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赚金夫》 楔子 农历新年刚过的台北,正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氛围。 冬天暖阳照在步出捷运站的黄玺芹身上,她站在熙来攘往的捷运站出入口,神情有些惶然。 突来一阵冷风,拂动了黄玺芹垂在颊边的碎发。她与身旁穿着轻便冬衣的行人不同,穿着厚重的羽绒大衣,却仍无法减少半分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经意地撞了黄玺芹一下,撞得她脚步踉跄,也撞掉了她手中唯一的行李。 “站在那挡路干么”撞到黄玺芹的路人不但没道歉,反而还凶了她,顿时让黄玺芹深深感受到对方的不友善。 “抱歉。”不喜与人争执、个性温柔的黄玺芹,先开口道了歉,息事宁人地让开,并在角落放好行李,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通电话。 “周姊,是我……我刚到。”电话接通后,黄玺芹急急地道。 “玺芹,你到了啊?抱歉、抱歉,我马上就到,你先去附近万里百货的美食街找地方坐下等我,好吗?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会到,因为临时有点事情,来不及赶到。”电话那头传来周琼雯拚命的道歉声,隐约还可以听见车子来往的声音。 “没关系。”黄玺芹温柔地道,她并不在乎多等这一点时间。“对了,万里百货离几号出口比较近?” “三号出口,一出捷运站就能看见了。” “好,我先过去那里等你。” 确定方向后,黄玺芹再度拎起脚边的行李,重新搭上电扶梯,往三号出口走去。 她一走出捷运站,便看见宽阔的广场、高耸的大楼,偌大的招牌上写着“万里百货”。 东区是百货公司林立的一级战场,而万里百货如同一座钢铁般的城堡,伫立在竞争激烈的东区里,屹立不摇。 对消费者来说,以进出口舶来品起家,并经营超过一世纪的万里百货,是最佳的购物天堂,但对设柜的厂商及柜姐们来说,万里百货是他们最重要的战场。 今年才二十四岁的黄玺芹,只要一想到自己几天后也要在万里百货工作,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因为她不过是才入行四年的菜鸟,也从没有在这么大型的百货公司站柜的经验,所以该如何在这么重要的据点,扛下一整个专柜的业绩,她真的没一点头绪。 站在高耸的万里百货前,黄玺芹觉得自己像是来到巨人国的小人,整个人快要被它的气势给压垮了。 “不行,我不能被它给吓到。”她倔强地看着眼前高耸的建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的我不能就这样垮下来。” 她在周姊的劝说下,决定带着伤心离开从小生长的南部,来台北生活,为的就是改变自己的未来,所以她不能垮下、不能被打倒,她要在这里安身立命。 于是黄玺芹迈开脚步,走向那光鲜亮丽的战场。 在踏进万里百货前,黄玺芹看向墙上挂着的巨大仿古时钟,上头显示着今天日期。 “原来今天是黑色星期五啊。”黄玺芹虽然不迷信,却觉得有趣,这才特别注意了一下。 黄玺芹继续踏着轻快的脚步,带着参观的心情,走进万里百货,一楼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专柜,立刻让她感到目不暇给。 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垂挂的指示牌,黄玺芹随着指示方向往电扶梯前去,想乘电扶梯到b1美食街找地方等周琼雯,当她经过某知名化妆品专柜时,正巧有个妇人在柜上试擦新推出的红色指甲油。 突然间,那妇人毫无预警地将指甲油往自己身上倒,红色的黏稠指甲油缓缓从妇人的白色上衣上流下。 熬人此举着实吓了黄玺芹一跳,不禁暗自心忖,周姊曾说过百货公司里什么样的状况都有,看来是真的。 瘪姐本来要开口关切,但那名妇人倒完指甲油后,默默的从包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激动地挥舞起来。 见状,在场的人皆倒吸了口气,匆匆走避,原本站柜的柜姐也快速逃离,但还是有不少来不及离开的人,被她挥刀画伤、流血。 