花样,照着仿了几笔而已,也不用浪费笔墨。” 其实洛蜀葵也是有一点没说实话,小时候村里的孩子哪一个不希望能够读点书,谁都知道若是识得几个字,那以后就算不说能有什么大出息,当学徒也比别人多了几分优势,姑娘家读了一点书,未来也能够被婆家高看一眼,只是读书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更别说洛蜀葵家里早就穷得响叮当,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能多想其它的?! 爆丞楠打小失了生母,但继母也不敢不让他读书,后来当了皇子伴读,教他的都是当今的大儒,也不觉得读书的机会有多珍贵,现在知道自家小泵娘想学,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还是浪费,反而升起了好为人师的心来。 “胡说!就学几笔简单的字,哪有什么浪费了?”宫丞楠这么说着,就拿了自己后来买的文房四宝,在桌子上铺了纸,让洛蜀葵坐好、握住笔,自个儿站到后头,仔仔细细的打算开始教学。 洛蜀葵从来没有拿过笔,一开始握着那圆滚滚的笔杆,明明要固定的是手腕,却整个人全身都僵了,宫丞楠站在她身后擅着她,调整她握笔的姿势时,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别紧张,我就在后头看着你的动作呢!”宫丞楠一手压着纸,然后一手包着她执笔的手,沾了墨汁,提笔就要往白色的粗纸上写去。 “提笔……点,压……走横……然后起再慢慢收笔。” 只写了一划,洛蜀葵却觉得自己好像写了好几张大字一样,眼睛微微发亮的看着自己写的第一个字,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爆丞楠看着她笑得傻乎乎的,禁不住也跟着一起笑,“这是一,然后我们学接下来几个数字。” 一个耐心的教,一个认真的学,不知不觉间,夜都深了,粗纸也写了一堆,两人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还是第一次学写字的洛蜀葵说自己的手酸了,他才有些可惜的停了下来。 “那今天就这样吧,明儿个我们继续。”宫丞楠看着有些累的靠在他胸前的洛蜀葵,忽然想起许久以前,相府里的那些女人也争着要做红袖添香的举动,只是那时候的他总觉得那些女人蠢笨无比,就是教了也不懂,加上那些女人长年的勾心斗角,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未曾遇到真正懂他的人。 只到今晚,他才知道往日他真是错得离谱。 这世界上哪里是聪明人就一定得搭上聪明人,或者该说知心人就一定得是聪明人? 就比如今夜,明明她大字不识一个,但是这样一笔一划的教着她,他心中竟也是温柔缱绻,只恨不得这样的时光能够再更长久一些才好。 新手学写字,提着笔不过一个时辰就觉得手酸得快不像自己的,洛蜀葵一开始还觉得他在身后有些尴尬,甚至让人脸红心跳,等写了半个时辰后,她却再也没心情去想那些了,只想赶紧收了东西,回床上睡觉。 爆丞楠看着她累得半眯着眼的模样,已经养得有些白皙的肌肤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出几分妩媚,一头长发披散在他的胸前,淡淡的发香就这样若有似无的勾引着他。 她身上只穿着抹胸和一件白色窄袖中衣加裙子,轻薄的让他透着光就能看见里头的春光,尤其是衣交领处,红色抹胸若隐若现,之前浅浅的沟壑,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凹痕,让他忍不住低下头,贴她的耳边哑声低喃。 “我写上一阕词,等等你念给我听可好?” “嗯啊!”洛蜀葵从来没拒绝过他,加上有些累了,微带着鼻音应了。 他抬起手,笔沾了墨,很快的就在粗纸上,用簪花小楷加了点行书风格写下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缸,却道你但先睡。 他写完一句句的念给她听,她软糯的嗓音有些慵懒的吟着,却感觉奇怪,尤其是最后一句,怎么都觉得奇怪。 “大郎,这词……也好笑呢!就这样说了一句让你先睡,也能够成词?”洛蜀葵咯咯笑出声,轻靠在他胸前,只觉得有些晕陶陶。 他身上的气味和温度,在这略带凉意的夜里,总会让她忘记了女儿家的矜持,自然的往他身上靠去。 爆丞楠颇有深意的对她笑了笑,“是啊!是有些好笑,不过大俗即大雅,这词也是没有些意思的,至少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符合什么心境?这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人去睡觉喧?”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她发现自己的中衣忽然半滑落,他温热的唇舌徐徐的抚过她的肩膀,惹得她一阵阵的颤栗。 “大郎……”她抬起脸,整个人几乎要弓起身子来,想闪躲却无力闪躲。 他慢慢的吻着她的肩膀,然后唇在她的颈边还有耳下流连,低沉的嗓音缓缓的解释着这首词的意思。 “这是说一个初嫁的小妻子,还没学会跟丈夫示爱,然后丈夫要为她月兑衣,她羞涩的说别帮了,你先去睡吧……你说,我是该这样问呢?还是你也要学着那小泵娘赶我去睡?” 随着她越来越美,他是有些忍不下去了,恰巧今日气氛亲密,让他忍不住藉由一首词来作试探。 只是说是试探,他却不断的用手和唇舌撩拨着她,让她不过一会儿,就几乎瘫软在他怀中,只能轻吟着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是要反过来的,那就由为夫我伺候你先睡吧!”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桌上的粗纸被两人的衣裳勾落,散落,宛如一地飞花。 她脸色艳红的偏过头去,中衣随着两人的步伐落在道上,就连抹胸也落在了床前的脚踏上。 烛火映春色,床帘偶尔被一双藉臂轻扯,随着一声声的重喘娇吟,散落的月光映出一室春色。 夜正深,月儿也躲在了云后,待人间云雨过后。 第5章(1) 第二日一大早,周光华到了铺子,有些意外的看到宫丞楠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周光华也是有妻室的人,光看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怎么?这可是昨日春风得意了?” 爆丞楠不爱对别人谈论这等私事,也没说是或不是,只是抽了最新送来的账册说了起来,周光华也不是傻的,也不再说笑,而是顺着他的话说起生意。 两个人谈了一个多时辰,宫丞楠忽然开口说:“东家,我就做到这月。” 周光华不感意外,对于宫丞楠这样的人才,他早知他随时会离开了,只是毕竟还是有些可惜。 他轻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你非池中之物,我这小水塘可不能任你悠游,只是你也给我透个口风,你是要自个儿做生意还是有别人把你请了去?” 爆丞楠认为自己的打算没什么好瞒的,毕竟以后生意做了起来后,大家总会打交道。 “是我自己想做生意。”见他还想再问,宫丞楠淡淡一笑,“放心!是做吃食的生意。” 吃食生意跟周光华的生意一点关系也没有,一听这话他心安许多,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行啊!以后开了业,可别忘记给我送上一张帖子,到时候我定然帮你带些客人去捧场。” 爆丞楠点点头,也没和他客套,毕竟在生意场本来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又说了几句自己之后的打算,顺道交代了铺子里那几个学徒有些还要磨练的地方,但是几个人合作,打理好周家这间铺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忙完了铺子里的事儿,他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家,昨儿个终于好不容易把那傻姑娘给吃了,从今儿一早离了家,记挂她的心就一直没放下过。 本以为回家之后他不是见到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情景,要不就是美人睡卧图,没想到一开了门,他看见的是洛蜀葵正嘿呦嘿呦的洗着被子呢,然后旁边还晾了一件已经洗好的床单,让他瞬间觉得有些无力。 他的妻子为什么老是跟其它女人不一样呢?看着她这么勇猛的在操劳一夜后还能早起,自个儿挑水洗被子,他忽然间觉得男性尊严有点受伤啊! 但是看着已经被换过的新门板,再想想上次她直接捏碎了门板一角的画面,他觉得自己还是早点习惯吧,他的小妻子这般厉害是她的优点之一啊。 “怎么一起身就在洗被子了?” 洛蜀葵一抬头看着宫丞楠站在门口,想到昨夜的疯狂,脸忍不住红了,眼睛也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他……昨夜写那阕词是有心还是无心的,结果两人就…… 她手里扭着被子,羞得恨不得找个洞挖下去,直到宫丞楠一手搭上她的手,哭笑不得的道,“行了!再扭下去,这被子都要被你拧断了!” 要是别的女子,绝对很难一个人拎起泡了水的大被套,但是洛蜀葵天生神力,一件湿透的被套在她手里跟普通衣裳没什么两样,洛蜀葵一边脸红,手里也没忘了干活,手左转右转,跟扭帕子一样,一下子就把被套拧得月兑了水,然后直接甩到上一边的晾衣绳上,让它跟边上的床单一起在空中飞扬。 做好了家事,她虽然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嫣红,但起码已经不会像刚刚一样连话都不敢说了,佯装自然的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下点面条给你吃?” “好,我刚好有事要说。”宫丞楠也没坚持要出去吃,主要是等等要说的话不大适合在人多的地方说,另外就是照着她的食量,两个人上馆子花的钱实在不少。 他不是一个吝啬的男人,只是日后要开铺子,还是先节约一点吧! 洛蜀葵倒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对她来说,其实在家里吃更加的自在。 没办法!她是穷人家的孩子,就算一朝手里有点余钱了,节俭的念头还是根深蒂固的长在脑子里。 洛蜀葵手艺不怎么样,但是煮个面还是可以的,不过一会儿就利落的煮了一大锅的面条,先盛了一大碗给宫丞楠,自己又拿了一个盆子来盛剩下的。 爆丞楠看着两个人明显不同分量的碗,心里更是确定要把铺子尽快开起来。 吃完饭,宫丞楠才把自己今儿个早上想到的点子跟洛蜀葵提了提,“我想开间烤鸭铺子。” 洛蜀葵先是愣了愣,然后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想到要开吃食铺子。“大郎……是东家不要你了吗?” 爆丞楠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想,好气又好笑的敲了她一记,“怎么可能!是我自己想单独出来干这个买卖。” 其实说来也是巧合,今儿个早上他捡起昨日不小心被扔到地上的书时,突然见到里头提到烤鸭这道美食,让他想到开家烤鸭铺子会是一个很好的点子。 他之前身为一国之相,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家中的厨子那也是大江南北请来的,就算跟宫里的御厨不能比,但每天吃的也是不得了的美味,只是就算如此,他不得不说自己吃过最印象深刻的美食,还是彭梨花那妖孽的特制烤鸭。 彭梨花,本名为彭黎华,只是因为那张脸宜男宜女,所以打小就被他和皇上喊成梨花,不过彭梨花长相妖孽,性子也古怪,从先帝在的时候就在刑部混,如今成了刑部尚书,上上下下没人敢质疑他的能耐。 而看那张妖孽脸搭上他残酷的手段,绝对不会有人想得到,彭梨花最大的兴趣就是做饭,最拿手的菜色正是烤鸭。 能够把一只鸭子给料理出那么多花样来的人,也只有彭梨花,他和皇上不管尝了几次还是一样惊叹不已,尤其是那烤鸭,皮酥而肉女敕,香脆中又带着油脂滑女敕,却又不油不腻,肉也不柴不老,色泽鲜亮,色香味都俱全了,让人光想就足以垂涎三尺。 吃过了彭梨花特制的烤鸭,让他和皇上回家都差点馋得睡不着觉,但是彭梨花也不可能专门当厨子让他们吃个过瘾,所以即使君子远庖厨的他仍是拿出考科举的认真,把那道烤鸭的做法从头给学到尾,就是没有十分美味,也学到七八分了。 连他这个挑嘴的,还有嘴刁的皇上都认可的烤鸭,怎么可能会不赚钱呢?宫丞楠对此非常的有自信。 “可是……大郎你会做烤鸭吗?”洛蜀葵不是对自己夫君没信心,但听他这样平日根本就不会靠近厨房一步的人,突然说要开吃食铺子,怎么听都像是在开玩笑啊! “我会。”宫丞楠肯定的道。 而且不只烤鸭,连配着吃的荷叶饼也学了,酱汁也学会了,他那时候差点把包袱收好住到彭梨花的府上去了,就怕有哪里遗漏了,在自己做的时候少吃了一部分的美味。 洛蜀葵看见他这么有自信的模样,也不再怀疑。 洛蜀葵对于宫丞楠可以说一直都是无条件相信的,一开始他像英雄一样将她从人牙子手上带离,接下来又舌战村长、花短短一个多月就让他们从草屋子搬进了城里的小院子,更不用说他还让她天天吃饱吃好。 在她心中,大概没有比宫丞楠还要更厉害的人了,这时听到他自信的说会,她马上就没了理智,直接相信了。 爆丞楠见到自家的小泵娘这么毫无理智的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忽然觉得身上的责任又更重了。 她这么单纯又容易相信人,真是让人操心啊!爆丞楠虽然在心里有些抱怨,但是眼里的温柔却是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拥有一个能够无条件相信他,又能够全力支持他的小妻子,嗯……这不就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吗? “那大郎开了铺子后,我也能找点事儿做了,以后不管是要砍柴打水,都让我来吧!”洛蜀葵很快的就找到自己能够出力的地方。 “到时候铺子开了,哪还能让你亲自动手呢?这些都是男人该做的活。”他好不容易才把她从一根干柴火的样子养成现在这样娇娇女敕女敕的模样,怎么舍得又让她去做那些粗活。 洛蜀葵却有些失落的望着他,水汪汪的眼眸闪啊闪的,满脸可怜的恳求,让宫丞楠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幸好他理智非常的坚定,连忙想了另外一个话头,“选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我去把做烤鸭的材料都买齐了,明儿个我马上就弄一只给你试试?” 洛蜀葵点点头,也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但是心里却想着,反正到时候,看到哪里有活儿就自己就先抢着做完就行了。 这一晚,小夫妻两个又延续了昨夜的乐趣,只是最后伴随着入梦的是一只只香喷喷的烤鸭…… 洛蜀葵一双小手,一手捏了一只肥瘦恰当的鸭子,一手快速的在脖子处抹了一刀,把鸭子放血,等到鸭子几乎停止了挣扎时,快速的烫毛褪毛,紧接着又在鸭翅下开了一个小口,将内脏取出,洗刷干净,,等到处理的鸭子在盆子里堆得有半个她高,她端起盆子欢快的往厨房走去。 “大郎!鸭子我处理好了!” 爆丞楠正在忙着调香料和煮糖水,回头看到那一大盆处理过的鸭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拿了自己身上的汗巾,将她小脸上沾到的鸭血还有一些污渍给擦了擦。 “忙完了?先歇会儿啊!等等我这里弄好挂上就可以去店里了。” 爆丞楠将一只只的鸭子吊起,然后把烧沸的饴糖水一层层薄薄的刷上鸭身,又把鸭子挂到一边阴凉的屋子里。 洛蜀葵没有过去帮忙,虽然她一直很想把这些活儿都做了,但是自从她揽下了杀鸭子的活儿后,其它的事宫丞楠就再也不准她插手了。 大郎说了,他一个大男人连只鸭子都杀不好就已经够丢脸了,要是连这一点事儿都不让做,那他会很伤心的。 洛蜀葵心思单纯,没想过这是他的推托之词,其实是不想让她多做事的借口。 实际上如果不是市集里没人会这样仔细的杀鸭子,宫丞楠是宁可请人做这事儿,也不会让她沾手的,至于为什么宫丞楠自己为什么不做……这得要从一个月前他说要一展身手时说起。 爆丞楠以往在彭黎华那里用的鸭子都是彭黎华自个儿宰好的,他没动手过,后来他嫌弃那过程有些脏,回了相府也都是让下人杀鸭子,自己才接着处理后头的事,所以那日宰杀鸭子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他虽然知道要在颈子画上一刀放血,却不知道放血也讲究刀法学问,彭黎华是行家,割哪里能放血放得干净利落自然是明白,但换了宫丞楠,就只是拿了刀随意的往上割,结果一刀下去鸭子吃痛差点就啄伤他不说,脖子一边喷着血一边还想跑,差点把小院里弄得像发生凶案了,最后还是洛蜀葵出来救场,直接捏住鸭脖子,鸭子这才死透了。 自那之后,他才知道杀鸭子也是一门学问,起码一时半会儿的,他是学不好这等功夫的。 爆丞楠把小院的门关了,牵起她的手就往他们租的店面去。 