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掌中宝》 第1章(1) “谢谢林大哥。”江恩璃怀里揣了个包袱,手里也拎着一个布袋,跳下牛车,向顺路载她一程的邻居大哥答谢后,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嘴里念念有词,“这里直走,拐个弯……” 她一边走,一边东看看西瞧瞧,眸底充满掩不住的好奇,看起来就像个乡巴佬,但其实她也住在京城里,只是远在城西,不像城北这一带才是京城重地,才叫做真正的热闹,无论房子的价格、铺子的租金都比城西贵上不少,还有许多达官贵族住在这里,一栋栋宅子美仑美奂,和她生活的地方简直是天差地别。 江恩璃穿着淡黄色的衣裙,模样朴素,和街上的人们五颜六色、光鲜亮丽的衣着一比,显得相当不起眼,但她有着一双灿亮的眼眸,相貌也称得上灵秀可人,那俏美的模样仍是惹得几个路人特别多看她一眼。 到了! 闭个弯,又直走一段路,她终于看到一栋壮观又贵气的府邸,匾额上写着“腾王府”三个大字。 两名带刀侍卫守在深红色大门外,像两尊威严的门神,江恩璃鼓起勇气走上前,朝两人漾出甜笑道:“两位大哥,我找刘总管,可以帮我通报一声吗?” 侍卫见她只是个年轻的小泵娘,又笑得那么甜美可爱,很快便答应了,其中一人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一个略胖的中年男子朝她快步跑来,看到她直开心的嚷道:“阿璃,你终于来了!快!快进来!” “刘叔!”江恩璃见到熟识的人,绽开了笑容,随着刘总管踏入门槛,将手上装着酒瓶的布袋递给他。“刘叔,这是我娘酿的梅酒,要我带给你,说要谢谢你带我进王府工作。” “大嫂真是的,那么客气!我跟你爹是多年好友,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刘叔堆起满脸笑意,嘴上说得客气,可是马上把酒接了过去。“你爹的身子还好吗?” “现在是好多了,但大夫说要多歇息,才能调养好身子。爹一直都是身强体壮的,居然说倒就倒,看来他真的受到很大的打击……”想起父亲的病情,她不禁面色一沉,摇了摇头。 “别想太多了,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工作吧,只是要辛苦你做些粗活了。” “才不辛苦,我在家里也是什么活都要做的,我还扛过米袋呢。”江恩璃笑着回道。 说好听点她是个米店千金,但家里开的不过是间小米店,没有请伙计,她这个千金得帮忙看店,她爹娘都是乐善好施的人,都会让穷人赊帐,也因此店里的收入和开销顶多持平,没有赚钱,但一家三口温饱是足够的,这样的日子她和爹娘都过得很知足。 没想到在爹替个朋友做保后,原本平顺的生活瞬间变了调,那个人逃走了,米店得抵押给债主,要从债主手上买回房子需要两百两,但他们哪有余钱可以买回房子,爹一想到家传的米店毁在他手上,一家子要流浪街头,在大受打击下病倒了,娘也一筹莫展,急白了头发。 所幸在腾王府担任总管一职的刘叔和她爹是多年老友,听到消息,说是可以安排她在王府里工作,她若愿意签下十年的合同,便能预先支付她急需的两百两。 “阿璃,你这孩子真孝顺。”刘叔欣慰的道。 “为人子女,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希望爹娘不必再为店的事操心了,爹的病可以快点好,他们可以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好了。”江恩璃由衷的道。 三年前,她曾遭马车撞伤,醒来后便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名字和爹娘都不记得了,当时的她让爹娘很是担心,怕她伤坏了脑袋,爹娘也为了帮她重拾记忆,花了很多时间陪伴她,对她是呵护有加,她实在不忍心再有任何事让他们操心了。 而今三年过去了,她仍是想不起失去的记忆,不过她的想法改变了,以前总感到焦虑不安,但现在已能处之泰然,想不起来又如何,她只要知道爹娘是疼爱她的就够了,爹娘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当然也要好好孝顺他们,来王府工作还债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吃得了苦。 只是…… “刘叔,那个……腾王是不是长得很凶恶,是个喜怒无常又可怕的人?”江恩璃有点害怕的小声问道。 她的个性活泼,喜欢听说书的说故事,还有一些小道消息,自然听过七王爷腾王的“丰功伟绩”。 腾王朱琰玉十三岁初上战场,助大岳国军队夺得大胜,十五岁第一次领军,之后屡战屡胜,被称为“少年杀神”。 五年前,先帝驾崩,夺嫡之战于焉开始,腾王为帮助和他同母所出的三皇兄,也就是现今圣上登上皇位,与二皇子开战,一夜之间皇城血流成河,尸体残骸遍地,二皇子战死,看过那一场战争的士兵都说,当时腾王一身白衣,面无表情的持着长剑斩人,任白衣沾满血迹,血花喷上了脸,他眼也不眨,简直就像个阎王。 皇上登基后,腾王义不容辞的帮忙平定内忧外患,甚至为了巩固新皇的地位,拿着新皇御赐的冬邪剑砍杀那些违抗皇上圣命、让朝廷政务迟迟无法推动的叛臣,同时也带兵出征,当时蛮夷在边关作乱,他砍下万颗蛮人脑袋,因此他又多了“浴血王爷”之称。 坊间说书的也喜欢将腾王形容成一个亦正亦邪的角色,甚至一度传出他是妖星转世的谣言,用妖气杀人才那么厉害,让腾王更添了几分妖邪的神秘色彩。 就连三岁小娃儿都知道腾王的威名,而且孩子若不乖,做父母的只要提起腾王之名吓一吓,保证孩子马上乖得跟什么似的。 江恩璃就和时下的百姓一样,对于腾王的印象就是残暴,要不是腾王府给的薪俸较高,又有刘叔这个熟人在,她根本没有胆量来腾王府干活。 刘叔一听,立刻瞪大了双眼,愤慨的澄清道:“胡说八道!王爷骁勇善战,奋勇抗敌,可是咱们大岳国的英雄,哪里可怕了,王爷还是个美男子,长得可俊了!外头都夸大其词、以讹传讹的把王爷说得有多残暴可怕,你可不要听信!” 腾王明明是个实至名归的英雄,他击退了蛮夷,守护大岳国的江山,也打败了好大喜功、性格残酷的二皇子,将有仁心的三皇子推上皇位,让百姓们过着安康富庶的日子,但百姓们对他的印象却只有残戾冷酷,杀人不眨眼,比起爱戴,反倒更心存畏惧。 “是……”江恩璃干笑一声,觉得刘叔也太激动了,口水都喷出来了。 也是,腾王是他的主子,他当然是对主子忠心耿耿,容不了一句不好,在他眼里,腾王肯定是很俊的。 “走吧,今天是你来上工的第一天,我先带你去见王爷。” 她脖子一缩,惊恐的道:“我只是来当个小小的粗使丫鬟,为什么要……” 他摊摊手道:“本来是我这个总管作主让你签下合同,你就能进王府里工作了,可前阵子有刺客潜入想行刺王爷,所以王爷现在对新进府的下人很严厉,就算是我带进来的也一样,王爷都会亲自看上一眼,刚好今天王爷在府里,得带你去见王爷才行。” 江恩璃顿时紧张起来,胡思乱想着腾王会不会将她当成女刺客? 刘叔看她像是受到不小的惊吓,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放轻松,别把王爷想得太可怕,王爷问你什么,你老实说就行了,王爷又不会没事就砍人,王爷砍的都是恶人呢!” “是……”她勉强扯开一抹笑。 苞着刘叔踏上走廊,来到中庭,为了转移内心的慌怕,江恩璃朝左侧的花园看去,这一瞧,她惊艳一怔。 天啊!好美! 腾王府竟然会有这么漂亮的花园,放眼望去是一片万紫千红的花海,宛如人间仙境。 她贪恋的看着,不免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朝花海走去,不远处还有座小池塘,里头有好几条五彩鲤鱼优游……奇怪了,她明明没有来过这里,但这里的一物一景,她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江恩璃轻轻摇摇头,刻意忽略这种异样感,再往前一看。 是樱花树! 她跑了过去,轻轻抚触树干,然后抬起头看着粉女敕的樱花,绽出微笑。“花开得真美……” 真怪,她是在梦里见过吗? 这三年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一到这里就会有这样缅怀的错觉? “阿璃,你跑去哪儿了?”刘叔喊着她,都走到前头了才发现她没跟上,又回头找她。 闻声,江恩璃这才回过神来。“我在这里!” “别乱跑,腾王府那么大,很容易迷路的,要是遇上巡逻的侍卫,被当做可疑之人可不好了。”刘叔走来她面前,郑重叮咛道。 “是。”她乖乖的应了一声。 “好了,我们快去王爷那里吧。” 想起要见腾王这件事,江恩璃忍不住又开始紧张,这次她不敢再随便乱跑、乱看了,乖顺的跟在刘叔后头。 江恩璃被刘叔带到一间花厅前,腾王就在里头,刘叔要她在外头等候,进去通报。 周遭静得她只听得到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跳声,急跳的心彷佛要从她的胸口蹦出来。 不一会儿,刘叔走了出来。“进去吧,记得我刚才教你的,见到腾王要行礼。” 江恩璃在心里哀号,她真不想踏进去呀!但还是呐呐的回道:“是……” 第1章(2) 苞着刘叔走进清幽的花厅里,她只瞄了一眼就马上低下头,厅里除了她和刘叔只有两个人,小厮以及……腾王。 她低着头,只敢看着地面,前方有一张红桧木做的太师椅,有个穿着黑色靴子的人坐在椅子上,可想而知这人便是腾王。 江恩璃虽然畏怯,却也对传说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腾王感到好奇,想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有着三头六臂。 于是她鼓起勇气,缓缓将目光往上移,靴子上方是一片的白,看来腾王是穿着白色锦袍,腰间还系着一块青色玉佩。 视线再往上移,她顿时觉得脑袋轰隆一声,眼前是一张前所未见的绝美脸孔,比女人还美,如雕刻般完美无瑕,可是他身上又散发着一股冰寒的气息,俊美无俦的脸上充斥着乖张的戾气,令她匆匆一瞥便惊惧的马上低下头,用力咽了口口水,心跳得好快好快。 “还不快行礼。”刘叔小声提醒道。 江恩璃马上跪下磕头道:“王爷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命令道。 意外的,这男人有着浑厚低沉的嗓音,相当好听,似能轻易的敲响她的心房,锵的回荡一声。 江恩璃颤巍巍的抬起头来,不期然地望进他那一双绝美又冰寒的瞳眸里,她的心猛地一揪,随即发现他正细细打量着她,该不会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细作吧? 只是,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那双眸子里带着热烈和急切,好似在她脸上寻找什么。 江恩璃再仔细一看,他的眼里只剩下冷漠,彷佛刚刚仅是她的错觉,她也察觉到自己与他对视太久了,别说盯着男人看有多不适宜,他可是腾王啊,不是她可以恣意盯着的人,她赶紧敛下目光。 “叫什么名字?”朱琰玉问道。 江恩璃一时太紧张地僵愣住,还是刘叔小声喊了她,她才想到要回话,“回王爷,我叫……不,奴婢叫江恩璃,江水的江,恩惠的恩,琉璃的璃,奴婢爹娘都叫奴婢阿璃。” “阿璃……”朱琰玉低声喃念她的名字,似是带着思念。 江恩璃听得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并不是感到厌恶或害怕,而是他浑沉的嗓音彷佛撼动了她的心魂,让她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这是怎么了? “家里是做什么的?”朱琰玉又问道。 “回王爷,阿璃家里是开米店的,奴才和阿璃的爹娘很熟……”刘叔回道。 “没要你说话。”朱琰玉不悦的瞪了刘叔一眼。 刘叔马上闭上嘴,再不敢吭声。 江恩璃真怕惹怒王爷,马上道:“奴、奴婢家是开米店的,因为奴婢的爹为朋友作保,所以……”她老实又仔细的说出她来王府干活儿的前因后果,连她家米店在哪儿都说了。“刘叔这才安排奴婢进王府当粗使丫鬟,好把欠的两百两银子给还了……” 朱琰玉蹙眉紧盯着她瘦弱的身子骨,似有意见的拉高声嗓音道:“你要当粗使丫鬟?” 是不满意她吗?嫌她太瘦做不了活吗? 江恩璃在心里直喊糟糕,她怎么没想到,别说腾王会当她是细作,要是不满意她,要她直接打道回府怎么办? 她可是需要银子、需要这份工作啊,没有比在腾王府当丫鬟更好的差事了! “王爷,别看奴婢这样,奴婢力气很大的,真的!” 江恩璃见他仍紧皱着眉,真怕他下一句话就要她走,她看了看四周,从地上跳了起来,扛起墙角的一只花瓶,花瓶出乎她意料地重,但比起米袋,她还可以,她勉强扛起了,又放下来。 “王爷,奴婢搬得动,请王爷不要嫌弃奴婢,奴婢会认真工作的,绝不会让王爷白花银子的!” 没人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突兀又好笑的举动,刘总管极力憋着笑,表情都扭曲了,小厮则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琰玉冷目一瞪,两人立即表情一敛,捂住了嘴。 江恩璃为了能顺利留在王府里干活,鼓起勇气又道:“王爷,奴婢虽然三年前曾出过意外,失去了记忆,但身体一直很健朗,什么活都能做的……” “失去记忆?”朱琰玉紧瞅着她,声音带有一丝异样。 江恩璃老实说道:“奴婢在三年前被马车撞伤头,醒来后,奴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对任何事都没有印象?”朱琰玉直勾勾的望着她,锐利的问道。 江恩璃心头一颤,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问,可是她看得出来他的眸光渗着一丝渴望,那强劲的眼神像是要穿透她的魂魄,撞进她的心坎深处,而且被他幽黑深邃的眼眸这般紧盯着,她不由得感到心慌意乱,双颊莫名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镇定的道:“是的,奴婢在十三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白的,也一直想不起来十三岁前发生什么事……” 她愈说愈小声,眼睫不自觉微微低垂,以致于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与落寞。 朱琰玉依旧凝睇着她,把她的五官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朝刘叔问道:“你让她签几年的约?” “十年。”刘叔禀报道。 “签好字后,就到帐房领取她需要的银两吧。” 江恩璃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睛一亮,随即眉开眼笑的道:“感谢王爷大恩大德!” 她总算可以放心了,她没有被当成细作,也没有被赶出去,她可以待下来工作了,太好了! 朱琰玉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她灿烂的笑容。 江恩璃被他这么看着,马上惶恐的变了脸色,为什么又盯着她看了? 她真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好古怪,像是要看穿她,让她有着被豹子当成猎物的错觉。 视线在她脸上停驻了一会儿,朱琰玉才又吩咐刘叔道:“带她出去吧,你负责安排她的工作。” “是。”刘叔恭敬的回道,便退了下去。 江恩璃等待这句话等太久了,忙不迭跟在刘叔身后,可说是拔腿逃了出去。 当厅门阖上时,厅内一度静到有点吓人,连小厮元宝都觉得身子微微发冷。 终于,面无表情的朱琰玉启口道:“本王有那么可怕吗?” 元宝硬着头皮,回得委婉,“阿璃大概是听多了外头人乱说,才会对王爷有误解……加上她现在不记得王爷了,王爷从方才就一直紧盯着她看,小泵娘当然会害怕。” 闻言,朱琰玉阴着脸,陷入痛楚。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的幻想着他们重逢的情景,期待着她见到他能想起什么,但……终究幻灭了,她确实忘了所有的记忆,甚至把他也给忘了。 现在的她只当他是个陌生人,她甚至害怕他,他不会再从她口中听到她喊他一声琰哥哥了…… 元宝知道王爷心里肯定苦闷极了,安慰道:“王爷,您别急,反正人都弄进府里来了,以后多得是机会亲近她,您就先让她习惯府里的生活吧。您放心,这粗使丫鬟只是名义上的,毕竟一进府就将她调来您身边做事,会被底下的人说话,也会让她心生怀疑,等过一阵子,再找理由让她升职吧。” 朱琰玉没有说话,撇过脸看向窗外。 元宝朝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可以看到江恩璃和刘叔走在对面的回廊上。 朱琰玉就这么注视着那一抹娇俏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刘叔带着江恩璃先四处逛逛府邸,接着说要帮她向帐房请款,找了个丫鬟来带她,丫鬟知道她是刘叔的熟人,自然不敢怠慢。 “我叫徐月,叫我阿月就好了,我在王府内做事四年了。”阿月客气地道。 “我叫江恩璃,叫我阿璃就好了,璃是琉璃的璃。”江恩璃也笑笑地道。外出做事,和人打好关系是必要的。 “阿璃?”阿月的表情明显一惊。 “怎么了吗?”江恩璃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不……不,没什么。”阿月摇了摇头,含笑道:“阿璃,我先带你到下人房,拿套衣服给你换上,府里会发衣裳给下人。”热心的她又嘱咐道:“在腾王府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认真做好工作,还有,府里有几个规矩务必要遵守……” 江恩璃并没有很仔细的听,她仍然对于阿月方才的反应感到疑惑,她叫阿璃很奇怪吗?而且这个地方也好怪,刘叔只带着她逛了一圈,她居然就能记得各院落方位,彷佛她曾经来过似的。 最奇怪的就是腾王了,他那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眸,在她心湖里掀起波浪,让她心慌、浮躁,甚至让她感到危险。 待在这里做事真的好吗? 这样的念头一起,马上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在担心什么?而且她都签下十年的合同了,不能反悔了。 江恩璃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要多想,只要努力做事就好。 第2章(1) 半夜,远远的就见一行黑衣人走在长廊上,有如鬼魅,又像是阴差用铁链拖着一个犯人。 为首的是朱琰玉,俊美的脸上冷若冰霜,手上扛着冬邪剑,上头沾着血。 他们走进有着一间间牢房的院落,将犯人拖进其中一间,由于犯人走得太慢,等于是被黑衣人踹进去的。 犯人摔了个狗吃屎,他吃痛的抬起头,见到朱琰玉,讽笑道:“腾王,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抓我,这可是我的荣幸啊!” “少跟本王废话,这里是本王的地盘,你逃不了的,说!你把那些孩子藏在哪儿了?” 朱琰玉居高临下,那睥睨的姿态、冷肃的气息,一般人见到早就心惊胆颤了,可这人似乎不是正常人,反倒露出诡异的阴笑。 “你说那些孩子啊,她们是我的祭品,我不能放,我只要杀满一百个女童,就能洗净前辈子犯下的罪,得到永生……”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朱琰玉更一脚狠狠的踩在他头上。 那人吃痛了声,却极力抬起头,邪恶的笑道:“王爷,你相信这世上有永生吗?我可以教你怎么得到永生……” “打。”朱琰玉收回脚,冷声下令。 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发狠的揍着那个人。 那人痛得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肚子,扯起流血的嘴角,兴奋的笑了。“腾王,你杀了我,就不知道那些女孩被我藏在哪里了……”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吗?”朱琰玉冷哼一声,看向牢房外头,一排挂钩上挂着各种刑具,他取来了一条鞭子,唇角微微一勾,阴狠的道:“今晚很漫长,我就让你一样一样试好了,看你还嘴不嘴硬。” “真的吃太饱了!”江恩璃模了模吃撑的肚子,来到中庭散步,然后停在一株樱花树前,举高双手,伸着懒腰。“好舒服!” 在四月和煦的日光照射下,她的脸蛋红润,看来精神焕发。 江恩璃原本以为她是来当粗使丫鬟的,被分配到厨房帮忙,肯定得做捡柴、烧火和挑水等耗体力的活儿,但是这半个月来,她只要帮忙拣菜、洗菜,以及陪厨房大婶到市集采买就好了,顶多在准备三餐时才会忙碌一些,其他时候都很悠闲。 且一般粗使丫鬟都是四人一间房,但她住的那间刚好只有她一人,她可说是独占了一间房。 此外,她每个月还有四天能够休息回家看爹娘,拿了两百两还债,居然还有额外的零用银子可领,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江恩璃当然没有迟钝到以为粗使丫鬟的待遇都和她一样好,觉得是刘叔多关照她。 其他人也注意到她的特别,不过她是刘叔带进府里的,而腾王向来倚重刘叔,他握有大权可以处置府内的庶务调度,没有人敢多说话,加上江恩璃性情好,不会仗着自己受关照就摆架子,总是笑容满面的和人打招呼,也会主动帮忙,所以大多数的下人都是喜欢她的,对她有异议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江恩璃也记牢了府里的规矩,大抵就是安分守己,不得懒散,不得喝酒误事,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严苛的要求,也不像其他豪门富户,有强夺丫鬟为妾、虐打下人这种惨事发生,事实上,朱琰玉不近,也不爱身边有太多人围绕,平常都只让小厮元宝服侍,也因为如此,下人们虽然怕他,却也乐意在腾王府做事。 而朱琰玉订下的规矩里,有一项是严禁下人结群欺压新人,所以就算有人对于刘叔让江恩璃有特权这件事有异议,也没人敢欺负江恩璃。 这段日子里,江恩璃没有再遇到朱琰玉。 她听刘叔说,朱琰玉外出处理皇上交办的差事,一连数十天都不在府里,差事是什么她大概猜得到,就是暗地里帮皇上做着双手沾血的事。 这让她乐观的想,腾王是个大忙人,哪还记得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窝在厨房里微不足道的小丫鬟,两人以后肯定是再也不会见面,她可以放心待在王府了。 现在的江恩璃很庆幸自己能到腾王府做事,才能顺利帮爹娘买回米店,让爹得以安心养病,她也希望往后十年都能像现在这么平顺就好了。 江恩璃双手叉腰,往左扭腰,王府里的伙食太好,她都会忍不住吃太多,不动一动肚子真的很难受。 每天中午吃饱饭后,她最喜欢来中庭,看着这一片花海和樱花树,她的心情就变好,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特别喜欢这里。 她又往右扭腰,突然发现花丛中有个小娇客。 有只小花猫正慵懒的伸长着后腿,模样可爱极了,她缓缓的靠近,想模模它。“小猫,你从哪里来的?让我模一下……” 岂知,她一靠近,小猫儿就跑了。 “别跑啊!”江恩璃追了上去。 小花猫停下,她以为要捉到它了,它又跑了,情景如此重复,小猫像是在跟她玩游戏似的。 这激起了江恩璃的斗志,跟着它跳过矮小的竹篱,又在草丛里钻着,看到墙下有个洞也钻了进去,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双手双脚并用在地上爬着,头上还有着树叶时,愕然回过神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 江恩璃站起身,拍了拍弄脏的裙子,看了看四周,赫然发现自己来到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里是牢房所在啊,腾王总会将捉来的犯人关在这里,这可是个机密重地,刘叔特别交代过不能随便闯进来。 她平常根本不会靠近这儿,哪里晓得为了追一只猫……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她得快点离开才行! 江恩璃看到小花猫往前方跑去,她看了看守在牢房外的几名侍卫没看向她这儿,连忙向前抱住小花猫,想钻回原来的地方。 “啊——” 一道凄厉的哀号声突然响起,让江恩璃的心狠狠一跳,她明知道不该好奇,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愈禁忌她愈想一窥究竟,她告诉自己,只要偷偷看一眼就好…… 她扶着墙面走,踮高脚尖,偷偷往铁窗里瞄去。 只那么一眼,江恩璃便吓坏了,她看到有个男人打着赤膊,双手被缚绑着,身上满是鲜血淋漓的伤痕,接着她看到腾王拿着烧红的烙铁,面无表情的朝男人受伤的胸口烙下去。 “啊——”惨叫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传了出来。 江恩璃难掩惊恐,马上离开窗前蹲下,一手紧紧捂着嘴,免得叫出声。 天啊,她是看到了什么,好可怕! 这时,她怀里的小花猫跳了下来,她想捉住它,小花猫竟一跃跳上她的肩头,让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后跌得四脚朝天,发出砰的声响。 侍卫听到声响,马上冲了过来,包围住她。 “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偷偷模模的在做什么?!” 江恩璃吓坏了,赶快爬起身,澄清道:“我、我没有恶意,是因为……” 元宝从牢房里出来查看,错愕的望着她问道:“阿璃,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并没有回答元宝的话,视线更没有对上他,因为她看到站在元宝后方的朱琰玉一身白衫染上点点鲜血,显得极为阴冷残戾,把她吓得两脚发颤,惊惧的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朱琰玉是听到外头的骚动,跟着元宝一起走出牢房的,看到江恩璃,他对于她会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不由得拢起眉头。 他这一蹙眉,更让江恩璃惶恐不安,莫非是她看到不该看到的?他会不会把她捉起来,像对付那个犯人一样惩戒她? 江恩璃全身发抖,接着双腿一软,跪求道:“王、王爷,奴、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没有……” 她连声音都在发抖,偏偏小花猫这时还跳到她头顶上玩耍,让她看起来更为滑稽狼狈,她一把捉下小花猫,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落下巴了。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逃走了! 江恩璃完全不敢抬头看朱琰玉一眼,一鼓作气道:“奴婢是为了捉这只猫才误闯此地的,奴婢马上离开!”接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倏地站起身,脚底抹油的溜了。 元宝看着她飞奔离去,偷偷觑向主子。 丙然,王爷的脸都黑了。 江恩璃真想抱着包袱逃命,但想到她签下的十年合同还有那两百两,她又冷静了下来,只盼大事化小,想着只要腾王没派人来抓她,就代表他并没有处罚她的打算,她应该就平安了。 谁知接下来几天,事情的发展更诡谲了,她发现自己和腾王巧遇多次,好似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撞见他,好似他是特意来逮她的,让她每次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就只想着要快点逃,用完午膳也不敢再到中庭散步了。 今天,又是如此! 江恩璃远远的就看到一身白袍的朱琰玉和元宝从前方走来。 她没想到她只是在厨房附近走走,也会遇上他大驾光临,她连忙蹲躲在草丛里,一心期盼着别被他发现。 “阿璃,你在做什么?” 江恩璃抬起头,看到是厨房里的阿彩婶在喊她,小心的探了探四周,没看见朱琰玉的人影,这才放心的吁了口气。“我在活动筋骨。”为了不让阿彩婶起疑,她还刻意做起起立、蹲下的动作,接着伸展双手,做得有模有样。 “改天也教教我吧,人老了,总觉得身子骨不灵活了。”阿彩婶和蔼一笑,接着看了看天色,道:“快用晚饭了,来帮忙吧。” “来了!”江恩璃快步走上前,亲热的挽住阿彩婶的手,一块儿进了厨房。 阿彩婶是厨娘,是个很慈爱的长辈,江恩璃进府里工作后,就对她特别照顾,让她不至于太过想家,她也特别喜欢阿彩婶,彷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阿彩婶,阿彩婶总是给她一种很温暖、很像娘亲的感觉。 花了近两个时辰,江恩璃和厨房里的人终于准备好腾王的晚膳,以及府里所有人的膳食。 江恩璃还不饿,便弄了点吃的,先来到厨房后方给小花吃。“快吃吧。”她模了模小花的头。 小花就是先前那只小花猫,因为它是花色的,她便管它叫小花。 这时,丫鬟小芸来了,唤了她一声,“阿璃,王爷吩咐你送晚膳过去,我们一块去吧。” 江恩璃顿时全身僵硬,原本轻抚着小花的手,狠狠一顿。 小芸不解的看着她的反应。“阿璃?” “我知道了。”江恩璃重重的叹口气。她果然躲不过,他不会放过她的。 她就像赴刑场般,和小芸以及另一个丫鬟一起端菜过去。 来到朱琰玉的寝房,江恩璃将菜端上桌后,便躲在另外两个丫鬟身后,她真想把自己缩小到让人看不见。 偏偏不如她所愿。 “最后面那个人留下来伺候,其他人都出去。”朱琰玉坐到桌前,瞥了眼江恩璃,吩咐道。 江恩璃一听,求救的目光马上望向元宝。 元宝沉重的拍了拍她的肩。“阿璃,你就乖乖的吧,别再逃了。” 江恩璃面如死灰,心寒的看着元宝和两个丫鬟退出去。 朱琰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道:“阿璃,看来你比我这个王爷还大牌,想见你那么难,还得找人用请的把你请过来。” 江恩璃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奴婢岂敢,奴婢并不知道王爷在找奴婢……” 原来,之前多次巧遇真是来逮她的,他肯定是在跟她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见她每次都溜得快,玩得不尽兴,他干脆直接叫她来跟她算帐。 “你当真不知?那怎么会每次看到本王,就像看到仇人似的,躲得比谁都快。”他嘲弄道。 她感觉到背上渗出冷汗。“其实是奴婢眼睛不好使,没看到王爷……” “理由那么多?”朱琰玉挑高了眉。 “奴婢不敢。”江恩璃低头回道。 他哼了一声,“那你老实说,你那天看到了什么?” 她微微倒抽了口气。“奴婢什么都没看到!”她当然要否认到底! 朱琰玉好笑的想,她还真嘴硬,明明眸光满是惶恐,况且要是什么都没看到,何必一看到他就逃。 “是这样吗?”他曲起长指轻叩了几下桌面,再次问道。 江恩璃心里一惊,马上改口,“奴婢不小心看到王爷在拷问犯人,真的不是故意看到的,请不要责罚奴婢,饶了奴婢吧……” 罚她?难不成她是怕被他惩罚才逃走?这也难怪。 朱琰玉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有必要跟她说清楚。“听好,本王不会罚你。”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副“你是说真的吗”的表情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续道:“你看到的那个犯人是个杀人犯,他杀害许多年幼无辜的女童,还有几户人家的女儿被他藏起来了,为了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本王只能用刑逼他说出真话。” 江恩璃不免怔愣住,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吗?为什么? 朱琰玉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是见她依旧一脸困惑,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抽了抽,看起来有几分狠戾。 她被他这副凶狠模样吓着了,身子无法克制的抖了抖。 看她缩着肩膀,他有些不悦的命令道:“倒酒。” “是!”江恩璃马上替他斟了杯酒,接着又退得远远的,还频频看向门外。 救命啊,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朱琰玉一边用膳喝酒,一边观察着她,知道她又想逃走,他不免觉得有些受伤,他强忍着苦涩问:“你就那么不情愿服侍本王吗?” 被看穿了!江恩璃当然拚命摇头。“不,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这句话他都听腻了,简直气死他了! 朱琰玉冷冷一哼,“阿璃,本王发现你的胆子真不是普通的大,表面上对本王恭恭敬敬的,其实心里对本王很不以为然,不把本王当成主子吧,才会三番两次从本王面前逃走。” “不,奴婢没有……”她摇头摇到头都晕了。 “那就向本王证明你的忠诚吧,从明天开始,你就当本王的贴身丫鬟服侍本王。”他双手环胸命令道。 “贴、贴身丫鬟?!”江恩璃实在太过惊愕,整个人动弹不得。 天啊,这也太倒霉了…… “不肯吗?”朱琰玉看出她在想什么,危险的眯起眼眸道:“你该不会在想着,你也太倒霉了吧?” 吓!他是会读心术吗? “奴婢不敢,奴婢会好好做的,证明奴婢对王爷忠心不二!”她说是这么说,但总觉得乌云罩顶,人生一片黯淡。 第2章(2) 江恩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骂自己真蠢、蠢到了极点,倘若当时她悄悄的离开,没有偷看牢房里头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招惹到那个大魔头了? 阿月说她这是升职了,只有二等丫鬟以上才能服侍王爷,月俸也会增加,还说王爷从来不让婢女服侍的,她是第一个,可是莫大的荣耀,但……她可以不要吗? 阿彩婶安慰她说王爷面恶心善……但她完全感受不到,只觉得王爷故意要戏耍她。 这一晚,江恩璃根本无法安眠,隔天很早就醒了,但她却死赖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才磨蹭着下床,洗漱一番后来到朱琰玉的寝院。 “奴婢来了。” 