顿时,整层楼惊呼声连连。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妇人凶恶地拿刀指着对她指指点点的旁观者,这让一个和妈妈站在一起的小女孩,被吓得大哭起来。 这一哭,引起了疯狂妇人的注意,妇人浑浊的双眼盯着哭得两颊通红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怒意。 “你哭什么,哭什么哭,你还哭”妇人疯狂挥舞着水果刀,直往小女孩冲去,而小女孩的妈妈正忙着哄自己女儿,全没有留意到妇人持刀朝她们刺来。 “吵死了!吵死了!” 眼见妇人冲过去时,喜爱小孩的黄玺芹想也没想地上前,伸手想抓住熬人拿刀的手,但她错估了时机,反而抓到锐利的刀刃。 锐利的刀刃霎时深陷掌心,痛得黄玺芹倒吸了好几口气,但她不敢放手,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放手,眼前疯狂的妇人,可能就会刺伤那小女孩。 不行,不可以,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放开我,我要砍了她,她吵死了,哭得我头痛!”妇人疯狂的咆哮,毫无逻辑的边大吼大叫,边扭动刀柄,想甩开握住刀刃的黄玺芹。 但黄玺芹坚持不放,任由红色的鲜血沿着掌心,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艳红血花,怵目惊心。 “你冷静点,有事好好说。”黄玺芹紧握住刀锋,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手。 她的手好痛,觉得自己的手掌就快被妇人被割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手,一旦她放手了,到时受伤的人就不会只有她一人。 保全呢?警察呢?为什么还没来啊?妇人的力气好大,她快撑不下去了…… 这时,一抹身影无声无息的靠近疯狂的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捏住熬人的手腕,逼得她因痛而松开手中的水果刀。 “啊——啊啊啊——”妇人因手腕的疼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随即泪眼汪汪跪坐在地,捧着月兑臼的手腕泣不成声。 “好痛、好痛,妈妈!”妇人哭喊的模样,就像是受委屈的小孩,全没方才持刀挥舞的凶狠模样。 也已经到来的保全见妇人的手一松,立刻一拥而上,团团将她围住,深怕她又会突然伤人。 而手握锐利刀刃的黄玺芹仍然惊魂未定,没意识到危机已解除,还傻傻的呆站在原地,任由鲜血从掌心滴下。 “有人受伤了!” “先把受伤的客人送医。” 万里百货的保全大声叫嚷起来,黄玺芹却只呆呆的松开手,听不见旁人的叫嚷,眼睁睁的看着沾血的水果刀,掉落到地面。 “不痛吗?”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自耳边传来,黄玺芹看见一条干净的手帕覆在自己淌血的掌心,抬起头,便看见个散发英挺贵气、气宇轩昂的男人。 看对方的臂章,黄玺芹就知道对方的身分了,不禁感叹真不愧是万里百货,就连楼管都长得这么赏心悦目,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情好好欣赏美男。 回想起刚才,这个男人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出手救了她,矫捷的身手,瞬间就制伏那失常的妇人。 “当然痛,谢谢你救了我,还有你的手帕。”黄玺芹轻声回道,语气间满是对男人的感激。 “为什么不躲?”在赶来的路上,他全都看见了,只有这个女人奋力抓住熬人的水果刀不放手,而其他人则躲在一旁远远旁观。 “我躲开了,受伤的就会是客人。”黄玺芹说道。 闻言,男人一挑眉,问道:“客人?你是?” 他本以为眼前这勇敢的女人是客人,但听她说话的用词又不像,难道她是万里百货里的员工?可是她并未穿着制服。 “我叫黄玺芹,是fairytale的销售员,刚从南部调上来,即将在这里工作。” 