第5章(2) 远远的,还没到店门口,就看见一大串人龙,许多人都做小厮丫头的打扮,手里提了一个食盒,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 爆丞楠和洛蜀葵见着眼前这已经习以为常的画面不免相视而笑,仍慢悠悠的往店门口走去。 一见到宫丞楠,那些在外头排队的人全都激动得很,招呼还有催促声不断。 “宫东家,您快些进店开炉吧!家里主子们都等着咧!” “宫东家,之前可说好了,要给我们家留上五只鸭子的!” “啊呸!五只鸭子?不懂规矩啊!一次最多就是买上两只鸭子而已!你一个人带了五只鸭子,让我们其它人怎么办?” 一个人开口声讨,其它人尤其是排在更后头的更是连连出声骂道。 这第一烤鸭的鸭子短短一个月就在茶城周遭出了名,大户人家谁不知道这家的烤鸭好吃又难得,一天只卖五十只鸭子,一只就要一两,贵得让他们这些下人一个个心惊胆颤,只是家里的主子们却吃这一套,觉得一只一两的鸭子才显得出他们的身分。 再说了,这烤鸭看起来简单,但是各家厨子都研究过了,就连许多酒楼里的名厨也钻研过,就是做不出第一烤鸭的味儿,不得已,为了令客人满意,就连许多酒楼也是一大早就让人来跟着排队抢烤鸭! 不过也因为这烤鸭的缘故,茶城周遭鸭子的价钱已经涨了两倍,富贵人家若是宴客,在主桌摆上第一烤鸭的烤鸭,可算是非常有面子了。 只是这家铺子的老板是个怪人,人家做生意是含笑迎客,巴不得把客人当祖宗,卖越多越好,他倒好,一日只售五十只烤鸭,不排队就别想买,排了没货也只是一句明日请早,做了五天还得休息几天,偏偏还门庭若市,让许多酒楼的东家看得是又羡又妒。 爆丞楠淡淡微笑,晃进店里也不急着开门,把昨儿个送过来的鸭子都挂进炉子里,然后洛蜀葵帮着生火,两夫妻就守着炉火慢慢的等着,直到烤鸭香气一点点的不断蔓延出去,让外头排队的人一个个都猛吞口水,恨不得冲进店内抢走美食。 看时间差不多了,宫丞楠把油微微弄热,一只只烤鸭提了挂在竿子上,然后拿了刷子像在作画一般轻巧的刷在鸭子上,让整只鸭子看起来油色光亮,香气又更上一层,这才拉开店门。 爆丞楠一开始就没打算卖散客,鸭子都是料理好后一只只的挂在上头,一根杆子上他一次放上十只,一个人最多自取两只,一只就是一锭一两白银,把鸭子拿走的时候,就把银子放下,他不招呼也不收钱,等到五十个银锭按照规矩排成了五列后,就挂上明日请早的牌子,然后收了银子就走人。 洛蜀葵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开门做生意的时候,跟外头那些客人一样,除了目瞪口呆外,就是满满的佩服,不愧是她的大郎,就是做食铺生意,都比别人更嚣张! 只不过今儿个因为周光华提前跟宫丞楠订了一只鸭子,他想着当初的一点情分,加上周光华在烤鸭店刚开时宣传的帮助,也就答应了一次,所以只挂上了四十九只烤鸭而已。 如果是在别家店,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数前头到底卖了几份,但是在第一烤鸭店,每天的鸭子数都是固定的,临时少了一只,让最后一个要买两只烤鸭的小丫鬟忍不住大声质问。 “宫老板,怎么少了一只啊!这才第四十九只而已,不是每天都五十只吗?” 爆丞楠睨了她一眼,神色淡然,“今儿个我想留着一只自己吃,不行吗?” 这话说得嚣张,让那丫鬟气得咬牙,恨恨的喊道:“做人要讲诚信啊!不是说一天五十只鸭子吗?!我都在这排多久了?怎么可以没鸭子!你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吗?你别以为就会烤几只鸭子就能嚣张了!” 除了刚开业的几天,宫丞楠已经许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他多看了那丫头一眼,然后脸色平静的拿着放在一边的笔墨把外头告示上的一日五十只,改成了四十九。 “行了吧?从今天一天都卖四十九只!”他懒懒的道,“还有,我是没什么了不起,所以你也千万别来排队,我这鸭子不愁卖不出去,你也别用你家少爷是谁来说嘴!” 那丫鬟气得还想骂些什么,后头的人听明白了刚刚两人的对话,却先闹起来了。 “那丫鬟是怎么回事啊!一天五十只都已经这么难买了,现在让她一闹又变成一天四十九只了!你干脆说说,你到底是哪一家的下人,让我们见识见识?!” “就是啊!哪家的丫鬟这么没规没矩的?!这下害得我们以后更难买到了,真是的!” 一声声的抱怨,让那丫鬟挂不住面子,丢了银子把最后一只烤鸭给收进食盒就跑了,却还听见不少人骂她做人张狂不屑买不会放着啊?居然还把最后一只烤鸭也给带走了。 那丫鬟心中含恨,决心要让宫丞楠一点颜色瞧。 而赶走了那丫鬟,宫丞楠可一点愧疚也没有,收了四十九锭银子准备回家,而这时候离他们刚出门的时间,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这时间还是因为现烤那些鸭子才耽搁的,要不五十只鸭子可是一眨眼就全被买光了。 “大郎,刚刚那姑娘……是不是该跟她好好说说?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洛蜀葵以往看到那样大宅子里出来的姑娘,心中都有些不安,总觉得那样的人跟自己不是活在同一个地方,一个是高高在上,一个是地里的泥。 今儿个那姑娘闹起来的时候,她本来还想好好的解释,结果却大郎把她拦住了,不让她出来插话。 “没什么不好的,谁说开门做生意就非得要听客人的话?更何况就是个丫鬟而已,难道还把她供起来。”宫丞楠自信的很,淡然一笑,“再说了,茶城周围能买得起一只一两的烤鸭的人家本来就不多,我本来就也没打算继续一日卖五十只鸭子,今日的事正好是一个现成的借口,以后若是累了,就是再少几只也是可以的。” 他现在虽然不是一国之相了,但是打小生活在高门大户里,那些习惯还是留在骨子里,他从来不会把这样一个丫鬟看在眼里。今儿个那丫鬟也算是好运,碰上了他今天心情不算差,要不他肯定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洛蜀葵不大懂为什么鸭子卖得这么好,却不多卖点反而要卖得更少,但是宫丞楠说的话,她一向是无条件相信的,所以只是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却也不反驳。 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宫丞楠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拐回床上,好好的疼爱一番。 只是他们早约好今儿个要出门去赏枫,所以即使再心动,他还是照着计划,将最后一只烤鸭送去给周光华后,顺便向他借了马车,拎着j堆小食就要往城外的山丘赏枫踏青。 周光华让伙计把烤鸭收进了,看着那对小夫妻悠悠哉哉的坐上马车打算出城去玩,心中忍不住靶叹。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瞧瞧人家这做生意做的,这都还没中午就已经赚饱了关门歇息了!” 一边一个新招进来的小伙计忍不住上前拍马屁,“东家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那烤鸭铺不就是一个小铺子,哪里能像东家您日进斗金?” 周光华忍不住笑着摇头,“你啊是新来的,没见过宫老弟的本事,要不就给你一百个胆子也说不出这话来!” 顿了会儿,他半是佩服半是羡慕的道:“宫老弟要是想,哪里不能够做大生意了?不说别的,我们店里这大半年来做的几笔大生意,就都是他出的主意,他只是不想,可不是他做不来。” 爆丞楠那烤鸭铺子规矩一堆,还搞什么限量,店也是开个几天就休几天,但是一只一两的烤鸭,卖出去一天就赚五十两,现在鸭子一斤也才三十五文钱,扣去了一些成本,几乎一日就净赚了四十两以上,在茶城地界里,就是两口子再能够吃,这一日赚的四十两银子就足够让他们大半年时间天天上馆子了。 而瞧瞧他这铺子,虽说赚得多开销也大,若不是上回听了宫丞楠的主意做了一笔大的,后又接着好些单子,他这间铺子一个月赚的说不定还比不上他一个月赚的钱呢! 小伙计撇撇嘴,不怎么相信,“这世界上哪里有人会好好的钱不挣?我要是有了门路,肯定早晚都接着活做呢!有银子赚,还有怕累怕苦的时候?” 周光华一听这话想起之前他和宫丞楠两人聊到生意时的情况,不免莞尔一笑。 “你年纪小还不懂,宫老弟可是个会疼人的,据说就是怕他家娘子一个人在家就不好好吃饭,也怕生意太忙,反而累了他娘子,所以才定下这一套套的规矩来。” 小伙计一听这话就更不相信了,“东家可别骗我!这妇道人家吃不吃饭和累不累,和男人在外头挣钱哪有关系?” 周光华看看小伙计还未长成的身子,拍拍他的头后暧昧的笑道:“没长毛的小子懂什么?会疼娘子的才是好的咧!等以后你成亲了,那就明白了!” 小伙计看着周光华离去,嘴里忍不住嘟嚷道:“我也不小了咧!再说就一个女人家而已,有什么重要的?怎么说还是银子重要啊!” 小伙计说的话被一边几个待过宫丞楠手下的学徒听见了,忍不住饼去赏了他脑袋一巴掌,嘴里骂道:“行了!就你能说,还不去把外头的货整理好!扁在这想就能发财了啊?” 小伙计被骂了句,这才灰溜溜的往外头跑去,看着客人从门口来,连忙高声招呼了起来。 像宫丞楠那样嚣张的开店他们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还不如好好的招呼客人来得有用呢! 这厢宫丞楠和洛蜀葵两个人欢欢喜喜的上山赏枫去,而那个被骂哭的丫鬟秋香则是越想越委屈,回了县丞府后,她把那该死的烤鸭丢给人拿去厨房里头片开,她则是一脸委屈的快步往少爷院子去。 “少爷!您可得帮奴婢作主啊!”她一进书房里,就哭喊着委屈。 被喊做少爷的刘俊则脸色苍白,双眼下带着眼袋,看起来就是纵情酒色后的模样,看起来瘦弱的身子,此刻正慵懒的半躺卧在榻上,手里拿了一本红色的小册子瞧,只是看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也知道那书的内容不会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刘俊则看着前几日刚收用的秋香,露出了一抹笑向她招着手,等她落入了他的怀中,他的手就不安分的模上了她的一对女敕乳,坏笑道:“这是怎么了?谁让我的小心肝儿受委屈了?” 他向来恣意妄为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摆不平的,如果能够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大展雄威,他是很乐意的。 “少爷,之前老爷不是称赞了那家什么第一烤鸭的东西吗?奴婢就想着今儿个去帮少爷买上两只,一只给少爷献给老爷当孝心,一只让少爷带去外头长面子,谁知道……那老板好不识相,明明就有两只却只卖了我一只,我好声好气的想跟他说理,却让他给骂了回来……”秋香能唱会演,一个忠心为主却反被店家欺负的丫鬟形象就生动得不行。 刘俊则听了这话,却不当一回事,漫不经心的道:“怎么?没说你是哪家的人?还是银子不够?” “那烤鸭一两一只呢!我身上足足带了五两银,还是上回儿少爷您赏的,怎么会不够!我也说了我是刘县丞家的下人了,可是那店老板就说了,规矩就是规矩,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一样。” 秋香胡乱编造,却不知道自己说中了事实,皇帝真要是来了,宫丞楠也会要他乖乖排队,当然了,第一次买时会看在是朋友的分上帮他留上一只,但要是之后嘛,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得守规矩。 “这样嚣张?”刘俊则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皱眉沉下了脸色来。 俗话说铁打的县丞,说得就是知县知府等官员要随着朝廷的指派四处去,但是一城的县丞却大多都是本地人,有好些人一做县丞就做二、三十年以上,说是地头蛇都不为过,而刘县丞正是茶城的地头蛇,他儿子刘俊则便是这茶城里的一霸。 他平常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做,但没真正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子,刘县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反正儿子惹了祸,他自有办法能够善后,在茶城里敢不卖他面子的还真没有。 “可不是呢!”秋香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知道再说下去反而讨不了好,她很懂得分寸。 刘俊则呵呵冷笑,如此嚣张的烤鸭铺子已经勾起了他的注意。“行!小心肝儿,明儿个我就上门去瞧瞧!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这样跟我刘家人说话!” 但比起第一烤鸭,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因为刚刚看了册子他心里头一团邪火直冒,秋香又把自己的身子往他怀里凑去,他便不客气的直接把人往榻上一拉,也不管外头天正亮着。 秋香在他身下娇吟着,眼里除了迷离春色还闪过一抹得意。 哼!今儿个这么羞辱我!她明儿个就要好好看看,那嚣张的男人还能不能够继续嚣张下去?! 第6章(1) 爆丞楠不知道城里已经有人正想着法子要对他们出手,而是带着洛蜀葵在外头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过了一夜,才慢吞吞的回了家。 也幸好那烤鸭本来就需要十二个时辰风干,要不等他们玩高兴了才回来,只怕那些鸭子都坏了。 不过就算回来了,他也没打算自己升火来烤,而是把那一批鸭子都送到铺子里,让几个小伙计自己开了炉去烤。 这也是他打算好的,在茶城一个店面他还能看顾得来,但是做生意可不能只把眼光放在区区一个小城里,要把生意扩大,却又想陪妻子,那他需要的就是人手,所以前几日就去人牙子那里买了好些个看起来忠厚勤快的小子,这些日子就让他们住在店里头,考察了几日的心性后,终于确定要培养他们当烤鸭店的伙计,以后他就能够把手上的工作都交给他们了。 控制火候这件事情是需要练习的,他初学的时候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只鸭子,所以拿五十只让他们练手在他眼里也不算是奢侈。 他都已经想好了,反正别烤到全焦,那烤鸭就还能吃,他们自己吃不完,还可以送给旁人吃,在鲜少有机会吃肉的普通人眼里,这样一只烤鸭就算是烤坏的也算是难得的美食了。 第二日,就如之前一样,等宫丞楠和洛蜀葵悠悠哉哉抵达第一烤鸭的时候,店外一样大排长龙,宫丞楠领着几个小伙计帮忙把鸭子挂上烤炉时,忽然耳旁一阵的喧闹,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侧头一看,就瞧见一个看起来是因为酒色而败了身子的公子哥,穿着朱红衣袍,摇着折扇,高抬下巴,张扬的站在那儿,后头那些排队的人都心有不满的被一堆家丁傍赶得远远的,而那个公子哥的身边站着一个丫鬟,赫然是昨儿个在这里吵的那个嚣张丫鬟。 他挑了挑眉,觉得这情况挺好笑,但他脸上不显,也不关心外头那些人要怎么样,径自吩咐那些小伙计把东西弄好之后升了火,他则是在旁边监看着。 洛蜀葵见到外面那一群人了,心中有点不安,扯了扯他,小声道“大郎……那人……” “别理会他!他愿意怎么站那是他的事,我们做我们自个儿的生意就行。” 爆丞楠自有八风吹不动的气度在,但是刘俊则可就不这么沉着了。 他原本是等着宫丞楠出来招呼,就像以往那些店家的老板见着他之后的卑躬屈膝的模样。 只是等了大半天,宫丞楠除了一开始扫了他一眼,最后居然连瞧也不瞧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般,四周的眼神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丑角,耍了猴戏给人瞧。 秋香自然也注意到了周遭人的眼光,心中微恨,忍不住为主子的怒火又加了一把柴火。“少爷您看看,这人摆明就是不将您放在眼里嘛!您看外头的人都用那什么眼神瞧我们?我……真是气死人了。” 刘俊则一听这话,怒火更是腾腾直上,身为县丞的儿子,除了知县和知县家里人能够让他收敛一些外,在茶城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把他捧着供着,茶城可几乎说是他刘家的地盘,他怎么嚣张都不为过。 没想到今天却遇上比他嚣张的,这口气他怎么吞得下去?! “哼!就让你看看少爷我的厉害。”他冷笑着,“给我砸!我今儿个就看看这区区一间小铺子能够嚣张成什么模样?!” 刘俊则一声令下,当打手当习惯的家丁就一拥而上,有的拿棍棒的砸,没拿家伙的,拳头就对着里头的人去,吓得伙计们纷纷闪避。 爆丞楠又不是死人,对着这样大的动静,还能够无动于衷,他见洛蜀葵要挨打了,忙把人给揽到身后,接下那家丁就要打下来的拳头。 “看来这地方是没王法了?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居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下砸店?”