通报一声,看到元宝来开门,她真想哭。 元宝见她一脸哀怨,也只能叹息,他完全没想到王爷会要求她服侍,明明他都向王爷提点过了,对姑娘家一定要做到有耐心、温柔、面带笑容,但王爷没一样办到,还硬是把她调来身边,这么做只会让她更怕他。 元宝看向寝房内的屏风。“有点不巧,王爷正在沐浴,王爷早上向来有沐浴的习惯。” 那就是不用她伺候了?“那我先走了……”江恩璃有点窃喜。 就在她脚跟一旋要离开时,屏风后方传来朱琰玉的声音—— “让她进来。” 元宝完全不知道自家王爷在打什么主意,但看到转回身的江恩璃扁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他只能安慰道:“你就好好服侍王爷吧,看王爷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可是这话听在她耳里,意思却是,你就认命吧,谁教你惹毛了王爷。 万念俱灰的江恩璃走进寝房,来到屏风后方,氤氲的热气先是模糊了她的眼,待她适应后,便见偌大的浴盆里有个男人。 美男入浴,她只能这么形容。 腾王有着她见过最俊美的脸孔,没想到平素包里在衣袍下的身躯也这般结实,肩膀宽阔,胸膛肌理分明,且他在浴盆里的坐姿也很豪迈……她实在不敢看向水面下他大张的双腿。 从小到大,她只看过她爹的上身,从没见过这么年轻健美的男子身躯,她手足无措,眼神局促的左右飘移。 朱琰玉慵懒的勾起笑。“还不过来帮本王刷背。” “刷、刷、刷背?!”江恩璃的双颊轰地一热,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听不懂吗?”他淡淡的睨她一眼。 她可真怕极了他再来一句“你不肯吗”,只能积极的表现她的忠诚。“是,奴婢知道了。” 朱琰玉见她脸红害羞的模样,昨天被她惹恼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 江恩璃慌忙的找着刷背用的布,找到后,怯怯来到他背后,看到他一头黑发披散在背后,她轻轻撩起他的长发,握在手中,双眸顿时惊艳的一亮。 他的头发乌亮又滑顺,比女人的头发还漂亮,真羡慕。 接下来,她为了证明自个儿的忠心,卖力的替他刷起背来,从他颈子下方开始刷起,力道从小到大的试探着,见他没有吭一声,便继续用同样的力道。 擦到一半,她看到他后腰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痕,虽然他身上不是没有其他旧伤痕,但是这一处的伤疤也太深太大了,可以想见受伤当时有多严重,让她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怎么?”朱琰玉感觉她停了下来,问道。 “王爷,你不疼吗?”江恩璃月兑口问。 她只知道他杀人如麻,但在战场上,其实有更多人想杀他吧……看着这道疤,她莫名感到心疼不舍,不自觉用指月复轻抚了下。 朱琰玉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也没想到她会这般轻柔的抚着那道伤疤,他等待她太久了、孤单太久了,此时他像是得到最温柔的抚慰,体内起了剧烈的骚动,他倏地旋过身扣住她的手。 江恩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表情充满惊恐,但更多的是心慌,他结实的胸膛映入她的眼中,让她的双颊更加绯红。 他见她慌张的涨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松开了她的手,他边转回身,边道:“怕痛要如何打仗,继续刷,用力点。” 她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她继续替他刷背,可是脸颊的热烫迟迟无法褪去。 她是怎么了,怎么有胆子碰他呢? “水再烫一点。” “是!”江恩璃又忙着倒入热水。 朱琰玉感觉到水温变热了,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他徐缓的呼了口气,闭上双眼想着,该死的,他刚刚捉住她的手,是想对她做什么呢? 接下来,两人都静静的没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朱琰玉感觉到水微微变凉时,下令道:“好了,去把擦身子的布巾拿过来。” 江恩璃拿了叠在柜子上干净的布巾,一转身,就见他从浴盆里站了起来,她匆匆别过脸,真觉得他不知羞,竟然当着她的面,她还要嫁人的,好吗! 朱琰玉却没察觉她的异样,从她手上拿过布巾擦拭身子。 她连忙趁机去拿他的袍子,她不敢看他,拿着袍子的手朝他伸长,待她确定他接过了,听到他穿袍发出的窸窣声,这才敢看向他。 朱琰玉穿着白色单衣,半湿的长发披在胸前和后背,说有多俊魅迷人,就有多俊魅迷人。 真是个美人啊!江恩璃看傻了眼,忍不住这么想。 啊,等等! “头、头发……”滴水了!她跳起来,又拿了一块布。“王爷,您的头发要擦擦……” “不用。”朱琰玉不以为意,走出屏风,大手一拢,将长发全都甩到背后。 “不行,奴婢的娘说,头发没擦干会着凉的!”江恩璃坚持道,跟在他身后,拉起他的长发擦拭着,却又不禁苦着脸想,她这是在干么呀,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他没料到她会有此关心的举动,心里一阵暖和,看她个子小,他体贴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好方便她替他擦湿发。 江恩璃将他的长发擦个半干,发现他前额的发还湿答答的,于是绕到前方擦拭。 她弯着腰专心的为他擦拭头发,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此时靠得有多近。 朱琰玉嗅闻着她身上的自然馨香,不免有些迷醉,接着有些苦涩的轻轻一叹。 该怎么做,才能亲近她呢? 江恩璃进入王府后,元宝便帮忙出主意,要他别急,先让她适应府里的生活,正巧他也有差事要处理,便想着等他忙完之后,再找机会亲近她,好扭转她对他可怕的印象。 怎知,他刚办完差事回来,就被她看到他刑求犯人残酷的一面,元宝教他得温柔的主动向她解释清楚,态度和语气绝不能带有一丝威吓,无奈他亲自去找她好几次,她都远远瞧见他就躲,他连跟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才用送膳为由派人去叫她过来。 可是看到她唯唯诺诺的模样,那种被彻底遗忘的痛就蔓延开来,比他身上所受的伤还痛,所以他才会在一气之下,命令她当他的贴身丫鬟。 话一出口没多久他就后悔了,就怕她更怕他,但他也无法容忍她愈来愈疏远他,所以最后他决定了,与其让她怕他、逃离他,不如将她逮到他身边,让她哪里都逃不了。 然后呢?说真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母妃身分卑微又早逝,他和皇兄为了不受欺辱、在皇宫争个安身之地,为了让父皇多看他们兄弟一眼,只好自荐上战场建立功勋。 第一次和皇兄上战场时,他只有十三岁,轻轻松松就杀了许多敌军,教他武艺的师父总说他拥有天赋,是个武学奇才,之后他为了将皇兄送上皇位,杀了更多人,他只懂得杀戮,要如何哄一个女人开心,他真的不会。 朱琰玉目光眷恋的凝视着她那专注又带着温柔的小脸,虽然他要她当他的贴身丫鬟是出于冲动,但也不算坏事,至少能像这样享受两人独处的美好。 江恩璃并没有发现他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此时的她,看似专注的擦拭着他的头发,一双眼却是不由自主看向他袒露的胸口,心里不知默念了几遍,不要去管他的袍子是不是没穿好滑下肩头了,露出那么诱人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要镇定啊! 但最后她还是害羞得受不了了,抬起脸想喘口气,却毫无预警的与他四目相交,一颗心瞬间怦怦快跳。 他怎么会这么看着她,这种眼神是…… “王爷,可以进去了吗?” 听到元宝的声音,江恩璃这才发现和他靠得太近了,亲密得像快挨入他怀里,马上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暗自嘀咕着,刚刚她大概是被鬼遮眼吧,才会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深情,她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荒谬了! 朱琰玉已披上外衫,朝门外喊道:“进来。” 门被打开来,元宝指示着丫鬟将饭菜送进来,却发现自己被主子狠瞪,江恩璃脸上也有着不自在,莫非他是坏了王爷什么好事? 这下子他更不敢打扰主子了,马上将丫鬟唤出去,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怎么丢下她一个人?江恩璃真不希望元宝离开,她不想和腾王独处啊。 朱琰玉看出她的不安,便想表现亲切的一面,缓和她对他的惧怕,他瞥了眼桌上的菜色,对着她问道:“阿璃,你都没有吃饭吗?” “嗯?奴、奴婢吃过饭才来的。”江恩璃回道。 “本王是问,你平常都没好好吃饭吗?也太瘦了。” “有啊,奴婢有吃,奴婢就是天生吃不胖。”怪了,他为何关心她吃不吃饭? “你坐下来一起吃。”朱琰玉清清喉咙道,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温和一点。 “咦?”她真跟不上他的思绪,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想听她又说出奴婢不敢四个字,他月兑口道:“不吃完就罚你。” “奴婢遵命!”江恩璃哪敢不从,但是心里已经骂了他好几回,他真是太过分了,她不过是不小心看到他刑求犯人,又在他面前偷溜几次,他居然先是要她服侍他入浴,再逼她吃完一整桌的饭,这绝对是比打骂更恶劣的惩罚啊! 朱琰玉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不禁感到懊恼,但他发现她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他看到她眸底闪过怒气,嘴巴也噘得高高的,让他忍不住心一喜。 他真喜欢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想什么就表现出来,跟以前的她一模一样,生他的气就表现在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也会对他噘高唇。 然而,这还不够,他希望她想说什么就对他说出口,而不是凡事对他小心翼翼又谨慎。 他好想念她活泼有朝气的对着他笑,与他之间没有距离……但是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怕他,让她用真实的性情面对他,让两人回到过去那样自在的相处时光? 江恩璃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马上停下筷,转头望着他,问道:“王爷,你饿了吗?”该不会是他反悔了不让她吃了? 朱琰玉盯着饭菜,脑海里想到一件事涌起一股怀念,遂而生起一个主意。“本王想吃鲍鱼粥。” “奴婢马上吩咐下去。”她一点都不敢怠慢。 “本王要吃你煮的。” 江恩璃为难的微皱起眉头。“可是奴婢不善厨艺,不会煮鲍鱼粥……” 她是说真的,别说下厨了,她连菜刀都不太会拿,来到王府后,她也只负责拣菜、洗菜的活儿,要她煮饱鱼粥实在是强人所难。 朱琰玉微眯起眼,目光犀利的瞅着她。“你连试都不试就说不会,是不肯学吧?” 江恩璃急忙否认,“不是的,奴婢是真的不行,奴婢没有做菜的天分,就算煮了,恐怕也不好吃……” “你以为你每天只要在厨房帮点小忙,就可以悠闲的过完这十年吗?你未免太小看其他努力工作的人了吧。”他不客气的道。 她没想到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羞恼得红了脸,又想到他的语气带着不屑,自尊心瞬间被激起。 她不想被他瞧不起,不想受他威吓,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于是下一瞬,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拍桌,气势满满的连上下尊卑都忘了,朝他吼道:“我一定会做出鲍鱼粥的!一定会让你满意到说不出第二句话!你等着瞧!” 朱琰玉看她振奋起精神,不再自称是奴婢,也放肆的不尊称他一声王爷,眸底不由得闪着喜悦的光芒,但他仍刻意维持一贯冷然的语调,淡淡的回道:“本王等着。” 第3章(1) 江恩璃气势万钧的来到厨房,一看到阿彩婶便中气十足的喊道:“阿彩婶,请教我煮鲍鱼粥!” 阿彩婶一楞。“鲍鱼粥?你怎么突然……” “这是王爷的命令,王爷要我煮鲍鱼粥给他吃,我非学会不可!”江恩璃紧握双拳道。 “王爷要你煮鲍鱼粥?”阿彩婶感到匪夷所思,阿璃可是王爷心里在意的人,为此她多方照顾她,也挑些轻松的工作让她做,王爷会要她下厨,真让人难以置信……等等,她怎么忘了王爷最爱吃鲍鱼粥呢? “王爷看我不顺眼,故意刁难我,我不想认输!”江恩璃气呼呼的道。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理由,大概是欺负她他很开心吧,谁教她要惹毛他。 “刁难?”阿彩婶更感到奇怪了,王爷对于看不顺眼的人,早一脚踢出府了,还用得着费心刁难吗? “阿彩婶,你一定要教我,拜托你了,我想煮出让王爷满意的鲍鱼粥。”江恩璃恳求道。 “你不会煮吗?”阿彩婶疑惑道。 “我当然不会。”江恩璃觉得阿彩婶这么问还真奇怪。 “也是,你忘了……”阿彩婶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喃道,然后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好、好,你别心急,我教你就是了。” “谢谢阿彩婶!”江恩璃感激的道,双眼闪着浓浓的斗志,她就不信她连个鲍鱼粥都煮不好,她要向那个男人证明她办得到! 江恩璃虽然很有斗志,但她连煮白米粥都不太行了,遑论是一下就要学会煮鲍鱼粥,所以她得从头学起,可是当她真的开始学着做时,她发现她好像曾经煮过鲍鱼粥,对准备食材和烹煮过程都感到熟悉。 她是什么时候煮过呢?她想不起来,只当自己或许真有下厨的天分,信心大增。 但事实上…… “为什么鲍鱼会那么硬……为什么米会烂烂的……为什么干贝都散光了……” 夜里,厨房传出江恩璃的哀号声。 白天,她跟着元宝学习服侍王爷起居,用过晚膳后,再跟阿彩婶学煮鲍鱼粥,等阿彩婶去休息后,她还会自己个人一直练习,现在都子时了,她还是不肯停止,她望着煮好的粥,不知是煮第几遍了,却还是失败了。 为了不浪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粥,她只能全部吃进自己的肚子里,她每天的晚膳和宵夜都是鲍鱼粥,真的吃很好。 幸亏王府里什么不多,就是银子多,要有多少鲍鱼都有,不怕她用光。 江恩璃吃不完,弄了一份给小花吃,小花闻了闻,完全不给面子的马上撇开脸。 “小花,你真挑嘴,连鲍鱼都不吃。”她哼了声,接着哀怨的叹了口气,连小花都嫌她煮的粥难吃,看来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吃得太饱了,江恩璃觉得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她本想着要再挑战一次再去睡,但实在是太累,她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厨房外有两道身影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王爷,您这么刁难阿璃真的好吗?对姑娘家就是要温柔体贴、要有耐心、要笑容满面才行。”元宝忍不住嘀咕道。 那一天他人是退出王爷的寝房,但耳朵可是竖得直直的贴着房门,听得仔仔细细,对王爷要求阿璃煮鲍鱼粥的作为只有摇头。 “你出的都是馊主意。”朱琰玉斜睨了他一眼。 元宝心里可冤了,他哪里知道这些追求姑娘的招数,对别人都管用,偏偏王爷就是做不来。 见江恩璃似是睡熟了,朱琰玉放轻步伐踏进厨房,低望着她的睡颜,轻声低喃道:“本王相信她,就算失去了记忆,她的个性并没有改变,她不会那么容易沮丧的,几次的失败,只会让她更加努力。” 他不是故意要刁难她,他只是希望吃到她亲手煮的鲍鱼粥,她曾经为他努力的煮出来,他好怀念那味道,那是他这三年来最想吃的食物,而且他这么做,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激出她的真性情,他不希望她每次面对他时总是怯懦的。 最早相遇时,她也是怕他的,那时候个头小小的她,眼底明明盛满对他的畏惧,但是为了活下去,她勇敢的选择跟他走。 他救她只是顺手,之后便将她丢给婢女照顾,对她不闻不问,她却不知从哪儿生起了勇气,每天都远远的跟着他,而后慢慢拉近与他的距离,敲开了他冰冷的心扉,让他爱上她。 现在,换他要用他的方式,一步步将她拉近到自己身边,让她反抗他,让她不怕他,等待她再喊他一声琰哥哥…… 思及此,朱琰玉的表情变得温柔,爱怜的伸出长指轻点了下她柔女敕的脸蛋。 江恩璃咕哝一声,并没有被吵醒。 朱琰玉弯,将她打横抱起,想将她抱回房里。 “王爷?”元宝见状,惊呆了。 “还不带路。”朱琰玉压低声音道。 元宝马上领会,二话不说,赶紧走在前头。 突然间,江恩璃睁开双眼,朱琰玉陡地停下脚步,视线与她相对。 “王爷,您怎么……”元宝看主子没跟上,回过头,才发现阿璃醒来了。 朱琰玉蹙眉瞥向他,要他想想办法,就怕她会在下一刻吓得放声尖叫。 “人醒了我能怎么办?”元宝受不了的低喃。 真是不可思议,怎么王爷一遇上和阿璃有关的事就没辙了,实在有失王爷纵横沙场的威风啊。 没想到是朱琰玉多虑了,江恩璃其实没有完全清醒,她看着他一会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寻到一处舒服的位置,便又满足的闭上眼。 朱琰玉松了口气,露出疼宠的表情,希望她能作个好梦。 江恩璃一早起床,发现自己竟睡在房间里,她明明记得她吃饱后就趴在厨房的桌上睡着了,对了,她昨晚睁开眼,好像看到了朱琰玉…… 这个记忆令她瞪目结舌,然后干笑了声,“呵,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会是他抱我回房里的……” 她肯定是在作梦没错! 这一天,江恩璃只要一有空就练习煮鲍鱼粥,她相信只要再多练习几天,她肯定能煮得更好,怎料王爷要她在明天中午就煮一碗给他吃。 朱琰玉其实是不想她那么累,想让她晚上可以早点休息,可是她又怎么会知晓他的心意,依然当他是存心刁难。 她可不想被他小看了,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 江恩璃虽然很有志气,但到了隔天,她的自信又少了几分,她煮出来的鲍鱼粥就是跟阿彩婶煮的有一大段差距,没办法,她只好想办法用其他方式补救了。 所谓好吃的东西就是要色香味俱全,她想到她吃饭时习惯撒点胡椒粉,可以让胃口大开,于是她在粥里撒了胡椒粉、五香粉和辛辣粉等香料,闻起来好香,这才放心端到王爷的房里。 元宝替她开门,她一踏进房里,就见王爷已经坐在桌前等候了,她抬头挺胸,将一锅粥搁在桌上。“王爷,请用。” 朱琰玉见她的表情虽然有几分逞强,但仍是充满朝气,不禁微勾起嘴角。“看来你很有自信。” “当然!这可是我用心煮出来的鲍鱼粥,一定很好吃丨”江恩璃信心满满的回道,气势可不能先弱掉,才有赢的机会。 “那本王可要好好尝一尝了。”他轻笑道。 江恩璃深深吸了口气,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然后掀起锅盖,一股香气直扑鼻。 元宝帮王爷盛了一碗粥,但太多香料混在一起,闻久了反倒刺鼻,他马上退到一旁连打了好几个喷嘻。“奴才出去一下……”说完,他狼狈的跑了出去,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见状,江恩璃的心咯噔一声。她放了太多香料了吗?这会不会不合王爷的口味? 朱琰玉拿起调羹,舀起粥,细细闻着那刺鼻的香味,飒爽一笑。“哈哈!” 她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厨艺不精,就爱在吃食里头加一堆香料,以为这样就会变好吃。 江恩璃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爽朗,而且这样的他更显俊美,可是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又觉得奇怪,有什么好笑的?接着她看到他吃了一口粥,紧张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王爷……味道如何?”她忍不住问。 朱琰玉细细咀嚼,咽入喉中,胃部一阵温暖。 他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和记忆中一样的味道,让他既怀念又心满意足。 他对上她充满期待的双眼,知道他该说些好听话哄她开心的,元宝总是说,姑娘都喜欢被夸奖,但是要他称赞她实在别扭,而且看到她期望又紧张的表清,他突然很想逗逗她。 “嗯——”朱琰玉故意拉长音。“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江恩璃不敢相信的扬高声调。 “就是吃了不会肚子疼。” “真有那么难吃?”她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表情一沉,双肩一垮。 见状,他故意又批评道:“你放太多香料了,反而掩盖了鲍鱼粥本身的鲜甜。” 所以她是弄巧成拙吗?江恩璃懊恼的蹙起秀眉。 “鲍鱼和虾子煮得太久,失去弹性,水放太多,米粒没有煮出入口即化的绵密感。”朱琰玉十足挑剔。 “太过分了,居然这么说,既然那么难吃,那你不要吃了!”江恩璃不高兴的撅着唇,想将桌上的锅子移走。 他制止她的动作。“不,并不难吃。” 这话让她大为吃惊,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瞅着他,就见他若有似无的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吃粥。 明明这么嫌弃,竟又说不难吃? 江恩璃这下也对这粥的味道感到好奇了,她径自添了半碗,坐了下来,吃了一口,就发现他说的都没错,她放了太多香料,反而吃不出鲜美,鲍鱼和虾子也煮得过熟,米粒不够绵密,还真的是差强人意。 照理说,身为王爷的他,吃尽了山珍海味,怎么能忍耐这种食物? 但她确实看到他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露出满足又带着怀念的表情,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恩璃无法理解他的反应,唯一能确定的是,看到他吃得满足,有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盈满全身,仿佛她这几天的辛苦都值得了。 嗯……其实也没有很难吃嘛!江恩璃自我安慰,心情大好的又吃起她的粥。 第3章(2) 吃着吃着,江恩璃和朱琰玉对上视线,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大胆的和他平起平坐的一起吃粥?而且奇异的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挺和谐的,这是什么情况? 察觉到自己逾矩了,她吓坏了,马上放下碗,从椅子上跳起来。“王、王爷,奴、奴婢真不应该……” “你对本王都放肆几天了,现在才知道不对吗?”朱琰玉瞟了她一眼,好笑的道。 江恩璃倒抽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怎么有胆子这么做,她肯定是神智不清了。 见她还呆站着,他命令道:“坐下来一块吃,你煮这一大锅,若本王一个人吃,是要撑死本王吗?” “奴婢遵命。”她听话坐下。 朱琰玉蹙着眉,在她以为他又要发火时,他道:“以后在本王面前不准再自称奴婢,听都听腻了。” 听腻了?明明府里其他自称奴婢、奴才的下人这么多,他怎没让大伙儿都改口?江恩璃实在是想不通。 他放下碗,索性跟她说清楚,“以后也不准你再低着头对本王说话,本王最讨厌一见到本王就逃、胆小又懦弱的人。” 江恩璃一楞,呐呐的反问:“那么奴……王爷要我怎么做?” 朱琰玉朝她衔起一笑。“想想你是怎么对本王放肆的大拍桌子,那么有气势的发下豪语要本王等着瞧,这几天服侍本王也都斜睨着眼,跟本王睹气,刚刚又狂妄的想搬走整锅粥不让本王吃,以后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他深深着迷的望着她,现在的她,就如同他记忆中的她,活泼可爱。 “为、为什么?”她不免有些懵了,他这是在同她说笑吗?她还发现他正眼也不眨的盯着她,黑眸炯炯闪耀着,让她的脸蛋不由得发热。 为什么他要这样看着她?为什么她又有种被他深情凝望的错觉,她觉得整个人好似要被他深邃的眼眸吸纳进去…… 朱琰玉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因为这样本王看你才觉得顺眼,才觉得开心。” 她怎么放肆都可以,就是不要怕他。 这是什么异常的喜好?他居然要她对他放肆他才会开心? 江恩璃纳闷的挠了挠头,她一抬高手,左手的袖子往下滑,露出了大拇指上的一条血痕。 朱琰玉马上起身,飞快走来她身边,抓起她的手问道:“阿璃,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她被他迅疾的动作吓了一跳,楞了一下才道:“这、这只是在切菜时不小心……” 他瞪着她,怒道:“切菜还能切到自己的手,你是笨蛋吗?” 江恩璃忍不住肮诽,她受伤还不是他害的。 他的下一个动作更让她大感意外。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罐药膏,再次拉起她的手,想为她上药。 江恩璃一时心慌,急着想抽回手。“王爷,不用……” 朱琰玉狠瞪她一眼,她马上闭上嘴,只因她觉得她若是不从,他大概会朝她喷火。 见她安静了,他这才仔细轻柔的替她上药。 “呵,好痒……”当他将白色的药膏涂到伤口上时,江恩璃忍不住笑出声,想抽回手。 “别动。”朱瑛玉威严的道。 她马上表情一敛闭上嘴,其实除了痒,她也感到很不自在,除了爹,她还没被男人这么捉着手过呢,她掮了掮眼睫,着实难为情。 “右手伸过来。”将她左手的伤口涂好药后,他道。 “右手没伤……”江恩璃干笑着,偷偷将右手背到身后。 朱琰玉直接抓过她的右手,仔细检查,压抑着火气,指着她的手心道:“这里烫伤了,还起了个水泡,看到了没?”而且不只有水泡,还有其他旧刀伤,她做事都这么粗心大意吗? 为什么他要那么生气呢?江恩璃真的很想问,但双唇捉得死紧,就怕一开口又惹恼了他,她悄悄抬眼偷看他,竟意外窥见一丝温柔。 他总是冷冷的,浑身笼罩着一股冰寒的戾气,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他很温柔,漆黑的眸底盛着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光芒,而他的眼中仿佛只映着她,她觉得自己正被他捧在手心仔细呵护着。 江恩璃一离开,元宝马上进了房里,就见主子冷着脸,心情不大好。“王爷……” 朱琰玉瞟了他一眼,自嘲道:“看来你说的对,本王真的太为难她了,本王让她受伤了。” 元宝待在房外一直拉长耳朵偷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让阿璃受伤并非主子的本意,连忙安慰道:“王爷,您别自责,做菜会受伤是难免的……”他瞥了眼桌上的药罐,又道:“而且您已经替她上了药,还是用皇上赐的珍贵药膏,阿璃一定能感受到王爷对她的心意。” “是吗?”朱琰玉的心情并没有比较好。 为什么每次面对她,他总是这么笨拙,不晓得要怎么逗她开心,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这次他害她受伤了,会不会让她对他更生芥蒂? 他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对他解除所有的防备,重新喜欢上他? 朱琰玉苦恼着,陷入漫长的沉默。 主子心情不好,元宝也不敢多说话,静静的在一旁候着。 饼了一会儿,房外有人大喊,打破这份沉寂—— “王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让他进来。”朱琰玉很快地恢复一贯的冷漠表情。 元宝上前开门。 侍卫长一进来就禀报道:“王爷,郑祥逃走了!” “什么?!”朱璨玉锐利的眯起眼眸。 “有名守卫受到郑祥的蛊惑,竟下药迷晕其他守卫,把郑祥给放了,幸好巡视的侍卫发现得早,没让郑祥逃出王府,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在府里进行追捕,必定能尽快捉到郑祥。” 郑祥就是朱琰玉这次捉回来的犯人,他笃信邪教,沉迷永生术,诱骗幼女虐杀,受害者已多达二十人,还有好几个女童失踪,吴凤县的官员迟迟捉不到人,造成县民人心惶惶,皇兄才会派他到吴凤县处理这桩棘手的案子。 朱琰玉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用计才逮到人的,没想到郑祥不怕折磨,就是不肯招出失踪女童的藏匿处,如今身上带着伤,竟还不放弃逃走。 “等逮到人,看本王怎么将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朱琰玉狠戾的道。 元宝突然面露惊惶。“王爷,阿璃刚从这里离开不久,会不会遇上……”话还没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应该不会,王爷不是要她回房里好好休息……” 朱琰玉脸色一沉,想起江恩璃向来静不下来,哪会真听他的话回房休息,肯定又溜到厨房去,但她的双手涂满药,无法做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中庭,以前她就最喜欢待在那里…… 想到这儿,他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对侍卫长下令道:“再多派些人手,动作快!” “是。”侍卫长领命后,立刻退了出去。 朱琰玉提起挂在墙上的冬邪剑,焦急的大步跨出房间。 江恩璃双手涂了药膏,到厨房无法做事,回房间又待不住,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中庭。 小花陪在她身边,转了圈,寻了个好姿势准备睡觉。 “睡得真好。”她伸手想模模小花,想到手上的药膏又抽回手,她看着左手大拇指上的伤口,早上还很痛呢,可是现在……“好厉害的药,真的不痛了。”她想,王爷肯定用了很贵的灵丹妙药。 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呢? 他会为她上药,大概是内疚害她切到手吧,要她去休息,也是出于他的体贴,想弥补她吧,而且,他对她还很温柔…… 想到他替自己上药的情景,江恩璃不由得恍神,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用手背抚了抚微微发烫的双颊,真的觉得自己好糟糕,烦躁的叫道:“天啊,我在想什么啊!”话音方落,她怔了住,因为前方有个做侍卫打扮的男人朝她跑了过来。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频频看向身后,像在躲避什么,脚步却慌张的直往前跑,但因为他身上带伤,跑得并不快。 这个人真是府里的侍卫吗?怎么她觉得他行迹诡异,而且好面熟,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当江恩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犯人的面容、意识到有危险时,已和对方四目相交。 郑祥一看到她,倏地睁大混浊的眼珠子,喃喃自语道:“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看起来是个处子,这样也可以。”接着他将手里的刀举高,对准她的喉咙,邪佞一笑。“小泵娘,你就来当我的陪葬品吧,只要是处子就行了,只要杀了一百个处子,我一样能得到永生……” 她知道她应该拔腿就跑,她什么不会,就是逃跑最快了,但此时她却全身僵硬,动弹不了,因为她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自己被刀抵着脖子的画面,让她打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她会死吗? “喵呜!”小花跳了起来,伸出爪子,凶猛的在郑祥的脸上划了几道血痕。 他愤怒的将小花捉起,用力朝左方的地面扔去。 “小花!”江恩璃怕小花受伤,也更加惶恐,想逃开却还是动不了。 郑祥神情疯狂,咧开捧笑,再次高举着刀朝她挥来—— 完了!江恩璃只能绝望的闭上眼。 就在刀子即将砍落、千钧一发之际,江恩璃被人一把扯开,而那人刺了郑祥一剑,血花迸出。 幸好赶上了……朱琰玉吁了口气。 郑祥见朱琰玉坏了他的好事,怒不可遏的朝他砍来。“朱琰玉,我要杀了你!” 朱琰玉单手抱着江恩璃俐落的闪躲,再一个旋身,砍断郑祥的脚筋。 郑祥摔跌在地,手捂着脚上的伤处,仍愤恨的吼叫个不停。 居然敢动他的人!朱琰玉愤怒得真想一刀杀了郑祥,但是他还没问出个答案,只能忍住这个冲动。 “把人捉起来!”他朝赶来的侍卫命令道,接着望向怀里的人儿,只见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像是吓得不轻,他轻拍着她的脸颊,柔声道:“阿璃,醒醒!” 江恩璃终于回过神,她缓缓瞎开眼,愕然发现自己竟平安无事,郑祥正被押起来,她同时也望进王爷那双慌急的黑眸之中,他看起来非常担心她,让她心口一震。 “王爷……是你救了我?” “已经没事了,不用怕了。”朱璨玉竭尽所能的安抚她,模模她的头,再模模她的脸,看起来有点手忙脚乱。 江恩璃看着他的慌乱、他的失措,看着他比任何人都温柔的脸庞,知道他正笨拙的安慰着她,不由得又陷入恍惚。 “阿璃,有我在,别怕。”