她完全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势,在说明了自己的身分之后,又立刻关心起刚才差点受波及的小女孩,就担心小女孩吓坏了。 “原来如此,你放心,有同仁在协助安抚客人了。”男人深深凝视着她,面无表情的回应一声,用手帕为她包扎伤口时,却不禁加重几分力道,对于她不照顾自己不苟同。 “啊啊——”黄玺芹痛得大叫,看着脸上没有表情的楼管先生,心里猜想这男人是故意弄疼她的吗? 男人接着不容他人反驳的道:“我送你去医院。” 他充满魄力的话语,让黄玺芹觉得现下她最好顺着他的话做才好…… 第1章(1) 哗啦啦的倾盆大雨,连着下了一周,潮湿阴暗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差,尤其在这样的大雨之下,还要挤上人潮汹涌的捷运,赶去上班,简直是折磨。 为了省钱,黄玺芹在路边摊买了把百元的折叠伞,却完全抵挡不了雨势,所以当她撑着伞快步冲进万里百货侧门的员工通道时,身子也淋湿了一半。 站在屋檐下收起伞,顺手甩去伞上掉多余水分,黄玺芹仔细的将伞折好收起,这一瞬间,她看向自己右手的掌心——一条横跨手心的粉色疤痕,让原本经纬分明的掌纹,成了断掌。 迸有云:男断掌掌朝纲,女断掌守空房。断掌的女人是很不吉利的,若她还在南部老家,那些尖酸的亲戚、守旧的长辈看见她意外下形成的断掌,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也有人说“左断掌掌兵符,右断掌掌财库”,我现在正需要财库,说不定这后天形成的断掌能让我赚大钱、发大财,这又有何不好的?” 况且她都已经成年,家人也都不在了,只身一人,那些只会出一张嘴的老顽固有什么想法,她何必在意?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好了。 思至此,黄玺芹右手轻轻一握,踏进还未开始营业的万里百货,来到了她工作的五楼。 万里百货五楼是童装部,聚集了国内外各家知名的童装品牌,如法国童装品牌fairytale,以梦幻、童话般的设计风格闻名,而黄玺芹已经在fairytale工作了四年,在南部拥有一群忠实客人,每月的业绩都好,因此她会才被调上来台北,进入万里百货。 算算她也来这里工作两个月了,除了原本稳定的老主顾外,又开发了些新的客源,现在也算有一批忠实的客人,以在新环境重新开始来说,她觉得自己的成绩还不错。 在员工休息室里,黄玺芹将包包放进置物柜后,便匆匆来到自己的柜位前,此刻距离营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负责楼层营运、行政的楼管,开始一一点名。 “黄玺芹。”走到fairytale柜位前的楼管,是名年轻的男性,他的长相英俊又带着贵气,相较于另一名四十岁的女性楼管来说,要来得赏心悦目,但是黄玺芹却一点也不敢在这名年轻楼管面前随随便便。 “到。” “你晚了一分钟。”楼管抬眸觑了黄玺芹一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早班的上班时间,虽然是从上午十一点开始,但万里百货明文规定,早班最少要提早二十分钟到柜上做准备。 “对不起。”黄玺芹老实的低头道歉,因为她迟到了是事实。 楼管训了黄玺芹一顿之后,没有开她罚单,直接略过她,继续点名。 点完名,万里百货内部便响起早晨体操的音乐。 位于五楼的童装部,不若一楼是一大片透明落地玻璃,即使未开门营业仍能看清内部的一举一动,少了民众虎视眈眈的眼神,五楼做着晨操的柜姐,动作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还能跟其他值早班的同事咬耳朵聊天。 “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附近的店家都吃腻了。” “我今天连早餐都还没吃。” 见柜姐们七嘴八舌,讨论得越来越热烈,在前头领操的楼管,用力的咳了一声。 “咳。” 瞬间,热烈讨论的声音消失,那几位柜姐吐了吐舌头、扮了扮鬼脸,露出讪讪的表情。 十一点整,万里百货开始营业,柜员皆站在自己的专柜前迎宾,对经过眼前的顾客九十度鞠躬,边喊着,“欢迎光临。” 