宫丞楠说完甩开了那家丁的手,走到刘俊则面前,冷眼扫过那家丁后就沉着脸把视线定在刘俊则的身上。 刘俊则无赖的笑着,眼里的阴沉却是骗不了人,“王法?我就是让我家的人进来看看这烤鸭铺子又怎么扯到王法了?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泥腿子,说不定连几个大字都写不出来的人跟我说王法?!炳!你知道王法两个字怎么写吗?” 罢刚宫丞楠站在里头,刘俊则还没把人给看清楚,但他一走出店外,仔细打量后,刘俊则对于他的轻视之心就更加的明显了。 爆丞楠唇角微勾,眼神微冷,“也不用绕圈子了,这位公子如果是要买东西的话就往后排,若是要找麻烦,我就不送了。” 刘俊则一听,嘿嘿冷笑出声,“少爷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让我滚的,喔!还有排队?!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这两个词儿。啊,我明白了!你是店不够大,才让人排队吧?! “来人啊,人家老板说这店门不够大,你们几个给我用力的砸开,好让大家都站进去,才不会让少爷我还得排队啊!”他一挥手指使着下人继续破坏。 店里头的那些小伙计早就都缩到一边去,热烫的炉子也被刘俊则的下人拿水泼了,窜起一阵阵的烟,然后边上的木板杆子全都被折了、拆了往外丢。 不一会儿,一家小小的店面就变得残破无比。 洛蜀葵看得慌得很,本来被丈夫握着手还能够强自镇定,但是看到自家的心血变成一块块碎片,她就再也忍不住的出声了。 “住手啊!别再砸了!” 刘俊则满是趣味的看着从宫丞楠背后走出来的洛蜀葵,眼里闪动着婬光,“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呀?” 洛蜀葵转头一望,只见他用让人厌恶的眼神望着她,又是喊人砸店的凶手,她脸上哪里还有好脸色,冷哼了声就转头又要去喊。 爆丞楠到是不在意这些,反正都已经砸了大半了,比起那些,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刘县丞家的少爷。 做生意的人总要把地方上难缠或者是不好对付的人都打听清楚,宫丞楠自然也打听过,防着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前些日子都平平顺顺的,几个要收保护费的也都让他轻巧的打发了去,却没想到昨日骂走了一个丫头,今天却招惹来一个混蛋。 刘县丞的这个儿子,别的没有,吃喝嫖赌的毛病倒是一应俱全,更令人鄙夷的是,这人对已婚的妇人有特别的偏爱,已经闹出了许多荒唐事来。 一般人不大清楚,那是因为刘县丞都会帮着善后,拘了儿子一阵子,等风头过后才让他出来。 “乖!那些东西毁了就算了,先别说话等着。”宫丞楠哄着洛蜀葵,想要尽量避免她在刘俊则的眼前露面。 如果是其它时候洛蜀葵也就乖乖听话了,但是眼前这些可是他们的心血,让她眼睁睁看着别人毁了一切,她怎么想都忍不下去。 “可是大郎……那些人太过可恶了!他们怎么能够这样?那些可全都是我们的家当!” 刘俊则在旁边越打量越觉得眼前这个小熬人合他的心意。 她的身段看起来有着少女的青涩,但眉眼间又有着妇人的一丝妩媚,身姿不算凹凸有致,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让他忍不住想着在欢好之时的风情定然动人。 那小脸蛋看起来也挺可人的,不算最美,但是粉女敕的唇加上一双水眸,不笑的时候居然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让他越看身子里的一股邪火就忍不住往下窜。 要将这可人儿纳入手中,与她尝尝那销魂的滋味…… 刘俊则那张脸看起来尚可,但一双眼睛藏不了想法,他光站在那儿看着洛蜀葵,宫丞楠就已经看出他满眼的不怀好意,心里更是憋着一股子气。 也亏得他还记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没让自己一拳就往刘俊则的脸招呼去。 “家当什么的还能够再赚回来,先听话,嗯!”他严肃的叮嘱了两句,若不是不方便,他更想直接拉了人就走。 秋香虽然才伺候了刘俊则不久,但是对于他贪花,又喜欢强夺妇人的癖好却是心中了然,看着刘俊则的目光几乎黏在洛蜀葵身上,她心里虽然有些醋意,但是却怀着另外的心思开口。 “呵呵!这位娘子,其实我们少爷最是怜香惜玉,您出来求一求,说不定我们家少爷就高抬贵手一回呢!” 爆丞楠还没说话,洛蜀葵就难得的硬气的回道,“我们可没做错什么事,怎么要让我去求一求?反而是你们随意毁了人家铺子,我也怜香惜玉一番,你跟我道个歉,我就高抬贵手放过这事儿。” 不是她不听大郎的话,而是这些人真是太令人生气了!到底在想什么啊?难道就为了一只烤鸭来砸人家的铺子? 洛蜀葵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怕的,但是因为身边的宫丞楠一直那样的镇定,所以也让她多了几分底气,她这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想起之前有些小混混来闹事,大郎总会让她说菜刀有些歪了,让她扳回来,结果小混混总是在她调好菜刀的时候人就跑个精光,不如干脆来个故技重施。 她回头把几个栏路的家丁一手一个全都像垃圾一样扔了出去,还没注意到外头人已经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就一脸凶狠的把菜刀从砧板上拔了起来。 刘俊则一看她拿出刀子来,脸色一变,还以为她要行凶,连忙惊呼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若是普通女人,这时候拿把刀出来,他还能够哈哈大笑,欣赏的说一句这女人够烈,他喜欢,但是刚刚看了自己的家丁被她一手一个扔到墙上去,他就再也没有那种胆子了,就怕她把刀往他身上砍去。 “做什么?不做什么!”洛蜀葵瞪大了眼,然后抿着唇把菜刀拿到眼前,接着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慢慢的把那把菜刀折了对半,怕他们没看清楚,她还把那刀转了半圈,把已经对折的菜刀像是在卷花卷一样,给卷了起来。 寂静无声,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发不出声音来,除了宫丞楠已经习惯了她的神力外,所有人脑子里大概都只有震惊两字。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菜刀?不是做成菜刀样子的花卷?”刘俊则脸色发白,声音还打着颤,就跟两条腿一样,若不是还有家丁搀着,只怕都要站不住脚了。 第6章(2) 秋香也是勉强才能够站着,她困难的吐出话来,“应应应……应该是吧?要不谁能把菜刀当花卷一样卷啊!” 至于其它的家丁就更不用说了,看着那被卷来卷去的菜刀,再看向刚刚被丢出来到现在还爬不太起来的同伴,一个个非常有默契的直接往后一退,如果不是主子还没走,只怕他们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洛蜀葵锐利的眼神扫过刘俊则,发现他一对上她的眼神时猛地抖了下,满意的点点头。“知道了吧!再来闹事,就跟这菜刀一样!”说完,她又把菜刀给拉平,然后直直的往下一丢,除了刀柄还留在地面,刀刃都没入了地里。 刘俊则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压压惊,他也不管她说了什么,直接让人搀着往回走,就连宫丞楠都没多看一眼。 他抚着自己的头,无力的喃喃着,“我一定是昨儿个晚上喝多了,才会到现在还在作梦……回去回去!还站着做啥!” 秋香甚至不敢对上洛蜀葵的眼睛,紧紧的贴在刘俊则的身边,就怕被人注意到,跟刚刚那张狂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洛蜀葵见那些人不理会她的走了,忍不住对着那些人猛招手,气得嚷嚷,“等等啊!你们还没说以后不会来闹事呢!” 她不喊还好,一喊了刘俊则一群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出了这条街,不复刚才的气焰。 爆丞楠觉得这一幕太过好笑,虽然已经硬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但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是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的不错。 他转过身去,看到刚刚排队的人已经全都挤成了一群,有些胆小些的腿抖得几乎要瘫在地上。 他冲着他们笑了笑,“嗯……今儿个的烤鸭还有没有人要啊?” 一片的安静,刚刚大家都瞧见了炉子的火被泼灭了,鸭子肯定没熟透,所以众人都没说话,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当回答。 爆丞楠一点也不希望勉强大家,朝着洛蜀葵说:“娘子,把刀子拿回来收好,没人要买鸭子,我们回家吧。” 洛蜀葵不知道宫丞楠别有用心,只是想着那菜刀还能用,不拿回来也太浪费,蹲随手一拔就将整把菜刀给抽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个菜刀厚的小洞。 那些本来还能硬撑着微笑的客人,这时候哪里还敢说不买,在宫丞楠的眼风扫过来之前,非常有眼色的又排回了刚刚的队伍,站在第一个的可怜虫,扯着虚弱的笑容,抖颤着声道:“宫老板,买鸭子咧!” 爆丞楠拉着妻子站在被砸得像是废墟的店门口,指挥着那些小伙计把鸭子从烤炉拿出来又淡淡的刷上了一层油。 一样的结帐流程,只是所有人再也不敢抬头望去,就怕又对上了宫丞楠明明在微笑却又带着威胁的眼神。 爆丞楠对于他们的害怕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在他们拿走鸭子的时候,笑笑的说:“欢迎再来啊!” 每个提了两只鸭子的人在听见这句话后都僵硬了身子,然后飞也似得离开,活像后头有什么猛兽追赶一样。 洛蜀葵看着那些可能没熟的鸭子一只不剩的都被买走,笑眯了眼,满是感动的说:“啊,大家真爱吃我们家的鸭子呢!” 爆丞楠神秘的微笑,模了模她的头,不要脸的答道:“那是因为我们家的烤鸭是真好吃啊!” 起码比有力的拳头好吃多了,对吧? 爆丞楠卖完了鸭子,留了点银两给那些小伙计们当做生活费,说了这几天可能不会开业后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也没再去买鸭子来准备第二天卖。 洛蜀葵不免有些疑惑,“大郎,怎么明儿个又要休息了?” 爆丞楠知道单纯的她看不出刘俊则性子多恶劣,只得大概提了下他过去的恶行,然后顺便解释。 “那人今儿个虽说被你露的那一手给镇住了,但是那人眶訾必报,之后必定有后招要对付我们,让我们的生意做不下去,所以既然知道他有可能来捣乱,我们干脆也省了功夫,以免浪费了东西,也费了力气。” 爆丞楠打从今儿个他们一走就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刘家以靠着刘县丞在茶城里作威作福多年,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包不用说那刘俊则今儿个说不定打消的只是那一点色心,却反而更加怨恨让他丢人的他们,所以他也不打算浪费力气开店,只等着看他使什么招数,到时候他再接招就是。 洛蜀葵被教导了一番人心的可怕,心里先是忿忿不平,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不安紧张。“那……那他要是以后不让我们在这里做生意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洛蜀葵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没有生意等于没有银两,没有银两就等于没有吃的,这样一连串的等于下来,让她是越想越紧张。 爆丞楠握着她的手,看她小脸上全是慌乱,忍不住将她带到一边的巷子里,嘴唇轻贴到她的额头上,低喃道,“相信我好吗?不管如何,我总能够保你一生平安喜乐的。”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早就放在心中的决定。 洛蜀葵被这一吻给感动得红了眼,她看着满眼都是温柔的丈夫,心中一片温暖和满足。 “我信你。”她一直都是相信的,无条件的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会知道,当她惶惶不安的待在在市集里,他突然出现,在人牙子手中一堆女孩中挑了她的那一瞬间,她像是看见一道救赎的光。 她那时想,不管未来的日子是贫贱或者是富贵,就是这个人/,她要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既然要一起走完这一辈子,那么相信他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只是短短三个字,宫丞楠却像听见了最动听的情诗,执起她的手重新又回到了路上,两个人衣袖下的手紧紧相握着,再也不放开。 不管前途是艰辛还是平顺,他们都会紧紧的握住对方的手,再也不放开。 比起宫丞楠小夫妻这里的浓情密意,几乎是逃走的刘俊则却是在回到住处后,像是疯了一般砸了房里能够砸的东西。 秋香害怕的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声声的脆响还有咒骂而抖着身子。 她不敢想象等少爷想起今儿个的事情是她挑起后,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好不容易屋子里的响声终于停了,秋香屏着气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的人喘息着唤了她的名字。 秋香进了屋子只敢快速的看了一眼,就快速的低下头站得远远的,不敢再向昨日那样,一进门就往刘俊则的身边靠去。 刘俊则身体早被酒色掏空了,不过就是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居然也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终于平复了呼吸,看着秋香站的位置,忍不住冷笑道:“怎么?这时候还站得远远的,是觉得少爷我让你丢人了是不是?” 秋香咬着牙,也不管地上还有许多碎瓷,跪了下去,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奴婢不敢这么想!是奴婢今儿让少爷丢了脸面自知有罪,心中忐忑着,就怕少爷气坏了身子,那让奴婢该如何是好!” 她这一番话是在外头琢磨过的,加上一边说着,两行清泪也慢慢流下,看起来就像是发自内心。 刘俊则看了她这副可怜模样,心中的气略消了点,挥挥手就让她起来,只是想起今天灰溜溜的回来,心里就觉得有个疙瘩消下不去。 秋香忍着疼爬了起来,手上也因为刚刚跪下去的时候力道太猛,扎了好几个小口,看到那些伤,她不用演,泪水就流得更凶,就连脸色也更苍白了几分。 刘俊则越想今日的事情,就越火大,打从出生起,他就没受过这种屈辱,那女人……那样的神力,折把菜刀都像是在折纸似的,真要动那个女人他是没那个胆了,但是就这么放了那一对嚣张的男女他又不甘心。 “你说说,今日我们砸了那铺子后,还有什么招可以让他们在这茶城里混不下去?!” 刘俊则平日不大动脑子,欺男霸女的事情也多是交给手下去办,他鲜少自己出手,这时候自然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秋香却是不同,她不是家生子,而是从外头卖进来的,小时候在外头看过的事情可多了,随便一想,脑子里就有了好几个点子。 但她知道这时候可不能表现自己很聪明的样子,马上就提了好几个意见不就显得主子太蠢?所以她稍稍犹豫了下,才开了口说:“奴婢蠢笨,也不知道这法子妥不妥当,只是以前在外头看过这么一回事,就说给少爷听听。” 刘俊则挥挥手,没好气的道:“行了,说就是了,少爷我听听看到底是什么法子!” “以前曾经听说过有一家子做得一手好吃食,却得罪了城理的贵人,那贵人也不亲自出面,就每回开店都派人去砸,后来那家人受不了,就换了地方开店,但那贵人接着又让衙门里的人天天往新铺子外站着,接着又打了招呼不让人把屋子租给他们,又断了他们在外头干活的门路,也不准城里的米店做那家人的生意,城里城外也不准出入,很快的那家人就差点饿死,不得不到贵人前面磕头认罪。少爷,您看这法子……”秋香掩住了心里的得意,试探的问着。 刘俊则在心里把这个法子细细的琢磨了一回儿,发现这的确是个好法子,不用他亲自出面,那自然不会碰上那个可怕的女人,再说了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打了几个招呼而已,那些人不卖东西给他们那也不干他的事儿,再说了……冬日都要到了,城里人不是买柴火用就是自己去拾柴火,若他们出不了城,麻烦可就大了。 他前后想了一趟,后来又直接想象了下宫丞楠夫妻跪在他面钱求饶的模样,忍不住冷冷轻笑。 “行!就用这个法子!”刘俊则拍板定案,打算等等就让人去交代他的意思。 他就不信了,这回还整不死那对狗男女! 第7章(1) 刘俊则的法子不可谓不狠毒,毕竟断了一户人家的经济来源,又断了食物来源,若是一般人可撑不了多久,只是他们碰上的是宫丞楠,他在第二天出门却买不到任何东西,还得到了可怜同情的眼神时,就从后门进了周光华的铺子,问出了原因。 刘俊则倒是还有一点小聪明,居然想从这些东西上断了他们的后路,也亏他们没浪费力气去把铺子重新开了起来,否则只怕开一次就得让人砸一次,白白浪费了银钱。 回到了家,宫丞楠就把今日打听来的消息跟洛蜀葵说了,她一听这些消息,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骂道:“这人怎么这么可恶,也不怕以后生儿子没!” 爆丞楠好笑的安抚了她,然后想起刘俊则酒色过度的虚弱样子,忍不住补了一句,“那人如果生儿子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就他那样子……若是再不收敛只怕要死在床上了,就更不用说想生儿子了。” 也不知道刘县丞是怎么教儿子的,居然把儿子教成这副模样! 洛蜀葵一听那人可能会死,或会生不出儿子来,本来的那股怒气突然就变成了同情,“噢!那……也挺惨的,断子绝孙了呢!” 洛蜀葵农家人出身,对于传宗接代这件事情看得更重,一听刘俊则可能断子绝孙,忽然又觉得他可怜了起来。 “唉……这就是坏事做多了啊!可见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全都是报应啊!” 洛蜀葵非常认真的说着,然后一边双手合十往外头虔诚的拜了拜。 爆丞楠觉得她的反应真是单纯得可爱,上一瞬还骂着人,下一瞬又同情起别人来了,不禁微笑。 只是同情完了别人,洛蜀葵又担忧起自家以后都买不到菜,也买不到米粮了,接下来就是冬日了,若是连柴火都买不到,出城的路又被堵了,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爆丞楠也知道住城里最大的缺点就是什么几乎都要买,所以就算能不管铺子的事情,也得解决了吃饭的事情。 当然!刘俊则最主要的目标就是他们夫妻俩而已,铺子里那些小伙计们大概不在刘俊则报复的范围内,伙计们自己过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即使如此他们也不能透过伙计们来买东西,要不然只怕会牵连了那些孩子。 爆丞楠想了会儿,办法是有,只是却不怎么如意,他轻蹙着眉,看起来苦恼的模样让洛蜀葵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要不我们去跟那刘家少爷道个歉……”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宫丞楠强硬的打断。 “除非我死。”他脸上失了微笑,脸上满是严肃,定定的看着她,没有半分玩笑的说着。 他是重活了一次,也愿意接受这样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节还有坚持却是不能丢的。 若是普通时候,退一步等待时机反将一军那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让他去跟一个对他妻子有非分之想的人低头?! 哼!想都别想!这是他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洛蜀葵第一次见到他这般严肃的样子,不禁有些被吓住,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说了就是,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看她被他给吓着了,他松了松脸上严肃的神情,才又开口,“不是我说话太重,而是怕你就真的这么傻,跑去找刘俊则做了什么傻事。”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叹气。 她人笨单纯在平日是个优点,但是在这时候,却是让人操心了! 只是不管是聪明还是笨,他总是将她放在心上的,多操点心就多操心吧!谁让他望尽千帆,就只选中了这一艘船呢! 洛蜀葵眼神有些飘移,脸上带着微微的心虚,“我……我才没有呢!我哪里会做什么傻事了!我……”又不是个傻的。这句话她心虚得说不出口,只得把话给吞了回去,憋得心口有些闷。 爆丞楠自是了然的睨着她,将她看得低了头,才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唉, 苞她在一起后,他叹的气都快超过上一辈子他叹气的次数了。 “行了!我苦恼可不是因为弄不到吃食,而是这样只治标不治本,若要真的解决问题,继续开我们的铺子,那必定得把刘俊则给解决了才行。”要不今日就算破了他的毒计,谁知道明日他又会想出什么阴损的法子来? 想想也是,洛蜀葵也忍不住苞着叹气了。 “唉!住城里怎么这样麻烦呢!要是在村子里哪来这些破事?大家和和气气的岂不是很好?” 爆丞楠可不认同这句话,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说:“人心难测,走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就是在村子里不也出了林三媳妇儿那样的事儿?说来只不过就是一句人善被人欺而已,今日若我们比刘家有势,他又岂敢做这样的事?” 洛蜀葵不是不懂得人心险恶,只是那时候刚遭大灾没多久,她总想着那样的混乱人心才会险恶,而太平时候,大家安安分分的各过各的日子,谁有有那个时间无故的欺负人呢? 只是现在看来,她到底还是把事情想得太浅,把人心想得太好。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洛蜀葵沉默了许久,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爆丞楠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神色淡然,“铺子的事情就先放着吧,我们只要先解决吃食的问题就行了,幸好家里之前因为有了银钱,你买了不少粮食,所以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要委屈了你,以后可能不能顿顿有肉了。” 洛蜀葵靠在他怀里,低声回应着,“别说那些胡话,以前一顿只吃一个窝窝头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只是没肉吃而已,又算什么!” 好日子能过,坏日子她也能过,只要是和他一起,怎样过日子都是一样的。 爆丞楠温柔一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与她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下子兴起的第一烤鸭铺子似乎就这么消失在街上,许多大户人家都知道这次宫丞楠夫妇俩是得罪了刘家,哪怕为再也吃不到那好吃得让人上瘾的烤鸭而可惜,却也没有人敢上门替他们多说一句话。 刘家,虽然刘俊则的爹只是一个连九品官都不是的县丞,但是不管茶城的知县换了几个,人家就是稳稳的坐在县丞这个位置不动,说是茶城这地方镇山太岁爷也不为过,在茶城,你能够不去拜知县的码头,却不能不拜刘县丞家的门,所以,谁还敢为他们出头? 所有人都认定宫丞楠夫妻下场必定凄凉时,宫丞楠却和周光华两个人在铺子内室里自在的谈话。 周光华倒不是真的不怕刘家,只是他的生意现在已经走出了茶城,正面得罪刘家这种事他虽然暂时还没办法,但是私下给宫丞楠帮点忙还是能够做到的。 “喏,这是你上回请我帮你带的,一点熏肉、熏鱼。”周光华拿了一个油纸包递给宫丞楠。 爆丞楠真心的道过谢,问起了外头的情况,“所以现在外头还是一样?” 自从发现到了外头也买不到东西后,他也懒得去外头了,反正家里头还有粮食,院子里也有井,也就干脆关了门在屋子里做些别的事儿,例如红袖添香这等雅事。 他只偶尔会绕过来周光华的铺子这里,拜托他买些肉食和油盐,这些都是夹带在铺子平常进的货里,也不引人注意,而周家铺子的后门又隐密,他小心点过来也没有人会注意,到现在都无人发现。 周光华叹了口气,看着脸上一片平静的宫丞楠,语重心长的问道:“宫老弟,也别怪我说话难听,这茶城,我看你是待不下去了。” 第7章(2) 爆丞楠不动声色的端起茶轻啜了口,“喔?何以见得?” “你也别嘴硬,我知道你现在还撑得住是因为家里还有点余粮的关系,但是这时日短还行,日子长了,又该怎么办?更不用说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现在多加件被子就能挡住寒气,但再过上一个月,天寒地冻的,少了煤炭柴火,日子又该怎么过?”周光华是真心把宫丞楠当朋友来看,要不也不会语重心长的为他担忧了。 他的话让宫丞楠慢慢抿住了唇,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淡然的开口,“这些我也明白,柴火粮食他若是不将城门给封了,哪里弄不到,但是他如今却像是要逼死人般,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周大哥你还能不知道?” 以前在都城里,这样的小人他也不是没见过,自以为有了一些权力,就要把其他人踩在地上让人永不翻身,或者是极尽全力的羞辱,若和这样的人对上,那也只有一个结果。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之是落不到一个和局,只能双方必有一伤。 辟丞楠也不打算照刘俊则所想的去求饶,更不可能把洛蜀葵送上求和。 那刘俊则一开始打得是什么龌龊主意他哪里能够不明白,如果不是自家小泵娘露得那一手,只怕连这点清静日子都过不得,那人只怕早领着人把人给强抢了回去。 周光华在茶城里待得更久,刘俊则那见不得人的习惯自然也是知道的,就是那些被盖下去的许多冤案也比旁人更了解,一听这话也是无奈的苦笑。 “那又能如何?一个是官一个是民,就是那官不是什么排得上号的,但在这茶城里就是土皇帝,谁敢动?”周光华一个八尺大汉想起那些惨事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过去也不是没有县令跟刘县丞对着干的事情发生过,但你看现在刘县丞还稳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还不明白了谁的能耐强?” 他这样挖心掏肺的劝说,宫丞楠也不隐藏,也将自己的打算透露。 “周大哥,你劝我的我是知道的,只是若不是真倒最后,我还是想银他耗下去。不说别的就说那刘俊则做的那些事,若是没了刘县丞护着他,只怕就是进了衙门也很能全须全尾的出来,我现在就是等着,等着刘家那片天先倒下来。”宫丞楠不隐藏自己想把刘家整个扳倒的,也不掩饰自己的确还有后招。 反正他这样的狂言,除了他自己明白自己有几分把握外,大约不管哪一个人听起来都像是在痴人说梦吧! 不管他到底识得多少字,或者这些日子来整个人气质引起的外貌上的一些改变,如今宫丞楠给人的第一印象,那就是一个看起来常带着笑的精壮汉子。 这个身子本来就骨架大,养好了身子看起来就显得高壮,一张脸说不上俊美,却自然给人方正不屈的感觉,若说是还魂以前的宫丞楠扔在人群里,大伙都只记得他高,面目则容易让人淡忘,那如今的宫丞楠就是在人群里一开始并不显得特别,但等看得久了,便会感受到那种深刻在骨子里的那种世家骄傲。 周光华也没接触过出身世族豪门的人,也看不出这等差别,只是觉得他看起来跟一般人看起来不大一样,但这一点不一样就能够对抗一个官?还是一个势力在茶城盘根错节的官? 呵呵!他只想说,别跟他开玩笑了。 只是他的笑却在看见宫丞楠眼里的认真后,咽了回去,最后无奈摇头,“罢!罢!我今儿个这些话算白说了。” 爆丞楠微微一笑,对于今日能够听见这样的话还是挺高兴的,“是我辜负了周大哥的一片好意。” 如果他不是曾经的一国之相,如果不是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低不下这个头,或许他会爽快的接受这份好意,但没有如果,所以注定今日他的劝说不会有结果。 话都说完了,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在外面多逗留,所以站起身准备告辞。 周光华将人给送了出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要是你改了主意……来找大哥我!不说别的,起码让你们平安的出了茶城还是能够做到的。”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还有斩钉截铁的语气,宫丞楠心中一热,被最近这些破事闹得有些发冷的心也忍不住开始有点温度。 他真心的笑着,手挥了挥,“周大哥,若真有那么一天就拜托你了!” 这时候的宫丞楠没想过自己会灰溜溜的离开这里,偏偏到这一句拜托在没多久后,就居然真的用上了。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总有些意外会打得人措手不及。 自宫丞楠和周光华长谈后才过了一天,茶城里就开始下细细的雨,随着这一场下不停的雨,伴随而来的是一日比一日还冷的温度。 爆丞楠自打还魂后就勤练身体,如今虽然还不至于不畏寒暑,但至少比常人耐冷耐热,至于洛蜀葵则就更无所谓了,老家在北方的她,对于这样的温度也就只觉得有些寒,但套上厚一点的棉衣也就能打发了。 爆丞楠那日在周家铺子里没把话说死,上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曾经手掌调度百官之权,别的不说,官员们有什么样的品性还是基本了解的,虽然茶城太小让他连县令是谁都不怎么清楚,但是往上推了两级,这一州的知州他还是知道的。 包别说茶城离当初他落水的郎水也就隔了一两个小县,当初查河堤的时候,他可是重新把周遭几个排得上名号的官都又细细的查了一次,自然知道谁可信。 所以前几日他把自己写的状子偷偷的让人送了出去,直接送给有朝廷石不转之称的廖知州。 要知道,廖知州的妻子就是茶城人,他信里写的许多东西,在茶城外不好查,在茶城里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更不用说那刘家一手遮天,被弄得家破人亡的人只是不敢开口上告,却也不是都死绝了,有些都还在茶城里住着,绝对一查一个准。 至于廖知州收了信却不查的可能?呵……绝对不会有这种可能的!这点他还有八九分的自信,因为他在那封信上盖了彭梨花的私印。宫丞楠不要脸的想着,一点都没有伪造自个儿好友印鉴的心虚。 他死了一回了,脸皮大约也被磨得更厚了,想着这辈子大约也不会再相见,就这么“小小”利用一下好友应该也不会被逮到,就毫不客气的用了。 就算后来廖知州发现不对……难道他敢上刑部去问? 别看廖知州被称为朝廷石不转,再不转看到彭梨花那张死人脸也都得自己转,他最多就是怀疑,真要去询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彭梨花发觉不对找来?那就更不可能了,谁不知道刑部尚书彭黎华根本就不爱动,连邀他一块去城外踏青他都懒得去了,更何况是来茶城这种偏远的地方? 爆丞楠心情愉快,日日暗中算着刘家什么时候会倒大霉,这天才刚入夜,宫丞楠方从灶房端了热水进房,洛蜀葵却皱眉,轻声在他耳边说:“窗子外头……好像有人影?” 爆丞楠一听这话,脸冷了下来,但也没马上喊打喊杀,而是先放下了手上的水盆,让洛蜀葵远离窗边,自己拿了放在屋子里的大剪子,慢慢的绕了出去,在一片雨雾中,走到那似乎还没发现自己行踪已经暴露的潜入者后头,直接将剪子抵住他的脖子,冷然道:“别动,安分点转过来,别吓唬我,要不剪子直接戳进嘴里那可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话说得狠,心里头却觉得有些不对,这人敢潜入人家的房子,应不至于会这么简单的束手就缚才对。 只是心中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那个人便行动有些迟缓的转过头,同时一把刀子也扫过他面前,他下意识的一退,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用拳头打上那个人的脸。 这熟悉的套路……他不可置信的丢了剪子,叫洛蜀葵开了窗,让隐约照出来的烛火能够照亮那人的面容。 结果在地上那人又跳起来似乎还想动手的时候,宫丞楠惊诧得惊呼出声—— “彭梨花?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8章(1) 彭黎华经过一日的逃跑,早就疲累不堪,身上受的伤和从早晨开始就飘的雨,让他在外头更难躲藏,于是在甩掉一波人后,他果断的入了城,打算随便先找户民居躲了起来,没想到才刚躲没多久,就让人模到身后。 他先是假装不反抗,再趁着回头时将手里的刀直接扎往身后人的门面,没想到对方动作太快,他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打在地上,整个人头晕眼花,要反击时,却听到那声贱到不行的“彭梨花”。 