朱琰玉见她发怔,以为她惊魂未定,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她不害怕,干脆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有力,她曾经以为他很冷血,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面,她也以为他的身体肯定也是冰冷的,但被他这么抱着,她只觉得全身发热。 在他身上她也嗅到一股血腥味,她想起在郑祥身上看到的血迹,肯定是喷到他衣服上了,她明明很害怕他拿剑砍人的,可是现在…… 他保护了她! 江恩璃的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这一刻,她的心因为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4章(1) 江恩璃受到惊吓后,身子有些无法负荷,发了高热,刘叔马上派马车载她回家养病,安安心魂,这当然也是遵照王爷的指示。 休息几日后,江恩璃这天一大早就坐牛车回到王府。 从后门进去,她碰巧遇到刘叔,带着甜笑向刘叔打了声招呼。 刘叔真怕她休息不够,谨慎的问:“阿璃,你真的没事了吗?” “我在家里睡得很饱,每天都睡到日正当中才起身,精神可好了!”江恩璃充满活力的回道。 其实她本来就有点着凉了,但大伙儿都以为她是被郑祥惊吓到才会生病,爹娘还慎重其事的带她去庙里收惊呢。 “那就好。”刘叔见她气色红润、精神抖擞,这才终于放心了。 “对了,刘叔,关在牢里的那个犯人是怎么逃出来的,不是有很多人看守吗?”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仍有些怕,那人神情疯狂的说要拿她当祭品,显然心智已不正常了,而且经历过这件事后,她也发现她好像很怕被刀抵着,可是她完全想不起来过去曾遇过什么事,她问爹娘,他们只说不管什么人遇到那种疯子都会害怕,要她别在意。 听她这么一问,刘叔愤慨的道:“是守卫里出了内贼,背叛了王爷,把那个犯人给放了,要不怎么有机会让他逃了!” 江恩璃难掩吃惊,忍不住好奇又问,“为什么守卫要帮助那个犯人逃走?” 刘叔知道细节,便告诉了她,“那个犯人叫郑祥,每天趁那名守卫送饭时,不停游说,说他在哪儿埋了钱,刚好那名守卫欠了赌债,受到蛊惑便帮他逃跑,也那么不巧,郑祥从牢里逃出来后被你碰上,幸好王爷及时赶到救了你。 “那个郑祥也真是丧心病狂,说只要杀一百个女童当祭品,就能得到永生,他已经杀了好多户人家的女儿了,那些孩子还真可怜……”他怜悯的摇摇头。 “真可怕……”她惊恐的低喃,接着狐疑的又问:“杀人就能得到永生什么的,这世上真有这种事吗?” “这……”刘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下一瞬他回过神,严厉否决道:“这世上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荒诞离奇的事!那个人就只是个作恶多端的杀人凶手!”他气愤的又道:“像那种人,王爷应该在救了你的当天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的,但为了查出其他失踪孩子的下落,王爷只断了他的脚筋,让他跑不了,幸好后来经过拷问,他终于老实招了,王爷也派人救出那些孩子了,真是谢天谢地,郑祥大概怕会被斩首,已经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还是好听的说法,他绝对不会告诉她,郑祥胆敢动她,王爷报复的用了最惨无人道的方式逼郑祥说出藏人的地点,把郑祥折磨得体无完肤,撞墙自尽以求解月兑。 江恩璃听完,这才想起王爷曾提过牢房里的犯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人,他必须用残忍的手段刑求,才能逼问出那些受困的小孩究竟在何处,但当时的她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她想要知道他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王爷他……一直都在做这样的差事吗?” 刘叔想到可以趁机扭转她对王爷的印象,便毫不隐瞒的道:“是啊,基本上官府解决不了的棘手案子,皇上都会让王爷去查,只要王爷出手,总能尽早破案,王爷捉的可都是最穷凶极恶的恶徒呢,可说是为民除害。” 她一边听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以为王爷是在做一些不干净的事,便感到愧疚,事实上他都是在为百姓做好事。 听闻他十三岁就上战场,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吧,要上战场对一个孩子实在太残酷了,而打仗本来不是被杀就是杀人,那也不是他的过错,他是为了守护大岳国的江山而杀人,然而人人却只记住他残暴的一面,谣传着他是妖星转世,对他真不公平。 江恩璃也想到他当时看着她的担忧表情,又想起他为她上药的温柔表情……她的心依旧感到震撼,她再次自问,若他真是个残酷的人,会为她做这么多事吗?虽然她至今对于他的某些作为仍感到捉模不透,也看不清他的想法,但是她可以确定一件事,他并不是坏人。 而且说真的,她到王府工作已有一段时日,他除了刁难过她煮粥外,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他甚至还救了她,那个时候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早就成了郑祥的刀下亡魂,无法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想来,她还欠他一声谢谢呢! 想到这里,江恩璃轻轻点了点头,经过这么多事之后,她对王爷确实大大改观。 “对了,阿璃,你阿彩婶很担心你,快去让她瞧瞧吧。”刘叔接着说道。 她朝刘叔笑了笑,快步来到厨房。 不只阿彩婶,阿月、小芸等厨房里的人看到她回来都很开心,围在她身边关心的道—— “阿璃,你的病都好了吧?” “要是我,肯定也会跟你一样吓出病来……” “幸好王爷救了你。” “遇上那种疯子,真的太可怕了……” 江恩璃一一微笑回应,听到猫叫声,低头一看就见小花在她脚边磨蹭,她马上把它抱起来。“小花,我好想你啊!”那天小花被郑祥一摔,幸好没有大碍。 间话家常了一会儿后,江恩璃放下猫儿,朝大伙儿道:“我该去伺候王爷了。” “啊!今天是满月……”阿彩婶突然喊了一声,但一看到刘叔使了个眼色,便马上闭上嘴。 “今天是十五……十五是什么日子吗?”江恩璃疑惑的问道。 “没事!”阿彩婶和刘叔异口同声道。 江恩璃觉得他们两人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搔了搔头,便前往朱琰玉的寝院。 元宝看到她来了,同样关切她的身体状况,“阿璃,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我没事,都好了。”江恩璃朝气十足的回道,接着又问:“元宝哥,王爷人呢?”她探了探房内,好像不在。 “呃……王爷今天有差事在身,不在府里。”元宝表情不太自然的回道。 “是吗?”她还想跟他道谢呢,真可惜。她不经意地瞥过墙面,视线停驻在某一侧。“元宝哥,你说王爷有差事,那他为什么没有带着冬邪剑呢?” 王爷每次外出办差,总会带着皇上赐给他的冬邪剑,但此时冬邪剑好端端的挂在原本的位置上。 元宝回头看了那把冬邪剑,表情更不自然了,干笑道:“这个嘛……王爷有很多把剑嘛,偶尔也会想带别把。” 江恩璃觉得这个理由实在牵强,而且他的神情也有些心虚。 “阿……”元宝张口想对她说些什么,却猛地一顿,改口道:“王爷不在,没事情让你做,我看你就回厨房去吧,看看阿彩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脸,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事。 他怕她真问什么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便转过身假装忙碌。 江恩璃见他有意闪躲,也不再多说什么,脚跟一旋往厨房而去。 真的有古怪!江恩璃心里暗忖道。 王爷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虽说他出外办差几天没回府是常有的事,但她只要想到他没带冬邪剑出门,还有元宝那心虚的表情,心里就像被什么梗住似的,有些不舒坦。 刘叔甚至还在她用晚饭时,问她要不要回家再休息个两天,让她更感纳闷,再回想起白天他和阿彩婶提到满月时那怪异的表情……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她深深觉得不单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睡不着了。 棒天,江恩璃一大早便起床,王爷依然没有回来,她只好像昨天一样到厨房找事做,阿彩婶不想她病愈后太累,便差她去市集买点东西,这可是闲差,可以顺便逛逛街、吃点东西,阿彩婶还交代她吃饱后再回来就好了。 不过江恩璃还是一买完东西后就回王府了,她已经休息好几天了,阿彩婶实在不必当她那么弱不禁风,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时候厨房里正在准备午膳,江恩璃想帮忙,但大伙儿各司其职,也没有她可以插手的分,她的视线在厨房里晃了一圈,看到阿彩婶在最里侧的灶炉煮粥,又一边顾着火熬药,看起来很忙,她凑上前道:“是谁病了?让我来帮忙吧。” 她突然出声可把阿彩婶吓了好大一跳,她忙着拍拍胸脯道:“不是要你在外头吃完饭再回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恩璃将手中的提篮放下,卷起袖子。“我再闲下去就发疯了,阿彩婶,这药就让我来顾吧,我帮我爹煮过药,我知道怎么顾火的。” 阿彩婶表情一僵,连忙挥了挥手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江恩璃转而问道:“不然让我来煮粥吧,我连鲍鱼粥都会煮了,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这里有鱼,去喂小花吃吧。” 江恩璃没看清楚阿彩婶究竟是从哪儿变出一盘煎鱼,还没反应过来,那盘鱼就被塞在手中,人也被赶出了厨房。 江恩璃蹲在厨房旁的草丛边喂小花吃鱼,想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闲得好心虚,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瞄到元宝走进了厨房,她站起了身,来到厨房门口想跟元宝打声招呼,却见他从阿彩婶手中端过一个食案,上头放着阿彩婶熬的粥和汤药。 敝了,这向来是丫鬟的工作,怎么变元宝来做了?他又是要把食案端到哪里去? 江恩璃想起她方才问阿彩婶是谁生病时,阿彩婶并没有回答,如今又是元宝来拿粥和汤药,该不会是……王爷病了?!但这也说不通啊,她是王爷的贴身丫鬟,王爷若是病了,理应由她照料,他大可以老实告诉她,为何又要骗她说王爷去处理差事? 江恩璃见元宝端着食案走出来,连忙躲开,没和他正面对上,待他稍稍走远,她连忙悄悄跟了上去。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既然大家都要瞒着她,她只好靠自己找答案了。 江恩璃跟着元宝来到王府最偏僻的东院,说真的,她还从来没有进来过。 大门前有两个侍卫守着,江恩璃刻意等元宝走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朝侍卫微笑道:“我是跟元宝哥一块过来伺候的。” 侍卫们知道她是王爷的贴身丫鬟,没多问什么便放行了。 江恩璃吁了口气,赶快跟上元宝的脚步,看到他走进其中一间厢房,她慢慢的靠近,冷不防地,厢房里传来锵的一声脆响,是碗盘落地破裂的声音。 “王爷,您不喝不行啊!” “喝再多药也没用!” “不然您也吃个粥,您今天什么都没有吃……” “本王吃不下,滚开,滚出去——” 那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咆哮令人心骇,江恩璃微微抖颤着手,捂住了唇。 他病得很重吗?为什么要说喝药没有用? 她只迟疑了一下,便又迈开步伐,更靠近房间。 她不只感到好奇,更因为他救了她之后,她莫名开始在意起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江恩璃一步步来到房间门口,自敞开的房门探进去看时,她马上惊骇得倒抽了口气。 她看到王爷长发披散、衣衫不整,地上是一片狼藉碎片,而且还有着一条铁炼,那是用来、用来……她的思绪冻结,完全无法动弹。 元宝听到抽气声回过头,看到竟是江恩璃,他惊得都结巴了,“阿、阿璃,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朱琰玉愕然的抬起头,冷不防对上她错愕不解的眸光,胸臆间顿时充斥着难堪、慌张以及气急败坏,他将桌上的物品扫落在地,朝她怒吼道:“给本王滚出去!” 可是江恩璃的脚就像粘在地上动不了,最后她是被元宝半拉半拖给带离开的。 来到了厨房,元宝让其他闲杂人等先下去,只留下刘叔和阿彩婶。 江恩璃的脑海中仍旧满满都是王爷愤怒的脸孔,他的嘶吼声仿佛还在她耳边轰轰回荡着,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可不可以告诉我……王爷究竟怎么了?” 元宝、刘叔和阿彩婶都噤若寒蝉,他们没想到会被她发现王爷在东院休养,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 “王爷是病了吗?生病为什么要待在那么远的院子里?还有,为什么……房里会有铁链?”江恩璃疑惑的又问。 她也知道她大可假装不知情,继续过她的日子,但是王爷在她面前向来是令人仰望的,如今看起来却宛如一头受尽苦楚的猛兽,让她无法无动于衷。 江恩璃见他们都闭口不说,深深吸了口气道:“好歹我也是王爷的贴身丫鬟,为什么不能知道?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想帮他……” 刘叔、阿彩婶和元宝面面相觑,两个年长的像是看出元宝冲动的想说出口,朝他猛摇头。 元宝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月兑口道:“我忍不住了!王爷饱受折磨……” 刘叔和阿彩婶神情一黯,不再阻止他。 “王爷饱受什么折磨?他生了什么病?”江恩璃马上问道。 元宝定定的望着她,认为她有必要知道,就算事后他会被王爷惩处也不后悔。 “王爷不是生病,王爷三年前中了一种苗疆蛊毒,平常那些蛊都在沉睡,但每到满月前便会苏醒,在王爷体内啃咬,令王爷剧痛难忍,尤其在夜里月亮升起时,蛊毒会更为强劲……” 江恩璃首次听闻这么可怕的蛊毒,她焦急的问道:“没办法解开蛊毒吗?” 元宝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办法,不管是吃御医提炼的丹药,或是喝汤药,顶多只能稍微减轻疼痛。王爷这三年来,都是咬牙熬过去的,和体内的蛊毒并存,道也是王爷的弱点,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否则会为王爷带来危险……” 那他是不是永远……都得饱受蛊毒之苦?这个问题江恩璃问不出口,只问道:“为什么王爷会中这么阴狠的蛊毒?三年前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是遭人下蛊的吗?” 元宝表情凝重的回道:“这就不能说了。” 刘叔接着道:“蛊毒会在每个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发作,昨天是十五,是症状最严重的一天,今天十六,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天亮后就没事了。阿璃,你就别管了,交给我们就好了。” “是啊,我们会好好照顾王爷的。”阿彩婶也跟着附和道。 虽然他们这么说,但江恩璃还是无法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于是她要求道:“我是王爷的贴身丫鬟,也让我帮忙照顾王爷吧。” 三人听了都感到意外,刘叔率先否决,“阿璃,不成的,白天王爷还稍微能够克制,吃药也有点用,但一到晚上,王爷就会无法忍受疼痛,发起狂来可是会伤人的,所以王爷才会要求用铁链锁住他……” “你刘叔说的没错,你会受伤的。”阿彩婶也不赞同。 “不,阿璃说的对,她是王爷的贴身丫鬟,王爷确实需要她……”元宝可是在心里挣扎一番后才这么说的。 他是真的不忍心,王爷为她牺牲太多了,也是因为她才会遭受这种折磨,所以他私心希望她能在王爷最痛苦的时候陪在王爷身边,或许王爷会好受一点。 阿彩婶和刘叔自是听明白他的话中之意,也不好再坚持反对。 虽然他们三人都知道,这么做会让王爷大发雷霆,但是他们还是想试一试。 江恩璃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帮助王爷。“让我帮忙吧,只要是我帮得上忙的,我都愿意。” 第4章(2) 近黄昏时,江恩璃跟着元宝又来到东院。 元宝不希望她太快就害怕的逃出来,那肯定会带给王爷更大的打击,但是他也担心她会受伤,不由得叮咛道:“阿璃,王爷人不舒服,脾气自然不好,若你真的受不了的话……” 她胸有成竹的打断他的话,“元宝哥,你放心,我可是有备而来的,交给我就好,我会好好劝王爷喝药的。” 既然是她主动要求要照顾王爷的,自然不能一下就战败逃走,她怕王爷会把药碗给砸了,特意让阿彩婶多煎几帖,一直送上来,而且她也准备了法宝,要和王爷长期抗战。 他瞟了眼搁放在地上的汤药和粥,还有她说是法宝的东西,仍是有点不放心,指了距离十几尺外的亭子道:“我和侍卫就在外头,有需要就大喊,知道吗?” 他当然要躲远一点,免得王爷出来打他。 “知道了。”江恩璃朝他安抚一笑,接着挥挥手,要他先离开。 等寝房前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门。 “王爷,我来服侍你了。” 江恩璃早有心理准备,当她推开门、说出这句话时,会被王爷骂得狗血淋头,但她没想到他的吼声那么有威力,像是一阵旋风,差点将她震飞。 “你来做什么?!元宝怎么又让你来了,他疯了不成!把他给我叫过来!你,给我滚出去!” 朱琰玉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副凄惨又狼狈的模样,他更怕她会害怕,前几天她才被郑祥那个人渣吓出病来,他不想再吓着她了。 要是之前,被他这么一吼,她肯定拔腿就跑,但现在在她眼中,他只是一只受伤的兽,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江恩璃站在房门口,双手紧握成拳,站得直挺挺的。“王爷从那个犯人手上救了我,要不是王爷,我早就死了,所以在王爷蛊毒发作时,我想照顾王爷……” 元宝居然对她说了!他感觉到怒火在胸口沸腾,恶狠狠的道:“你这是想报恩吗?你不是觉得我刑求人很可怕吗?你明明就很怕我,现在却又说要照顾我,不觉得太矫情了吗?” 他不是故意要说这种话伤害她,但是被她知道他体内有蛊毒,被她看到这副德性,他更痛苦,只想着快点赶她走。 江恩璃脸色一白,但仍强撑着道:“就算、就算王爷这么说,我也想留下来,虽然我觉得夺人性命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但是……这世间,也有分该杀的人跟不该杀的人,我想王爷只是该杀的人杀了比较多而已,而且王爷还救了我,代表王爷并不是个天生残酷的人……” 朱琰玉浑身一震,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看待自己。 趁他分神之际,她赶忙将放在外头的汤药端进房里,见他又要发火,她抢先一步道:“我知道王爷觉得喝药没用,但还是要喝,多少有点成效,若王爷又把汤药给砸了,没关系,厨房会一直送汤药来,皇上送来的珍贵药材多得很,不怕不够用。” “你居然敢这么放肆的对我说话?”朱琰玉恨恨的吼了回去。 “是王爷说的,不准我再低着头对你说话,你也说最讨厌一见到你就逃、胆小又懦弱的人,所以,请容许我这么放肆。”江恩璃抬高下巴回道。 “你——”他怒瞪着她,万万没想到她会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 她定定回视着他凶怒的目光,她早就决定好了,要把之前煮鲍鱼粥的气势拿出来,一定要逼他喝下汤药。 “王爷,你现在要喝药?还是要砸了?”她朝他问道。 朱琰玉真恨不得把药给砸了,可是他更担心碎片会弄伤她,真该死,他真想狠狠揍元宝一顿! “药拿来!” 江恩璃一听到这句话,连忙端起碗递到他面前,见他一口灌下,她松了口气,她本以为他会先砸个几次碗,幸好他一次就喝了,比她想象中的好应付。 接着,她跑出房间,拿来她准备好的第一个法宝,那是一个像人的胳臂的抱枕,是她拜托阿彩婶帮她做的,阿彩婶的手真巧,做得真好。 “王爷,若你疼得很厉害的话,就将这当做我的手臂,用力咬着吧。”她把抱枕递上前。 当然,朱琰玉没有接过,而是更加凶狠的瞪着她。 “或是……”江恩璃咽了咽口水,不怕死的又道:“我可以用它把王爷打晕。” “干脆杀了我算了!”他瞠大盛怒的黑眸,朝她咆哮,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浑话,气死他了。 见第一个法宝没用,她随手往桌上一搁,又从房外拿来第二个法宝放在桌上,那是一迭书,她讨好的问道:“王爷,我说故事给你听,如何?” 朱琰玉有些愣住了,好似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江恩璃试图说服他,“说不定听我说故事,可以转移你的心思,或是让你心情变好,就不会感到疼痛了。” 看出她是认真的,原本坚持要将她赶出去的他心一软,有些沙哑的道:“要说什么故事?” 她开心一笑,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就这些民间故事,我借来的,王爷你肯定会觉得有趣。” 朱琰玉想起她以前最喜欢看杂书,也最喜欢听说书了,神情不由得柔和几分。 “好,你说吧。” “是!”江恩璃开心得不得了,马上扶着他坐到床上,她则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并挑了本书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开始念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的名字叫做……” 他入迷的凝视她活泼灵动的模样,想着她以前总是喜欢把看来、听来的故事说给他听,在他耳边吱吱喳喳个没停,以前他嫌吵,现在却觉得这是最动人的声音。 突然,她停了下来,疑惑的冒出一句,“咦,这个字怎么念?” 朱淡玉不禁哂笑出声。 江恩璃涨红了脸,没好气的道:“只是一个字不会念而已!” “不,你可念错好几个字了。”他调侃道。 丙然在取笑她!她有些不满的撅高嘴唇,但随即又想着,倘若能逗他开心,让他不那么疼痛,被他笑一笑又何妨?于是她嘴角一勾,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是汤药起了作用,还是她的声音太好听、故事说得太有趣,转移了他的心思,他感觉体内的蛊毒不像之前那么让他难受了。 江恩璃在说完一个段落后停下来,借机道:“王爷,我渴了,可以喝点东西吗?” 朱琰玉这时才想到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当然会口渴了,便道:“桌上有水……” 她却飞快奔到门外,端进来一锅粥,嘿嘿一笑。“我刚好也饿了……分量有点多,王爷,把这些故事说完要花很多时间,我们先一起吃点粥吧。” 他锐眸一眯,横了她一眼。他如果还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些年来根本就白活了。 江恩璃干笑道:“王爷,我怕你没胃口,要阿彩婶煮了蛋粥,我生病时我娘都会煮蛋粥给我吃,你不吃的话……那我就放肆的喂你吃了。” 她还以为他会骂她,怎料他却不吭一声,和她大眼瞪小眼。 饼了一会儿,朱琰玉冷冷的道:“不是要喂本王吗?”他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敢喂他。 被他这么一问,江恩璃反倒害羞了,但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豁出去了,喂就喂,谁怕谁! 她微红着脸,盛了一碗粥,坐到他面前,舀起一调羹,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王爷……吃吧。” 他儿是楞了一下,才张口吃下,同时感觉到两耳有些发热,在她打算喂他第二口时,他飞快将碗接了过去。“本王自己吃。” 他是在害臊吗?江恩璃好笑的盯着他泛着诡异潮红的耳朵,不可思议的想,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原本希望他至少能吃完一碗粥,但他真的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不吃了,她也不勉强,至少他愿意进食了。 接下来,江恩璃继续说故事,一直到入夜,月亮高高升起。 白天朱琰玉还能忍受身子的疼痛,可是一入夜,蛊毒的活动就会愈来愈频繁,疼痛的次数会增加,会让他痛不欲生,足以令他发狂,就连喝了助眠的药,也因为疼痛难耐,根本无法真正睡着。 “你走吧,你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虽然他希望她留下来陪他,但他不希望他发狂起来伤害她。“叫元宝过来,快去……” 江恩璃知道他的用意,他是要让元宝用铁链将自己铐起来,元宝说他意志力坚定,寻常人或许早就痛得寻短了,但他总是铐住自己,避免伤害自己和他人。 可是,她并不想走…… “我说要照顾王爷的,我不能抛下你,王爷,你很疼吗?”江恩璃伸手想抚向他的肩膀,想安慰他。 她一靠近,少女的馨香气息弥漫了朱琰玉的鼻息,让他瞬间失去自制力,情不自禁的抱住她,双手圏紧她的腰。 江恩璃脸红透了。“王、王爷,你怎么……”他的力道太大,她无法挣月兑,可是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抱着她好舒服,朱琰玉沙哑的道:“阿璃,留下来陪我睡。” 她被这句话吓得心惊,她是说要照顾他,但她可没说要陪睡呀!“王爷,我……”她想把话说清楚,却突然感受到被他往后压。“等、等一下……” 转眼间她已被他刚硬的身躯密密实实的压在身下,呼息之间满是他灼热的气息。 江恩璃无所适从,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密,心急速的跳着,她知道她应该放声尖叫,要元宝来救她,可是……她发现他只是想抱着她而已,不像是想占她便宜的样子。 “快说故事……”朱琰玉怕压痛她,从她身上撑起身,往后躺下,再将她往怀里带,让她枕着他的臂弯。 她害羞极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继续说故事……” 手边没有书可以照着念,她只好说起她曾听过的故事。 朱琰玉专注的听着,她清亮的嗓音仿佛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安抚着他、治愈着他,让他的魂魄得以从中抽离,暂时感觉不到疼痛,这还是三年来第一次,他觉得蛊毒没有这么难熬。 江恩璃说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感觉到身侧的男人变得平静,她微微抬起头,就见他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她的声音也愈来愈小,跟着他一起进入梦乡…… “不……不要……” 半夜,江恩璃被一阵申吟声吵醒。 她看向睡在身侧的男人,是他又发作了吗?不,他好像作了恶梦。 江恩璃看他神色痛苦,马上叫醒他,“王爷,你快醒醒!” 朱琰玉缓缓睁开眼眸,直直盯着眼前的她,确定她的颈子上没有血迹,暗自松了口气,但心里仍不免害怕这只是他的错觉,他用沙哑的嗓音问道:“阿璃……你是阿璃吧?” “是的,我是阿璃,王爷,你是不是作恶梦了?”她语气轻柔的问道。 “恶梦……”原来他只是作了恶梦,她没事……“太好了。”他安心的再次闭上眼。 江恩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他流了许多汗,呼息紊乱,她道:“王爷,我去倒水给你喝……” 靶觉到她似乎要下床,朱琰玉心一慌,马上睁开眼,一把拉住她,“阿璃,别走,别离开我……” “王爷,我不会离开你的。”她看他一脸慌张,只好继续陪他躺在床上。 突地,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倾向前定定的凝视着她。 对上他那双深邃美丽的眸子,江恩璃的呼吸顿时一窒。 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哀伤又思念的眼神……他是在看着谁呢?是在看着她吗? 她的心忽然跳快,仿佛和他起了共鸣,她不明白为何会觉得心隐隐泛着疼。 “阿璃,不要怕我……永远、永远都不准怕我……”他破碎沙哑的嗓音像是在乞求什么,说完,他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江恩璃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身子倏地发热,心怦怦的直跳,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居然又这么用力的抱着她,他到底要对她搂搂抱抱几次!而且又说这种奇怪的话……要她永远别怕他,这是在说梦话吗? 可是今晚的他格外脆弱,像个孩子似的异常依赖着她,让她心生不舍,而且她也发现,其实自己并不讨厌被他抱着,若是抱着她睡能减轻他的痛楚,她愿意…… 一会儿后,江恩璃熬不住瞌睡虫,沉沉入睡。 朱琰玉仍是清醒着,他望着她熟睡的小脸,唇角扬起满足的笑。 这是第一次,他在蛊毒发作时能够熟睡,而且三年来,他几乎每隔个几天就会作同样的恶梦,梦到三年前她出事的那一天,所以他刚刚醒来时,才会一时分不清楚他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中,现在看着她的睡脸,拥着她在怀中,他很确定她就在他身边,他欣喜万分,她并没有趁他睡着离开他,她做到了对他的承诺,她会陪着他。 这一刻,他体内的蛊毒又在作怪,五脏六腑仿佛被啃咬,剧痛不已,但因为有她的陪伴,远比以往的每个发作的夜晚,他都更能咬牙熬过。 为了让她回到他身边,他触犯了逆天的禁忌,付出永生都要受蛊毒折磨的代价,但他甘之如饴。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回到身边,他不会再让梦里可怕的事上演,也不会再让她露出那种伤心欲绝的表情,这一次,他会保护好她,他会用尽一切的爱她、疼宠她、珍惜她,向她证明他的真心。 朱琰玉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双手紧紧抱着她,心绪愈来愈沉定,不知不觉跟着她缓缓睡着了。 第5章(1) 江恩璃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本想再赖一下床,下一瞬她突然想到什么,圆睁亮眸,清醒过来。 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马上坐起身,看向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王爷人呢?起床了? 江恩璃悄悄吁了口气。 她真庆幸王爷并不在床上,一想到昨晚他们俩同床共枕,还抱在一起,要是她一睁开眼就和他对上视线,她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昨晚的事也有损她的名节,说出去她就不必嫁人了,绝对要守住这个秘密!江恩璃拍了拍微红的脸蛋,这么告诉自己。 接着她想起他半夜作了恶梦,恳求她别走、别离开他,又要她不准怕他,他还用充满思念的双眼看着她,那模样看起来很哀伤……他是梦到了谁?是他喜欢的人吗? 在他喊着她的名字时,她强烈感受到他的伤痛,心也跟着抽疼着,仿佛魂魄被他撼动了,很想回应他。 江恩璃又拍了拍脸蛋,她是没睡饱吗?!在胡乱想些什么,他肯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神智有些不清楚,才会误把她认做他人,错喊她的名字。 她不再多想,掀开棉被,下了床。 她得快点去找找他跑去哪儿了,要是他身体不适,在外面晕倒了可不好。 江恩璃一踏出房门,才发现天刚亮,还泛着寒意,她不禁双手环抱自己,搓了搓手臂,然后看了看四周,发现一名白衣男子伫立在庭院的正前方。 她在心里轻轻喟叹,王爷这般俊美,身材精实颀长、姿态优雅,让人看了忍不住着迷,有谁会知道,外表这么完美的男人,竟会受到蛊毒之苦。 就在这时,朱琰玉转过头看到她了,朝她疾步而来。 怎、怎么了吗?江恩璃看他走得那么快,心也跟着快跳,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害臊的挣扎着想要下去。“王爷,快放我下来……” “天气很凉,你怎么没多披一件衣服?” 她一呆,就这么被抱进了房里,接着他将他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她先是一怔,而后生起一股感动。 他那么急切的将她抱进屋子里,只是担心她着凉了? 江恩璃捉紧披风,为他这份窝心的温柔,缓缓绽开微笑,接着她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抬起头仔细端详他的脸色,问道:“王爷,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今天十七了,已经天亮了。 “我看起来像有事吗?”被她关心,朱琰玉心情一好,也不自称本王了,打量起她现在的模样,她还真是娇小,他的披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他的态度一派悠闲,仿佛昨晚受尽逼毒折磨的情景只是她的幻觉,让她忍不住又问道:“王爷,你这三年……都是这么辛苦熬过来的吗?” 他敛住笑意,轻喃道:“这是我甘愿的。” 江恩璃没有听清楚。