迎宾结束之后,黄玺芹立刻回到柜上,并利用客人还未上门之前,整理起繁琐的事务。 “吼!” 趁着没客人来串门子的,是隔壁柜的阿珍,比黄玺芹大上十岁,是童装部资深柜姐。 “我今天又被罚钱了,超不爽的!那个新来的楼管,真的很机车,神出鬼没,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求情都没有用,还说什么“有时间在这里废话,还不如去提升你的业绩”,真是气死我了!” 黄玺芹一边拿笔写昨天没有写完的报表、对帐,一边聆听阿珍抱怨,耐着性子,安抚阿珍对楼管的不满。 “说到业绩,阿珍姊,你昨天的业绩是多少?借我抄一下。” 在万里百货站柜,每天抄录同一楼层他柜的业绩,是柜姐必做的工作。黄玺芹抄阿珍柜上的业绩时,突然皱起眉头,侧头想了想,她翻开资料夹里去年同期的资料,发现今年阿珍柜上的业绩,明显比去年下降了很多。 这也难怪阿珍会特别被楼管盯上,万里百货的楼管皆是具经营管理能力的人材,无论是行政,还是业务他们都会注意。 “那你的业绩也借我抄一下。”阿珍顺手也抄起黄玺芹的业绩,当她看见黄玺芹昨天的业绩时,吓了一跳。 “小芹,你才来多久?你业绩也太好了吧。”虽然她和小芹不是同一家公司的,但在同一层楼里,多少还是有些压力。 “都是原本的老主顾,对品牌很死忠,我不过是守成罢了。”黄玺芹笑了笑,没有因为自己业绩高而骄傲。 “能让老主顾回流,也是你厉害的地方,教我几招吧!”阿珍也是有危机意识的,若业绩再差下去,就会有撤柜的可能,到时候她的工作就没了,想到这点后,她便急急询问起黄玺芹的秘诀。 “好啊。”黄玺芹大方的告诉阿珍自己的销售秘诀。 第1章(2) 她们两人趁还未有客人靠柜时,聊了一下天,这时巡视的楼管走来,朝她们睐了两眼,眉头一皱,不发一语继续往前走。 “……妈的。”已经当妈的阿珍,平时被自家小孩折腾,上班也要应付妈妈级的客人和吵死人的小孩,所以她一看到楼管那不满的模样,一下就被激怒了。 “你看见他脸没有?我超想拿高跟鞋敲他的头,那个蔺东风是在跩什么啊” “好了、好了,阿珍姊别气了,他很重业绩的,只要你提高业绩不就好了?”黄玺芹轻声安抚着发火的阿珍。 “哼,我就把业绩做起来,让他那张死人脸大变!”阿珍对着楼管的背影,翻了翻白眼。 见状,黄玺芹轻轻一笑,她已经很习惯阿珍讨厌楼管的事,毕竟楼管和柜姐,向来就是水火不容的。 发完脾气的阿珍,这时才后知后觉想到,身旁的黄玺芹似手有些不合群,不禁眯起眼睨视她。 “干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黄玺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整个楼层的人,都被蔺东风的吹毛求疵气到背后频频讲他坏话,就只有你,我都没听你骂过他,难道你没被他罚过吗?应该有吧,我记得你刚来上班那周,就因为领结、鞋子之类的小事,被开过罚单啊。” “阿珍姊,别说了。”一提起被罚钱的事情,黄玺芹就露出心痛的表情。“那时我被罚了六百块。”对勤俭持家的黄玺芹来说,这六百块的罚款就跟割她的肉没有两样。 “看吧,他真的很机车!”阿珍一听黄玺芹被罚钱的事,比她本人还气愤。 不过黄玺芹却无法开口责骂那个规矩极严、不讲情面的面瘫楼管,因为那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摊开掌心,看着上头的粉色疤痕,她回想起两个月前她初来乍到,就被精神异常的顾客持刀砍伤的事。 当时那身手矫捷阻止顾客伤人,样貌帅气英俊的英雄,就是蔺东风。 后来他送她去了医院,还训她一顿—— “公司里有保全,轮不到你一个弱女子在那里逞英雄。” 在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急诊室里,对着刚缝好伤口,手被绷带扎起的黄玺芹,蔺东风沉着脸色这么说。 “可是,有小孩……”黄玺芹想为自己解释,她真没有要逞英雄的意思。 “你没有嘴巴呼救吗?”蔺东风用看笨蛋的神情,万分责备地盯着她,盯得她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这女人真是太莽撞了,看见有小孩子就想也不想的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她可以开口示警的,对方神智不清,可她和其他顾客都是正常人,她可以逃走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给公司添麻烦。”