这个往常让他恨得要死的绰号,在这个时候竟让他无比的安心,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在听见这个有点陌生声音的喊声后,就放心的晕了过去…… 彭黎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过了衣裳,肩膀上的刀伤也做了处理和包扎,就是那把刀也随意的放在一边的桌上,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个小厅堂,他身下躺的是用几张长板宽铺上被褥搭的床。 他猛地坐起身,想起昏迷前的事情,有些踉跄的下了床,握起刀子,正准备打开门要离开,门就已经先他一步打了开来。 他警戒的退后几步,看着眼前高壮的男人还有他身边跟着的年轻妇人,心中不住的打鼓。 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路,那个女人看起来瘦弱倒是好应付,但那个男人…… 想起刚刚被一拳打倒的回忆,他顿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爆丞楠一开门就见到彭黎华跟只刺蜻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直接端着碗盘进了厅。 “醒了啊,来吃点东西吧,彭梨花。”宫丞楠现在心情的确不错。 本来以为这辈子跟上辈子的好友大概不会有任何交集,结果又意外相遇,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 所谓人生四大喜的他乡遇故知,果然让人心情不错,虽然这个“故知”现在已经认不得他了,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彭黎华听见眼前的陌生男人说出熟悉的昵称时,震惊的程度难以形容,但是脸上却还是强装着镇定。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蜀葵,今儿个晚了,先回房去睡吧!这里就让我来就行。”宫丞楠没先回答他的话,而是先转头让自家的小泵娘回去睡了。 若不是彭梨花出现了,本来就已经要歇息了,况且接下来这话也不适合她知道,还是索性让她去休息吧。 只是他的一片好心,反而让洛蜀葵心中有些不安。 因为刚刚大郎拉回来的那人……说是男的,可是也漂亮得太过分了!那眉眼,比曾经看过的戏子都还要美上三分,让她都忍不住有些自卑了起来。 而大郎刚刚和他说了两句话,就急忙要打发她离开,让她那郁闷的心情又更上层楼。 只是洛蜀葵向来不会反驳他的话,即使有些难过还是乖乖的回房去了,但到底能不能够睡着,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妻子已经离开,宫丞楠也自在了许多,淡淡的勾起一抹笑,“我是谁?这真是个好问题!彭梨花,你可还记得那年宫里的大明湖旁?” 一听到这句话,彭黎华先是一愣,紧接着是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彭梨花,要不要我再问得明白点?当年某人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就在大明湖畔月兑了裤子,结果让当天来游湖的先帝和一群太妃给看个精光……”他想起儿时的趣事,不免露出了有些怀念的神情。 彭黎华是真的震惊了,因为眼前男人说的事儿是只有宫里人才知道的笑话,知道的除了先帝和那时候受宠的太妃们以外,就只有当今圣上、他自己,还有已经不幸意外身亡的宫丞栖知晓。 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爆丞楠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他大约都是又惊又怕的,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的说了一句差点让彭黎华直接摔倒在地上的话—— “彭梨花,我换了个身体就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宫丞栖!” 彭黎华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然后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最后又躺回床上去,把被子给小心的盖上。 “我肯定是在哪里晕了,现在正作着梦呢,真是的!得赶紧醒来才行,要不被人给抓了,麻烦就大了……”他面无表情的躺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爆丞楠也不打断他自欺欺人的动作,暗暗嘲笑好友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长进,脑子还是这么简单。 彭梨花一辈子大概都把脑子用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刑部里的事情,尤其是逼问人犯更是他的最爱,另外一个就是下厨了。 除了这两件事情外,彭梨花平日活得跟半个傻子差不多了。 就这样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见他连五官都已经皱在一起了,却还是死撑着不起来,宫丞楠也懒得和他继续耗下去,直接戳破他想自欺欺人的愿望。 “行了啊!再没脑子也够了,小心我让人把你那些宝贝绣图全都剪坏,到时候看你怎么哭!” 就不信这件事说出来他还不信,因为这算是他最私密的一点小秘密了。 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看起来冷酷得很的刑部尚书其实私底下喜欢收藏美丽的绣图,甚至还在书房里给这些绣图挪了位置,专门放着他的战利品。 “对了,我记得那箱子就放在放着史记下头的那个柜子下头……”他怕火力不够,又添了点柴,就是要让好友不得不承认事实。 丙不其然,彭黎华这会儿是再也不能装死了,一得知他心爱的宝贝可能被毁,便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脸色不善的瞪着宫丞楠吼。 “宫丞栖,你这个黑心肝的坏胚子,要是敢动我的宝贝就死定了!” 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的奇怪,说来他们和皇帝虽然是打小玩在一起,但一开始是谁也不服谁,还常常打打闹闹互相挖苦,谁知道,越是如此三个人的感情越好。 表面上大家只保持着君臣之谊和礼貌性的来往,但实际上除了宫里不方便进出外,他们来去彼此的府邸谤本就像走自家后花园一样。 爆丞楠当初随着皇帝去巡查河堤结果落水身亡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其它两人心中的痛,结果没想到隔了将近一年,彭黎华居然在危难时刻听见了他借尸还魂这等奇异的消息,让他除了震惊外,也只有满心的欢喜。 “所谓的祸害遗千年大约就是说你这样的吧!”彭黎华既然从床上起来了,看着桌上的食物也知道是给自己的,半点不客气的坐下来就吃,一边吃还不忘刻薄一下宫丞楠。 斑兴归高兴,但是彭黎华和其它两人在一起就管不住那张嘴;尤其是挖苦人的语句,根本就是随手拈来,一点都不用过脑子的。 “行了吧!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我要真的死了,你跟皇上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宫丞楠没好气的顶了回去,然后看着他吃得稀哩呼噜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吃慢点,怎么像个饿死鬼一样!你打小学的规矩都让狗吃了?” “你要是像我一样被人追杀了一路,整天只吃了些野果还有干粮试试?我看你也就跟我差不多了。” 爆丞楠注意到关键,顿时正色道:“行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出了都城不说,居然还落得这副狼狈的模样?” 彭黎华三两口把剩下的热汤给一口喝完,烫得吐舌头又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终于有心思把都城发生的大事给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先帝过世前还留了一个小儿子,就是现在才八岁那一个!”彭黎华正了正神色,想起都城里这一阵子的乱象,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然后?不要跟我说他想要……篡位?” “不是他想,是他娘想,还搭着安王那不安分的家伙。”撇了撇嘴,彭黎华三两下便把这些日子以来都城里闹的乱子给说了清楚。 安丞楠听完了前因后果,也觉得头疼,“怎么就一个河堤的案子还扯出这么多事来了……” 安王本是皇上的叔叔,也是和先帝竞争皇位的人,先帝撒手前,不忘将他封了安王,直接封了块土地打算让他出都城,却没想到先帝走后,安王的母妃也“恰巧”过世,安王以守丧为由,就求了旨意滞留都城。 结果这一留,留过了三年孝期后,大家似乎就遗忘了还有一个叔辈的王爷还留在京里。 虽然大家若是办个花会还是年节也会送礼什么的,但是安王府就像是整个沉寂了下来一般,几乎无声得让大家都快要遗忘它的存在。 皇帝凤玺原也不是一个苛刻的皇帝,虽然他向来很懂得物尽其用,在夺皇位的时候那些斗得颇凶的兄弟,他一个也没放过,全都让他们去做一些他不大想要做的苦差事去了,好比去边关和那些鞑悟人谈判,或是去沿海省分操练海军顺便查盐税之类的活计。 他通常都选两个最不合的兄弟,避免了串通的可能,就将人给派了出去,让自己得了好名声不说,也让他觉得自家兄弟领着俸禄不是吃白食的,而那些本来不怎么服气的兄弟们也因此被管教得服服贴贴的。 整日被指使得团团转,光忙都忙死了,哪里还能够生出什么异心? 话又说回来,或许是凤玺原看起来太好说话了,才会让人贼心不死的打起了篡位的主意。 说来能查出这桩阴谋还是因为“宫丞栖”死在大水之中,皇帝震怒之下,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彻查,原本以为是贪污大案,却没想到这帐却扯到了安王的身上,紧接着又发现安王居然和王太妃有了牵扯,一封密信更是道破了两个人密谋之事——弄倒皇帝后,由安王支持着太妃之子登基。 “这一连串的事,你不在,皇上就偷偷派了人把消息传给我,结果还没等我们找到其它证据,皇上就病倒了,后宫也都有人看守。”彭黎华努力让自己别发火,但是想起离开都城之前,偷偷走了密道进宫里见到皇帝时的情况,就有些憋不住的骂了粗口。 “那王太妃也忒不是个东西,居然让人对皇上下药,那药也够阴损,一般大夫把脉就只把得出肾水虚,让人以为皇上是纵欲过度,却不知道那药会逐渐掏空他的身子,让他整日疲累昏睡,直到最后再也醒不过来的狠药。” “无药可解?!”宫丞楠紧皱着眉头。 “有!孙太医被我偷偷的送进宫里去帮皇上把脉,就直接说中了那狠药的名字,只是那时候宫里已经被王太妃给控制住了,皇上未立后,一个太妃站了出来,后宫哪里找得到可以制衡她的?而朝廷又被安王给把着,皇上等于是被软禁在了宫里,里里外外都被换上了不少他们的人,就是想要抓副药都得遮遮掩掩的,然后药解方子里其它药都还寻常,就是一个药引子少见,结果抓完药方正要让人偷偷弄些药引子出来时,宫中的药库就失了火。” 失火?宫里的药库可是有人专门看守的,宫里哪里都容易着火,就药库是最不可能的,只能说他们连借口也都不认真找了。 爆丞楠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宫里药库失火,宫外……尤其是都城里肯定找不着药引子了,而这药引子既然稀少,外头肯定难寻,所以彭梨花才会一路到茶城这里来。 呵!真没想到,才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什么妖魔鬼怪都现了形了!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彭黎华忍不住又倒了杯水来润润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所以就亲自出城来找,只是没想到出了都城不过十日,后头就跟了不少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药引子,却一路被追杀到此。” “我都知道了,今儿个晚上你先歇着,等明日一早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我总要护着你平安回京的。” 一直以来压得胸口沉甸甸的压力似乎在对着宫丞楠诉说一通之后消失了,彭黎华点点头,又回了床上,在宫丞楠将要离开前,忍不住说了句。 “我很高兴你没死,真的。” 爆丞楠没想过他居然还会说这样暖人心的话,忍不住一愣,然后吹熄了烛火,将所有笑意全都隐在黑暗之中。 洛蜀葵一大早醒来,就发觉床边空荡荡的,她昨儿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直到他终于推门进房后,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没想到一早起来后,却又发现枕边人没了踪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些什么,轻巧的穿了鞋往外走去,还没开门,就听见了那个长相柔美的男子和大郎在说话。 她咬着唇,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猜测着那人到底是真男人还是只是声音有点低的女人,然后心越来越乱。 她知道自己一部分是因为那人实在生得好,所以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她也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见不得别人长得好。 而是她发现那人和大郎一样,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两个人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她即使站在大郎的身边,也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样的认知,让她忍不住怀疑起那人突然出现的原因,还有大郎对那人的热心和那种熟稔的程度,在在都让她忍不住猜测,大郎和那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你不能在这里久待,走城门出去只怕也行不通,我在这里有熟识的人,他有门路可以直接走水路往郎水去,走那里的话再转官道,肯定会比那些人还早到都城。” “那你呢?你不跟着我走?” 一听到这话,洛蜀葵忍不住屏住了气息,等着听宫丞楠的回答。 “我?我自然要送你一程。”宫丞楠看了看那个还关着门的房间,眼底满是温柔,“只是我还得回来。” 彭黎华不解的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除了一扇门板以外什么都没有,“你回来做什么?你现贫虽然……换了身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皇上一句话就能让你重新坐上那个位置。” 爆丞楠摇摇头,“我还没说吧,我在这儿成亲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彭黎华却被炸得连反应都慢了好几拍,“你说——什么?!你成亲了?!” 他大吼完原本还要继续吼,让宫丞楠不认同的扫了一眼后才压低了声音,只是就算宫丞楠眼里能够射刀子,他也要问个清楚。 “你怎么就成了亲啊?!你你你……你是脑子胡涂了吗?!就这穷地方能够有什么好的?你……是不是死了一次后,脑子也出了毛病?” “她很好。”他打断了他的话,温柔的微笑,眼神又扫过门的方向,“死过一次又重活只是一个机遇,也是我和她相遇的缘分,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门内的洛蜀葵只觉得身体微微发颤,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尤其是她似乎听见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的时候。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宫丞栖吗?我现在开始怀疑了。” 看着他脸上温柔得不象话的神情,彭黎华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啊! 