“王爷,你刚刚说什么?” 朱琰玉不再开口,显然不想回答。 她有点尴尬的话锋一转,“王爷,你昨天是作了什么恶梦,好像把我当成其他人了。” “我没有作恶梦。”他立即否认。 “可是你明明对着我喊……” “这不重要,倒是你……”朱琰玉截断了她的话,深幽的黑眸定定注视着她。 “阿璃,你不怕我了吧?” 他成功的让她转移了心思,忘了原本想问的事,脸上写满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昨晚都肯陪我睡了,还怕我吗?”他的眼眸闪耀着希冀的光芒。 江恩璃羞恼的涨红了脸。“什么陪你睡,明明是你强压我的……” “阿璃,你告诉我,你还会觉得我刑求犯人很可怕吗?昨天你说,我不过是该杀的人比较多,我不是个天生残酷的人,你是认真的吗?”朱琰玉紧盯着她追问道。他想确定她是怎么看待他的。 她怕他吗?江恩璃凝视着他俊美的脸庞,扪心自问,好一会儿才回道: “我……我也不知道怕不怕王爷,可是昨天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想,如果不是你拥护现在的皇上登基,而是二皇子继位,大岳国肯定会生灵涂炭;如果不是你带兵打仗,或许大岳国就被蛮夷攻占了,王爷也是为了救出那些孩子,才会刑求那个犯人,并不是毫无理由残酷的,更别说王爷还救了我,所以我是真心感谢王爷的,我不想去怕一个救我的人……” 朱琰玉听完,开心一笑。“阿璃,你不怕我了。” 好美的笑!江恩璃一时看傻了,仿佛这是这世上最单纯美好的笑,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也会露出这么美丽的笑容。 她心里也升起一股很古怪的感觉,不知怎地,盯着他的笑脸,她的心卜通卜通跳得飞快,好像……有点被他迷住了。 朱琰玉缓缓收起笑意,盯着她的眸光变得深邃。 她不怕他,这代表他可以更大胆的亲近她吧!他等不及了,他想将她锁在身边,想日日夜夜都和她在一起。 “王爷……”江恩璃咽下口水,他怎么又像头豹子般盯着她,似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轻笑道:“阿璃,你照顾本王有功,让本王能睡上一夜好觉,本王决定升你为一等丫鬟。” “一、一等丫鬟?”她难掩惊愕,大张的嘴都可以塞进一颗卤蛋了。 等等,她会不会升得太快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朱琰玉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笑弧又加大了几分。“我还有东西要赏你,你先等着。” “要打赏我?”江恩璃从没收过什么赏赐,当真好奇极了。 他没多说,转而走到房间外。 元宝早在房外候着,一整夜他都在东院里守着,当然会偷偷靠近房间偷听,除了一开始听到王爷的咆哮声,接下来的声音就变小了,到了晚上也安安静静的,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而王爷稍早踏出房间,他要走近时,竟看到王爷回过身,将阿璃抱进屋里,他更为肯定昨晚两人一定有进展。 不过他再好奇,也不敢当面问主子,他得先负荆请罪。 元宝在王爷面前跪了下来。“王爷,是奴才擅自作主让阿璃来的,要怎么罚奴才都可以……” 朱琰玉挥了挥手。“改天再罚你,先把本王放在抽屉里的那个红色木盒拿过来。” “咦?”元宝先是一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掩不住欣喜的应道:“是!奴才知道了!” 太好了!让阿璃来照顾王爷果然是对的,王爷心情好到都没罚他! 王爷要他拿来的红色木盒子里头装的是……知情的他嘿嘿一笑,马上跑去拿。 朱琰玉吩咐完后转过身要回房间,就见江恩璃往后退了几大步,明白她刚刚在偷听,不免好笑道:“我让元宝去拿了。” “是什么东西呢?”江恩璃真的很想知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 她的心高高吊着,心想着打赏银子最实际了,她可以拿回去孝敬爹娘。 没多久,元宝踅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红色木盒子。 江恩璃紧盯着木盒子,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小了许多,但她又忍不住期待的想,说不定里头装了一锭金元宝什么的。 朱琰玉接过木盒子,挥挥手让元宝先退下,接着将盒盖打开来,里头装着一条链子,镶着紫色的珠子,透着迷蒙的光。 她从没见过那么美的珠子。 朱琰玉见她看得两眼发直,笑道:“这是琉璃,要赏给你的。” “琉璃?”江恩璃直盯着紫色珠子看,原来这是琉璃,她还真没有见过,肯定很贵吧。 可是他为什么会送琉璃给她呢?她的名字里也有个璃……她的心隐隐一悸,不知怎地,收到这份打赏让她心里有点羞赧。 这串琉璃链子是朱琰玉到吴凤县办差期间,在某间异族人开的铺子买的,掌柜的说,在他们家乡,只要对心爱的女人铐上脚炼,她就一辈子不会离开自己,所以他便买下了,却因为她怕他,迟迟没有机会送给她,现在,终于可以用打赏的名义送到她手中了。 朱琰玉拿着链子蹲,江恩璃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就见他拉高她的裙摆,她的呼吸猛地一窒。“王爷,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怎么可以……”掀姑娘家的裙子。 咔。 江恩璃的话音猛然止住,脸都绿了,他竟然在她脚踩上铐链子?! “王爷,你怎么可以……炼住我!” 她气急败坏的蹲,想将脚炼取下,但别说取不下来,链子上还系有一个小铃铛,随着她移动,便会发出细细脆响,这让她更不开心了。 “以后只要铃声一响,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朱琰玉很认真的说道,似乎不觉得他做的事有何不妥当。 江恩璃紧咬着牙,真想朝他吼几声。 “你生气了?”见她嘟起嘴,他才意识到她不高兴,他想了一下道:“你要放肆的咬我也可以,我不会生气的。”他只会宠着她。 “我又不是狗!”江恩璃咬牙切齿的道。 这男人的想法真的、真的无法令人苟同! 朱琰玉看着她发怒的小脸,觉得好可爱,心想那链子就让她多戴个几天吧。 “走吧,陪我用早膳。”说完,他心情愉悦的转身踏出房间。 江恩璃怒瞪着他的背影,简直无言以对。 这是打赏?依她看,根本是惩罚吧! 江恩璃想尽办法想将脚炼拿下来,偏偏没有钥匙打不开,又不能硬敲,就怕一不小心把美丽的琉璃也给敲碎了,她只好改试着要把铃铛取不下,当然,也是徒劳无功,她只好忍受着走路时铃铛会轻轻响着,她都快疯了。 她望向正在伸懒腰的小花,心里的埋怨更深了,天啊,她又不是猫! 朱琰玉一大早说要让她当一等大丫鬟的消息,到了下午就传遍了整个王府,一直到隔天,好多人一看到她就直说恭喜,同时,她也饱受了又妒又羡的目光。 “真羡慕啊,可以服侍王爷!” “真好,大概是刘总管介绍进来的,才能让王爷另眼相看吧。” “我想服侍王爷都没办法,阿璃,你用了什么方式讨得王爷欢心?” “王爷还是第一次送东西给丫鬟呢,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真是得意呀!” 有几个早江恩璃一、两年进府的丫鬟,说话的语气充满酸味,她们在江恩璃刚进府时就嫉妒她有特别待遇,只是不敢谈论,之后江恩璃被王爷点名进房里服侍,现在又升为一等丫鬟,她们更加眼红。 虽然王爷残暴冷酷的形象总是让人心生畏惧,但他毕竟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她们多少都存着攀高枝的念头,若是能被王爷看上,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江恩璃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我并没有……” “骗人!要不王爷怎么会看上你呢?” “你也教教我们吧……” 阿月刚好撞见这一幕,走了过去,替江恩璃解围,“阿璃,别理她们,她们只会作梦而已,真要她们去服侍王爷,她们还不敢呢,指不定被王爷瞪一眼,就哭着要找爹娘了。” 丫鬟们一听,瞬间变了脸色,却都不敢吭一声,阿月的资历比她们深,她们不敢闹大,而且她们也看到刘叔和阿彩婶朝这方向走来,马上散了。 “这些人只会道人闲话,我一定要告诉刘总管。”阿月看到刘叔走来,气不过的道。 “算了,我又不痛不痒。”江恩璃拉着她,摇了摇头。 会来当奴婢的家境都不好,她并不想害她们遭受惩罚。 “你人也太好了。”阿月叹了口气,便作罢了。 刘总管和阿彩婶走到她们面前,说是有话要对江恩璃说,将江恩璃拉到一边。 “阿璃,你老实说跟咱们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能让王爷睡着,还让王爷心情那么好,送你那么宝贵的链子。” 两人冲着江恩璃笑咪咪的,非常好奇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彩婶还瞟了眼江恩璃的脚踝,笑得更加暧昧。 江恩璃觉得好丢脸,把脚往后缩了缩,才道:“我不是说了好几遍了?我只是念念书给王爷听,然后王爷就睡着了。”她可不会笨得老实说王爷要她陪睡,是抱着她睡着的。 “真的是这样吗?”两人还是心存怀疑。 “是真的!”江恩璃强调道。 “想必是阿璃念书的声音很好听……”刘叔笑道。 “肯定是的。”阿彩婶也跟着附和道。 江恩璃终于松了口气,庆幸他们没再问下去,她快招架不住了。 接着,她来到王爷的寝房,守在门外的元宝也对她挤眉弄眼的。 又来了!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阿璃,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有办法让王爷睡着,偷偷跟我说实话吧,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而且王爷还送了琉璃脚练给她……他的眸光往下,瞄了下她的脚,笑得更开心了。 江恩璃完全懒得理会他,难道只有她觉得自己被当成小狈小猫吗?而且一等丫鬟可没那么好当的,外人都不知道她的心酸,她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赏她还是在整她。 她想起昨天,服侍王爷用早膳时,他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一等丫鬟要具备什么条件吗?” “我不知道。” “一般大户人家的大丫鬟都是需要经过教的,得饱读诗书,多才多艺,甚至还得会一点武艺,才不会让主子丢脸。本王发现你念书给我听时,念错了好几个字,所以我决定要好好教你,往后才能好好重用你。” 说什么重用,根本是在嘲笑她!江恩璃光想就觉得不满极了,她可以不要升职吗?可以不要这种赏赐吗? 但江恩璃仍得面对现实,当那清亮的叮当声伴随她踏进寝房的步伐响起时,她感到羞耻又恼火,但更多的是羞赧,仿佛铃声一响起,便会提醒她被王爷铐得牢牢的事实。 第5章(2) 朱琰玉一听到铃铛声,便知道她来了,他转头望向她。 她在他面前停下,小小声的说道:“王爷,可以把链子取下吗?真的好丢脸……” “丢脸?”他不以为然的挑高眉。 江恩璃咬牙道:“是的,很丢脸。” “谁敢偷偷说闲话,本王给你作主。” 连王爷都要为她出头了,她真是有好大的靠山。 朱琰玉看她噘高唇,勾起一笑。“坐下,今天本王要教你读书。” 王爷教她读书,真是好大的荣耀!江恩璃讽刺的想。 他知道她心有不满,却觉得这样的她着实讨喜,他递了本书给她。“先念上一段吧。” “这个字是……这是在讲什么啊?”江恩璃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天书,很多字都看不懂。 “看不懂吗?”朱琰玉问道。 “是。”她老实承认。 “夫子是怎么教你的?”他又问道。 “我想不起来了,在我有记忆时我就识字了,爹娘说他们有找夫子教我识字……”她说得有些心虚,毕竟她很多字都不认得,想来读书的时候也没有多认真。 朱琰玉摇了摇头,正色道:“看来你得重新学习,磨墨吧。” 他干么那么无奈的样子,江恩璃气得牙痒痒的,却不好直接对他发火,只能认命的磨墨。 他先是教她不会念的字,并要她写一遍给他看。 “你的字真的很丑。”他毫不留情的批评道。 丙然,他主动说要教她是为了批评她。江恩璃高高撅起唇,讽刺的道:“真是对不住,伤了王爷的眼。” “本王来教你写下一个字。”对于她的讥嘲朱琰玉不以为意,反倒飒爽一笑,接着用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在宣纸上写字。 “王爷你……”她的心猛地一跳,有些不敢置信的侧过脸看着他,却没想到他低垂着头,两人因此靠得好近好近,近得她的唇都快贴上他的脸颊了,她酡红着脸,赶紧端正坐好。 这时,朱琰玉已经写好字了。“这是本王的名字。”他的字苍劲有力,正如他的人。 “为什么要学写王爷的名字?”江恩璃困惑的问道。 “本王是你的主子,怎么可以不会写自己主子的名字。”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只好认命的开始写字。 “写错字了,琰这个字虽然是玉字旁,但写的时候要写王,罚你写十次。” “怎么还要罚写啊?”江恩璃不满的嚷嚷。 “本王可是很严格的。”朱琰玉憋着笑道。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的罚写,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可是他的名字写愈多遍,她心里就愈生古怪,甚至还有种羞赧的感觉,双颊也跟着微微发热,写到一半,她的脑海里还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仿佛曾经发生过相同的情景,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停笔了,你是打算偷懒吗?” 一听到他的声音,江恩璃马上回过神来继续写,怕他稍有不悦又要罚她多写几次。 朱琰玉会把她叫来读书,不过是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她腻在一起,想宠她罢了。 此时,她正在写着他的名字,但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他更希望她叫他一声琰哥哥。 她总是喜欢叫他琰哥哥,她忘了以前的她不识字,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教她的,她最喜欢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但时常会把琰多写一点,她会不认得书里的那些字是自然的,因为他还没有教会她。 她不喜欢写字,不爱念书,写字又很丑,却总是喜欢到处听故事,她会把那些故事背得滚瓜烂熟,再说给他听,明明有的故事乏善可陈,但只要透过她的嘴说出来,就会变成一个有趣的故事。 朱琰玉有些着迷的看着她写字,身子不由自主的愈来愈靠近她,只差没向前亲吻她的发。 这时候,房门被轻巧的打开来,元宝从丫鬟手上端过点心进来,看到这一幕,刻意放慢脚步,将点心放到桌上后,又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朱琰玉拈起一块糕点,凑到她唇边,命令道:“吃。” 江恩璃写字写到头昏脑胀,很自然的张开嘴咬一口,感受到嘴里那绵密香甜的滋味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喂吃糕点,她有些吃惊,怎么变成王爷伺候她了? 而且…… 看到他将她咬了一半的糕点吃下去了,她的脸热得都快烧起来了,心里好不自在,脑袋晕胀得更严重了。 “阿璃,你的脸……”朱琰玉忽然道。 江恩璃纳闷的模着脸。“我的脸有什么吗?”被他发现她脸很红吗? 他凝睇着她一会儿,朝她伸出手。 她立即屏住呼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像是期待他的碰触…… 呼!她看到他只是拈下她脸上的芝麻,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她看到他吃下了芝麻。 “哇啊!”江恩璃惊叫一声,紧张到手一滑,毛笔飞出掌心,正中他的胸口,接着往下滑落,掉在他的腿上,墨汁在纯白的衣料上染出一条长长的黑渍,她连忙抓起桌上还没写过的宣纸,往他身上擦去。“完了,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阿璃,不碍事的。” “怎么办,擦不掉……”她依然不停的擦。 朱琰玉干脆扣住她的双手,与她对视。 江恩璃眨了眨眼,总算冷静下来了。 她低头看看双手拧着的纸团,再看看朱琰玉衣上远比方才更大片的黑渍,想起了她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事。 她一直搓、一直搓、一直搓…… 江恩璃的脸更红了,头顶都快生烟了。 朱琰玉叹了口气。“所以我不是说了,不碍事的。”见她一时间还是反应不过来,他又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 “唔……”江恩璃终于有反应了,专心吃起糕点。 他低头看着被弄脏的袍子,突然很庆幸自己的自制力挺不错的,他要她当的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可不能提早洞房。 朱琰玉唤了元宝进来收拾残局,又换了衣服,继续陪江恩璃念书。 江恩璃对念书最没辙了,一开始勉强还能打起精神,但是没多久瞌睡虫就上了她的身,一颗头点啊点的,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跟着将脸枕在桌上,看着她的睡容,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王爷说过,一等丫鬟除了饱读诗书,还得多才多艺,文武双全,所以江恩璃也必须学会骑马。 不过她不懂,为什么王爷要她大半夜的换上骑装练习骑马呢? 当元宝从马厩小厮的手里牵来一匹马,来到她和王爷面前时,她的双眼顿时一亮。 “好美!”江恩璃忍不住赞叹道,走上前抚模马儿泛着美丽光泽的黑毛,她第一眼看到它就好喜欢。 黑云除了朱琰玉,是不喜欢别人碰它的,就连对负责照顾它的小厮脾气也颇大,但意外的,黑云却能接受江恩璃的碰触,还用鼻子磨蹭她,小厮和一旁侍卫们看到了,不免啧啧称奇,只有元宝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它叫黑云,看来它很喜欢你。”朱琰玉微笑道。 “真的吗?”江恩璃兴奋的又模模它的颈子。“黑云,好好听的名字!” 朱琰玉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呐喊道:阿璃,黑云它认出你了,除了我,它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朱琰玉将江恩璃一举托上马背,再坐在她背后,朝元宝和一干护卫吩咐道:“你们不用跟来。” 驾的一声,两人骑乘着黑云离开了腾王府。 “王爷,只有我们两人?”江恩璃有点吃惊的问道。 “当然,你不想跟本王独处吗?”朱琰玉反问道。 她很识时务的道:“当然不是。” 她可是千拜托万拜托,他才肯把那条脚炼拿下来,她可得乖一点一行。她拉起改挂在胸前的琉璃链子看了看,唇边绽着笑。 “王爷,你要带我到哪儿学骑马?”她问道。 冷不防地,黑云一个跳跃,江恩璃往后撞上他的胸膛,她脸一热,赶紧挺直背。 朱琰玉得意的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饼分!江恩璃在心里骂着,是在骂他不说,也是在骂她撞上他胸膛一事。 一开始和他共骑,她确实感到拘谨,真怕再碰触到他的身体,但是她成天都关在王府里,实在是闷坏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外出,还是大半夜里骑马,迎着夜风,带着刺激感,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一马奔驰过无人的街道,来到郊外,月光照射,四周的景致渐渐变得宽广,两旁的树木也愈来愈多,伴着夜风,更显清凉快意。 “好凉!好棒!”江恩璃开心的呐喊。 朱琰玉载着她往上爬坡,来到山上,才下了马。 “跟我走。”他把马拴在树下后,拉着她,往上走去。 爬到高处时,江恩璃看到繁星满布的夜空,底下是一栋栋的屋宇高楼,是京城百姓的住所,还有点亮的街灯,望眼放去,像一大片闪烁的星河,美不胜收。 “天啊,好美!”她难掩惊艳。 “你看,皇宫在那里。”朱琰玉指着中间一处最壮观宽阔的宫殿。 江恩璃看到了,兴奋的拉着他道:“真的看得到皇宫!好厉害!” 他宠溺的笑着,她最喜欢来这个地方了,这是他们一起发现的地方,以前他们总爱骑着黑云来这里看夜景,等打道回府时都天亮了。 “王爷,我从不知道咱们大岳国京城这么美,原来我住在这么美丽的地方!” 江恩璃双眸晶亮的望着他,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朱琰玉神情震撼的凝视着她,想起她也曾经这么说过—— 琰哥哥,我从不知道咱们大岳国京城这么美,原来我住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我和琰哥哥一起住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 听见这句话,他觉得他倾尽所有的守护大岳国是有意义的,就算得上战场,得双手染血,只要能保有这片美丽的土地、能让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 江恩璃看着夜景,脑海里倏地闪过什么画面,让她感到似曾相识,好像她和他曾经一起看过夜景。 她敲了敲头,暗骂自己想太多,接着她偷偷的觑向他,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突然一阵害羞,匆匆别过脸,刻意找了个话题道:“王爷,你不是说要教我学骑马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朱琰玉的表情有点奇异,咳了咳道:“你想骑黑云?你哪有办法驾驭黑云,不摔到变两半就好了。” 江恩璃一脸惊讶的看向他,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教她骑马的意思,他只是想带她出来看夜景的……是这样吧? 她掩嘴暗笑,他还真别扭,想带她出来看夜景就直说嘛。 江恩璃终于明白,这个男人虽然狂妄跋扈,却也笨拙、不善言词,做了许多事,其实都是故意纵容着她、想对她好,挺可爱的。 “王爷,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问道。 “我和某个人一起找到的。”朱琰玉若有深意的道。 某个人?谁呀?江恩璃难以想象他会和谁一起来看夜景,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想得专注,没注意到她踩在岩石上的步伐太倾前了,一个没踩好,踉跄一滑,往前一栽,她放声尖叫,“哇啊——” “小心点!”朱琰玉眼明手快的拉住她,将她揽入怀里。 “谢谢王爷……”得救了。江恩璃悄悄吁了口气,当她抬起脸来,不期然对上他的视线,她的心跳了好用力一下,他的眼眸好似两座温柔深潭,让她逐渐沉沦,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紧紧攀住他的双臂。 朱琰玉也是,在他怀里的人儿是那么娇小又楚楚可怜的,他久久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明明他应该松开手的,却迟迟没有动作。 在这样幽静的夜里,两人之间也漫上了几分暧昧,像深陷进什么迷咒里,无法自拔,直到黑云嘶鸣一声,不安的踏着步,两人才匆匆回过神来。 朱琰玉马上心生戒备,将江恩璃护在身后,一手握向腰间的长剑,望向附近的某处草丛。 “怎么了?是有野兽吗?”她紧张的道。 这时候,一只大山猪从草丛探出头来,露出利牙,对着他们嚎叫,下一瞬便向两人冲了过去。 朱琰玉不慌不忙的抱起江恩璃,从山猪上头凌空飞过,将她抱到黑云的背上,再拔出剑,回头与山猪缠斗。 江恩璃惊魂未定的看着他的身影,接着发现那头山猪出没的草丛里好像有其他影子,她仔细一瞧,竟是小猪。 她再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山猪身上已伤痕累累,她看到他举高剑想再补它一击,连忙大喊道:“王爷,不要!” 见他似是不打算停手,她心急的跳下马,拾起小石子朝山猪的脚边打去。“快跑啊!还不快跑!” 山猪被朱琰玉刺了那么多伤口,早已心存畏惧,江恩璃拾石子驱赶的动作更让它害怕,马上飞奔回草丛。 朱琰玉有意向前追杀,江恩璃心急之下抱住他的手臂。“王爷,不要,不要杀它……” 他重心不稳的退了一步,转过头朝她怒道:“阿璃,你这是在做什么!或许它会发狂的伤了你!” “放过它吧。”她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放,恳求道:“王爷,我看到草丛里有好几头小猪,那头山猪是母猪,它是因为我们闯入它的地盘,怕我们会伤害小猪,才会攻击我们的,把它赶走就好了,要是杀了它,它的孩子也活不成了!” 朱琰玉沉默了下来,看到了母猪和好几头小猪逃走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的问道:“阿璃,你觉得我赶尽杀绝太残忍了吗?” 江恩璃松开了手,往后一退,他那一双眸似在质问着她,在她眼中,他是不是很残酷可怕。 她听到了内心的声音。 不,不是的,她知道不是的,她只是…… “我不觉得王爷残忍,我知道王爷是为了保护我,可是,我还是希望王爷不要杀生,我相信王爷今日饶过它一命,就是做了一件善事,之后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或许王爷每个月蛊毒发作时就不会那么疼了。”江恩璃由衷的道。 朱琰玉听着她说的这番话,陷入回忆里,想起他们以前也遇到一头发狂的牛,她为了阻止他杀了那头牛,曾这么对他说—— 阿璃只是希望琰哥哥尽可能不要杀生,阿璃想帮琰哥哥多积点阴德,希望琰哥哥可以长命百岁,可以活久一点,一直陪在阿璃身边…… 他突然领悟到,不管是现在或过去的她,她都是全心全意的为他好,真心为他设想,她以前说过的那番话,让他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女人,比他自己更珍惜他的性命,把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让他在充满杀戮的世界里获得救赎;而她现在说的这番话,有着对他的心疼,让他的心澎湃感动,让他感觉到自己又再一次爱上了她。 “阿璃,幸好有你在。”他凝睇着她道。 “王爷?”江恩璃听得一楞,他在说什么? 幸好有你在我身边,让我没有因为杀了太多人,坠入黑暗之中。朱琰玉在心里道,朝她勾起一笑,一边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塞入耳后。 他的笑容太迷人了,她看着看着竟有些恍惚,仿佛坠入迷梦,突地,她感觉到自己又被他揽进怀中。 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知道,她并不想推开他。 第6章(1) 江恩璃近来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滋润日子,都觉得自己不像奴婢,反倒是被当成小姐养着了。 白天,王爷会教她读书,但其实他一边教一边喂她吃点心,她就算打瞌睡也让她睡到饱;晚上他则会骑着黑云载她夜游,再让她睡到大中午,三餐膳食也都是跟着他一块吃,餐餐都吃得很好,他更要她搬到他的院落里,住在他的隔壁房。 江恩璃没想到,王爷当初要她对他放肆,是真的让她很放肆,她彻底感受到他的无比娇宠。 她这个一等丫鬟该做的工作,大概就只有服侍他更衣沐浴吧,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喜欢看她脸红失措的模样,而她看到他也总会感到心跳加快,会很害羞,很不自在,她也变得喜欢下厨,煮他喜欢吃的鲍鱼粥,连抱着他换下的袍子也会感到甜蜜,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前些日子又遇上满月了,她如同上次那样陪着他入睡,对他说着一个个有趣的故事,逗他笑,陪伴他熬过漫长的痛苦。即使这样对她的名声不好,她也不在乎了。 看他那三天饱受蛊毒折磨,江恩璃感到心疼万分,多希望能为他分担。 她并未迟钝到不明白这种心情,她知道,她是喜欢上他了,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大魔头、怕得不得了的男人,如今已经刻在她的心版上。 江恩璃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她的,他毕竟是王爷,以后会迎娶门当户对的正妃,她只能偷偷爱慕着他,只不过她很幸运,可以受到他的宠爱,所以在他迎娶王妃前,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好好珍惜能够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天。 昨晚,王爷又带她上山看夜景了,很晚才回来,她实在不想再睡到日正当中被阿月揶揄,她硬是逞强的早起,还来到厨房喝点提神汤,但好像没什么作用。 “乖,快吃……”江恩璃蹲在地上看小花吃饭,一边打瞌睡。 “阿璃,你果然在这里!”刘叔一进厨房看到江恩璃,便嘱咐道:“王爷在找你,要你到西厅去。” “好,我马上去。”她立即打起精神站起身。 他又提醒道:“是皇上来了,王爷要你打扮一下,换一件好看一点的衣裳。” “皇、皇上来了!”江恩璃真的吓到了,刘叔真是的,怎么不一口气说完,而且为何要她去换套好看的衣裳,她只是个小小的丫鬟,不需要面见皇上吧? “别紧张,皇上对王爷宠信有加,私下来拜访王爷很多次了,我曾远远见过龙颜,皇上看起来是个很和蔼的人呢,而且有王爷在,你怕什么。”阿彩婶拍拍她的肩头笑道。 “我这辈子第一次面圣,哪会不紧张!”江恩璃紧张到月复部一阵翻搅。 刘叔和阿彩婶听到她这么说,相视一笑。 江恩璃觉得他们真没良心,等刘叔教她面圣的规矩后,阿彩婶陪她到到房里挑衣裳。 江恩璃看着衣柜里的衣裳,王爷是帮她买过几件衣裳,但她觉得花色太招摇了,一个丫鬟哪能穿得那么好,于是她努力挑了件质料好却又淡雅的。 阿彩婶觉得她的打扮太朴素了,要她戴个簪子。 江恩璃心里嘀咕,又不是皇上要选妃,但还是听话的随手拿了枝发钗插上便前往西厅。 江恩璃来到幽静的西厅,虽说皇上是私下来访,但整个院子都有侍卫驻守,长长大刀一排,让她倍感压力。 元宝守在门前,一看到她,马上朝她招招手。“这样穿挺不错的,不错。” 江恩璃困惑的瞅着他,怎么皇上来了,他和刘叔、阿彩婶都还是一派悠哉,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很紧张吗? 太监朝厅里喊了一声,“皇上,腾王殿下的丫鬟来了。” 江恩璃战战兢兢的踏进厅里,就见王爷和一个穿着黄袍的尊贵男子坐在一起喝茶下棋,想来那人便是当今圣上,比她想象中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而且面如冠玉,带着微笑,第一眼就让她觉得亲切。 朱琰玉见她看傻了眼,不太喜欢她这么看着其他男人,他低喊道:“阿璃。” 江恩璃回过神来,双膝跪地道:“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朱璇玉倒也随兴,马上要她起身。 “是。”江恩璃马上站起,却不敢直视圣颜。 “听说琰弟很宠你。”朱璇玉笑容满面的道。 “不,奴、奴婢不敢……” “抬起头吧,别跟朕见外。” 她哪敢跟皇上不见外啊!江恩璃心里嘀咕着,但仍旧听话的抬起头。 朱璇玉从头到脚审视着她,她不但不觉得不舒服,反倒感觉他看她的目光就像兄长在看妹妹。 “去你的主子那儿吧,要不有人要不高兴了。”朱璇玉轻笑道。 不高兴的人自是朱琰玉,江恩璃终于察觉到他正看着她,很快地来到他身边。 “这里歪了。”朱琰玉帮她调整她的发钗。 当着皇上的面这么做,江恩璃尴尬极了。 接着,朱琰玉和朱璇玉重新下起棋来,江恩璃和元宝则待在自家主子身后。 朱琰玉朝江恩璃招招手,她向前一步,接过一盘他递来的糕点。 那是她最喜欢的糕点,她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小小声的提醒他道:“皇上在,我怎么能……” “吃完。”朱琰玉不跟她废话,说完后继续下棋。 “王爷要你吃你就吃。”元宝暧昧的小声说。 江恩璃对上朱璇玉似笑非笑的笑容,感觉自己被取笑了,涨红着脸垂下头。 王爷真是太乱来了。但她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躲在他后头吃着糕点,边吃边忍不住在心里月复诽,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她吃完糕点后,大概是肚子饱了,困意自然涌上,加上昨晚没睡饱,让她忍不住打起瞌睡来,头一直往下点。 元宝和服侍皇上的宫人看得不免心惊。 居然敢在皇上面前打瞌睡,真是好大的胆子! “阿璃,醒醒……”元宝轻喊道。 冷不防地,朱琰玉从椅子上站起身,将睡到快往前跌的江恩璃抱起。“皇兄,恕臣弟先带她去房里睡。” 朱琰玉这举止可说是更大胆了,竟为了一个女人把皇上晾着,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朱璇玉只是莞尔一笑,倒不在意,足见朱琰玉在当今圣上心目中的地位非凡,才会任他放肆妄为。 片刻之后,朱琰玉回到西厅,屏退了下人,兄弟俩真正谈心起来。 朱璇玉目光飘远的叹道:“看起来她不记得朕了,对朕完全没印象,唯独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灵动漂亮。”接着,他看向胞弟,愧疚的道:“琰弟,辛苦你了,要不是朕让你去办那件案子,也不会害阿璃遭受无妄之灾,失去记忆,也害得你……” 朱琰玉严正打断道:“与皇兄无关,是臣弟无能保护她,如果臣弟能更小心一点,想到更好的法子救她,她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表情满是自责,抡紧的双拳也微微发颤,他至今仍无法忘记江恩璃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幕,也依然记得那痛彻心腑的感觉。 