黄玺芹干脆地道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她刚来台北的第一天就见红,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叹了口气,黄玺芹小心的挪动手,拿着批价单要去柜台付医药费时,一只指甲修剪完美的大掌,抽走她手上的批价单。 黄玺芹惊讶地抬头,看着蔺东风那张冷淡英俊的脸。 “虽然还未就职,但你也算是万里百货的员工,医药费部分公司会负责。”蔺东风淡然道,没有表情的脸孔,让人望而生畏。 “好,那谢谢了。”黄玺芹模模鼻子,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 休养一周后,黄玺芹终于开始正式上班,但她受伤的手仍造成很多不便之处,如无法打出完美的领结,自然她就被楼管罚了钱,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蔺东风是五楼的楼管,而出事那一天,那个十三号星期五,是他第一天上班。 “我说小芹,你没有骂过蔺东风,该不会是因为被他救了之后,就对他倾心了吧?” 黄玺芹被卷入顾客持刀砍人意外的事,整层楼的人都知道,尤其她一个多月前,手还缠着绷带来上班。 “他是很帅没错,但是人很机车,再帅也没有用,小芹你要回头啊,不要被男人的皮相给迷惑了!”阿珍说着说着,还做势要甩黄玺芹两巴掌,打醒她。 “所以阿珍姊,你被蔺东风的皮相迷惑过?”黄玺芹一听就抓到了重点,眼睛闪闪亮亮,充满戏谑笑意。 阿珍闻言顿了顿,满脸通红,抬手用力捏住一脸坏笑的黄玺芹脸颊。 “你这死丫头,平时不八卦,现在倒很敏锐。” “好痛、好痛,阿珍姊你干么捏我啦。”黄玺芹闪闪躲躲,想躲开阿珍的大力金刚指。“我也不是故意要发现你秘密,谁教你自己要说出来被我发现。” 她们这些销售员工作时间长、业绩压力大、柜务繁重,又被楼管紧盯,在工作之余适时的放松是必要的,否则她们会被逼疯的。 于是讲八卦、欣赏帅哥美女,就是她们工作之余的娱乐,而万里百货里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 从天母馆调来东区的蔺东风,就是近期被注意的大帅哥,不在他手下工作,且不惹恼他的话,他是个光看着就令人觉得心花朵朵开的男人。 蔺东风是个硬脾气的男人,只照规矩来行事,半点水也不放,在他的紧迫盯人下,黄玺芹特别努力工作,因此提升了不少业绩,才没有被叮得满头包。 “阿珍姊,我刚看了下班表,蔺楼管明后两天休假,你该不会是因为看不见青春的保养眼睛,才这样折腾我吧?我是无辜的。”黄玺芹取笑着阿珍。 “他最好快休假!”阿珍收回手,气呼呼地道:“他不来上班,我们这整层楼的人都很开心,一整天不用看见他机车的面瘫脸,我就觉得人生圆满了。他最好都不要回来上班,气死我啦,我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黄玺芹模了模鼻子,完全不知该如何为救命恩人说些好话。 大家……好像真的都很讨厌他呢? 其实她觉得蔺东风虽然严格,但也满害羞的,因为他到现在都还没接受她的道谢,只要看她不是为公事找他,或稍微露出点想道谢的意思时,他就快速闪走了,似乎不习惯被道谢。 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她便觉得他其实很害羞,而不是真的不好相处啊。 第2章(1) 身为长子的蔺东风,因有两个顽劣的弟弟,所以他从小就有当楷模的使命感,总是循规蹈矩、做事按部就班,喜欢事情照着计划走,若没有,他也会想办法让事情顺他的心、如他的意。 但此刻的他难得的手足无措,他皱起眉头,浓黑的剑眉拢成一直线,嘴唇不悦抿起,了解他的人如果看见他这表情,通常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他不爽到极点的样子。 “哇——哇——” 下午四点,万里百货b1美食街里,有个被人撞倒在地的小女孩哇哇大哭着,用她软软、胖胖的小手,指向前方散落一地的红豆抹茶布丁。 “呜呜……”她越看越伤心,小手捂着眼睛,哭得声嘶力竭。 站在哭泣的小女孩身旁的蔺东风,浑身散发出一股寒冷的气息,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他英俊的脸庞,如蒙上一层寒霜。 来到万里百货消费用餐的客人,看见此刻的蔺东风,都认为那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定会被他狠狠训斥一顿,通通不禁在心底默默为小女孩等等的遭遇,感到同情。 但令人吃惊的是,蔺东风竟弯抱起小女孩,温柔的拍哄着,小女孩委屈的趴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颈子,泪涟涟。 “掉了就掉了,没关系。”蔺东风轻抚怀中小女孩的头发,柔声安慰,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他的心都快疼死了,因此脸色也更加难看。 “呜呜呜呜呜……那是我要留给妈妈吃的,呜呜呜呜……妈妈喜欢红色豆豆,我要留给妈妈的……掉了、脏掉了,他还踩踩踩踩……”小女孩小手指向犯错的小男孩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蔺东风眼神扫过去,看见一位母亲拉着闯祸的儿子拚命道歉。 “快跟妹妹说对不起,你看,我就说你会闯祸吧,这不就撞到人了,还不快点说对不起。”那位妈妈已经快被蔺东风散发出的寒气给吓坏了,直拉着自家孩子频频道歉。 蔺东风眼神一沉,就要开口训斥撞到他怀中心肝宝贝的臭小表。 “大哥哥。”蔺东风怀中的小女孩止住泪水,抽抽噎噎的拉了拉他的休闲衬衫,用稚女敕可爱的嗓音说道:“大哥哥不要生气,我不哭了,不要骂人。” 小女孩眼眶含泪,抿着唇,一副帮别人求饶的可怜模样,瞬间让蔺东风的心都化了。 “哥哥没有生气。”蔺东风绝不会拒绝眼前小女孩的任何要求,他敛下怒意,转头对着快被吓死的母子说:“算了。” 一听,那对母子明显松了口气,而蔺东风直盯着刚才满场乱跑,现在吓得躲在妈妈身后的男孩良久,才一字一顿地道:“以后小心点。” 打发那对母子后,蔺东风继续哄着怀里的小鲍主。“我们回家前去买妈妈爱吃的红豆铜锣烧,让你拿给妈妈吃,好不好?妈妈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好。”小女孩趴在他肩上抽泣回答。 “那就不要哭了。”她哭得他心都碎了。 “好。”小女孩用肉肉软软的小手抹掉眼泪,对蔺东风露出甜甜笑容。“说好了,要买豆豆咚咚烧给马麻吃。” “是红豆铜锣烧。”蔺东风耐着性子纠正。 “红豆咚咚烧。”小女孩试着说,但还是有些口齿不清。 蔺东风不禁笑了出来,脸部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模了模女孩柔女敕的脸蛋,抹去她挂在颊边的泪水,说:“你衣服都脏了,哥哥买新衣服给你。” “好,大哥哥买!”无论五岁还是五十岁,女孩子只要一听见要买新衣服,都会开心的大叫。 蔺东风见妹妹不哭了,还露出可爱的笑容,眼睛像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他这一笑,整个人柔和了起来,宛如在暴风雪中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见朝阳突破黑暗升起,让人看傻了眼。 而饿到头昏眼花,直到刚刚才有时间到美食街吃饭的黄玺芹刚巧看到这一幕,顿时整个人呆住,手上拿着汤匙,但根本没动她点的石锅拌饭。 直到蔺东风跟小女孩相亲相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周遭嘈杂的人声才再传入耳中,一切又回归正常,她才从蔺东风那“沉鱼落雁”的笑颜中回过神。 “我的天,难怪他老摆张面瘫脸,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要是阿珍姊看见他笑,肯定马上就忘记他的机车,立刻口水流一地。” 黄玺芹一边赞叹蔺东风惊人的俊颜,一边吃下热腾腾的石锅拌饭,才平复低血糖带来的晕眩感。 