这真的是那个在一堆女人中也能喊无趣的宫丞栖?真的是说天下女人就没一个能配得上他的那个宫丞栖? 爆丞楠瞥了他一眼,“童子鸡,我懂你忌妒我的心,所以不和你计较这话,然后我再说一次,我现在的名字叫做宫丞楠,最后一个字改了,别老叫错!” 不管彭黎华因为再次被嘲笑他的童子鸡身分而跳脚,他推开门,见到眼眸含泪的洛蜀葵,没有半分让人偷听到秘密的不安,而是坦荡荡的问:“都听见了?” 洛蜀葵望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的手模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有曾经对她说过许多情话的唇,这样熟悉的一切,居然都不属于她以为的那个人吗? 他是谁?又是用哪一个身分在对她说情话? “你……到底是谁?我的大郎呢?他去了哪儿了?” 爆丞楠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一双眼专注而深情的看着她,“我就是你的大郎,只是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既是宫丞栖,也是宫丞楠。” 她定定的看着他,他的双眼里是她的倒影,但那令她感动的一切,却是另外一个人做的?! 那她像个傻瓜一样的信任,在他的眼里又算是什么? 当她一次次说着最喜欢大郎的时候,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是嘲笑她嘴里说着喜欢,却不知道所爱的人早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还是没有任何愧疚的接受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的爱情?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依然熟悉的容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有点怕。 “蜀葵,傻姑娘,难道你怕我了?” 是啊!她怕!怕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当了一次次的傻瓜!怕自己的一腔真心信任其实都只是他眼里的笑话! 洛蜀葵抽回了自己的手,闪避了他的眼神,手揪住了衣襟,摆出抗拒的姿势,“我不知道……我……” 第8章(2) 看着她这样的动作,宫丞楠忍不住心一沉,眼神也黯了下来。 他知道刚刚她就在门后偷听,没有阻止彭梨花说那些话,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一直隐瞒的事实给揭开来。 他本来想着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给隐瞒一辈子,但是当他重新遇见了彭梨花的时候,他表白了自己的身分,他就忽然想要让她也知道,知道不只这个叫做宫丞楠的男人爱着她,另外一个叫做宫丞栖的男人也同样爱着她。 只是这件事情毕竟太过惊世骇俗了,所以他也是在赌。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是赌输了,她拒绝得如此的明显,她甚至连看都不愿看着他。 他神色黯然,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洛蜀葵已经像受惊的小鸟一样,退了几步就把房门给紧紧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懊说什么呢?又是以什么身分去说?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吧! 彭黎华看不清楚眼前这雨个人是在耍什么花招,只隐约看明白了两个人大约是闹了别扭,忍不住上前表达一下“兄弟情”。 “放心好了,那个女人是不知道你真正的身分,才会这样甩脸子给你瞧,你也别伤心,这样的女人不要就不要了吧,以后兄弟帮你介绍更好的。” 爆丞楠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他一会儿,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就在彭黎华心中暗道不好的同时,他身体一弯,肚子上已经挨了一拳。 他闷哼一声,看着那个打了人后一点愧疚神色都没有的人,忍不住大吼,“我是做为好兄弟才说的,你居然就这样回报我?而且那个女人知道“你的秘密啊!你就算不弄死她,也不能让她这样嚣张不是吗?” 爆丞楠回了头,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蠢货!” 什么叫做不要就不要了?!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就是要跟她搅和在一块了,她怕他也好,爱他也罢,甚至是恨着他也无所谓,总之她这一辈子就注定只能和他绑在一块儿。 他不放手,她就绝对不可能能够离开他的身边 这是他绝对的占有欲,就像是野兽一样,只要咬住了就绝对不会松口。 不懂自己说得那么有道理怎么还被骂成蠢货,彭黎华忍着痛追了上去,“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蠢货?我哪里蠢了……” 两个男人的声音逐渐消散,房内的洛蜀葵却靠在门边,愣愣的蹲了下来。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的心情是真的,但是面对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她想她真的要好好想想在她心里的那一个究竟是谁……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慢慢的停了,茶城有着风雨过后的微凉,整座城里也有着被雨水洗过后的清冷,尤其现在太阳已经逐渐下沉,所有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就想在天黑前回到家中休息。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女子横冲直撞的往前奔跑,她身上背了一个小包袱,她急喘着气,小脸上有着一点点的慌张。 路上行人都忍不住侧目,只是洛蜀葵这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些人的目光,只想着最好能够跑得更快、更快一些。 一边跑着,她的脑子里一边不断回响着宫丞楠晌午时所说的话—— “蜀葵,我今儿个要送他回都城,这一去可能要花点时间,我已经找了周大哥帮我们安排出城的事儿,等日落之后就要走了。 “我想带着你一起走,你说呢?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想通,但是我要说的是,不管我的身分是宫丞栖还是宫丞楠,在你的面前一直都只是你的大郎,对你的心始终是一样的…… “回去都城一路上有些危险,如果你不愿跟着我去那也无妨,若我能平安,必然会回来找你,若是有了不测,那么我也会让人把我的尸首带回来见你……” 他还唠唠叨叨的说了许多,不管是缺了米粮时该怎么办,还有家理的银两放在哪儿,甚至是如果有麻烦了该怎么找周大哥解决,他细细的交代了许久,她的脑子里却只一直重复着他一开始说的那些话。 她不知道他到底去都城去做什么,但是她知道那个如女子一般好看的男人昨夜被他给抬进来时,身上有半边都沾了血。 加上他又说了那样的话,什么就是死了也要让人带着他的尸首回来见她,那句话重重的沉在了心底,让她不管是脑子还是心里都乱糟糟的,也没办法再想该怎么面对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有两个身分的他,她只能反复问着自己,她到底要不要跟着他一起走? 当她终于想出了结论时,屋里已经是一片空荡,寂静无声,只有她那颗心急速跳动的声音不断的在耳边敲击。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接着在她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包袱皮还有几套衣裳,还把他说过的留给她的银两全都拿了出来。 她的手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她又冲到灶房里拿了昨日剩下的一些饼子,然后随意拿了张油纸包了包就一起丢进包袱里。 “快快快!再更快一点!”她声音有点颤,但是手脚却越发的利落。 最后当她拿起包袱冲出门外的时候,她只记得回头把门栓上,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在路上跑了起来。 她先是跑到了周家铺子,在周光华一脸惊讶下,问了宫丞楠往哪里去,就直接又冲出了铺子,然后在街道上跑了起来,她双眼直视着前方,不管前方有什么挡着她,都想也不想的闪了过去。 刘俊则早在收到消息,得知洛蜀葵一个人离家又在街道上乱窜时,就连忙赶了过去,所以几乎是与洛蜀葵前后脚到达了城门口。 刘悛则呵呵冷笑,“想走?撑不住了吧?!喊我一声刘爷爷,好好的跪下……” 洛蜀葵心急如焚的看着城门口长长的人龙,那些人都是挑着担子或者是架着牛车正要往城门外走去的百姓,随着日头不断的往西边沉,洛蜀葵像是度日如年一般,觉得前头的人龙像是永远都不会减少。 她专注在一件事情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其它的事,所以就没发现眼前拦了一个刘俊则,也没听完他又说了什么,只是本能的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拉,然后洋洋得意的刘俊则就这么悲惨的直接摔倒在地上。 刘悛则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羞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也不管这是在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这么多,爬起身直接就让身后的家丁包围了她。 “把人给我带回去!伤了残了也不要紧!”刘俊则阴狠的撂下话来。 当所有人都不自主的退开,洛蜀葵终于发现自己被家丁一圈圈包围住的时候,她想也不想的就直接将人抓住往旁边丢。 上回吃过亏的几个家丁这回根本就不敢往前站,而那些不知道她厉害的,根本就没有防备,连自己飞出去的时候都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俊则看着两个家丁连续被扔了出去,忍不住跳脚大骂,“蠢货!快点把人给抓了!都是一群蠢货!” 洛蜀葵把人扔出去后发现前面的队伍被打散了不少,意外的让她往前推进了好一段路,脑子里也聪明了一回,继续把包围着她的那些家丁一个个往前扔。 一时之间,城门口鸡鸭羽毛乱飞,蔬菜扔了一地,还有不少人躺倒在地上哼哼,不过几乎都是刘家的家丁还有想上来阻拦的城门守卫。 洛蜀葵看见前面开通了一条往城外的路,想也不想的就往外冲。 刘俊则见自己的人几乎倒的倒趴的趴,也不管别的,拔腿就追,然后指挥着其他守门的兵士大吼。 “把那个女人给我拦下来,她擅闯城门,把人给拦下来!” 洛蜀葵再也不管后面的人到底在吼些什么,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赶紧跑到码头边,周光华说了,他要从这里运一批货去郎水,可以掩护他们出城,上了船之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刘俊则。 毕竟刘家势力大也就是在茶城这一块,出了这个地界,谁还知道刘俊则是谁! 洛蜀葵心无旁骛的跑着,而被摆了一道的刘俊则却在城门口跳脚,转头一看到跟在身边的秋香,忍不住就踹了一个窝心脚,让她狼狈的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废物!想了这什么烂法子?除了让他们关了店以外,什么用都没有!”暴怒的刘俊则面目狰狞,看着秋相那一副柔弱的样子,又想起洛蜀葵刚刚勇猛无敌的模样,心中就是恨得半死。 本来还以为这样就能够整死那一对狗男女,却没想到那两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居然能够窝在屋子里那么多天,也不用出门买粮食,更没有他想象中得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向他跪地求饶的惨况,甚至还直接的闯出了城门,让他当着一堆人的面摔了狗吃屎,重重的又丢了一回脸。 刘俊则不再看秋香,满眼阴狠的命令,“去!让门口的百户带着人去把刚刚那小娘皮给追回来,再带着一队人往那人的家里去搜另外一个野男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一个穿着长衫,留着一把山羊胡,一双细长眼的中年男子,冷冷的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刘俊则从来可没有半点的敬老尊贤的想法,他看到那人嫌恶的眼神,心里就忍不住冒火。 他指挥着自家剩下的几个还站得住的家丁,张狂的吼着,“把那个老不死的给我拖过来打!我倒是要看看他还能够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 那中年男子身边的两个男人立即上前一步,他们身高体壮,脚步沉稳,两边太阳穴凸起,有点见识的人一看就知是修炼内家功夫的高手。 中年男人听着刘俊则的“豪迈之语”,连道了三声好,然后语气一冷,拿出了身上的官牌,大声斥喝。“我乃廖知州,谁敢动我?” 刘俊则一个纨裤子弟,对于官场几乎不懂,嗤笑了一声,并不退让,“知州又如何?照样给我打!打死了人就算我的!” 廖知州第一次见到这样不知所谓的人,冷笑了声,也对身边的人下了命令。 “无知小儿,本以为那密状里说的言过其实,如今看来居然是半点不差,说不定事实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来人啊!将这顽劣之人给押下去,我今儿个就瞧瞧,这茶城的土霸主又能够将我廖知州如何!” 刘俊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甚至还要牵连了整个刘家,还兀自嚷嚷,却被廖知州身边的人给押了下去,而守城的百户不是个没眼力的,一见那官牌就知道是大人物来了,一想起刚刚城门口的闹剧,就恨不得今儿个自己不在这里,却偏偏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大人……” 廖知州脸色不佳的看着他,也知道跟这样随风摆荡的小人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嗯!别的事情不说,先把这些共犯一起押了下去,等我开堂审理再说其它。” 百户哪里敢说个不字,调动手下连忙将那些平日嚣张的不行的刘府家丁都五花大绑起来,连推带拉的送进了衙门。 不说茶城里又是如何的一番热闹,彭黎华和宫丞楠则是站在船边,不断的往茶城的方向看。 彭黎华一点也不懂,宫丞楠明明就舍不得一个人离开,却偏偏要故做大方的意义在哪里,他冷着一张脸,看起来还颇有点欺骗性,只是若站得近了,却可以听见他快速的嘟囔着。 “明明就是个小心眼的,还要装什么大方,瞧瞧!现在船都要开了,却还没见到人,只怕人家都把他当成妖怪了,哪里还会跟着他?我就说他总有一天会被那个故做大方的个性给坑了一把,这不就是现世报吗?!” 忍了他大半天的宫丞楠,忍不住回头一瞪,那眼里的冷意把人冻得可以刮下一层霜来。 “闭嘴!”他早知道这个蠢货绝不会放过挖苦他的机会,但是现在他可半点也不想忍着他。 彭黎华见他终于给了点响应,反而更有兴致了,摆着高贵不可亵玩的月兑俗美,嘴里却毫不留情的继续批评。 “还说什么你懂得女人心,知道那姑娘一定会舍不得你跟了过来,还说我就是不懂!结果瞧瞧现在,人呢?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人……噢!” “再啰唆我就扔你去河里清醒清醒!”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被傻姑娘给抛弃的宫丞楠这时候的脾气可一点都不好,完全无法忍受他继续在自己的耳边废话,送了一拳给他。 这个心狠手辣的!彭黎华捣着被打到的伤口,痛哼了一声,再也不敢说话了。 “呦——船要开了!还没上船的快点咧!” 船老大的声音响亮的回荡在码头上,宫丞楠一听见这声音,心中忍不住又更焦躁了些。 难道她是真的狠下了心不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对她的感情估算错误,她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他? 