在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对她不只是兄妹之情,他早已爱她入骨。 是他的错,他错将爱情当成亲情,用力将她推开,才会让她伤透了心,跑了出去,被人绑架用来威胁他;是他的错,他太有自信能救出她,才会错估了敌人的实力,激怒了敌人,让她深陷危险;他甚至让她以为他舍弃了她,不顾她的生死,伤心欲绝的流下眼泪…… 他真的做错了,他太晚才领悟对她的感情,他太大意、太狂妄了,才会失去她,而今,他只能倾尽所有的弥补她、珍惜她…… 朱璇玉看着胞弟脸上的痛楚,知道阿璃出事这件事带给他多大的打击。 他们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但他并不像弟弟一样是天生的武将,他善于拟定战略,七弟则按照他的战略砍杀敌将,立下大功,接着,七弟为了助他登基,杀了阻碍在他前方的敌人,更为了让他顺利推动新政,又杀了那些反对的臣子,百姓因而称他为杀神、浴血王爷,也才会出现他是妖星转世的谣言。 虽然七弟总是一笑置之,表示这些沾血的事总得有人做,那么由他做就行了,要他当个爱民如子的皇帝就好,但他知道,七弟并不喜欢杀人,是被迫为之,他甚至不得不倚赖七弟的能力,要他侦办某些秘密案件,或处理掉一些人。 朱璇玉心想,要不是有阿璃在,七弟的心恐怕早被黑暗吞噬了,会真的成为一个嗜血无情的人,因为有阿璃在,七弟的心才能渗进一丝阳光,存有一丝柔软,而一直以来,他都以兄长的身分看着他们,他以为有朝一日他们能够结为夫妻,却没想到竟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就让朕替你赐婚吧,你都等了三年了,她也十六了,可以嫁人了,朕就封她为郡主,风风光光的替你们办场婚事。”朱增玉知道七弟为了阿璃受了多少煎熬,而他能为七弟做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不,我不希望她是被迫嫁给我,我希望她是打从心里想嫁给我。”朱琰玉马上婉拒,要是他想赐婚,三年前便可以要求了,接着他涩然一笑。“我做了让她那么伤心的事,或许她想起来之后会恨我,所以……她忘了也好,我只希望她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朕是说真的,有需要的话,让朕帮你,好歹阿璃是朕看着长大的,朕模得着她的心思。”朱璇玉认真的道。 朱琰玉见皇兄说得胸有成竹,睨了他一眼道:“皇兄还是先搞定自己的家务事吧。”后宫佳丽三千,可是件苦恼的事。 “你这家伙!”朱璇玉飒爽大笑。 两人再聊了几句后,朱璇玉想起了什么,表情倏地变得严肃。“对了,有件事情,朕有点在意。” “皇兄直说吧。” “朕怀疑当年二皇子是诈死。” 朱琰玉难掩吃惊。“怎么可能,当年不是有他的尸首……” 朱增玉摇头。“你我都明白,当年那尸首的脸被烧了,无法确定是他。” “也是……” 当年他在皇宫里追杀二皇子朱瑞玉,后来二皇子逃进一间宫殿里,没多久宫殿便起火了,后来找到一具尸体,穿着二皇子的衣物,身形和二皇子差不多,但脸被烧焦了,无法辨识长相。 “朕会怀疑,是因为近来有官员结党营私,而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和边关一个叫金鹏的商人接触过,那个商人据说脸部有烧伤,半张脸戴着面具,且身世神秘,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不知怎地,朕直觉把金鹏和二皇子联想在一起。” 朱琰玉马上问道:“皇兄是怀疑二皇子诈死后,改用金鹏的身分接近那些官员,想拉拢他们,意图谋反?” “朕只是怀疑,目前并没有进一步的证据。” “皇兄的直觉向来很准,或许当年二皇子真是诈死。”朱琰玉锐利的眯起眼眸。 他对二皇子以及其母德妃深恶痛绝。 当年,他和皇兄对皇位权势毫不恋栈,只是希望父皇多注意他们一些,是二皇子和德妃为了得到皇位,竟使奸计害死太子,见他和皇兄声势渐涨,又想加害他们,才逼得他们投入夺嫡之争。 而后,父皇查出太子的死因,改立皇兄为太子,二皇子心有不甘,竟带兵逼宫,毒死皇上想称帝。 二皇子好大喜功,个性残虐不仁,若让他即位,恐陷百姓于水火之中,也因此他认定皇兄是最好的皇帝人选,由他领兵对战二皇子,与二皇子血战了几个日夜,终于取得大胜,然而二皇子却有可能真诈死月兑逃。 朱琰玉面容阴沉,流露嗜血之色。“皇兄,这事就交给臣弟吧,若确定那个叫金鹏的商人就是二皇子,且依然觊觎皇位,那么,我就再杀他一次!” 也不知道是哪个下人传出去的,没隔两天,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江恩璃在皇上面前打瞌睡,朱琰玉还要皇上等一下,先将她抱入房里睡觉,才回去陪皇上说话,众人纷纷惊叹着她比皇上还高高在上了。 江恩璃只感到丢脸极了,她竟然在皇上面前睡着了,让她直想撞墙,但看在其他人眼里,她无疑是镀了一层金,是王爷最宠爱的人儿,府里开始传出王爷会纳她为妾的猜测,原本与她往来并没有太熟络的下人,也变得会刻意讨好她。 其中,也有人觉得她受到王爷的宠爱,对王爷肯定具有影响力,想央求她帮忙说情。 “阿璃,你一定要帮我,你不帮我的话,我表哥就完了!”阿月一大清早就来到江恩璃的房外,等着她起床,可见她有多么心急如焚。 江恩璃才刚睡醒,一时反应不过来,楞楞的反问:“你表哥……是谁啊?” 问完,她才想到阿月表哥就是府里的园丁阿直,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阿直哥是个老实人啊,出了什么事?” “我表哥原本三个月后要成亲,但女方悔婚了,嫌弃他当人奴才,要嫁给有钱员外当第九房小妾,所以昨晚他借酒浇愁,没想到喝了太多,一时没控制住脾气,打了人,府里规矩严格,只要喝酒误事一律扫地出门,我表哥上有爹娘,下有年幼的弟妹,一家子都靠他吃穿,要是被赶出王府就完了……阿璃,请你帮我向王爷求情,不要将我表哥赶出府!”阿月紧握住她的双手,恳求道。 江恩璃一脸为难。“这怎么成,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让王爷破例,要是王爷更生气的话……” “阿璃,王爷那么宠你,根本就是把你捧在手心上了,肯定没问题的,我表哥真的是一时犯糊涂,请你向王爷说情,王爷若饶过我表哥这一次,他定然不会再犯……”阿月仍苦苦哀求。 阿月平常对她很好,江恩璃是真的很想帮她,只是……王爷虽然宠爱她,但她实在没把握能说服王爷,会不会反倒弄巧成拙,让王爷误会她恃宠而骄,失了奴婢的分寸? 阿月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只能硬着头再哀求,“阿璃,拜托你了,如果真的不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不会怪你的……” 江恩璃最终还是无法狠下心拒绝,只好点头了。“我知道了,我试试。” 第6章(2) 朱琰玉近来有差事要忙,白天并不在,直到下午才回府。 江恩璃一看到他,便鼓起勇气向他提起这件事。“王爷,可以饶过他吗?他保证不会再犯了,也不是说完全不罚他,可以罚他多做点工作,或者是扣他的薪俸……” “你希望我放过他?”他直截了当问道。 “是。”她点着头,心里却忧心的想,不行吧,他不可能答应的。 “好,就听你的。”朱琰玉干脆的道。 听到他答应了,太顺利了,江恩璃反而不敢相信。“王爷,你是说真的?” 他朝她轻轻一哂。“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破例一次,不过你记得转告他,要是再有下回,可不只是赶出王府而已。” 她真的是有好大的面子啊!江恩璃的心鼓噪着,因为他愿意为她破例而感动,开心的直道:“王爷,谢谢、谢谢。” 她抢在第一时间告诉刘叔这件事,请他千万别照着府里规矩撵阿直走,刘叔听说王爷竟不按规矩行事,讶异极了,至于阿直和阿月则是对江恩璃感激涕零。 这始无前例的消息很快便传遍王府的每个角落,王爷竟会破例宽恕下人,可见江恩璃在王爷心目中的分量,王爷为她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对仆人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向来不论情分的王爷多了一丝人情味,让他们觉得王爷没那么可怕了。 而江恩璃在王爷宽容的答应她这件事后,也想拜托他一件事,一直以来她都想做的一件事。 “这次换谁拜托你,说吧。”朱琰玉看她露出和上回求情一样的犹豫表情,主动问道。 “这次是我想拜托王爷。”江恩璃绞着双手,紧张的道。 “说吧。”他双眸一亮,她会主动要求什么,这倒难得。 江恩璃跑到房外,再回来时怀里便多了一只花猫。“那个……可以带小花进房里吗?小花很乖的,不会造成王爷麻烦的。” 元宝见状倒抽了口气,忙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阿璃,你怎么可以对王爷要求这种事,王爷向来最不喜欢这种有毛的畜牲了。” 江恩璃偷偷觑向王爷,真见他攒紧眉头,她的心一紧,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王爷,你……真的讨厌猫吗?”她七上八下的问道。 朱琰玉先是看了小花一眼,再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你希望让它留下?” “嗯。”江恩璃用力点头,眸底充满希冀。 元宝不断摇头,暗叹这可是行不通的,王爷怎么可能会答应,可是王爷的回答让他差点掉了下巴。 “好,那就留下吧。” “真的可以吗?”江恩璃又惊又喜,再次确认问道。 朱琰玉死死盯着她怀里的花猫,只是一只猫罢了,他何必在意一只猫,比起来,他更不希望让她失望,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摘给她。 “可以,不过,绝对不能让它爬上我的床……”他严正声明,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谢王爷!”江恩璃朝他绽开笑容。 “还有什么想拜托我的吗?一块儿说吧。”朱琰玉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心情大好的道。 他发现他喜欢上被她拜托的滋味了,让他有满足她的机会,他想将她宠上天。 既然他都主动开口了,她确实还有一个要求,她觉得自己好贪心,可是这个要求好难说出口,犹豫半晌,她才红着脸道:“王爷,你可以陪我出门做一件事吗?我一直很希望和王爷一起做那件事。” “你很想跟我一起做一件事?”朱琰玉看她脸颊酡红,心里不禁生起期待。 “是的,只有王爷才可以,这是我的心愿。”江恩璃强调道。 听她这么说,他更感飘飘然,他忍着内心的亢奋,表面上故作正经道:“也是,最近太忙了,忙到都没有闲暇带你出门了,现在刚好有空就陪你去吧,元宝,备车。” 半个时辰后,朱琰玉真不知道答应江恩璃的要求是不是个好主意。 市集里人潮汹涌,一家烤鸭店外排了好长的队伍,而他们就排在最后面,他感到头昏脑胀。 江恩璃见他肯纡尊降贵的跟她一起排队,真的好开心。 这是她的心愿,她就是想和他一起做这种稀松平常的事,不让他用王爷的特权插队买烤鸭,如此一来,这一刻,他不是王爷,她也不是他的丫鬟,他们之间没有阶级之分,他们是平等的。 只是,大热天的,在拥挤的人群里,她觉得委屈他了,也怕他会生气,他现在的脸色可不好看。 “王爷,你是不是后悔了?” 朱琐玉立刻堆起笑脸。“我哪有后悔,只是一桩小事,一下子就排到了。” 元宝偷偷翻了个白眼,看来王爷说谎的技术又高了一等,他不客气的提醒道:“王爷,这可能要排个半时辰以上才买得到吧。” “那又如何?”朱琰玉瞪他,嫌他话太多,就算排一个时辰他也得排,绝不能让阿璃失望,只是天气那么热,他不能让她顶着大太阳一直站着,于是他命令道:“去找伞来。” “伞?”元宝左看右看,要他去哪里生? “总之,你去想办法去找。” 元宝不愧是在王爷身边服侍的,办事妥贴,马上跟附近店家借了伞来。 此时,在长长的队伍里,有两个人大摇大摆的,身旁有下人撑伞掮风,成了街上最奇异的景象。 朱琰玉相貌出众,早就吸引百姓们的注意,见识广的人,更一眼认出他是腾王,都觉得不可思议。 腾王竟然排队来买烤鸭?他身旁的那个姑娘又是谁? 可以想见,明天说书的又有新故事可以说了。 “这样好吗?”江恩璃看到投射而来的目光,真觉得不自在,没想到只是排个队,会变得那么招摇。 “别人爱看就让他们看,你呢,就陪我打发时间吧。”朱琰玉捉起她的柔荑把玩着。 她的手又不是玩具,而且这是在外头啊……她羞窘的把手抽回,却仍心跳不已,他愿意像这样陪着她,她的心头漾满了甜蜜。 江恩璃偷偷爱慕着王爷,但因为王爷对她极好,让她有着两人相恋的错觉,而且享受其中。 此时,她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心情很好的哼哼唱唱的。 “又要煮鲍鱼粥给王爷吃啊?”阿月走了进来,揶揄道。 “因为我只会煮鲍鱼粥啊,这次我一定要让王爷赞不绝口。”江恩璃有自信的道。不过王爷似乎是怕她拿菜刀又弄伤了自己,最近不是很喜欢她下厨。 “放心,王爷喜欢你,你煮什么他都会喜欢的。”阿月笑咪咪的道。 “胡说什么!”江恩璃横了她一眼,这才转回头,将鲍鱼、干贝和虾子丢入锅中煮。 阿月凑到她耳边道:“阿璃,我说正经的,我真的觉得王爷对你很用心,就算以后王妃进了门,王爷还是会很宠你的。” 爱里所有人都认为王爷会纳她为妾,连阿月也这么认为,对奴婢而言,能当上妾就是受到恩泽,是相当大的福分,但江恩璃并不想当他的妾,不想和其他女人分享他,她只想默默的喜欢他,只要能当他的丫鬟,待在他身边,她便心满意足了。 “阿璃,水滚了。” 江恩璃这才回神,见水太滚了,大叫道:“完了完了,怎么办?” “我来!” 一阵手忙脚乱后,总算煮好了鲍鱼粥,江恩璃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王爷向来都是赏脸吃光光的,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阵甜蜜。 阿月见她要将鲍鱼粥送到王爷的寝院,主动表示陪她走一趟。 途中,两人有说有笑的,踏上走廊,看到前头有几个丫鬟聚在一块儿聊天。 又是她们!阿月气呼呼的想,这几个丫鬟总是喜欢说阿璃的闲话,后来她发现是由叫阿娟的丫鬟主导的,阿娟对阿璃很有敌意,要不是阿璃不想和她们计较,她早就往上报,让她们被撵出府去。 这些丫鬟并没有发现江恩璃和阿月走来,自然毫不避讳的说着江恩璃的坏话—— “我刚刚看到阿璃又进厨房了,看来又在煮鲍鱼粥呢,真会讨好王爷!” “可不是!” “我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受宠了。”阿娟突然冒出这句话。 “什么原因呀?” “因为她的名字叫阿璃,王爷才会在她一进府时就注意到她。” “这和她叫阿璃有什么关系?”一个新进府的丫鬟问。 “听说府里以前也有叫阿璃的姑娘,很得王爷疼爱,只要是她说的话,王爷都会答应,什么都会为她做,还曾经带她进宫呢,所以王爷现在对阿璃好,只是因为她刚好叫阿璃,并不见得是多喜欢她……” 她们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江恩璃耳中,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无法动弹。 阿月气得冲上前骂道:“你们聚在一起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真以为我们不会告诉王爷,你们都在背后道人是非?真不怕被赶出府被发卖吗?” 丫鬟们没想到当事人就在附近,马上一哄而散,阿娟心有不甘的瞪了江恩璃一眼,这才快步离开。 “哼,真是胆小表,只敢在背后说人闲话!”阿月恨得牙痒痒的道。 江恩璃幽幽的问:“阿月,以前真的有个叫阿璃的姑娘吗?” 阿月一听,马上回过头道:“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只是嫉妒你可以得到王爷的宠爱胡诌的。我们快走吧,免得粥冷了。” 江恩璃却觉得阿月否认得太快了,不太对劲,突地,她想起初入府时,她向阿月介绍她的名字,阿月也吓了一跳,不只是她,现在仔细想想,也有几个资历深的嬷嬷、丫鬟,在听到她的名字时都会一怔。 江恩璃心里有了疙瘩,那个叫阿璃的人,到底是谁? 江恩璃愈想愈好奇,隔天早上干脆到厨房一趟问阿彩婶,刚好刘叔也来用早膳,便一起问了,问完,她见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更肯定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阿璃,你从哪里听来的?”阿彩婶问道。 “我听阿娟那几个丫鬟聊天说的。”江恩璃回道。 “那几个丫头不好好工作,就爱偷懒说闲话!”阿彩婶骂道。 刘叔脸色凝重,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处置那几个碎嘴的丫鬟。 江恩璃有股奇异的感觉,仿佛那个叫阿璃的姑娘是个不能谈论的禁忌。“怎么了吗?府里以前真的有个叫阿璃的人吗?” 阿彩婶慎重的道:“没有这个人,她们只是嫉妒你受到王爷的宠爱,才会故意编这些话来刺激你的,你别在意。” 怎么跟阿月说一样的话!“可是……” 刘叔也安抚道:“阿璃,你别想太多,快回去服侍王爷吧。” 他们愈是遮掩,江恩璃心里的疑惑愈甚,最后她别无他法,只好跑去问阿娟。 阿娟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总是闪躲她,后来是被她缠得受不了才松口,说她是从府里的桂大婶口中听到的,只知道王爷以前很宠爱一个叫阿璃的女人,其他便不知道了。 江恩璃私下去找桂大婶,桂大婶吓得猛摇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好似说出这件事会受到惩戒。 爱里是下了封口令吗?那她还能问谁? 江恩璃心想,府里的下人应该没有人敢老实说,但她也没有勇气直接问王爷,一来是怕惹怒他,二来是怕听到她不想听的答案,后来她想到前几天出嫁、离开王府的阿珍,阿珍在府里待了好几年,肯定知道这段过去。 于是隔天,她偷偷去了一趟市集,找到阿珍和丈夫的炸肉饼摊子。 阿珍看到她很惊喜,请她吃了炸肉饼。 江恩璃趁机问道:“以前在王府,是不是也有一个叫阿璃的姑娘?”看阿珍的神色一凛,她可以确定阿珍知道些什么。“我知道这是府里的禁忌,但是阿珍姊你现在已经不在王府做事了,没有顾忌了,可以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是你告诉我的。” 阿珍看她那么急切的想知道,叹息道:“你这是何苦呢,知道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那都已经过去了,你只要知道王爷现在宠的是你就好了。”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事,我想知道,王爷曾经疼宠过的女人,是个怎样的人……”江恩璃苦涩的道。 她想知道,那个叫阿璃的女人,对王爷有什么意义,她想知道,那女人在王爷心里是不是很重要。 阿珍抛不过她的坚持,犹豫了一会儿,妥协道:“三年前,确实有个叫阿璃的姑娘住在王府里,她是王爷捡回来的乞儿,王爷很宠她,将她当小姐的养着,亲自教她读书,也时常骑马带她去玩,只要王爷在府里,两人就腻在一起……” 江恩璃早做好准备,但当她亲耳听到时,仍是受到打击。 原来他以前真的有个喜欢的姑娘,而且他对待那个姑娘的方式,就像现在待她这样…… “阿璃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江恩璃语气微颤的又问。 “阿璃天真活泼,是个可爱的姑娘,人人都喜欢她,听说王爷还是皇子,还住在皇宫里时,阿璃就待在王爷身边了……还有,阿璃的厨艺不怎么好,只会煮鲍鱼粥。” “她也会做鲍鱼粥……”江恩璃喃喃的道,小声到阿珍没听见。 “王爷最喜欢吃她煮的鲍鱼粥了,虽然吃过的人都说不好吃,但似乎很合王爷的脾胃。只要有她在,府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王爷心情也会很好,咱们下人做事也轻松,看到你在王爷的身边服侍,王爷那么宠你,还因为你帮忙说情,没将阿直赶出府,变得那么有人情味,就好像回到以前的日子……” 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阿珍怕她会胡思乱想,连忙又安慰道:“阿璃,哪个男人过去没有女人呢,现在王爷身边的女人只有你,你只要好好掌握王爷的心就好了,只要你为王爷生个儿子,你的地位就会很稳固……” 江恩璃抿起苍白的唇。“那……另外那个阿璃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她没有留在王爷身边?”王爷那么喜欢她,怎会让她离开王府? 阿珍沉默了许久,才幽幽的道:“她死了,在三年前被杀了……” 江恩璃脑中嗡的一声,那个人已经……死了? 第7章(1) 江恩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腾王府的,听完阿珍说的话后,她的心沉甸甸的,步伐比千斤还重。 而另一个阿璃死了这句话,更让她大受冲击,该不会是因为那个阿璃姑娘死了,他才会那么宠她,将她当成替身? 江恩璃不愿意这么想,但是实在有太多巧合。 阿珍说那个阿璃姑娘不善厨艺,只会煮鲍鱼粥,之前王爷就是指定要她煮鲍鱼粥,而且他吃的时候,还露出极为怀念的表情。 她刚进腾王府时,他就用那带有深意、令人无法参透的目光审视着她,像是想看穿什么,甚至是……寻找什么,他是想在她身上找到谁的影子? 还有,他蛊毒发作、她第一次陪他睡觉时,他作了恶梦醒来,捧着她的脸,朝她露出哀伤又思念的表情,还不准她离开他,他是在透过她的脸看着那个阿璃吗? 阿珍也提到,王爷平常会教那个阿璃读书写字,也会带她骑马去玩,就像他平常和她一起做的事一样……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是王爷真将她当成那个阿璃的代替品,也着实奇怪,阿珍说她和那个阿璃长得并不像……难道阿珍只是在安慰她? 这件事在江恩璃内心纠结,所以这几天她都魂不守舍,心事重重,和平常活泼的她实在是判若两人。 看在旁人眼里,自然是以为王爷都不顾她的名节,与她腻在一起,却至今仍未给她一个名分,江恩璃才因此觉得委屈,都为她打抱不平。 元宝听到这些闲话,连忙来到书房向王爷禀报。 “你说,阿璃这几天看起来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原因?”朱琰玉沉吟道。 “是的,阿璃肯定是希望王爷先开口,姑娘家脸皮薄,这种事总不好主动,王爷又没有表示,自然郁郁寡欢了。” 原来,她一直在等他开口……朱琰玉暗自窃喜,他是男人,当然要主动点,但是该怎么说呢? 元宝想了想,连忙跑到中庭,再蹴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束刚摘下的红花,慎重的交给王爷。“王爷,这些花是刚摘的,是阿璃最喜欢的花,王爷就把这束花交给她,先夸奖她几句,可以称赞她很美,再向她表明爱意,这样就能水到渠成的把人娶进门了。” 朱琰玉接过这一大束红花,微拢起眉头。 元宝说得倒简单,光是第一句话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元宝见主子还在迟疑,催促道:“王爷动作得快点,下人们都在讨论着王爷何时会纳阿璃为妾呢,或许她真以为自己只能做妾,心情才不好的。” “是谁说本王要纳她为妾,本王当然要娶她当王妃。” 朱琰玉早就想娶江恩璃进门了,只是他不想强迫她,他想慢慢得到她的心,等她真心想嫁给他,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她对他不是无动于衷,他也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向她求亲了,但他心里仍有些不确定,担心只是他自作多情。 “王爷,您的脸都僵硬了。” “你真啰唆。”朱琰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元宝偷笑了下,知道王爷现在肯定没有头绪,他还是先帮王爷想好该怎么说吧。他的眼珠转一转,开心的笑道:“王爷,把花交给阿璃后,您就这样说……” 这攸关着王爷的终身大事,他可是很费心的帮王爷想了最动人的情话,肯定能让阿璃感动得马上点头。 “知道了,这有什么难的。”朱琰玉自信的摆摆手。 当朱琰玉捧着花束来到寝房,果真看到江恩璃待在房里发呆,眉宇间有着几分愁思,让他有些不舍。 小花看到他进来,立刻来到他脚边,轻声喵喵叫,似是想同他撒娇。 他的额角抽了抽,并不想让那团毛球碰到自己,他绕过了小花,走向江恩璃。 江恩璃慢了一拍才发现王爷进房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王爷,你回来了。”接着她看到他手里捧着一束花,不禁一楞。“这花是……” 朱琰玉想起元宝的叮咛,慎重的将花递给她。“这花……给你的。” 是给她插花用的吧,她开心的接了过去,闻了闻。“还真香……哈……哈……”她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哈……”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水都快流下来了。 见状,他不大高兴的将花从她手中抽走,往地上一扔。 果然是馊主意! “这花不是要给我的吗?”江恩璃不明所以,想把花捡起来。 “坐下,我有重要的话要说。”朱琰玉坐上软榻。 “是……”她听话的坐到他身边,觉得他今天好像很紧张,脸都紧绷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想,我应该找个好日子,请媒人到你家一趟,向你爹娘正式下聘提亲,阿璃,我要你嫁给我,当我的王妃。” 此话一出,外头有人跌了一跤。 原来是元宝贴着门偷听,他在心里惊叫,王爷,您漏掉一个步骤了,要先向阿璃表明心意啊,怎么一下子就说要提亲呀! “喔……”江恩璃楞楞的点下头,一会儿后才大惊失色的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拉高嗓音道:“王爷,你说你要向我爹娘提亲?!你要娶我,要我当你的王妃?!” “怎么,你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当王妃吗?你成天和我腻在一块儿,半夜也一起出游,甚至还陪我一起睡,早已经没有名节了,你还不想嫁?”朱琰玉跟着站起身,说得霸气,但心里紧张极了,深怕被她拒绝。 她焦急的回道:“不!我喜欢王爷,我当然想嫁给王爷了……天啊,我说出口了!”她连忙捂住了嘴。 听到她的回答,朱琰玉总算松了口气,欢喜得很。“那为什么我说要提亲时,你会那么震惊?” “我只是没想到王爷会想娶我当王妃……”江恩璃难以置信,感觉头晕晕的,仿佛这一切只是场梦。“我以为、以为……王爷会迎娶其他门当户对的女人当王妃,我也已经想好了,等王爷成亲后,我就请调到厨房去,以后只要远远看着王爷就好了……所以听到王爷说要娶我时,我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喜悦弥漫她的身心,她的唇角高高上扬,双颊热烫,心怦怦跳个不停,都不敢抬起头看他了。 “傻瓜。”他的大手落在她头上,眸底盛满了无尽的疼宠。“对于我喜欢的人,我当然要用八人大轿,以正妃之礼迎娶进门,皇兄也同意了,还说这婚事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江恩璃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她确实听清楚了,他说她是他喜欢的女人,却又忍不住问道:“王爷是喜欢我哪一点呢?我没有待别的美,也没有什么长处,我很普通的。” 朱琰玉别扭的道:“我不觉得你普通,全……全部的你,我都喜欢。” “全部?”她真的好害羞。 “对,全部。”他用力的点点头。 江恩璃在他那双黑眸中看到对她的深情,可是与此同时,她心里又冒出另一道声音——他真正喜欢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蠕了蠕唇后,最后还是选择闭上嘴。 朱琰玉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又在她脸上看到一丝惶惑不安。“怎么,你在不安什么?你不相信我会娶你?” “不是的……我、我相信王爷会娶我,我想嫁给王爷……”江恩璃摇摇头,只能这么说。 他心情大悦,当她方才的反应只是新嫁娘会有的不安,他温柔的凝视着她,轻抚着她的发。 “王爷……”她的芳心轻颤。 朱琰玉眸色一暗,情不自禁的将她拉入怀里,印上深深一吻。 他已经等待太久、太久,如今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拥她在怀。 江恩璃第一次被男人亲吻,这种酥麻、轻飘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脑袋也晕沉沉的,可是她觉得心里好满足,满是对他的爱意。 一吻方休,她害羞的把头埋在他胸前,完全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朱琰玉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阿璃,嫁给我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要快乐的过日子就好,要我跟你去排队吃烤鸭也可以,我什么都会为你做,我也会为你忍受那只猫的。” 江恩璃有些羞怯的环抱住他的腰,舒服得微眯起眼,感动的点点头。 “只是皇上怀疑五年前二皇子是诈死,这阵子我都在查这件事,若真的证实二皇子还活着,有意图谋反篡位之嫌,我会亲手捉住他,摧毁他的野心。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们就成亲吧,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早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永远这个承诺就是最动听的情话,但是她心里又有着一分不真切的恍惚。 江恩璃心想,或许她不应该去找阿珍,那么她就不会想知道那个阿璃的事,现在也不会那么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 虽然阿珍说过,她们长得并不像,但她心里仍有着疙瘩,她想亲自看一眼才放心,才能确定自己并不是个代替品,才有办法嫁给他,她不能接受他抱着她,心里头却想着别的女人,她只能是他的唯一。 要是能找到阿璃的画像就好了,她就能看到阿璃的长相了,她暗忖着。 江恩璃平常就能自由进出王爷的书房寝院,要在他的书房里看书,还是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都不成问题。 趁着他近日繁忙常不在府里,她便开始寻找画像,为了不让元宝起疑,她佯装在王爷的房里认真习字,要元宝别打扰她,然后偷偷翻找着每一处,寝房里找不到画像,她用同样的借口,转而到书房找。 江恩璃找了好几天,就在她要放弃时,终于无意间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柜子,足见朱琰玉并不想被人看见里头的东西,至于钥匙也是她凑巧在别的柜子里找到的。 打开了柜子,她看到里头放有一幅画像,战战兢兢的取出画轴打开,画里的少女栩栩如生,虽不算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神情活泼,就像盛开的花朵,娇美又有活力。 “这不像我……”江恩璃低喃道,可是照理说她应该松了口气,可是为什么会落泪呢?她用手背揩去泪珠。“真奇怪,为什么莫名其妙想哭呢?” 这明明就不是她,为什么看到画中的少女,她的心会跳得那么快,像是与画里的少女起了共鸣,好像画中的少女是她所熟悉的…… 难不成,跟她失去的记忆有关系?这女人……跟她有关? 这样的念头一起,江恩璃突然觉得头痛难忍,画像从她手中滑落,她用两手紧紧抱住头,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多画面,她看不真切,只能确定她看到了王爷…… 天啊,好疼! 她无法负荷这样的痛楚,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晚上,朱琰玉才回府,刘叔马上向他禀报江恩璃陷入昏睡,且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发热,身体也没有其他异状,大夫也说她只是睡着了,但她睡了好几个时辰都没醒过来,叫也叫不醒。 第一个发现她昏倒的是元宝。 “奴才看到她倒在地上,身边落下了这幅画……”他双手发抖的将画呈给王爷,接着双腿一软跪了下来。“阿璃说要一个人看书,奴才一时不察……都是奴才的错……”他没想到她竟是在找画像。 刘叔和阿彩婶也都跪在王爷面前,知道阿璃是看过这幅画之后昏过去的,两人都大感震惊,难掩自责。 刘叔向王爷坦承道:“其实前几天阿璃向我们打听过以前的事,好像是从丫鬟口中听到的,为了不让王爷操心,奴才已经传下封口令不许再提,也以为安抚好她,却没想到她会偷偷去查……府里没人敢擅自提起这件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 刘叔一说完,阿彩婶像想起什么,接着道:“对了,阿璃前几天出门,带了炸肉饼回来,说是在阿珍的摊子买的,她会不会是去问阿珍了?”说完,她倒抽了口气,和刘叔对视一眼,恐怕就是如此。 朱琰玉脸色阴鸷,一句话都没说,便进了内室。 江恩璃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他坐到床边,凝视着她,大手轻抚着她的脸庞,露出苦笑。 他万万没想到,他急于掩盖的过去,终究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她都已经点头答应要嫁给他了,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被她找到这张画像? 