他心里焦急得不行,脸上却不显,只是等到船老大招呼了第二次的时候,就是他表面上装得再平静,也再也无法真的泰然处之,他往前踏了好几步,似乎这样就能够在最快的时间见到她出现的身影。 假如她真的会出现的话。 然而时间过得好像飞快,好像才等一会儿,船老大又喊了两次,他心中的烦躁升到最高点,等着船老大喊了最后一遭,他眼里的黯然再也无法掩饰。 他咬咬牙,转身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不走,皇上还在都城里等着他们,为了不让安王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占了这天下,他必须回都城一趟。 只是他绝对不会就放手的,就如同他早已在心中对自己说过的,他的人,就是跑到天边他也不会放手。 忽然,站在船头上的彭黎华大呼,“回头!回头!傻子啊!你等的姑娘来了!” 码头上突然起了风,彭黎华的喊声他听了两次才终于听清,他想也没想的直接回头看去,远远的那一端,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有些踉跄的往他跑来。 他忍不住咧出一个笑,迈开了步伐跳下船,快速的往那个身影奔去,最后在她差点撞上他的瞬间,紧紧的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满是害怕的说着。 洛蜀葵喘得很,一路跑了过来,她觉得这一段路像是长得没有尽头,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她越跑越觉得没有希望,但是脑子里一直想着他说的话,她就想也不想的继续往前奔跑。 “我来了!大郎,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我怎么能够一个人等着?怎能天天担惊受怕的想着回来的是完好的你,还是……你的冰冷身体?”她喘着,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是眼睛却像是在发光一样,充满情意。 “我怕你怕我,怕你听见了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之后会厌了我!我……” “一开始是我想错了,我就是怕两个宫丞楠,哪一个是对我好的人?哪一个是会说爱我的人?我就是怕,怕在你的眼里,我会成为一个笑话,我……”洛蜀葵想起自己的蠢笨,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顿了顿,然后双颊发红的粲笑了起来,“但是我想明白了,哪一个人都是我的大郎,哪一个人都是爱我的,也是我爱的,我不能就这样放了你一个人走,所以我就收了包袱来了!我……” 她再也不能说话了,他火热的唇舌盖住了她的,两个人闭上了眼,只想用最单纯最直接的方式去体会彼此的激动。 她软着身子,一次次的迎合着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贴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的身躯没有任何的空隙的贴合,似乎就这样吻着就是最幸福的时候。 船老大看着两人,忍不住挠挠头,转头看向还在船头上的彭黎华。 “公子,这船是真的要开了,赶紧把人叫回来吧!我可是不等人的!” 彭黎华看着那两口子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羡慕。 可恶!这是炫耀啊!欺负他童子鸡吗?! 见那两人还难分难舍的搂着走路,他忍不住就对着他们大吼,“抱着怎么走路啊!也不怕拐了脚!走快点!” 听着那充满怨气的声音,宫丞楠和洛蜀葵忍不住相视一笑,只是她的眼里还多了几分羞涩。 “走了!” 他们牵着手,快步往船上奔去,紧握着的双手,再也不肯松开。 第9章(1) 三个人按照宫丞楠的计划在郎水下了船,然后快速的赁了一辆马车,日夜兼程的赶往都城。 起初路程还算平顺,但在距离都城不过一日的路程时,路上突然多了许多拦路人,彭黎华早知道敌人不可能让他平安返回,早已经准备好了武器,和宫丞楠下车应战。 会被派来拦阻,代表他们也不是等闲之辈,宫丞楠和彭黎华两个人对战起来已经有点吃力,以至于当发现有两个人往马车里攻去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抽身去救。 只是下一瞬,当敌人都以为宫丞楠和彭黎华会因为马车里的那个女人被挟持,而束手就缚时,掀开车帘那两个人却突然双腿一软直接倒在马车边上。 彭黎华忍不住一边打一边猜测的道:“这安王也太抠了吧!居然连饭都不让人吃饱?这种紧要关头,那两个人居然腿软了?还晕倒?” 爆丞楠大约知道是洛蜀葵动的手,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只想着赶紧解决了对付着自己的三个人,回到她的身边守着。 就算她身有神力,但是她怎么说也是女人家,这样的危险自然是能免则免。 从骨子里来说,宫丞楠也是一个大男人,即使她壮得举起一头牛都不是问题,但对他来说,她还是柔弱、需要人保护的一个傻姑娘。 围攻着两人的黑衣人也知道正面迎击这两个人只是浪费时间,所以互相使了眼色,其中一个人从手里洒出了一把暗器,逼得宫丞楠两个人快速的退开,两个黑衣人就趁着这个机会,又奔向马车。 彭黎华才刚站稳,就看见那两个黑衣人的动作,心中自然明白他们是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啐道:“有够不要脸!有种就直接对着我们来,老是想找一个女人的麻烦,你们还有羞耻心这东西吗?” “啊——”一声尖叫声从马车里传来。 爆丞楠原本已经摆月兑敌人,奔到了马车边,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两个黑衣人直接穿破了马车飞了出去。 两个大男人以一个弧度飞在空中,再摔落在地上,除了宫丞楠只瞄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到洛蜀葵身上外,剩下的四个黑衣人还有彭黎华全都傻住了。 “呜呜……好吓人啊!”洛蜀葵抹着泪慢慢的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木块似的东西,上头还沾满了血。 那血迹显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刚刚那四个倒霉蛋的。 她抽抽噎噎的站在官丞楠的身边,受惊的扯着他说,“我不是故意要将人砸出血来的,那两个人一进来就拿剑要刺我,我忍不住一人往头上来了一下,就这样了,结果他们又倒在我身上,害我吓着了!如果他们跟前两个一样往外倒,我就不会……” 爆丞楠哪里管对错,反正他家傻姑娘说的就是对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哄着,“别哭,都是那些人不好,你也别进去了,就在这站着,等我把那些人都给解决了之后,我们就走了!” 哄得差不多了,他才回头跟着彭黎华一起料理剩下的四个人,刚刚三个黑衣人围攻一个的时候都讨不了好,更不用说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他们应付得勉强,却没有人再去打洛蜀葵的主意。 他们可一点也不想重复自己同伴的下场,刚刚那女人砸过的四个人全都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啊! 黑衣人几次进攻都得不了手,再次使了一个眼色,边退边打,然后在靠近树林的地方,直接跳上树,正打算撤退时,其中一人突然看见哭得可怜的洛蜀葵笑了笑,接着一道急速的风声急速袭来,而他一阵剧痛,整个人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彭黎华目瞪口呆的看见黑衣人捣着奇怪的地方,自己从树上滚落,不由得的又看向洛蜀葵的方向。 她一脸无辜的对着他笑,“我刚刚看他上树,就想着以前打鸟的时候就是这样打的……我错了吗?” 彭黎华干笑着转过头,看着黑衣人痛得蜷缩,而一颗小珍珠滴溜溜的在黑衣人的腿边滚动。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吞了一大口的口水后,夹紧了腿。 怎么办?忽然之间,他有点同情这个黑衣人…… 经过了这次的突袭,宫丞楠决定不再走官道,而是绕着小路走,毕竟只剩下大约一日的路程而已,绕了远路也不会耽搁太久,而宫丞楠的决定也没有错,在后来的路上,除了一小波敌人以外,他们没再遇上麻烦,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都城的外头。 只是城门多了许多看起来就不像普通兵士的人,正在他们一个个的审视每一个要入城的百姓,马车或者轿子更是撤底搜查。 爆丞楠皱着眉,想着硬闯是不可能的,但是走密道的话……他回头看着这几天跟着他们一起吃苦的洛蜀葵,犹豫的道:“蜀葵,城门那儿我们是过不去了,我们只能走另外一条路,只是那路……很不好走。” 洛蜀葵不懂他为何迟疑,眨了眨眼,有些担心的问:“是怎么了吗?不好走的意思是……” “那条路的确是挺不好走的,我看你就先在城外随便找间民宅借住几天,等我们回来就好。”彭黎华出着主意。 说起要走那条路,他也面露苦色,只是现在他们也无法可想,只能冒着险,去走走看了。 洛蜀葵左看看右看看,咬起了唇,她大约明白了他们是觉得自己是个拖累,想要让她在外头等着,只是一路上她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有多危险,她怎么能够一个人躲着,让大郎一个人去闯?如果躲着,那她干么坚持要跟来的呢?! “不!我也要去!”她坚定的回答着。 “你确定?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彭黎华好心的劝着她。 洛蜀葵才不理他,只是可怜的望着宫丞楠,“大郎,我都跟着你走到这了,我想跟着你走到最后,不……不行吗?” 爆丞楠看着她不停对着他眨的水汪汪眸子,片刻就已经弃械投降,“行!怎么不行呢。”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放在城外,他也不安心,若一起走,就算危险也能够一起面对。 她瞬间绽开一抹可爱的笑容,举起手来发誓,“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扯你们后腿的。” 爆丞楠拍拍她的头,不发一语,彭黎华则是冷哼了一声,本来要说的话全都憋在这一声冷哼里。 届时,她可别哭哭啼啼的!彭黎华在心中暗忖。 三人说定了,就往密道走去,却是一路进了都城外的一座山。 皇宫里有多少密道寻常人大约无从得知,即使是知道的人也无从得知那些密道通向何方。 安王以前也是在宫里住的,说不得他知道的密道都比宫丞楠和彭黎华还要多,所以他们选择入宫的密道是最偏僻的一条。 这个道理洛蜀葵也懂,只是没想到这条密道居然是从瀑布的峭壁上下去。 爆丞楠比着瀑布下方的一间祠堂,解释着,“那里是前朝宫里的一座冷宫,后来因为地处偏远,宫里有许多上了年纪的宫妃,并无法入皇家祠堂,又不能送出宫,为了让她们也有一个受供香火的地方,就将这里改成了祠堂。” 彭黎华这时候已经从一个山洞里掏出了一条绳子,只是那条绳子年久受潮,看起来不大结实,宫丞楠看着又皱了皱眉,只是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们在去找能用的东西,只能拚了。 三个人由宫丞楠打头,然后洛蜀葵居中,最后由彭黎华作尾,扯着那条不怎么结实的绳子,一步步的从瀑布上头缓缓的攀爬,峭壁光滑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时不时往下滑。 这座瀑布后头并没有围起来,因为这座悬崖,石层太硬太滑,一般人根本就无法从上头下来,如果不是他们以前和皇帝贪玩,发现了一个藏在上头的小突出石块可以挂住绳索,他们现在也不会走这条路下来。 毕竟若是出了一个意外,粉身碎骨都是简单的了。 三个人战战兢兢的慢慢往下滑,就在只差大约三楼高的距离时,彭黎华手指模到了一段冰凉蠕动的东西,然后再看着那猩红色的蛇信,沿着绳子朝着他逼近时,他下意识的将蛇给抓住往旁边摔去,只是这一松手,他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顺着石壁整个人腾空滑落。 彭黎华等着最后落下的疼痛袭来,心里无限愧疚,觉得自己拖累了其它两个人,若是害得他们也一起下去,那自己可真是天大的罪人了。 这些念头不过只是一瞬,然后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发现自己虽然还摇摇晃晃,却一直没落在地上,疼痛也不曾袭来,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然后错愕的看着自己的衣裳一角正让洛蜀葵给抓着,而她一手居然深陷在石壁上。 天啊!彭黎华觉得自己只能惊叹,就连感谢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据说是坚硬无比的石壁就这么让她深深的挖了一个槽,然后手就挂在槽上,比她扯着绳子还要平稳。 “快抓住绳子!”洛蜀葵催促着,她皱着眉,怀疑他吓傻了。 “喔喔!好的!”彭黎华因为摔了下去变成在中间,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是安静平稳的爬完最后一段路。 才刚踏到地上,宫丞楠就紧张兮兮的抓了她的手来看,“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伤着?” 洛蜀葵摇摇头,“没事。” 彭黎华看不下去他们这时候还要演一场必心慰问,重点是他们只关心彼此,没人来关心一下他这个差点摔下去成肉泥的人,令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憋闷。 “行了!跋紧走,别磨蹭了。” “嗯,这就走吧。”宫丞楠扫了他一眼,像是看破了他心中可笑的郁闷,却不急着调侃他,而是顺着他的话尾说着。 的确,现在可不是嬉笑玩闹的时候,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进了宫,他们这会儿就真的只能把洛蜀葵给留在了最偏僻的冷宫里,因为外头的状况如何他们也不知情,所以同时都下了决定,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等他们探过了前头情况再说。 洛蜀葵一个人在冷宫里待着,不想让自己太担心,她一下是看看里头的摆设,一下子是看看外头的花园,一下子又探探宫里头的水井,似乎想瞧瞧是不是象话本子说的那样看得出什么前世今生来。 就在洛蜀葵一个人乱转的时候,突然冷宫的门让人悄悄的推开来,洛蜀葵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被人发现了,连忙躲进了一处隔间,偷偷的看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什么东西准备往水井里丢,门外还有一个老一点的太监,正左右张望着把风。 “怎么办啊?我的心好慌……”其中一个小太监忍不住抖着声说。 “慌什么?就是丢个人而已,这宫里每年被这样扔进水井里的还少吗?”另外一个小太监不满低斥,只是他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是看他们两个几次把手上的人给摔在水井边,就是没法子将人丢进水井,就知道他的感觉大约跟那个老实说心慌的小太监差不多。 外头的老太监见他们弄了半天还没好,忍不住催促,“行了没有?要不就扔在树下,等等外头的柴堆堆好,我点把火,就都是一样的。” 那两个小太监听了这话真的是如蒙大赦,连推带扛的把被用布包着的人给扔在了满是枯叶的树边,接着两个小太监又悄悄的退了出去,然后将门给落了锁,整个冷宫再次恢复了安静。 洛蜀葵完整的看见了整个过程,等那三个太监的声音真的再也听不见了,才悄悄的又走了出来,然后快速的走到了那被扔的人旁边,扯开布,轻轻的摇了摇,“醒醒啊!醒醒!” 躺着的男人脸色苍白,双眼紧紧闭着,就是嘴唇也干得有些月兑皮,但是无论她怎么摇和叫,就是醒不过来,不得已,洛蜀葵拿出自己贴身藏着的小鞭子,拔了塞子,将里头的水小力的往他脸上泼了点。 “可惜了,这可是大郎第一次送给我的东西呢……那一瓦罐的水,我这回也就只带了这一小瓶,可真是便宜你了。”她喃喃自语着,发现那个男人大约是被受到冷水的刺激,眼睛居然慢慢眨动有准备醒来的迹象。 这时候,冷宫外头忽然传来淡淡的烧焦味道,洛蜀葵想起了刚刚那老太监说要放火烧了这地方,也顾不得眼前这人正半昏半醒之间了,直接掐他人中,把他掐得忍不住痛呼出声,人中上也有两个深深的掐痕,她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你是谁?!”凤玺原被捏得疼醒过来后,发现眼前有个穿着平民服装的女人正看着他,忍不住大声斥问。 “先别管我是谁了,刚刚有个老太监说要放火烧了这里,你能不能走?我瞧这火烧得快,很快我们就会被闷在这里了!” 洛蜀葵胆子一直都没变大,只是跟在宫丞楠的身边,有他放肆的疼宠,所以才一直显得镇定,但这时候一个人遇上了火烧屋,她忍不住又慌了起来。 虽然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但是看他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就一点都不安心,这跟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是一样吗! 凤玺原也嗅到了焦味,想起自己昏迷前,安王恣意狂笑着说要请他退位,这江山终究会落在他的手上……看来要烧死他是安王安排的。 只是他不大明白,安王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落人把柄的事情来?之前他许多年都忍了,甚至还偷用河工的钱来壮大自己的势力,甚至还勾结了王太妃,这一个隐密又缜密的计划,又怎么会在最后关头出了错? 第9章(2) 凤玺原这时候还能够想东想西,洛蜀葵却已经慌得团团转。 尤其是那烟雾已经越来越大,火势甚至已经快烧破了门板,逐渐往帐幔木柱上蔓延时,她更是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声。 凤玺原皱着眉,想要强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没力气,他不得已,只能命令洛蜀葵,“搀朕起来,朕知道这里的后门有一条路可走。” “哪儿?我们赶紧去!”洛蜀葵一听还有逃生的路,忍不住大喜,紧接着一把将他给拉了起来,几乎是半拖半扯的往凤玺原指出的方向跑去。 “你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居然将朕拖着走!你……咳咳!”凤玺原话说了一半,就被烟呛得不停的咳嗽。 “这时候逃命要紧,哪里还能注意那些东西啊!快,接着要往哪里走?” 凤玺原报了方向,也不管她像在拖垃圾一样将他拉着跑了,只想着等他要是逃过了这一劫,他非得要问问这种村妇是怎么混进宫的! 冷宫虽然没什么人来,但实际上占地并不比宫里其它的宫殿小,以至于两个人跑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了冷宫的后门,然后惊愕的发现后门这里的火烧得比前头的火更大。 这分明就是早就知道了冷宫的结构,四周都点了火,周遭的高墙又上不去,两个人若是想不到办法,等屋子全烧起来,他们就是不被活活烧死,也会被烟给呛死。 就在两个人在后门外发愣时,还见着有人不断从外头丢火折子进一边的树丛里,让火用加倍的速度在蔓延。 凤玺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咬着牙想,安王真是心狠啊!这是打定主意要让他烧死在这里了?! 洛蜀葵皎着唇,看着周遭不断变大的火势,真不断升腾的烟雾也逐渐向他们包围,她知道如果再不想法子,只怕等大郎他们回来了,看见的就是两具尸体了。 好不容易能够过上好日子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这样宠着她的男人了,好不容易她终于能够吃饱饭了,难道就要因为这场恶火而全都毁了吗?! 不!她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绝不! 洛蜀葵避开几处起火的地方,稍稍的靠近围墙,用手轻碰,确认上面的温度。 凤玺以为她是想要翻墙出去,忍不住说:“别试了,那墙就是一个大男人在没有东西的帮助下都爬不出去,更不用说你一个女人了。” 洛蜀葵在确定了自己想的计划有可以实施后就走了回来,然后一把将瘫坐在地上的凤玺原给打横抱起来。 “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谁准你这样抱我的?!”凤玺原没想过自己居然有被女人抱的一天,忍不住惊呼着。 他一个大男人,七尺多高,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给拦腰抱了,甚至还轻轻松松的,看她还能够将他抛了抛掂掂重量,就知道她多游刃有余了。 “等等!你要做什么?!懊不会是要把我当……”垫子然后爬出去?这是凤玺原第一个想法。但是当他看见她脸蛋上的惊慌和强撑的坚强,让他瞬间闭了嘴。 “我也没有试过,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但是我要直接踢破这面墙!”她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她要做些什么。 凤玺原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女人疯了。 “你知道这个墙有多坚固吗?你不会以为这像是草屋一样,一推就倒了吧?” 痴人说梦,这是对于她这疯狂想法的第二个念头。 洛蜀葵不知道听见了他说的话没有,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集中了力气在自己的脚上。 她知道自己的手很有力气,也知道自己可以随便踢坏土墙,但是却从来没有试过自已的脚的力量到底有多大,能不能踢开这一面厚墙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连试都不试,那等待着她们的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她稳了稳有些颤抖的脚,站在那道墙前,她咬着牙,后脚重重的往下踩,然后抬腿—— “喝!” “喝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那红砖墙就跟豆腐一样整个被踢散了,我甚至看见了许多的砖块飞了出去,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信那是被人脚给踢破的,还以为是被火药给炸飞的呢!”凤玺原坐在软榻上,口沫横飞的说着前两天的惊险过程。 彭黎华打了个呵欠,看着一点都不累的皇帝,忍不住站了起来,“行了吧!这是今儿个说的第三遍了,我听都听烦了!” “你听烦了我还没说烦呢!”凤玺原活了二十来年,这辈子遇过最刺激的事就两件,一件就是上回发大水的时候,一件就是这回了。 “啧啧!你说宫丞栖怎么运气那么的好?”凤玺原又说起了这些日子必然会讨论的话题,“本以为他就这么挂了,结果不但换了个活法,还得了一个小泵娘当娘子,这也就算了,偏偏那小泵娘还不是普通人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却能吃下一大桶饭,也不知道都把东西吃到哪里去了!” 彭黎华瞄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漏刻,“臣是不知道那小泵娘把饭都吃到哪里去了,但是臣知道皇上该吃药了。” 听到吃药两个字,他就忍不住脸色发苦,恨恨的诅咒已经下了天牢的安王,“那可恶的安王,居然下了这样的毒药,让我还得吃这种跟屎一样臭的药!” 彭黎华呵呵干笑,“正确来说,的确是在吃深,那药引子就是麒麟蟾蜍的粪便,小小一颗,臭味无穷!” “彭梨花,别以为朕现在治不了你,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去拷问一下到底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场逼宫,别偷懒只让你那帮手下去问。” “我可没偷懒!你这药引子不就是我千辛万苦弄回来的?还有,你在后头躲火灾,我跟宫丞楠在前头可是应付了好几场厮杀,最后终于逮到了安王,这才把事情给平下来的,你这样说话可就没良心了!”彭黎华跟皇帝是打小的交情了,有事的时候喊皇上,这种耍赖的时候自然就你来我去了。 “行了!知道你出力多,会赏赐的!”凤玺原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并不缺这样的赏赐,但还是大方的开了口,“到时候想要什么自己写个单子来!”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彭黎华理直气壮的,字典里没有客气两个字的存在。 “你倒是不客气,那宫丞栖……” “皇上,他现在叫宫丞楠!”彭黎华好心的纠正。 “知道了!不都是同一个人吗。”凤玺原也觉得自己奇怪,怎么就能够接受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大概是因为看见他娶的那个小泵娘太过剽悍,然后就觉得这世间什么事情都能够接受了吧。 他想起彭黎华跟他说过他们来的时候,那小泵娘一手就在石壁上挖了一个洞的事情,忍不住就想摇头。 那石壁他可是拿着刀子去试过的,一般的刀子顶多就是在上头留了一条痕,就是神兵利器才能够切下一小块屑屑,而她一手就挖了一大块,那是什么本事? 大概就只有怪物两个字可以形容吧! 说不定老天让宫丞楠重活这一回就是要成就这一段姻缘,要不那么凶猛的小娘子……谁受得了? “让我把话给说完,他是真的要只守着那女人,后院那些女人也都要送走?让她们自由发嫁去?” “是啊!他就是那性子,对不要的当成没看见,对自己想要的就攒得死死的,别人连看都不能看一下,碰一下更不行。”彭黎华特地挖苦了一句。 那日他们得知安王因为他们率兵进宫,竟出了下策,把皇上扔到冷宫放火烧,待他们赶到冷宫的时候,洛蜀葵和皇上倒是没有肢体接触,但是皇上实在太想和大家分享他是如何从火场里逃生,所以那个吃醋吃成了精的宫丞楠,就只打了个招呼后,马上就带着他的小泵娘走了。 “那是她来抱我的!我……”凤玺原不想再提这个细节,这是唯一他自己也觉得很丢脸的事。 “不过他也说了,以后想要过点平淡日子,不打算进朝堂了,所以这封官不行,金银财宝他自己也够多了,都把他的库房还给他了,再送这个也没意思……” 凤玺原想了半天,还没想到该送什么时,彭黎华突然插嘴道:“不如送一块匾额吧?” “匾额?写什么?” 彭黎华想起之前老是被他们雨个浓情密意的样子刺激的事,忍不住升起一个坏主意来。 “他们不是说之前开了一家烤鸭店,后来让人捣乱吗?所以我觉得能够送一块匾额,让他们以后好好的做生意,这提的字就写……” “妙哉妙哉!” 凤玺原和彭黎华两个人相视而笑,交换的眼神里闪动着作弄的光芒。 嘿嘿!不知道宫丞楠收到了这块匾额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离开皇宫两天了,宫丞楠一直脸色不佳,不管洛蜀葵怎么讨好卖乖都没有用。今日,洛蜀葵再也忍不住了,自己跑到他的面前,委屈的问:“大郎!这是怎么了?为何最近都对我这样冷淡?难道是在宫里见到了什么美人,所以厌了我了?” “不是。”他淡淡道,“别胡思乱想了。” 她挥开他的手,“我没有胡思乱想,你明明就是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的模样,你……莫不是之前有相好?之前没入都城没想起来,现在在都城里了就想去看看以前的相好?” 爆丞楠哭笑不得的听着她的猜测,只觉得她真的是想太多了。 “不是,我哪里有什么相好!”以前那些姬妾他早也都请旨将那些人给发嫁出去了。 听她越猜越离谱,他也不怕丢脸了,直接就把这几日让他有些不高兴的原因老实说。“我是有些醋了。” “醋了?醋谁啊?”洛蜀葵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她也没跟其它男人有什么接近啊?他有什么可醋的? “皇上。” 洛蜀葵瞠大了眼,错愕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会是因为这个,他居然两三天不理她。 既然都已经说了,宫丞楠索性就破罐子摔破,直接说得更明白一些。 “你那天踢破墙的时候为什么要抱着他?”他认真严肃的问着。 他自己也觉得为了这件事情吃味很可笑,但是可笑就可笑吧!他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男人,他就是见不得自己的小泵娘去碰触别的男人! 那天在石壁的时候拉了彭梨花也就算了,只有衣服的一角,但是踢墙那一遭,明明能把墙踢破再拉着皇上跑出来的,她为什么要把他抱着一起逃跑? 洛蜀葵在理解这段话后,先是呆愣,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始轻笑,最后变成哈哈大笑,笑到完全停不下来的地步。 她的大郎唉!怎么会这样的可爱呢?! “笑吧笑吧!”他叹了口气,也觉得非常的可笑,“我也觉得真的是可笑到了极点,一开始才不想说。” 洛蜀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色微红,却是半点也不打算为自己吃了这么无聊的醋而道歉,反而觉得他可爱极了。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一天又一天让自己更加的心动呢?! 洛蜀葵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其实我很高兴你醋了……因为我可以猜想你是因为太喜欢我而吃醋了。” 他摇摇头,在看到她眼底闪过一点失望的时候,直接将唇贴向她的,给予她一个温柔又缠绵的深吻后,才柔声回答,“正确的答案是,我每一天都更爱你,所以我对你身边的每一个男人都抱着敌意,因为你这样的好,总让我觉得你有被抢走的危险……这才是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的情话总是那么的动听,让她忍不住羞红了脸,一低头,忽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才发现的好消息。 “可是怎么办呢?说不定一个最会跟你争宠的男人就要出现了……” “谁?”宫丞楠冷着脸质问。 洛蜀葵甜蜜得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自己的手贴在上面,然后看着他先是呆愣,才露出惊喜的表情,而甜甜的微笑。 呐!这一刻,我们一家人真的好幸福,是不是! 尾声 几年后—— 今儿是茶城的一家店铺开张的好日子,整个茶城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往那条街上挤去。 周光华这日跟船回来,也带着一干的伙计来凑凑热闹,看到那个明亮的厅堂里挂着一面由皇帝亲笔写下的“天下第一鸭”匾额,他就忍不住想笑。 只是想笑的时候,忽然又想起宫家那对小夫妻来。 曾经有对小夫妻也是以烤鸭为生,那时候他们的烤鸭可以说是茶城最热门的菜色了,只是那对小夫妻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听过他们的消息,茶城后来即使又开了许多烤鸭店也做不出那个味了。 “东家,要进去吃吃吗?这烤鸭店今天刚开张,听说买半只送半只呢!” “这不就等于一只只要一半的钱啊?那我们可赚了!” 周光华不是苛扣手下伙计的人,见几个人想吃,大手一挥,就直接进了店里。 “来三只烤鸭。”周光华豪迈的点着菜。 一个看起来眼熟的小伙计应了声,马上就端来了三只片好的烤鸭。 一众伙计看到好吃的烤鸭来了,连忙一拥而上,周光华倒是不疾不徐的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在口中弥漫的熟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对夫妻从店门口走了进来,那夫妻俩都穿着上等的丝绸衣裳,那款式也都是都城最新流行的样子,两人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一起进来。 周光华看着那两人熟悉的面容,忍不住惊讶的站了起身,“宫老弟……这真是……这真是许久不见了啊!” 爆丞楠带着洛蜀葵一起走到周光华的身边,拱手笑道:“周大哥,好久不见了。” 周光华不禁感叹当年灰溜溜的离开的小夫妻,如今成了这副富贵模样,而当初兴盛的刘家,却在他们离开的短短一个月内,因为刘俊则犯下的那些罪,最后不得不散尽家财的远离了茶城,前阵子还听说刘家人如今因为贫困几乎都死绝了。 “好好!我就知道宫小弟必然是有造化的。” 爆丞楠没说什么,只是喊着自家儿子打招呼,“二鸭,跟伯伯打招呼。” “伯伯好。” 周光华点点头笑着,然后从身上取了一个玉佩给了孩子,又和夫妻俩闲聊了两句,就看着他们悠然的和客人寒暄。 他看了许久,一边的小伙计见他都不坐下,忍不住好奇的问:“东家,您在看什么啊?” 周光华微微一笑,终于收回了目光,然后语带深意的说:“我在看幸福的模样。” 小伙计咬着鸭腿,弄不懂自个儿的东家在打什么哑谜。 罢了罢了,还是吃烤鸭比较实际啊!幸福什么的,会比肉还好吃吗?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宫斗高手种田去:奸妃养家养包子 宫斗高手种田去:太君谋嫁掌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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