现在回想起来,这几天她总是闷闷不乐的,他向她求亲的那天,她也欲言又止的,原来她是想开口问他这件事,她一个人暗自烦恼了许久,而他竟没有察觉。 而今,她都已经知道了,也看到了这幅画,她会受到刺激想起过去吗? 朱琰玉不敢多想,一颗心忐忑不安,煎熬万分。 第7章(2) 江恩璃深陷梦境,过往空白的记亿,正一点一滴苏醒。 有一个女孩已经十岁了,身形却瘦小得像只有六、七岁,唯一突出的只有那双莹亮的漂亮眼睛。 小女孩是个孤儿,她不知道她的爹娘在哪里,从她有记忆以来,便是跟着几个行乞的老人一起生活。 她没有名字,老人们都叫她小妹,他们会将乞讨来的食物分给她吃,可是老人们的身体不好,没银子看病,一个一个的病死了,最后只剩下她孤伶伶一人。 小女孩捧着碗瑟缩在墙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本来有好心的店家分了些饭给她吃,但被其他乞丐抢走了,她还被踢了一脚,肚子还隐隐作痛着。 她会死吧……小女孩绝望的想。 “真可怜,还那么小就流浪街头……” 锵的一声,铜钱落入碗里的声音传来,小女孩双眸一亮,急促的抓起那枚铜钱,开心的想着她可以买馒头包子来吃了。 突然,她被推了一把,手上的铜钱立即被抢走了。 又是他!又抢走她的东西了! “这样就够买酒喝了!”中年乞丐嘿嘿一笑。 “把钱还给我!”她明明饿得浑身无力,但还是跳到中年乞丐的身上,发狠的咬他。 “混帐!竟敢咬我!” 小女孩被捉了下来,往地上一摔,但她不疼,因为她抢回钱了…… 啊!小女孩眼睁睁看着铜钱飞出去了。“我的钱……” 她趴在地上找,找到了!她捉得可紧了,露出满足的笑。 跶跶跶…… “喂,快让开啊!” “快跑啊,会被踩死的啊!” 路人大喊,却没人敢去拉小女孩一把。 小女孩抬起头,就见人潮都往左右让去,几匹快马正朝自己奔驰而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眼见要被撞上了。 “嘶——”一声尖锐嘶鸣,马儿在小女孩面前急停下来。 小女孩畏怯的抬起头,看到为首的黑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年,纯白的衣袍沾了鲜红的血,显得怵目惊心,一时惊呆了。 有人认出那人正是七皇子,这个小女孩敢挡七皇子的路,想来是活不成了。 后方有名属下大胆的朝少年道:“七皇子,这孩子看起来很可怜,属下可以给她一点银子吗?” 少年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属下下了马,掏了些银子给小女孩。“拿去买些吃的吧。” 小女孩紧紧瑞着银子,就怕又被抢走。 少年正想策马继续前进,看到她这动作,再看往她旁边,有个乞丐正奸邪的笑着,恐怕他这一走,这些银子马上就会被抢走了,刚刚远远的,他似乎也见到两人扭打在一块儿。 不知哪来的怜悯,少年心血来潮道:“你想活下去吗?” 小女孩傻楞楞的看着他。 “想活下去就跟我走吧,还是,你想继续在这里乞讨?” 小女孩的身子无法克制的微微颤抖,她觉得眼前的少年是个可怕的人,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还有血的腥味,可是,她更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再一个人孤伶伶的,不想再挨饿了,而且,她不想死! “我、我要一起走……”她虚弱的道,眸底绽放了活下去的渴求。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没有漏看她那带着希冀的眼神,衔起笑问道。 我叫小妹……小女孩差点这么说,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名字,于是她摇了摇头。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通透的琉璃,以后你就叫阿璃好了。”少年高高在上的道。 小女孩被少年带进了皇宫,住进他的寝殿,她每天都被喂得饱饱的,可以洗香香的,还有温暖的床可以睡,可说是过得很幸福,还有许多哥哥姊姊都很疼她,尤其是一个叫阿彩的嬷嬷特别疼她,她好喜欢阿彩,她偷偷把阿彩当成她的娘亲撒娇,她真希望能永远留在这里。 可是突然间,她想起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个哥哥了。 小女孩明明害怕少年,但对于救她月兑离困境的少年仍是在意,这种矛盾的心态她也无法理解。 她也付出行动了,某天在少年回到寝殿后,她偷偷跟在他背后观察,她对他感到好奇,想多了解他。 “跟着我做什么?”少年一身戾气,转过头斥道。 小女孩被这么一吼,瑟缩着肩头,转身快步跑走了。 但是隔天,小女孩又偷偷跟着他,又被他发现,她又马上逃跑。 第三次,小女孩转身逃跑时,少年恶声质问道:“你老是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她吓了一跳,跌倒了。 少年看她跌倒了,上前扶她起来。“有受伤吗?受伤的话,去找阿彩婶帮你擦药。” “哥哥……”她鼓起勇气喊道。 少年听到这一声哥哥瞬间一楞,表情随即变得不耐烦,瞪着她道:“不要叫我哥哥,平常少烦我,肚子饿就去找阿彩婶,还有,不准哭!” 小女孩乖乖的闭上嘴,又快速用手背抹去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看着他又从她面前走开。 总是如此,他对她好冷淡、好凶,总是将她丢给别人照顾,她真的很怕他,可是她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他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救她,不会在她跌倒时扶她起来,还要她快去擦药。 每次看着他的背影,她都觉得他好寂寞,跟她一样…… 棒天,小女孩又靠近少年,被他发现,她又逃走了。 不久后,她不逃了,她变得不再那么怕他。 她一步步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因此渐渐缩小。 小女孩逐渐成为了少女,十五岁的她,娉婷娟丽。 此时,她端了一锅粥到寝房内,朝青年道:“琰哥哥,来吃粥吧。” “这是什么?”青年正在擦拭他的剑,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问道。 “是我煮的鲍鱼粥,我想帮琰哥哥补补身子,你前阵子太劳累了,吃鲍鱼最好了。”少女笑咪咪的道,将锅子搁在桌上。 青年盯着那锅粥,迟疑片刻。 少女不依的一跺脚。“真的很好吃,我保证!”说完,她打开锅盖,一股香气扑鼻……她猛打起喷嚏。 “你到底撒了多少胡椒粉?”青年真不敢相信。 她边打着喷嚏,边回道,“加、加了比较香……” 青年受不了的道:“不好吃的东西,就算加了胡椒粉还是不好吃。” 少女不高兴的嘟起唇。 青年见状,好笑的道:“不是要我吃吗,还不快盛一碗给我。” 闻言,少女开心的帮他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期待他的反应。 青年忍着胡椒味吃了一口。“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她拉高声嗓,有那么糟吗? 青年吃了第二口,又道:“勉强可以吃,吃了不会肚子疼。” “到底有多难吃……”少女也盛了一碗吃看看,满口都是胡椒的味道,而且鲍鱼和虾子都煮得过熟,不好吃。 少女惊疑的看着青年,他明明说差强人意,却默默把一碗粥都吃到见底了,她脸蛋浮上嫣红,那是怀春的少女才有的表情。 “一块吃,不然那么大一锅我怎么吃得完?”青年自个儿添了第二碗,催促她道。 “是!”她开心的道,坐下来和他一起吃,又爱慕的偷觑了他一眼。 午后,少女手中握着毛笔,看似是在练字,但她却闭着眼,打起瞌睡来。 头顶突然被敲了一记,她马上惊醒,嚷嚷道:“好痛!琰哥哥,你怎么可以打我的头!” “快写!”青年不客气的道。 少女不满的撅着唇。“可是人家讨厌写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你要取那么难写的字?” 璃这个字笔画好多,每次都要写好久,她只喜欢写他的名字——朱琰玉,她怎么写都不觉得累。 她又被敲头了,她气恼的瞪他一眼。“怎么又打我?” 青年笑道:“写错了,我的琰左边是王,不是玉,你多了一点。” 少女定睛一看,呐呐的道:“知道了啦。” “罚写十遍。”青年虽这么说,唇边却扬起宠溺的笑。 “知道了……”少女可喜欢被罚写了,手里一遍遍写着他的名字,心里也跟着装了满满的他。 一头发狂的牛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许多摊贩被撞倒,也有人跌跤,惊叫声四起。 这时,那头牛直直朝少女冲了过来。 青年抱着她飞快闪过,抽出腰间的佩剑要一剑割断牛的喉咙。 少女看出他眼底的杀意,想将他拖走。“琰哥哥,不要杀它……” “放手!”青年将她推远,朝狂奔来的牛举高了剑。 少女从背后抱住他,恳求道:“琰哥哥,不要杀它,求求你了……” 最后,青年只是砍伤牛的脚,让它无法动弹。 他回头朝她大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傻事!太危险了,要是那头牛伤了你怎么办!” 她哭着说道:“阿璃只是希望琰哥哥尽可能的不要杀生,阿璃想帮竣哥哥多积点阴德,希望琰哥哥可以长命百岁,一直陪在阿璃身边……”虽然他在战场上杀的都是敌人,但终究是人命一条,她怕会成为业报,会折了他的寿。 青年一听,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柔了表情,用指月复轻轻揩去她的泪。 “知道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哭得那么丑。” 少女又哭又笑道:“阿璃要和琰哥哥一起长命百岁……” 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少女的心里只有琰哥哥,她以为可以和她所爱的琰哥哥相守一辈子,但在她满十六岁时,这样的美梦幻灭了。 琰哥哥居然说要帮她安排婚事,要将她嫁给别的男人。 她不能接受,她要阻止! 少女鼓起勇气向青年表示心意,“阿璃喜欢的人是琰哥哥,阿璃想嫁给琰哥哥!” 青年宠爱的笑道:“胡说什么,姑娘家本来就要嫁人,以后你的夫婿若敢欺负你,我绝不会饶恕。” 她向前抱住他。“不要!阿璃爱的人是琰哥哥,想嫁的人只有你……” 青年变了脸色,从没想到她对他有着这样的心思,不,或许是因为他们朝夕相处,她才会有这样的误会,他拉开她道:“阿璃,你听我说,你只是把我当成哥哥……” “不,我是真心爱着琰哥哥!” 他看出她是认真的,心底一震,过了许久,他才又启口道:“阿璃,你听好,一直以来,我只把你当妹妹。” 少女的心被撕裂了,放声大哭,转身跑走。 少女被歹徒从背后用刀子抵着脖子,她的双眸透露出恐惧。 她看着立于前方的白衣男子,心里大声呼喊着:琰哥哥,救我…… “朱琰玉,我要你放了我大哥,帮我安排马车和银两,等我和我大哥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会放了这个女人……你笑什么?” 青年似笑非笑。“你以为,本王会听你的,放你和你那个狼狈为奸的大哥一起走?” 歹徒脸上闪过惊慌,又故作镇定的道:“我查过了,这个小泵娘可是你最宠爱的女人,你不要她的命了吗?” 青年不为所动的往前迈进。“本王不需要和任何人谈条件,不需要受你威胁,这种违背本王意愿、背叛皇上的事,本王绝不会做。” “所以这个女人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 此话一出,少女也紧盯着青年,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说他不爱她,只当她是妹妹,难道他也不在乎她的命吗? “你调查本王那么多事,难道没查到,她只是我从外头捡回来的乞儿吗?多养一个人对我并不算什么,我只是养着她好玩罢了,她一点都不重要。倒是你,以为捉了个女人威胁我,就能为所欲为吗?你以为你威胁了我,就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吗?”青年说得绝情,俊脸冷若冰霜,毫不动摇。 少女听他这么说,芳心碎成片片,流下了绝望的泪。 她深爱的他,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了,她再也感受不到在他身上曾经有过的温柔,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他舍弃了…… “可恶!”歹徒看他冷酷到了极点,咒骂了声。 朱琰玉再往前迈进。“你已经被包围,无路可逃了,不如供出你大哥不肯说的秘密吧,只要告诉我,我就饶你一条小命。” “你要我背叛我大哥?朱琰玉,你少瞧不起人了!既然难逃一死,这个女人就一起陪葬吧!” 下一瞬,少女感觉到喉咙一阵剧痛,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喷了出来,她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是血!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在闭上双眼之前,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琰哥哥…… 第8章(1) “不要!” 江恩璃尖叫一声,醒了过来,她双手握着脖子,仿佛喉咙被割破了一个大洞,无法呼吸,她痛楚万分,也悲伤万分。 可怕的是,这并不是梦,是她真实的记忆。 随着一幕幕梦境,三年前所遗忘的事情,如今她全都想起来了。 难怪她会对王府里的事物那么熟悉,难怪她一进府阿彩婶就对她特别好,难怪阿月第一次听到她的小名会楞住,原来阿璃就是她,她就是阿璃啊! 江恩璃满脸泪水,情绪激动,接着她模了模脸,想下床,然而身子一点力气没有,直接摔下了来。 正好进房的阿月见状,连忙上前扶她起来。“阿璃,怎么摔下来了,有没有摔疼?” 江恩璃昏睡期间,由她负责照顾,没想到她只是离开一下去个茅厕,一回来就见江恩璃满脸是泪的摔跌在地,真把她吓坏了。 “镜子,我要照镜子!”江恩璃泪流满面的伸长手,指着梳妆台的镜子。 阿月不明白她是怎么了,但还是搀扶着她坐到梳妆台前。“阿璃,你睡了三天,王爷很担心你,我马上让人叫王爷过来。” 江恩璃完全没听阿月在说什么,她专注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捏了捏脸,想确定这张脸是真的,还是易容的。 她苦笑了下,松了手,这张脸当然是真的,她都用了三年、看了三年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年她喉咙都被割破了,肯定是活不了,而且阿珍也说她死了,为什么她还活着,而且还顶着……别人的脸?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吧,如果她还活着,都已经十九岁了,但这具身体前几个月才过十六岁的生辰而已。 江恩璃内心充满了惊骇,隐隐察觉到一件骇人的事实。 “阿璃,你终于醒了!”朱琰玉一听到下人禀报,马上从书房赶了过来。 她睡了足足三天,他真怕她醒不过来,他也想陪在她身边,但他忙着追查二皇子的事,无法时常待在府里,幸亏她醒来的时候,他刚好在府里。 只是,她的样子有点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神也带着熟悉……他的心一紧,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璃,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但他不敢问出口。 江恩璃凝视着他,声音微微颤抖的喊道:“琰哥哥。” 三年了,她忘了好多事,把琰哥哥给忘了,也把皇上哥哥给忘了,把所有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朱琰玉脸色一变,确定她已经恢复记忆了。 曾经他多么希望她能想起他,但现在他宁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别想起那段伤心的回忆,只要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就好。 “阿璃,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无法预测她的反应,他感到害怕。 江恩璃恍惚的朝他一笑,自嘲道:“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追根究底的,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吧,可是我嫉妒那个叫阿璃的女人,我想知道她对王爷有多重要,我是不是她的代替品,所以擅自调查这件事,去找她的画像……”她摇着头,难以置信的叫道:“我没有想到,一看到画像,我会莫名其妙流泪,头痛到无法忍受……睡着后,过去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老天,我居然就是阿璃,画上的人就是我……” 朱琰玉看出她的恐惧,对她而言这是无比荒谬的事,她当然害怕了,他大步上前想抱住她,安抚她的心。 江恩璃骤然回想起他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孔,想起他说他只是养着她好玩,她一点都不重要的话,朝他大喊道:“不要碰我!” 他的动作一顿,心痛难忍,但他必须向她解释清楚,“阿璃,当年我并不是不救你,我只是要让对方误以为你对我并不重要,要让对方知道他无法用你来威胁我,继而向我投降,才会说出那些无情的话……”过了一会儿,他苦涩的又道:“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相信我的解释吧……” 他心里难受,却也知道这是他自找的,当时的他太自大、太狂妄了,自以为能轻轻松松的救下她,才会在歹徒面前演戏,可是他却忘了把她对他的情意一并考虑进去。 江恩璃确实不相信,也不想再听他解释什么,现下她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人?我应该死了,不是吗?” 朱琰玉本来并不打算坦白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再扯谎也没有意义。“我让你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她震惊不已。 他深深吸了口气,续道:“当时你被割破了颈子,那个人也自刎了,我马上按住你的穴道,帮你止血,让你保有一丝气息,可惜御医仍救不了你,只能让你暂时维持假死状态,后来皇兄找来国师护住你的魂魄,又刚好有具刚暴毙的新进宫女尸首,国师便施法,让你的魂魄附在那个宫女身上。” 江恩璃虽然隐约猜到这样的可能,但听他亲口说出来,仍难掩惊骇。 比起郑祥说杀一百个女童可以获得永生,她起死回生这件事,更让她不敢置信。 “那么我的爹娘,是这个宫女的……” “不,这宫女无父无母,你唤爹娘的人,是刘总管认识的一对夫妻。” 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朱琰玉又道:“你爹生病和帮人做保欠债的事都是假的,我只是想要有个理由让你进王府来。” 江恩璃眼中泪花闪现,痛苦低喃道:“我失去记忆的这三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你爹娘是真心疼爱你的,他们一直想要有个孩子,刘总管才会找上他们当你的爹娘,他们都很高兴有你这个女儿。”朱琰玉立即表明,“阿璃,你从小就是个孤儿,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爹娘疼爱,所以我想为你实现这个心愿,这也是出于我的真心。” 闻言,她心口一震。 朱琰玉凝睇着她。“阿璃,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的心情,更不是骗人的,当年你附上的这具身躯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我想等你大一点,再接你到王府……” “重新开始?”江恩璃听得不太真切。 他怕她不相信他所言,跨上前,握住她的双肩,定定的望着她。“阿璃,曾经我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可是看到你在我面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那种椎心之痛让我发现,早在你像个跟屁虫般跟在我身后,在我们过去那些相处的日子里,我早就爱上你了,我其实是把你当成一个女人宠爱着……我恨透了自己,不但伤害了你,还害死了你,我无法让你就这么死去,所以我用尽办法想让你活起来……”他无比哀戚、沉痛的乞求道:“阿璃,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江恩璃曾经最盼望得到的就是他的爱,此时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她曾经也最想嫁给他了,他向她求亲,满足了她的梦。 可是,她也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令她心痛的画面,他无情的脸孔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心好痛、好痛,像是硬生生被挖了出来,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随即,她想到了一件事,全身忍不住发颤。“你该不会……该不会是因为我死了,对我感到内疚,才会那么拚命想让我活过来,才会说爱我……” 朱琰玉瞪大眼,长长吐了口气,咬牙道:“阿璃,我是想弥补你,我是懊悔万分,但这绝对不是内疚,我说我爱你、想和你重新开始,是真心的!” 江恩璃惨白着脸,脆弱无助的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心情很乱,我需要想一想。” “阿璃……”朱琰玉轻唤道。 “拜托,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她难过的捂着脸低泣。 朱琰玉担心她才刚趑醒,身子受不了,不敢再逼迫她,于是他松开手,旋身离开了房间。 元宝和阿月在外头候着,他吩咐阿月照顾好江恩璃后,落寞的走出院落。 元宝追了上去,走了一段路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道:“王爷不打算告诉阿璃,您为了救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在房外听到王爷什么都说了,唯独这件事没说,让他闷极了,王爷背负的代价何其大,除了每个月会受到蛊毒折磨,还有…… 朱琰玉停下步伐,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道:“本王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让她心里内疚,这是本王甘愿的,本王愿意为她付出任何代价。” 她见过他蛊毒发作时痛苦的模样,他不要让她认为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他不想让她有一丝愧疚难过。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狠狠拒绝了她,逼她嫁人,她才会在伤心之下跑出王府,歹徒才会有机可乘;是他太过骄傲,自以为救得了她,反而害得她失去性命,当时的他在她眼中肯定冷血无情,她无法相信他的爱是必然的…… 元宝无法多说什么,只能安慰道:“奴才相信,假以时日,阿璃一定会明白您的真心的。” 朱琰玉泛起苦笑,他也希望,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这时候,有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是朱琰玉派出的密探,前来向他禀报。 朱琰玉立即收敛思绪,命令道:“说吧。” “王爷,属下查到金鹏在边关养兵,和刚返京的颜将军曾多次私下会面。” 朱琰玉派手下混到金鹏身边,查到金鹏确实就是诈死的二皇子,他身边的心月复都是德妃娘家的人,私下他们也都称金鹏一声二皇子。 确定二皇子是诈死后,他先按兵不动,暗自调查二皇子策划谋反的阴谋,早猜到他有暗中养兵,拉拢官员,只是他没想到颜将军也牵涉其中。 “元宝,本王要即刻进宫向皇上禀告,阿璃……”朱琰玉真的很担心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会发生他无法防备的事。 元宝知道主子在担心什么,马上道:“王爷请放心,奴才们会照顾阿璃,会好好看着她的,王爷您尽快进宫吧。” 朱琰玉恋恋不舍的又望了江恩璃住的屋子一眼,这才快步离去。 第8章(2) 江恩璃强逼自己打起精神来,吃完阿月送来的饭菜后,她决定出去走走。 阿月当然行影不离的跟着。 江恩璃发现她的神色和往常不太一样,直截了当的道:“阿月,你在房外都听到了吧。” 阿月这才呐呐的道:“我真的好惊讶,阿璃你会是……”会是一个死去的人,是三年前那个备受王爷宠爱的女人,这世上真有借尸还魂、起死回生这种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害怕吗?”这样的她,很奇怪吗? 阿月一楞,然后用力摇头。“不!阿璃还是阿璃啊!” 江恩璃放心了,捏捏脸,自娱道:“我变美了呢,这张脸愈看愈顺眼。” “你还变年轻了,真好……”阿月噗哧一笑,又想到江恩璃的身分和她不同,神色一敛,拘谨的道:“我应该叫你阿璃小姐的。” 她是四年前进府的,还是个粗使丫鬟,并没有机会服侍江恩璃,但所有仆人都知道王爷把江恩璃当成小姐娇养着,没有人敢怠慢。 “你不是说阿璃还是阿璃吗,又何必那么见外,况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江恩璃好笑的道。 阿月感动的道:“阿璃,你放心,我嘴巴很紧,不会说出去的。” 江恩璃朝她微笑,然后模了模肚子。“我想去厨房一趟,我还有点饿呢。” “什么,你还要吃呀?” “我可是睡了三天,饿扁了呢!” 两人笑闹着往厨房走去。 爱里其他下人看到江恩璃,都围上前关心她,他们以为她是在打扫书房时太过疲劳才会昏倒。 江恩璃一一谢过他们的关心,来到位于后院的厨房,刘叔和阿彩婶刚好都在,看到她来都吓了一大跳。 “阿璃,你来了!”刘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阿璃,你好点了吗?”阿彩婶看起来也有点心虚。 他们正巧谈论到江恩璃恢复记忆一事,是元宝通知刘叔,刘叔再匆匆来通知阿彩婶的,岂知会碰上江恩璃,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江恩璃低下头,埋怨道:“原来你们和王爷同一鼻孔出气,装作不认识我,居然这么骗我。” 两人一听,不禁面露愧疚,慌张的向她道歉。 “阿璃,对不住,阿彩婶不是故意的……” “刘叔也不是故意的……” “你们都帮着他骗我。”江恩璃委屈的道。 “阿璃,不是的,我们只是……” “我们只是因为……” “我知道,你们是听他的命令。”在说“他”这个字时,江恩璃的语气特别哀怨不满。 “阿璃……”阿彩婶握住她的手,激动的道:“我们确实听从王爷命令行事,可是我们都很高兴看到你活着,要是你真的死了,教阿彩婶怎么办?你就像我的亲生女儿……” 刘叔也跟着解释道:“阿璃,刘叔也是真心疼爱你的,还有你现在的爹娘,他们疼你如命也是真的,他们有你这个女儿可是高兴得不得了,这不只是照着王爷的吩咐演戏啊!” 瞧他们紧张的!江恩璃抬起头,噗哧一笑。“骗到你们了。” “你这孩子真是……”阿彩婶拍了拍胸脯,心差点被她吓得不跳了。 “我相信你们是真心对我好,我不怪你们。”江恩璃无法讨厌他们,当然更无法讨厌假冒了三年的爹娘,他们真的很疼她,满足了她上辈子无法得到的亲情,上回她生病回家休息了几天,他们可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听她这么说,两人皆松了口气。 “阿彩婶,阿璃说她睡了三天,饿扁了,有没有东西可以吃?”阿月终于有机会说话了,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我刚好蒸好包子,快吃吧!”阿彩婶忙不迭打开蒸笼,用油纸包了颗包子给她。 江恩璃对着热腾腾的包子吹口气,咬了一大口,她心满意足的嚼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好好粗!” “吃慢点,小心噎着,喝点水吧。”刘叔替她倒了杯水,然后朝阿彩婶使了个眼色。 阿彩婶意会的点头,等她吃完了包子,清了清嗓子道:“阿璃,那个……你不要怪王爷,王爷当时也是想救你,只是没想到抓着你的人这么卑鄙狡猾,才会来不及……” “发生那种憾事,王爷可是最伤心、最自责的人,这三年来,他一直都在等你进府……”刘叔接下话,和阿彩婶一搭一唱的。 “暂时不要提到他,好吗?”江恩璃低垂着头,凝重的道。 “好、好,不提不提。”刘叔和阿彩婶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 阿彩婶又想起元宝有交代,王爷近来很忙,要他们照顾好她,也得好好盯紧她,不禁又问:“阿璃,你不会偷偷离开王府吧?” 江恩璃一楞,阿彩婶问得还真直接。她牵起苦笑,“我还能去哪儿?这里一直都是我的家。” 虽然她也可以回到有爹娘的那个家,但对她来说,腾王府才是她的归属。 “那就好。”阿彩婶松了口气,刘叔也是。 “喵……” 江恩璃听到猫叫声,低头就见小花在脚边磨蹭着,她欣喜的蹲,模了模它。“小花,我真想你……”她逗小花玩了一会儿后,站起身道:“阿彩婶,给我点事儿做吧。” 阿彩婶担心的道:“你的身体真的好了吗?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那么会吃,哪有什么问题。”江恩璃又拿了一颗包子咬了一口。 “阿璃你……”你连待在王爷身边都不愿意了吗?这话阿彩婶实在问不出口。 “阿彩婶,拜托你了。”江恩璃知道阿彩婶想问什么,却不点破,她想,待在厨房工作是离他最远的地方了,她也打算搬回原本住的下人房,暂时不想见到他,她必须好好想一想。 阿彩婶不安的看向刘总管,见他点点头,这才勉强答应,“这……好吧。” 朱琰玉进宫了,一连几天都不在,元宝稍微向江恩璃透露王爷进宫面圣是和二皇子有关,她想起王爷曾提过二皇子诈死一事,看来二皇子确实是还活着,对皇位虎视眈眈,现在大岳国是国泰民安,没有人希望江山易主的,她由衷希望王爷能顺利捉到二皇子。 这几天元宝很常来厨房,和刘叔、阿彩婶三人一搭一唱的,为王爷说好话,江恩璃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或刻意找事情忙。 今天,江恩璃在忙着腌梅子,这是阿彩婶教她的,她发现她不太会煮吃的,但对腌梅子还颇有天分,可说是很用心在学。 腌到一半,她抬眼看到某人的影子,知道她逃不了了,叹了口气道:“又要跟我说你家王爷的事吗?我说过我想要好好静一静……” 元宝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同她说清楚。“阿璃,王爷对你是真心的,你死去后,王爷痛不欲生,他比谁都痛恨自己救不了你,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内疚……” 江恩璃只是听着,手边继续腌梅子。 见她仍是无动于衷,他不免来气了。“阿璃,你以为要救活一个死人有那么容易吗?!王爷不让我说,可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王爷为了让你借尸还魂,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江恩璃一震,终于抬眼看他了。“代价?什么代价?” 元宝定定的看着她道:“借尸还魂有违天道常理,是不可能的事,但在古老的茅山法术禁书里,确实记载了这种法子,必须先用法术将你的三魂七魄锁住,再找一具刚死不久、已经离魂的尸首,然后进行七天七夜的法会仪式,将你的魂魄引入这具躯体里,让你重新复活,这仪式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都是很麻烦、很难找到的,其中最关键的是需要人血引魂……” “你在说什么,人血?!”她听得心惊胆颤。 “这门起死回生术,一般法师是不会做的,一来并不是任何人的血都行,还得看生辰八字和你相不相符,要不会失败,或者人醒来后会变成傻子;二来为了让你的魂魄可以寄宿在尸首里转生,需要的血量可是会要人命的,曾经有人为了施这法术,捉了许多无辜的人放血导致惨死,是一项很邪门、很损阴德的法术。” “那我身上的血……”江恩璃的语气微微发颤。 元宝摇了头。“王爷并没有这么做,他很清楚若是你活过来,知道他为了救你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而且他也怕天遣会报应在你身上,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救你,他对自己种下了蛊毒。” 她惊愕的瞪大双眼,每月都让他饱受折磨的蛊毒,居然是为了救她而种下的? 他接着又道:“那种蛊毒苗疆才有,一般都用在习武之人身上,只要种下这蛊毒,就能身强体壮,增强内力,变得无人匹敌,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伤口都会很快地愈合,就算是放了很多的血,也不会死,王爷就是看上这一点,才会对自己种蛊毒,但是这种蛊毒会留下永生的后遗症,每月都会受到蛊毒的反扑,痛苦难当,而且身体经年累月受到蛊毒的侵害……”他咬紧牙根,从齿缝挤出话来,“是会减寿的,再这样下去,王爷可能会减个十年、二十年的寿命也说不定……” 江恩璃的脸色瞬间惨白,唇瓣无法克制的打颤,身躯微微晃了晃。 “王爷说,只要能救你,他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无所谓,但是他一直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件事。” 这实在太过震撼,她踉跄了下,赶紧扶住桌子好稳住身形。 元宝接着又道:“其实这三年来,王爷一直偷偷去看你,你和你爹娘一家三口感情很好,他很为你感到高兴。他当然也想过,若是让你成为高官的女儿,不但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他要娶你也可以省事很多,但是他更重视你快不快乐,他知道你不爱受到束缚,所以并没有让你成为名门闺秀,而是让你当一个平凡的米店千金,他也不想让你奉父母之命嫁给他,他希望你是心甘情愿嫁给他,因此才会让你进王府当丫鬟,想和你培养感情……” 他将王爷如何想要与她拉近距离,对她是如何疼宠的事全都说了,甚至把脚炼,背后的意义也告诉了她,只因王爷希望能一辈子都同她在一起。 江恩璃一边听,一边回想着朱琰玉曾说过的话、曾做过的事,她以前总以为他是故意找她麻烦,没想到他是这种笨拙的方式在亲近她。 直到元宝说完离开了,她仍迟迟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绪更显得混乱,好似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入夜后,江恩璃躺在床上,不断想着元宝说的话,也想着她重回王府后,和朱琰玉相处的种种,她捂着左胸,她的心动摇了。 “小花,我该相信他吗?”她侧过身,问着睡在她身侧的小花。 小花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 江恩璃模了模小花,又正躺回床上。 他为她付出那么多、牺牲那么多,她该相信他不是出于内疚,而是真心爱着她吗? 江恩璃一直想着,想到她心里煎熬,焦灼不已,在阖上眼睡着时,眼角还淌着一滴泪。 饼了一会儿,有道修长的身影踏进她房里,是朱琰玉。 小花一见到朱琰玉,便磨蹭了过来。 朱琰玉平常都会躲着这团毛球,现在看到它那么亲热倒有些安慰,他压低声音对小花说:“嘘,别叫。” 他忙到好几天都无法回府,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看起来气色不好,眉头紧蹙着,连睡都睡不安稳……再看到她眼角有一滴泪,他更是难掩心疼,知道她心里肯定很痛苦、很不好受。 他为她拭去了泪,长长叹了口气,又贪看她的睡颜好一会儿后,才默默离开。 第9章(1) 朝野一片风声鹤唳。 五年前在夺嫡之战中,二皇子其实是诈死,被德妃的娘家寓藏着,这几年来,他在边关养兵,近两年来再以金鹏商人之名进京城,拢络官员,还拉拢将军级的人物,招兵买马,意图夺取皇位,皇上在朝堂上将捉拿二皇子的重责大任交由朱琰玉。 与二皇子有所勾结的官员众多,有的是为了利益,认为现今圣上太过清廉正直,他们无法私下收取什么利益;有的是忠于德妃的旧党势力,这五年来隐藏实力没被肃清掉,这些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早被朱琰玉看穿了,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着怕被打入大牢,甚至有的人还想切断与二皇子的关系潜逃。 朱琰玉早已掌握所有与二皇子勾结之人,他全都捉了起来,一一审问。 朱琰玉的冷血残酷人尽皆知,想活命的当然什么都招了,颜将军也被捉了,纵然一开始很有骨气的否认,但最后还是受不了酷刑,全招了,他承认他一直升不了大将军,得不到重用,才会想投诚二皇子。 二皇子眼睁睁见他策划已久的谋位阴谋被朱琰玉看穿,还被加以破坏,含恨的只能暂时躲藏起来。 朱琰玉可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让他有机会休养生息再卷土重来,他领兵攻陷二皇子窝藏的几个巢穴,对二皇子发动几次追捕,而二皇子也多次偷袭朱琰玉的人马,做出行刺皇上等事,双方发生多次零星战事。 近来朱琰玉为擒拿二皇子劳心劳力,甚少回腾王府,这会儿,正在宫里和皇上商量下一步计划——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捉到他了,二皇子竟诡计多端的用了替身月兑逃!”朱琰玉恨恨地道,眸底充斥着热腾的杀意。 朱璇玉和他一样想铲除二皇子,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朱琰玉这么急躁,觉得真不像他。“琰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攻破二皇子好几个藏身处,削弱了他的兵力,捉到他是迟早之事,你愈心急愈会坏事的。” 朱琰玉一听,情绪才逐渐缓和下来。“是,臣弟知道了。” 朱璇玉仔细端详他的脸,问道:“琰弟,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累?”朱琰玉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岂会,臣弟最近精神好得很,只要想到要捉二皇子,要我追上他七天七夜也没问题。” 朱璇玉露出了然的笑。“是这样吗?别想骗朕了,朕还不了解你吗?你最近变得很暴躁,心事重重的,看起来都把火发泄在二皇子身上,该不会……你和阿璃吵架了?” 朱琰玉沉重的吁了口气,“若是吵架还是小事,阿璃她……都想起来了。” 朱璇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惊愕的追问:“你说她恢复记忆了?怎么会,国师不是说,施了起死回生术的人,过往的记忆都会被封印住,不会再想起来吗?” “但国师也说过这种事没有绝对,若是阿璃受到太大的刺激,也是有可能想起来的……”朱琰玉扯起苦笑。“阿璃……看到她以前的画像,全都想起来了,她对我当年不肯救她的事很不谅解,她也以为我是因为自责害死她,才会想弥补她,才会想娶她,她并不相信我对她是真心的……” 她甚至不愿待在他的院落,搬回下人房,也回到厨房做事。 朱琰玉为此伤神不已,所以才会把精力发泄在追捕二皇子身上,而每到夜深人静时,他的心又会变得空虚不已,痛苦难熬,只要有机会回王府,他就会偷偷去看她的睡脸。 朱璇玉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看到两人顺利成亲了,没想到会再生风波,看到七弟那么沮丧,他安慰道:“至少她还留在你的王府里,女人要是真的铁了心不爱了,早就一走了之了,她对你一定还有依恋,你还有很多机会能让她明白你的心意。” “是这样吗?”朱琰玉听皇兄这么说,眸底一亮,涌现了一线希望。 朱璇玉看到他发亮的眼神,像是被他最疼爱的弟弟崇仰着、信赖着,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好不得意,看来,是他这个皇兄该出手帮帮忙的时候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要不要皇兄教你几招,好让阿璃回心转意?” 朱琰玉却是沉默,垂下目光。 “怎么,不相信朕?”朱璇玉撇撇唇。 “元宝也出了一堆没用的馊主意。”朱琰玉这是吃了太多次亏。 朱璇玉没好气的哼了声,“朕岂是你那颗元宝,只会纸上谈兵,追女人这种事,你应该早点来问皇兄的,看你还不手到擒来。” “皇兄有佳丽三千,这是皇兄的经验谈吗?”朱琰玉故意调笑道。 其实他也知道皇兄绝对比元宝厉害多了,但就是觉得求助兄长很丢脸,而且要是真成功了,皇兄一定会沾沾自喜,指不定往后每见一次面就要调侃他一次。 朱璇玉尴尬的咳了咳,然后正色道:“听好,女人就是要滴水穿石的慢慢磨,只要滴穿她的心,她就是你的人。阿璃不相信你是真心的,那就证明给她看,就从最简单的一件小事情开始做起,来感动她,让朕来教你吧。” 朱琰玉有些错愕防备的盯着皇兄。 “你就信皇兄一次吧。”朱璇玉笑道。若能帮最疼爱的七弟搞定婚事,也是他这个当兄长最快乐的事。 朱琰玉追捕二皇子的消息传进了腾王府,江恩璃不禁担心起他的安危,往年,只要他去打仗或是出外务,她总是挂心着他,直到亲眼确认他平安回来为止,这阵子她刻意回避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思念啃食着她的骨血,让她消瘦了一圈,变得容易发呆。 “喵……” 江恩璃回过神,就见小花又在磨蹭她的脚,她抱起它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吗?”接着她怔了下,看到小花的尾巴上绑着一条白色帕子,她将小花放了下来,将帕子取下来看,上头写着几句话,她逐字念道:“阿璃,我出门了,你要好好的吃饭,别再瘦下去了。” 轰的一声,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她左看右看,怎么看这都是王爷的字,这帕子是他写给她的,他怎么会用帕子写字,还系在小花尾巴上传给她? “阿璃,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江恩璃看阿彩婶走了过来,连忙把帕子藏进衣袖里。“不,没事!” 棒天,小花的尾巴上又被绑了一条帕子,上头写着天气变凉了,要她小心别着凉等关心之语。 王爷以前绝不会做这种事,是谁出的主意?元宝吗?元宝的心思还没有那么细腻有巧思,莫非是皇上哥哥? 江恩璃对于朱琰玉会用帕子写信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新鲜,也感到羞赧,心里偷偷暗喜着每天都能收到帕子。 朱琰玉很忙,甚少回府,只要她在小花尾巴上看到他写的帕子,她就能确定他有回来过,他平安无事,继而感到安心。 直到有一次她看到元宝在小花尾巴上绑帕子,她才知道,他人在外头,但仍差人送帕子回来,他明明那么忙,还记挂着她,令她的心有点软。 她也发现,只要王爷有回府,便会来到她房里偷偷看她的睡脸,是阿月告诉她的,阿月某天在半夜起身要去茅厕时,看到王爷进了她的房间,所以他才会知道她变瘦了,叮咛她要多吃点。 他看起来像真的很在乎她,把她放在心尖上。 江恩璃一天天读着他写在帕子上的字,心里受到的感动与甜蜜也一天天的增多,心湖更因此激荡摇摆。 她是不是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或许他真的是打从内心爱她的,如果不爱她,他不会为她做那么多…… “阿璃。” 江恩璃从思绪里回神,看到是阿娟来找她,忙把帕子收好,不冷不热的问道:“有事吗?” 可真难得啊,阿娟那么讨厌她,竟会主动来找她。 “外面有人找你……”阿娟怯怯的道。平常她总是在江恩璃背后说闲话,现在主动来找江恩璃,实在难掩尴尬和心虚。 “谁找我?”江恩璃问道。 “是个个头很高的人,说是你的邻居大哥……”阿娟比了比身形。 “是林大哥吗?”江恩璃迅速联想到。 阿娟忙点头道:“对,就是他,我在外头遇上他,他说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会有什么事呢?”江恩璃思忖着。 “这我也不清楚。”阿娟低下头,绞了绞手,又道:“对了,阿璃我、我……” 江恩璃看她吞吞吐吐的,像是还有话要说,问道:“还有事吗?” “阿璃,先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嫉妒你受到王爷宠爱,在背后说你坏话的,我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阿娟低着头,愧疚的道。 江恩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太好了!阿璃,谢谢你!”阿娟乐不可支,像解了一个心结,随即她神色一敛,提醒道:“对了,我看你那位林大哥脸色很急,额头都流汗了,你最快快点去见见他!” 听她这么一说,江恩璃可紧张了,开始胡乱猜想着会不会是爹娘出了什么事,焦急的问道:“你说林大哥在哪里等我?” “我带你去吧。” 王府的下人都是由后门进出,她们便往后门方向走去,看到有重重侍卫在守门,下人们正成一列等待出府,也有人等候在门外,是收了假要回府工作的。 这情形不奇怪,王府本就守备森严,下人进出都要确实核对身分。 但,气氛比以往更加严峻,起因是朱琰玉为了防备二皇子在逃亡期间,会把矛头指向腾王府,做出报复或偷袭的举动,因而增派人手巡逻,更严格的盘查。 朱琰玉还对守门的侍卫下命令,绝不能让江恩璃单独出府,因江恩璃一连几天都没有出府过,便不知道他有下过这道命令。 “太多人了,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府啊,走,我带你从侧门走。” “府里哪有侧门。”江恩璃原本想从正门走就好了,大门的侍卫认得她,不至于不通情理,但听到有侧门她倒好奇了。 “有个已经封住多年的侧门,前阵子泥砖月兑落,只要施点力就能掰开门,从缝隙钻出去,只有少数几个下人知道,偶尔会从那儿偷偷进出。” 江恩璃没有多想,便跟着阿娟走,果真有这么一道侧门,由于门前被杂草挡住,不容易发现,走出侧门后,便是王府的外侧,可连入巷子里。 江恩璃在巷子里绕着,都没见到林大哥的人,终于感到不对劲。“阿娟,林大哥到底是在哪里等我?”而且林大哥会在这么狭小阴暗又没有人烟的地方等她吗? 当江恩璃闪过这个念头时,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用沾有迷药的帕子,从她背后捂住她的口鼻。 她一闻到香味,想挣扎也没有力气了,很快便失去意识。 江恩璃终于清醒过来,但脑袋仍旧晕沉沉的,她微微睁开眼眼,想看清楚周遭,却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头更晕了,遂而闭上眼休息,直到适应这股气味,她才再次睁开眼,看清楚四周堆了木材,这是间柴房。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她不是…… 江恩璃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她是被阿娟骗了吗? 想想也是,阿娟向来都是讨厌她的,怎么会突然好心的帮她传话,又跟她道歉,是她太天真了,而当时的她心里惦着爹娘的安危,便没有细想的跟着阿娟从侧门走,她太大意了。 阿娟伙同外面的人捉她,是想对她…… 受到迷药的影响,江恩璃的身子还有些乏力,她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不管阿娟的意图为何,她都得想办法逃走。 然而她还没走近前方那扇老旧的门,门便被推了开来,几名大汉踏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纵然衣上沾有污泥,有点狼狈,也无损他天生的矜贵,她感觉他并不是个普通人。 她也感觉到这男人身上带有邪气,那半罩面具底下的双眸,充满着恶意,让她打从心里发毛,而且她似乎在哪儿见过相同的眸子,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你就是阿璃?” 男人出声了,江恩璃纵使害怕,也迅速冷静下来,防备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是谁?为什么要捉我?” 第9章(2) 她原本以为是阿娟伙同他人捉她,但现在看起来不是这么回事,这男人浑身散发的气势,绝不是普通百姓,他身边的侍卫看起来也武功高强,阿娟怎么可能使唤得了这些人,肯定是收了对方好处骗她出来的,王府守备森严,很难闯进去,将她从侧门引出来是最不会被发现的,她真是个大笨蛋,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阿娟!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不屑的啧了声,“也只称得上是中等之姿罢了,朱琰玉的眼光果然不怎么好,就连以前那个女人也长得不怎么样,真不明白他是看上你哪一点。” 他认得王爷?江恩璃很快反应过来。“你捉我来这里,目的是为了引出朱琰玉?” “真聪明啊,看来朱琰玉喜欢的是你的脑袋,还有你的勇气,寻常姑娘被绑来,早就吓得哭哭啼啼了,哪还能像你这样对我说话,真不简单啊!”男人大步上前,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嚣张的睥睨着她。“你这双眼睛还真美,现在一看,你这双眼倒和他以前那个死掉的女人很像呢,难怪他会喜欢你,啊,对了,那个女人也叫阿璃……” 痛! 男人的力道很大,她痛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挣月兑不开他钳制,双手往上一挥,不小心拍掉了男人的面具,也终于令对方放手。 “放肆!” 两把长剑瞬间抵着她,江恩璃惊吓的往后退,摔了一跤。 她也看到那男人的脸了,被烧伤一片,但她害怕的并不是那张丑陋的脸,而是她曾经见过这张脸,她又想起二皇子诈死,戴上面具伪装成商人一事,立即惊喊道:“你是二皇子……” “你认得我?”朱瑞玉倒惊讶了,走到她面前。 江恩璃曾经在皇宫里见过二皇子,觉得他邪里邪气的不正派,她一直不喜欢他,她惊恐的往后挪腾。“二皇子捉我是打算做什么?你想对腾王做什么?” 她知道二皇子企图谋反,王爷正在追缉他,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先被二皇子给捉住了。 朱瑞玉张狂大笑。“我想做什么?我想做的可多了!我恨朱琰玉,是他害我被烧伤,变成这副鬼样子,当年要不是他的阻碍,我早登上皇位了,大岳国早是我的了!” 她看他疯狂的样子,真怕他捉她来,是想引王爷来救她,再趁机杀了王爷。 他从她的目光看出她的忧心,他呵呵一笑。“放心,我是恨极了朱琰玉,想将他碎尸万段,但我这次并不是要害他,而是想和他结盟。” 江恩璃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瑞玉表情诡异的睨着她。“朱琰玉毁了我五年来的布署,把我打得像落水狗一样,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兵败如山倒吗?不,我不会容许的,我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摧毁我!所以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只要将他变成我这边的人就好了,让他帮我除掉狗皇帝,助我登上皇位!只要有你在,他就是我的傀儡,我可以好好利用他,哈哈……”说完,他得意的大笑几声。 几次和朱琰玉交锋,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朱琰玉根本是个怪物,是真正的妖星转世,只要他存在一天,就会阻止他登上皇位,他亦无法踏进皇宫一步,除掉朱增玉这个狗皇帝。 朱瑞玉为自己的失败懊恼咬牙,在一次次的潜逃之后,他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能将朱琰玉纳为己用,那么他肯定能如愿登上皇位。 再怎么强大的人,一定都会有弱点,朱琰玉肯定也不例外,只要捉到他的弱点,控制他,他就所向无敌了。 于是,他让人观察腾王府,调查朱琰玉身边的人,果然,再多么狠戾无情的男人,都抵挡不了女人的诱惑,他得知他身边有个叫阿璃的丫鬟,他对她的偏宠可是人尽皆知。 而阿璃这名字亦让朱瑞玉感到熟悉,想起在多年前,朱琰玉身边也有个叫阿璃的女子,详加调查后,才发现那女人在三年前遭杀害了,让他更笃定,现在这个叫阿璃的女人肯定对朱琰玉很重要,让他有着捉住她,就能让朱琰玉成为他这边的人的自信。 江恩璃猛地倒抽了口气,她得打消二皇子的念头,她绝不想成为被他用来威胁王爷的工具! “朱琰玉一点都不在乎我!当年那个阿璃已经死了,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替身,是个一点都不重要的代替品!他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会为了我背叛皇上的!” “是吗?”朱瑞玉阴险一笑。“替代品也好,移情作用也好,你对他而言是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就来赌赌看吧,这是我下的最后一步棋。” 她惶恐的用力摇头。 “我可真好奇啊,那个被称为杀神、浴血王爷的男人,究竟会为了一个女人牺牲到何种地步,啧啧,光是想象就大快人心,哈哈!” 江恩璃死瞪着他疯狂扭曲的表情,烧伤的脸变得更加丑陋,令人作呕。 朱瑞玉疯狂笑道:“我成为皇帝后,朱琰玉将会成为护国大将,永远被我掐在手心上!我可以指挥他这个杀神为我远征打战,为我大岳国扩充领土,一统中原……”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就算王爷为了救她答应和二皇子同盟,二皇子得到皇位后依然不会放了她,他会将她关起来,一辈子牵制王爷,得到他所有想要的。 真可怕的野心! 江恩璃愤怒喊道:“朱琰玉不会让你得逞的,他不会来救我的,你死心吧!” 朱瑞玉嗤哼一声,伸手朝她一抓。 江恩璃吃痛低呼了声,原来是她脖子上的琉璃链子被拔下来了,她立即冲上去想抢回来。“还给我!” 那是朱琰玉送她的,她很珍惜! 朱瑞玉身边的侍卫用力推开她,她再次摔跌在地。 朱瑞玉抛了抛链子说:“就送这条链子过去吧,到时候就知道朱琰玉在不在乎你了。看好她,别让她逃了!”他朝侍卫命令后,便踏出屋子。 江恩璃爬起来想开门,门却被上了锁,而且外头还有人看守着。 怎么办,她不想让二皇子得逞,那太可怕了,她更不能害了王爷,不能让王爷成为罪人…… 这一刻,她才终于体会到王爷当年的心情,当年她被犯人的弟弟捉住,用来威胁他放了牢里的犯人,那个犯人犯下许多桩谋财害命的命案,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要是放了就是纵虎归山,当年王爷肯定是天人交战。 而她现在被捉,又再度成为他的累赘了。 不,她一定要想办法逃走才行! 江恩璃不见了。 最先发现的是阿月,阿月有事情要找她,去她房里不见她的人,阿月便到厨房,也没看到她,问了阿彩婶,阿彩婶这才惊觉到已经一个时辰没有看到江恩璃了。 几个人便一块去找,依然找不到人后,告知了刘叔,动员更多人在王府里搜寻,但仍究没有江恩璃的踪影。 知道消息后,元宝紧张得要命,他答应王爷要看顾好她的,如今人丢了,他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向王爷交代,他更怕江恩璃对王爷死了心,偷偷离开王府。 但奇怪的是,守卫并没有看见她离开,王爷特别对他们下过命令,他们是万万不可能让江恩璃独自离开王府的,确实是没有半个人看到她踏出王府一步。 这事有蹊跷,偏偏朱琰玉的行踪难以掌握,刘叔也无从联系,众人就这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直到傍晚朱琰玉回府。 朱琰玉近来一边追缉潜逃的二皇子,一边忙里偷闲的听从皇兄意见的在小花尾巴上绑上帕子,写些关心江恩璃的字句,试图想挽回她的心,希望自己真能滴水穿石融化她的心,没想到他隔了两天回到府里,就从刘总管口中得知她从白天失踪到现在的事,可说是青天霹雳。 此时,一干奴仆都在跪在他面前谢罪。 “王爷请降罪,奴才没有看好阿璃,是奴才的错……”元宝猛磕头求饶。 “王爷,奴才已经派人到外头去找了,但目前还是没有阿璃的消息,奴才也让人到她家里一趟,可她爹娘说她没有回家……”刘叔禀报道。 既然在王府里找不到江恩璃的人,只能到外头找找看了。 江恩璃无端失踪,阿彩婶、阿月和小芸等几个和她平日要好的婢女,也都心急如焚。 朱琰玉阴鸷着俊脸,久久不语,他心里突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如果不是她主动离开王府,会不会是谁将她带走了? 这时候,有两名长工跑来了,其中一个是阿直,他们在王爷面前跪下,另一名长工率先开口道:“王爷,阿直说他在午后有看到阿璃的人!”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阿月急忙催促道:“表哥,你快说清楚,阿璃是去了哪儿了!” 阿直对上王爷那凌厉的目光,可吓死了,但想到当初是江恩璃替他说请,他才能保住王府的差事,他逼自己鼓起勇气,说道:“奴、奴才看到阿璃和阿娟在一起,两人来到后门看了下,很快又走了,朝东侧的方向走去……” “东侧不是有个侧门吗?”阿彩婶突然想起来。 “侧门?但侧门不是老早就封起来了……”元宝疑惑的道。 “封着门的泥砖好像月兑落了……”有知情的下人小小声的说。 “对了!”刘叔大喊一声,连忙向王爷禀报道:“王爷,阿娟今天早上跟我说她娘病了,要回老家几天,会不会是……” “阿娟一直嫉妒阿璃受到王爷宠爱,肯定是她把阿璃带走的!”阿月月兑口道,觉得阿娟最有嫌疑。 朱琰玉听着他们的对话,简单推敲一番,很显然的,带走江恩璃的就是阿娟,而且两人是从东侧门离开的。 “去把阿娟捉回来!”朱琰玉下令,让刘叔马上找出阿娟的老家位置,再派几名侍卫快马加鞭赶去。 阿娟的老家位在京城郊区,她以为自己做的事不会被发现,想着在老家躲个几天后,再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却没想到王府的侍卫会找上门来,将她捉回王府。 这会儿见王爷伫立在面前,阿娟吓得双腿发软,跪了下来。“有个男人给了奴婢一袋银子,要奴婢骗阿璃出府,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 她也是因为看出对方对江恩璃不怀好意,才故意骗江恩璃出府的,现在她后悔极了,江恩璃要是出了什么事,王爷一定会杀了她的。 朱琰玉确实想将她碎尸万段,他抡紧拳头忍耐着。“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娟吓得哭了。“不知道,那人坐在轿子里……是他的侍从找奴婢说话的,但奴婢有看到他脸上戴着面具……其他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戴面具?王爷,会不会是二皇子?”元宝惊呼道。 阿娟脸色惨白,望着王爷那张充满杀意的脸,泪水完全停不下来,拚命磕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朱琰玉任她磕到额头都流血了仍无动于衷。 刘叔等一干奴仆仍长跪在地,他们屏着气息,完全不敢去看王爷那张阴黑的脸孔,他整个人就像是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阴沉得吓人。 元宝发现到不对劲,知道主子是陷入过去的恶梦里了,他大胆的打破了沉静,“王爷,阿璃正等着您去救她啊!” 被元宝这一唤,朱琰玉终于清醒过来。 在听到江恩璃是被二皇子捉走的那一刹那,他竟陷入了过去的泥沼中,想起当年他无能为力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倒下,她死去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他在害怕什么呢?怕历史重演吗? 阿璃被捉走了,可没有让他有时间踌躇不定,他不能被过去的事困住了! 二皇子已经山穷水尽,兵力耗损了大半,他捉了阿璃,肯定是想跟他谈条件,是绝不敢伤害她的。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狂妄自负了,为了救她,他会更谨慎,会构思更完整的计划,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绝对救得了她!他会让她平安的回到他身边的! 朱琰玉旋即冷静下来,他冷冷的看向阿娟,命令道:“拖下去,杖打五十。” “王爷饶命啊……”阿娟立即被朱琰玉身后的侍卫拖走,不断凄厉喊叫。 这五十大板打下去还能活命吗?所有人都心惊着,却没有人敢为她说话。 “刘总管。”朱琰玉唤道。 “奴才在!”刘叔应道。 “先让她挨五个板子,再告诉她,若她想留下性命,就看她对那顶轿子的事有多少印象了。” “是!”刘叔飞快的赶去。 朱琰玉没有打死阿娟的打算,只是想吓吓她,再从她口中问出更多事。 他黑眸迸出精光,相当自信沉着。 这一次,他要先发制人,早一步救出阿璃! 第10章(1) 江恩璃被关在柴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好入了夜,从小窗子投射而入的月光照亮四周,使得她的恐惧稍微缓和一些。 当然,二皇子并不想饿死她,给了她水和食物。 起初,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在房里绕来绕去,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逃出去,当她搬开一落腐坏的木柴,发现后方有一个孩童能通过的小洞,她顿时振作起精神,这间柴房是木头造的,她如果能把洞钻大一点,就能逃出去了。 有了一线生机,她这才有心情吃起那硬掉的馒头。 她想,二皇子应该不至于在食物里下毒,她可是他用来威胁王爷的重要工具,害了她对他也没好处,她要好好吃饱,才有力气挖洞。 她一定要逃出去!江恩璃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 一整个晚上,她完全没有阖眼,用木柴拚命挖洞、捶打,她不忘放轻力道,免得发出什么声响被守门的人发现。 天亮了,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一听到脚步声靠近,她赶快将木柴搬回洞前,装作没事的坐在那堆木头前。 门一开,一个大汉送来了吃食,又是一壶水和一颗馒头。 江恩璃马上拿起馒头吃起来,挖了整夜的洞,她着实饿得发慌。 朱瑞玉踏进柴房,看到她的吃相,啧了声,“看样子你还挺安逸的。” “我当然要吃饱,才有力气逃……”江恩璃边吃边说,馒头太硬了,她配了口水吞下去。 朱瑞玉只当她在说大话,哈哈一笑,接着从袖里拿出她的琉璃链子,在她面前晃啊晃的。“今天我会送封信给他,把你这条链子附上,一旦他知道你在我手中,肯定马上就会赶过来。不用担心,我会让你们见面的,我选了一个极佳的地点,要把你高高的吊起,他若不点头,我就把你丢进水里喂鱼。” 江恩璃愤恨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不会得逞的,朱琰玉是不会来的!” 朱瑞玉不理会她,冷哼一声道:“把人给我看好!” 等朱瑞玉和他的侍卫离开后,门又锁上了。 江恩璃不免开始紧张,但仍逼自己镇定下来,她转头望向被木柴掩盖的小洞,她是不会让这个男人的诡计得逞的,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用来要胁王爷的工具! 午时,一支箭矢嚣张的插在腾王府的大红门上,箭矢上绑着一封信,并吊着一条链子。 守门的侍卫连忙将信和链子送到书房给王爷。 朱琰玉急忙展信一看,果然是二皇子,他要他今晚子时一个人到河畔,他若没赴约,江恩璃小命难保。 敖上的链子就是他送给江恩璃的琉璃链子,他紧握在手中。“阿璃……”他一定会救她的! “王爷,现在……”元宝和刘总管望着王爷,都很关心营救江恩璃一事。 “我是不会赴约的,我要先发制人,等入了夜就去救人。”朱琰玉眸底发出戾光,将信捏成一团。 他会有这样的计划,自然有其自信,经过连夜调查,他已经查到二皇子的藏身处。 这要归功于阿娟的记忆力,她对二皇子乘坐的轿子上头花纹有印象,认出那是在某家店租下的轿子,也记得拿银子给她的那名侍从的长相,脸上有颗显眼的大痣,这两点让朱琰玉得以追踪,加上二皇子落难后,对吃穿仍很讲究,还以为自己是尊贵的皇子,因此有许多店家对这轿子里的主子印象深刻,提供不少线索,因而查到这轿子往祈连山上去了。 而二皇子的女乃娘在祈连山上有一栋闲置的老房子,二皇子的巢穴都被他剿光了,他八九不离十会躲在那里。 为免打草惊蛇,朱琰玉派几个身手矫捷的手下上山查探,确定那儿确实布有兵马,看来是二皇子仅有的兵力,只剩不到百人,而某间屋子被人密实的看守着,朱琰玉猜测江恩璃就被关在里头,他决定天一黑就亲自去救她。 天黑了,山上静谧得不得了,只剩下虫鸣蛙声,许是在山上太无聊了,在柴房前驻守的侍卫连连打着哈欠。“真想睡觉啊……” 另一名侍卫正忙着打蚊子,笑道:“蚊子那么多,你还睡得着啊!我是酒馋发作了,这时候如果有酒的话……喂,你真的睡着了?” 没听到回应,他不解的转过头,就见那人的脖子被扭断了,脑袋呈奇怪的姿态垂放在肩头上。 “谁……是谁干的?!”他发抖着看向四周,想抽起佩剑,却在听见咔一声后,连哀号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以同样诡异的姿态垂下脑袋。 隐身在那人背后的是朱琰玉,他一身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夜之阎罗。 在不动声色的杀了两个人后,他身后的下属立即将尸体拖到隐密处藏起。 “王爷,在西边院子的房间。”事先来探查过的下属小声的道。 朱琰玉马上领着几个人朝那儿前进,途中当然是将阻碍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都杀了,再将人藏起。 只要他先发制人先救出江恩璃,二皇子就没有威胁他的筹码了。 然而,计划并不如朱琰玉预想的那么顺利,来到江恩璃被关的院子,却发现临时有异状发生,闹烘烘一片。 “二皇子吩咐下来,务必要找到人!” “真没想到那个女人会自己钻洞逃走!” “少废话,快点分头找,肯定跑不远!” 朱琰玉在暗处听到了这番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江恩璃抢夺先机逃了,还是自己挖洞逃走的,让他差点大笑出声。 然而,他也无法放轻松,山路崎岖,夜又那么黑,一个不小心就会跌下山崖,她是往哪里逃了?他得快点找到她! 此时,对朱琰玉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江恩璃,二皇子气数已尽,只是在做困兽之斗,他已经埋伏好了人马,只要他一下令包抄这宅子就能捉到二皇子,任二皇子插翅也难飞,而他必须亲自去找江恩璃,他务必要看到她的人才能安心下来。 “有人被杀了!” “有人闯进来了!快通知二皇子!” 侍卫们拉高嗓门嚷嚷,显然那些被藏起来的尸体被发现了,紧接着,数十名侍卫飞奔而来,刚好和走在走廊上的朱琰玉和他的下属一行人撞个正着。 “你们是谁?”侍卫们迅即拔刀相向。 “不认得本王吗?”朱琰玉优雅的拔出了剑,绝美一笑,浑身充斥着杀气。 侍卫们当下心惊胆颤,但还是持着刀,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朱琰玉杀人不眨眼,光凭他一个人,就让尸体一具具的迭在地上。 与此同时,朱瑞玉正为了江恩璃逃走的事气愤交加,他咆哮道:“可恶,那个贱女人!”见又有侍卫前来,他暴怒的道:“又跑来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个女人给捉回来!” 侍卫颤巍巍的道:“二皇子,是、是腾王来了。” 朱瑞玉瞪大眼,久久无法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怎么会……” 江恩璃逃走了,朱琰玉又出现在这里,这对朱瑞玉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朱琰玉怎么会知道他的藏身处,他是何时露出破绽的?他还让人大费周章的送上信和链子,约在河畔谈判,不就被朱琰玉当成傻瓜看了! “可恶!”朱瑞玉气恼的拔起剑,冲出房间,领着一干侍卫,想和朱琰玉搏命。 然而当他一踏到院子里,就见朱琰玉迎面走来,地上满是尸体,朱瑞玉的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真要和这个怪物打,他没有自信。 “朱瑞玉,你想逃去哪儿?你逃不了的,乖乖束手就擒吧。”朱琰玉在他面前站定,噙着笑,手上的剑沾满血,正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血洼。 朱瑞玉看他如此得意,气愤的咬牙切齿。 “不甘心吗?让本王来猜猜,你原本在打什么主意,你捉了本王的女人,肯定是想拿她来威胁我背叛皇上,用本王的兵权助你夺得皇位吧?你以为,你真能如愿吗?” 朱琰玉几乎将他的心思模得清清清楚,朱瑞玉知道他没有退路了,这是他最后一步险棋。 “我的手下刚刚捉到阿璃了。”朱瑞玉突然正色的道。 朱琰玉脸色一凛。“怎么会……” 朱瑞玉只是试探他,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哈哈!原来你还没找到那个女人,既然如此,就代表我还没有输,我们就来比一场吧,看谁先找到那个女人,谁就是赢家!” 朱琰玉会亲自来救那个女人,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还不能被捉,不能被杀死,他要让在地下的母妃看到他登上皇位,这是母妃毕生的心愿。 朱瑞玉转身就跑,朱琰玉欲追去,眼前却一阵烟雾弥漫,待烟雾消失时,朱瑞玉和他的侍卫已不见踪影,他很快明白这只是想拖延他。 朱谈玉忙赶奔出宅子大门,看到有两条山路,两边都有马蹄声,知道二皇子正兵分两路的捉江恩璃。 阿璃会往哪条路走? 朱琰玉额上沁着薄汗,他没有时间浪费了,当即吹了笛子,动员埋伏在周围的暗卫去找江恩璃,而他凭着直觉往左方的路走,夜空里挂着弦月,他想她应该会朝月光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在她被二皇子捉到之前找到她! 江恩璃顺利逃出柴房,幸好柴房后方的巡逻侍卫不多,她便乘着夜色,隐身在草丛内,躲过侍卫,再伺机从后门夺门而出,在那一刻,她真的不敢相信,她竟然成功逃出来了。 然而,要离开这座山并没有那么容易,她朝着月光走,走了好久了,也不知有没有走错路,一直都看不到下山的路。 她好累、好喘、好饿,但她仍逼自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走,她的左手边是山崖,摔下去可是万丈深渊,她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远方传来一记狼嚎,江恩璃害怕的加快脚步,没多久,前方传来马蹄声,她又猛地停下步伐。 “该不会是二皇子的追兵追来了?” 她难掩惶恐,一时间不知该逃往哪里,直到一行人靠近,看清楚为首黑衣男子的面容,她顿时欣喜若狂。 她是在作梦吗?王爷来救她了! 此时,没有比见到王爷更让人高兴的事了,江恩璃知道她不用害怕会被二皇子捉回去,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她受到威胁,她好想念他,在她被捉了一天一夜后,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江恩璃提起裙摆,拔腿朝他跑去,想投入他的怀抱。 “阿璃……”朱琰玉正骑着黑云,领着他的兵马在山路上驰骋着,突然见一抹身影从前方路上冲来,在看个仔细后,他绷紧的俊脸总算放松了下来,有了一丝笑容。 太好了,他终于找到她了! 在入夜的山上要寻找江恩璃很困难,朱琰玉又怕江恩璃会早一步被二皇子捉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么就一路追杀二皇子吧,只要二皇子一死,江恩璃就没有被捉的危险了。 朱琰玉在这座山上的兵力是二皇子的数倍,很快就追上二皇子了,二皇子的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竟卑鄙的拿心月复来挡箭逃跑,而今,他的兵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他一个人在逃窜,很快就能捉住他,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江恩璃就在他眼前,朱琰玉也快马加鞭,朝她奔驰而去,只差个几尺,他就能将她拉到马背上去,让她安全无虞了。 岂知,晚了一步,有个男人从左边的树林冒了出来,尾随在江恩璃身后,出其不意的从背后抱住她,将她往后拖行。 “捉到你了!我赢了!炳哈!”朱瑞玉邪佞奸笑。 此时的他衣衫破烂,沾着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属下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江恩璃狠狠一吓,认出是二皇子的声音,她奋力挣扎。“放开我!” “别动!”朱瑞玉随即用匕首阻住她的脖子。 江恩璃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阿璃!”朱琰玉旋即下了马,发出痛彻心腑的嘶吼。 江恩璃眼眶含泪的望着朱琰玉,她是那么努力想逃走,努力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为什么这一幕又会再次上演? 不,这一次,她宁可死,也不要让他再次因为他受威胁! 江恩璃朝他哭喊道:“王爷,不要管我了,快把他捉起来!他要用我来控制你一辈子,要你替他夺得皇位,还想要你替他打仗,实现他一统中原的野心,你不能让他得逞啊!” 朱瑞玉将江恩璃视救命浮木,如今看到朱琰玉脸上流露出焦急,更加认定只要有江恩璃,一定能让朱琰玉为他卖命,实现他的野心。“朱琰玉,你就乖乖成为我的一条狗吧,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朱琰玉的属下们蠢蠹欲动想上前收拾二皇子,朱琰玉却举高手,要他们别轻举妄动,江恩璃还在他手上,他不容许一点差池。 朱瑞玉见朱琰玉为救江恩璃忍气吞声,更加狂妄,想起这阵子他是如何受到朱琰玉的追捕,那么的窝囊,他现在直想将他踩在地上,好好折磨他。 “朱琰玉,我要你现在向我下跪,不然我就先划花她的脸!”朱瑞玉改将匕首抵着江恩璃的脸颊。 朱琰玉咬紧牙根,跪了下来。 “不!”江恩璃看到他示弱,眼泪狂流。 和三年前不一样,他收敛住他的傲气,为她屈膝下跪,就只是想救她。 她不能、不能什么都不做…… 匕首的刀光在她眼角闪烁,她冷不防两手用力抓住朱瑞玉的手,将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朱瑞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吓,怕她想自刎,赶紧抽手,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捉住他的手用力一咬。 “贱女人,哇啊——” 第10章(2) 在朱瑞玉惨叫的同时,朱琰玉纵身飞起,朝朱瑞玉掷出暗器,打得他措手不及,手上的匕首落地,朱琰玉再将江恩璃拉离朱瑞玉,紧紧揽入怀里。 在二皇子要他下跪时,他就打算示弱的跪下,示弱也是一种兵法,可以使敌人掉以轻心,并不屈辱,他打定主意要趁着二皇子大意时,抛出暗器,从他手上救出江恩璃,未料她竟这般大胆,让他捏了把冷汗,却也制造绝佳的机会让他反击。 “阿璃,你没事吧?”朱琰玉捧着她的脸,仔细察看着她有没有受伤。 江恩璃惊魂未定,只能摇头。 确认她没事后,朱琰玉冷不防的用大手捂住她的双眼,一个挥手指示,属下们高高举起弓箭齐射。 朱瑞玉低头看着没入身体里的箭矢,万万没料到他原本设好万无一失的棋局,会落得大败。 不,他没输……他不承认他输了……他摇摇欲坠,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他的衣衫都被染红了,接着,他露出狞笑,他死也要拖一个作陪! 朱瑞玉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朱琰玉。 所有人都以为身中数十箭的朱瑞玉会马上断气,并没有防备,朱琰玉看到他冲过来时,两人仅差几尺,朱琰玉欲拔刀砍向他,未料他的目标是江恩璃,竟拉起她一起跳下山崖。 “啊——”江恩璃惊恐凄厉的放声尖叫。 “阿璃——”朱琰玉快速往前飞跃,在半空中拉开朱瑞玉捉住江恩璃的手,抱紧她。 山壁陡峭,他试了几次才攀住山壁间的树干,而朱瑞玉则直直的往下坠,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江恩璃紧紧抱住朱琰玉,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刚往下掉时,她真的以为她会和二皇子一起摔死,但她还来不及松口气,眼前的情况让她脑中轰的一声,泪水都流了下来。 “王、王爷……”她发出颤抖的声音。 “哭什么,又没有掉下去。”朱琰玉看到她流泪,安慰她道。 “可是王爷,你……”江恩璃泣不成声,他的腰侧插着一根树枝,伤口正不断流出血来,而且他还一手抱着她,一手攀住山岩上的树干,他怎么撑得住? 朱琰玉瞥了眼腰间的树枝,扯起一抹笑。“死不了的,只要撑着点,我的属下就会下来救我……”他脸色微变,正色道:“阿璃,闭上眼睛。” 江恩璃还来不及意会什么,便听到咔吱一声,随即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朱琰玉试图想再攀住树枝,却扑了空,紧接着砰的一声,两人坠落谷底。 饼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除了受到惊吓,她毫发无伤,再见他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她想要拉开他的双手,检查他的伤势,可是他是用尽生命在护着她,在她腰间的双手扣得死紧,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拉开。 看他满身是伤,江恩璃趴在他身上哭喊道:“王爷,你醒醒,快醒来啊,你不能死,不要丢下我啊!” 朱琰玉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她哭成了泪人儿,费力的抬手模模她的脸,虚弱的道:“阿璃,这次,我终于救到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救了我,你这个傻瓜……” 其实她早就被他用帕子传情的举动打动,之后得知他为了她受蛊毒之苦,她更是感动,而这一刻被他所救,她对他的情意不再有一分一毫的怀疑了,她深信他爱她,不是内疚使然,是真的爱她! 江恩璃哭得更凶了。“你这个傻瓜,谁要你下跪的,我讨厌你对那个人下跪!谁要你种蛊毒救我的,那可是会让你减寿的!谁要你跟着我跳下崖的,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要怎么嫁给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太好了……”朱琰玉听到她说了她愿意嫁给他,像是安心了,浅浅一笑,而后像用尽了力气,大手从她脸上滑落,阖上了双眼。 她心慌至极,痛哭失声。“琰哥哥,你不能死……” 山崖很深,要下去并不容易,当朱琰玉的属下抵达谷底时,刚好是朱琰玉闭上眼、江恩璃哭得快昏倒的时候,看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朱琰玉已经死了。 不过,朱琰玉体内种有蛊毒,要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属下们带他到最近的医馆医治,大夫诊断后,摇着头说他伤势极重,尤其五脏六腑受了重创,恐会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情况并不乐观,但朱琰玉隔天早上就清醒了,让生平没见过这种事的大夫直喊是奇迹。 之后朱琰玉的属下护送他和江恩璃返回王府,得知此事的朱璇玉马上派来御医。 其实拜朱琰玉体内的蛊毒所赐,伤势正以极快的速度痊愈。 几天过去,朱琰玉的伤已经好了八成,但朱璇玉仍不放心,送上许多珍贵的药材要帮他补身子,还千万嘱咐他要好好休养,若不听话,就要他进宫养伤。 因此朱琰玉这阵子非常安分的在床上静养,自然的,由江恩璃负责照料。 朱琰玉有时会好笑的想,江恩璃平安无事,他的伤势也恢复良好,想必在阴间的二皇子知道后会气得跳脚吧。 今天,江恩璃和平常一样为王爷熬好药,来到王爷的房前。 元宝为她开了门,说道:“王爷刚午睡醒了。” 她轻点了点头,端着药踏进房里。 “还是阿璃有办法,王爷最不爱喝药了。”元宝笑说,在她进了房后,识相的帮忙关上房门,让他们独处。 看到江恩璃这几天是那么用心的照顾着王爷,元宝心里也很欣慰,他家王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句话可以这样用吗?管他的,他就是开心。 江恩璃将汤药端进内室,就见朱琰玉好不悠闲的靠着枕垫半躺在床上看书,微笑道:“王爷,该喝药了。” 朱琰玉听到要喝汤药就直蹙眉。“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喝药了。” 她可不容许他任性,气焰比他这王爷还高。“快喝,这可是花了我快一个时辰煎好的!”接着她又甜笑补充道:“喝完有梅子可以吃。” 他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当我是小孩子哄吗?” “既然不是小孩子,就乖乖喝药,不要每次都让我三催四请的,这些药可是皇上亲赐的珍贵药材,可不能浪费了。” “你喂我。”朱琰玉要求道。 “知道了。”江恩璃无可奈何,只好拿起调羹喂他喝药。 被喂了几口后,他脸上有着不自在,便把药碗接过去自己喝了。 她不禁掩嘴偷笑,他总是如此,喜欢她喂他,又会害臊,他这性子还真是别扭。 朱琰玉喝完药后,江恩璃让他吃了梅子去苦味。 他虽然觉得大男人吃梅子丢脸,但药真的很苦,而且听说这梅子还是她亲手腌的,他当然要吃了。 “王爷今天觉得身体如何?”江恩璃将碗搁在一旁的几上,问道。 “还不是那样。”朱琰玉又拿起书看。 “等王爷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出门了,再忍耐点吧。”她看得出他心生厌烦,安慰道。 他搁下了书,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清了清嗓,终于说出他一直很在意的一件事,“阿璃,你叫我王爷要叫到什么时候?我昏迷时,似乎听到你叫我琰哥哥。” 江恩璃脸一红,垂下头道:“琰哥哥,你要听几遍都可以。” 朱琰玉明明高兴得很,却故作高傲,拍了拍身侧。“坐这里。” “是。”她坐在他身边,偷偷一笑,他的耳根子都红了,到底是有多高兴呀! 冷不防的,他一把将她抱坐到他腿上。 “等等,我很重的……”江恩璃又羞又惊,急着想下去。 “一点都不重。”朱琰玉从后方紧紧搂着她,不让她闪躲。 他只是想感受她的温度,只是想嗅着她的发香,确定她真的存在,每每想到她被二皇子捉走,又被扯下山崖,他仍是心有余悸,而他现在过得太幸福了,他更怕是一场美梦。 是啊,她在他耳边哭着要他不能死,她说愿意嫁给他,现在她也陪在他身边照顾他,还叫他琰哥哥,不是美梦是什么? “阿璃,你在吗?”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项,沙哑的道。 江恩璃一楞,一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而后感受到他的肌肉绷紧,似是明白了,低声回应道:“是,我在。” “阿璃,陪我一起看书吧。”朱琰玉又道。 “嗯。”她乖顺的点点头。 两人相依偶,甜蜜的氛围笼罩着彼此化不开。 不过,江恩璃终究静不下来,吱吱喳喳的道:“琰哥哥,元宝说你这三年来都会偷偷到我家的米店看我,你是躲在哪里看的,我怎么从来没有瞧见你?” “都说了是偷看,怎么能被你发现呢。”朱琰玉好笑地回道。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道:“琰哥哥,你该不会是躲在屋檐上偷看我吧?还是贴满假胡子,伪装成大叔来买米……” “都不是。”他轻敲了下她的头,她哪儿来这些古怪的想法。 “难不成,你是扮成女人?”江恩璃忍不住惊叹道,他扮成女人肯定是个大美人。 “又在胡说八道。”朱琰玉又敲下她的头。 “你快说嘛!”她真的好奇极了。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 “那是有多远?”江恩璃转过头瞅着他。 朱琰玉笑而不答,他是真的离她很远,因为他怕若是太靠近她,他会忍不住将她掳走。 他不肯说,她自然拿他没办法,但她也没纠结太久,又径自说起她这三年来在家里是如何帮爹娘招待客人,又是如何扛米袋的。 他静静的听她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说到一半,江恩璃转过身,环抱住他的腰。 她想到前辈子她是个无父无母、流浪街头的小乞丐,要不是他将她带走,她肯定会饿死在街头,而这辈子,她的名字叫江恩璃,是他赐给她新生命,让她有爹娘的疼爱,得以享受亲情,拥有三年满满的快乐回意,他,一直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阿璃?”朱琰玉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江恩璃从他怀里抬起头,眸中闪着泪光。“琰哥哥,谢谢你让我重新活过来,让我可以拥有那么多快乐的回忆,过得那么幸福……琰哥哥,答应我,你一定要活很久很久,我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我每天都会帮你做一件好事,祈求菩萨保佑你,让你可以陪我到老。” 为了救她,他每个月得受蛊毒之苦,会减寿,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朱琰玉震撼的看着她,轻抚着她的脸庞,心都因为这句话快被拧碎了。 当年他为了救她,愿意为她倾尽所有,哪怕是寿命,并没有想过他的举动竟会让她心痛。 “琰哥哥,从今天起,我们要好好珍惜能够在一起的每一天。”江恩璃双目晶灿的望着他,慎重的道。 “是,我知道了。”朱琰玉看到她的认真,也慎重回应,同时他在心里告诉着自己,他会努力为她活很久很久的,他会一直陪着她到老,不会留下她孤单一个人。 她会心一笑,无法预测未来的事,那么就好好的活在当下吧。 “琰哥哥,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点心……” “阿璃,陪我睡一下。” 江恩璃疑惑问道:“欸,还要睡,你不是刚睡醒吗?” “我希望你陪我睡。”朱琰玉朝她一笑,拉着她往床上躺去。 此时,他们两人面对面的躺在床上,他的手揽住她,他的脚也搁放在她腿上,几乎是将她扣在怀里。 他并不想和她分开……她从他的黑眸读出了这样的讯息,蓦然脸红了。 接着,朱琰玉目光瞥向她的颈子,盯着他重新为她戴上的琉璃链子,浅浅一笑。 江恩璃知道这链子对他的意义,连耳根都红了,羞赧的道:“那我就陪你睡一会儿吧。” 不一会儿,两人便沉入梦乡里,像是作了什么好梦,都睡得很甜。 朱璇玉一踏入他七弟的寝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莞尔一笑。“朕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他并不爱劳师动众,因此只带着几个亲信侍卫便来到腾王府,想看看七弟的伤势,还要刘总管别通报,想给七弟和阿璃一个惊喜,怎知,元宝带他来到寝房,就看到这幅景象。 多么美的情景,就像一幅画。 “皇上,那么……”元宝可尴尬了,该不该叫醒主子呢? “别吵醒他们。”朱璇玉笑道。 他今天除了探病,也是特别来说一件好消息的,想必这小俩口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看来,改天再说好了。 尾声 朱琰玉和江恩璃的婚礼就订在一个月后的吉日,皇上打算把他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光是流水席就有上千桌,百姓们都能共襄盛举。 朱琰玉打退野心勃勃的二皇子的事迹,成为说书人口中的新故事,百姓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纵使朱琰玉的名声让百姓对他心怀畏惧,但有一点是不容质疑的,只要有朱琰玉在,大岳国的百姓就能过着安逸的日子。 江恩璃嫁给朱琰玉当王妃,也是腾王府里最轰动的事,以江恩璃的身分本只能当妾,朱琰玉却是以正妃之礼迎娶江恩璃的,皇上也是允许的,人人都说江恩璃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对某些在王府待了三年以上的奴仆来说,江恩璃会成为王妃倒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只要看过朱琰玉和江恩璃相处的模样,就会联想到阿璃小姐还活着时的情景,他们总会有着死去的阿璃小姐就是江恩璃的错觉,当然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他们都不敢乱讲。 元宝、刘叔和阿彩婶是最开心的人了,看到他们历经波折,终于得以结为连理,都真心给予祝福。 婚礼当天,这对新人忙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晚上的洞房花烛夜。 朱琰玉掀起江恩璃的红盖头后,盯着她傻看了很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江恩璃也很害羞,觉得当新郎官的朱琰玉一身红袍真是俊美挺拔。 两人看着对方,像是要对望到天荒地老时,她的肚子很不客气的咕噜一叫。 “阿璃,先来吃饭吧。”朱琰玉看向桌上丰盛的菜肴说道,知道她等着他进房,肯定饿坏了。 “我娘说,要我好好服侍夫君。”江恩璃是饿极了,但仍谨遵着娘亲说的话,帮他布菜倒酒,却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这一句夫君,可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耳根子发热。“你还是……还是暂时叫我琰哥哥好了。”他怕他会太高兴,太冲动。 “嗯。”她红着脸点点头,她也不太习惯喊他夫君。 “吃吧,多吃点。”朱琰玉宠着她,帮她夹菜,碗里的菜都迭成一座小山了。 平常他们一起吃饭都是很热闹的,这顿饭却吃得很安静,因为吃饱后就要洞房了,两人都很紧张。 就在两人吃得差不多,也喝了交杯酒后,朱琰玉终于道:“那么……该睡了。” “嗯。”江恩璃点了点头,害羞又紧张,虽然娘同她说过洞房是怎么回事,可是说得不清不楚,她听得一知半解,只有一句话她很确定,就是全都交给她的丈夫就好了。 她很快地月兑去繁复的嫁衣,仅着单衣,害羞的躲进棉被里,怎料她在被子里不知道模到了什么,不解喊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藏在被子里……” 朱琰玉正在解着红袍上的扣子,听她这么一说,靠过去看。“被子里藏什么了?” 江恩璃掀开被子,看到里头藏着几本书,封面都续着赤果男女交缠的图案。 “这是……图?”她认了出来,昨天晚上娘就是拿这个给她看,说是压箱宝。 “不是我的!”他盯着那几本书看,严正否认。 “是元宝的……”江恩璃发现书背上竟还写着名字。 “这该死的元宝!”朱琰玉气得牙痒痒的,除了元宝,他肯定皇兄也有插一脚,其中有一本纸质精致的画,看起来价值不菲,不是元宝买得起的。 为什么元宝要藏这些画在棉被里?江恩璃奇异的望向朱琰玉,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琰哥哥你不会?” “你不会”这三个字可会重创男人的自尊心,朱琰玉瞬间脸色铁青。 “欸,你真的不会?”她可惊讶了。 他全身僵硬,许久才羞窘的挤出话来,“我、我不是不会,我是没有过……” 江恩璃难以置信的瞅着他。“没有过”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朱琰玉看她还有质疑,可火大了。“你可见过我的通房小妾?” 她摇摇头。“是没有,可是我不在的这三年……” “没有,我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三年来,我只等着把你接回王府,又怎么会有其他女人,我不喜欢的女人,我为什么要碰她们?”他抬起下巴,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喜欢女人近身,在他身边服侍的一直只有元宝,能靠近他的女人只有她。 江恩璃掩嘴一笑,暗自窃喜,这男人在某方面而言,非常的纯情,对她真的是忠贞不二,她实在太幸运了。 “这些书不需要看,我自有办法。”朱琰玉一把将图全都扫落在床下。 “有办法?”她诧异的道。他真的确定不用看一下吗? “当然了,这种事我有斟酌过,我会的,就交给我吧。”他可不想被她看扁了,他很快地月兑下红袍,想证明他的男性雄风。 就在他打算扑向她时,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喵……喵……” 朱琰玉陡地脸色一变,为何会有猫叫声? 江恩璃也听见了,顺着声音她弯,掀起床单,看向床底下,果然看到小花和几只小猫在一口箱子里,她笑咪咪的道:“唉呀,你们是何时躲进来的,真可爱!” 他也跟着看向床底,却是瞠目结舌。“为什么有那么多猫?” “它们是小花的孩子啊,你不知道吗?啊,大概是太忙了我忘了说,小花不久前生了五只小猫,我都不知道她有孕了呢,看到时也吓了一跳……” 朱琰玉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猫的事,额头迸出青筋,沉声问:“为什么这些猫会在我们的新房里?” “大概是小花喜欢我们的新房吧。”江恩璃抱起其中一只小猫给他看。“王爷,你看,很可爱吧,你觉得要替它们取什么名字才好……” 看着她开心的逗弄着小猫,他的脸色益发难看。 一只毛球他还能忍受,但现在有六只!他无法想象被这些猫包围的样子,更别说这些猫还抢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忘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了吗? 朱琰玉火大了,一把抱起箱子,还嫌恶的拎走她手中的那只丢回木箱,就要把木箱拿到房外。“我把这些猫扔出去!” 江恩璃吓得阻挡他。“不要啊,琰哥哥!” “琰哥哥,你太粗鲁了!” “小力点啊!” “你不要那么冲动啊!” 她的叫嚷声不断从房里传出,外头守夜的奴仆和护卫听了都害羞极了,都觉得他们王爷还真是年轻气盛,热情如火呀! 两人新婚不到半个月,朱琰玉又不得闲的被皇兄派去办差了,意外的是,这次皇上下令江恩璃也一块去。 江恩璃出发前还特别回娘家一趟,和爹娘聚聚,因为这一趟出远门得要好几个月后才能回来了,他们要去的苗疆可是很远的地方。 出发的这一天,天气晴朗。 朱琰玉和江恩璃坐在第一辆马车里,后方跟着的几辆马车载着他们的家当,以及元宝、阿月等下人,马车周遭还有二、三十个侍卫骑马保护,看不见的地方也有暗卫在,可说是很大的阵仗。 马车内,江恩璃看向窗外,惋惜的道:“天气真好,真想骑马……” “你有办法骑马吗?” 她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抱怨道:“还不是你害的,都说一大早要出发了,你还……”整个晚上缠着她不睡,害她全身酸痛,没办法骑马。 她真的不明白,明明两人的新婚夜根本就是闹剧一场,怎么没个几天他就捉到诀窍,那么懂得折腾她了,他也不看图的,到底是怎么学来的,天赋异禀吗? “我弄伤你了吗?”朱琰玉看到她脖子上有个吻痕,他好像太用力了。 江恩璃捂着脖子,她脸都红了。“不要一本正经的对我说这种话!” “那我帮你擦药。” “才不要!”她的脸更红了,转过身挨着窗口,不理他了。 朱琰玉看她闹脾气的模样,觉得真可爱,伸手把她揽入怀里,撩起她的长发,径自帮她擦起药来。 江恩璃静静的待在他的怀里,埋怨归埋怨,心里可很甜蜜,在他擦好药膏后,她抬起头问:“琰哥哥,我们真的可以顺利找到那位奇人吗?” 皇上这次派给他们的差事,是到苗疆寻找可以取出朱琰玉体内蛊虫的奇人,他们的婚事会办得那么紧促,就是想让他们能够同行。 这是皇上送给他们的新婚大礼,江恩璃没想到朱琰玉体内的蛊毒是有解的,大为振奋。 这三年来,皇上始终在想方设法要替朱琰玉寻找取出蛊虫的方法,请了当初为朱琰玉种下蛊毒的国师的师弟在苗疆打听消息,那人是个苗疆人,在苗疆有人脉在,在前不久终于回了信,说是在苗疆有个可以解除此蛊毒的奇人,皇上知道后,希望他们尽快亲自走一趟。 江恩璃并不希望朱琰玉每个月都受苦,更不希望他减寿,这一趟苗疆之行是一定要来的。 只是,听说那位奇人脾气古怪,行踪成谜,想必要找到那个人,让他帮忙解蛊毒不是件易事,她真怕希望落空。 朱琰玉看出她的忧心,捏捏她的俏鼻道:“想想你的夫婿是谁,岂有我办不到的事,我一定可以找到那个人,顺利除去蛊毒的。” 他一直以为毕生都要与体内的蛊虫共存了,皇兄带来的这消息让他多了一丝期盼,他终于可以摆月兑被蛊毒缠身的痛苦了,他也可以活久一点,和她白头偕老。 “也对,我的琰哥哥最厉害了!”江恩璃埋入他怀里,或许是听他这么说,她的心情一放松下来,话也不自觉变多了,“琰哥哥,苗疆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你有去过吗?听说苗疆姑娘都很美……” 朱琰玉听着她吱吱喳喳说着,看着她那双灿亮灵黠的眸,深深为她着迷。 他回想起当年那个小女孩,小脸脏脏的,身子骨又干又瘦,为什么会想救她呢? 或许是出于一时的怜悯,或许是心血来潮,他并不知道,只知道在看到她那双充满求生意志的双眼时,他就开了口,他的一念,牵起了他们的缘分,也让他的人生从此多了最宝贝的宝物。 江恩璃说得好开心,发出清亮的笑声,朱琰玉温柔一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阳光普照,马车徐徐前进,象征着这一趟旅程有着好兆头。 创作这条路 佟芯 最近有部漫画改编的日剧叫“重版出来!”,重版出来就是再版的意思,是描述漫画出版产业的故事,台版漫画目前出到第四集了,因为日剧版小田切让有演出,加上又是在讲漫画界的故事,让我很感兴趣,所以便趁着交完稿的空档去租漫画回来看。 在故事里提到,对漫画家和出版社而言,让作品再版是最幸福的事,但在不景气,以及网路蓬勃的现今社会,要如何达成这个目标?除了漫画家画出有趣的漫画、编辑的指导外,其实还要在业务、书店店员的一齐努力下,才能把好作品推广出去,让作品大卖,达到成功再版,看了真的很热血沸腾,很激励人心。 笔事里也描述了漫画家的养成,编辑如何慧眼识英雄的挖掘新人、培养新人,而创作者怀抱着职业漫画家的梦想投稿,有人顺利得到漫画新人奖,马上获得连载机会出道,有人当了十年的漫画家助手却苦无机会出道,也有人有天分,画技却不好有待磨练,还有出道十几年,因为作品人气低被腰斩的资深漫画家,看了真的心有戚戚焉,创作这条路真的很不好走。 在出书前,我也曾经被退了无数次的稿,可说是好不容易才过第一本稿,当然之后也不是一帆风顺,遇过许多挫折。 我一直深深觉得,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有努力就有成功的机会,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有没有可能性,或许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了,或许我只差个一步,放弃了不是很可惜?我能走到现在,主要的是因为我不服输,觉得别人办的到,自己没理由办不到,我被退稿的过程,大概可以写一本书了。d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找这部漫画来看,有最写实的漫画界生态,对想成为画家、作家的朋友更需要去看,这套漫画真的很有正面能量,相信不久后台湾会播出日剧(希望!),真的可以好好期待~~ 接下来谈谈这本稿子! 会想写这样的故事,只是心里有一个念头,我想写个很深情、感情很纠结的故事,加上当时刚好看了一本女主角失去记忆的小说,便想着为什么重生的女主角都知道自己是重生,要是没有记忆的话……于是便有了故事雏型。 不过,真写个感情很纠结、很深情的故事,我怕我会先受不了,会想捉头发,所以后来决定也不要太纠结,就纠结的刚好就好了(大家有觉得刚好吗?xd) 开头是走活泼路线,想让故事有趣点,一步步进入故事中心。 然后因为我实在太坚持要有神秘感,不想太早破题,所以在写男主角的内心戏时就要很注意,每次只能透露一点点和女主角的过去,又不能太多,写法上的一些问题让我卡稿,幸好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我好怀疑是不是有小精灵帮我写稿xd) 写完后,我发现继上一本书后,我又写了一个别扭的男主角,可是也觉得他这样萌萌的很可爱,而且我觉得光男女主角的过去就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还有,最后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场戏,我一直在挣扎要不要写,因为我实在对写甜戏很苦手,不知道该怎么写,所以一度把那场戏删了,是后来回头修改时,觉得比较有fu,才把那场戏从旧档捞出来补完。 喜欢大家会喜欢这本书! 那么,下一本书见啰! 信箱:[emailprotected] 脸书:http://.facebookoom/tongsin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