蔺东风在放假期间,不穿西装,一身休闲也是十分帅气,就算是已为师女乃年纪的阿珍姊,肯定也会为他今日的打扮,心里小鹿乱撞、脸红害羞不已。 “咕噜噜——”饿扁的肚子发出悲鸣,黄玺芹立刻将蔺东风抛到脑后,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口,她的双手才不再因为饥饿而发抖,这时她才放缓进食的速度,抬起头,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饿得狠,饱得也快,她不过才吃了一半而已,便吃不下,看着还剩大半未吃光的午晚餐,想的不是食物没吃完很浪费,得打包带回家当宵夜,而是回想起方才看见的一切。 一开始,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才把贪物端到位置上,就见距离她两张空桌的地方,穿着休闲衬衫、牛仔裤,一身轻便的兰屯风,温柔的、有耐心的陪着五官跟他相似的小女孩吃东西,虽然听不见两人的说话声,却能看出他们的亲密。 小女孩年纪很小,但长得很漂亮、很可爱,蔺东风细心的陪着小女孩用餐,小女孩很专心的吃东西,用餐习惯很好,没有将食物弄得满桌都是,蔺东风还会趁小女孩开心跟他说话时,喂她一口自己的餐点。 小女孩吃得开心,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时他的表情就会变得更温柔。 而那温柔的表情,以及刚才对着小女孩微笑的笑容,吓得黄玺芹到现在还魂不附体。 蔺东风笑了,而且还笑得这么温柔,这真是…… “诡异。”她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真没想到蔺东风这么疼女儿。”以小女孩与蔺东风相似的五官,她如是猜想,同时也为面瘫楼管疼女儿的模样,啧啧称奇。 在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里,黄玺芹还真没看过这个脾气硬、不容关说的楼管笑过。 兰东风是个让人有距离感的人,黄玺芹的感触最深了。 因手伤休养一周,她开始来上班后,每当她想要跟蔺东风道谢,他都是一副不认识她的神情,放下手中的工作日志,一副只谈公事,不谈私事的态度,问道:“你是哪个专柜的?有什么事?” 害得她到了嘴边的道谢,全只能往肚子里吞,只能默默用着尊敬感激的眼光,看着他。 而次数一多,她才觉得他回避道谢的态度有点怪,似乎是害羞…… 但她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无论是他的外表、气度,还是工作能力…… “我们真是不同世界的人。” 自从蔺东风当上他们楼层的楼管之后,整个楼层的业绩都提高了,客诉也少很多,举办的活动也让回头客明显提升。 还有一点让黄玺芹感到好奇,就是蔺东风的矫捷身手,一个楼管怎么会那么熟悉人体结构,瞬间就卸掉那妇女的手腕,霎时杀气腾腾全没他平时冷淡沉稳的模样,反像个身经百战的军人? “不,我们不只在不同世界,他还是一团谜。”黄玺芹下完结论,便不再纠结。 轻叹一口气,现在她该烦恼的是自己吃不完的午晚餐,节省的她不舍得丢掉还剩半碗的石锅拌饭,于是她决定打包回去当宵夜。 低跟鞋一步一步踩着阶梯,黄玺芹终于抵达了五楼,打了个饱嗝,顿时不舒服的感觉好多了。 “真糟,我的胃越来越差了。”黄玺芹沉吟着,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越来越差,饿时会不由自主的发抖,但吃了点淀粉类的食物,又胃胀得让她感到难受。 才一拐进卖场,远远的她就看见自己柜位上有客人等着,立刻加快脚步走去。 “你好,需要什么服务吗?要找小朋友的衣服吗?几岁了?”人还未回到柜上,黄玺芹便扬起微笑,热情招呼着靠柜的客人。 她招呼后才看清客人长相,顿时笑容僵在嘴角,“楼、楼管……” 那正在找寻小孩衣服的男人,正是蔺东风。 “楼管,有什么问题吗?”原本招呼客人的甜美笑容,瞬间变成了战战竞竞的苦笑,她缓缓站在蔺东风面前,一副“完了又要被罚钱”的懊恼神态。 虽然他今天休假,但也不能保证他不开罚。 蔺东风找了一件牛仔吊带裤,塞到黄玺芹手里,回头喊道:“小紫,快来,姊姊帮你拿好衣服,来试穿看看喜不喜欢。” 正经八百的神情,却用哄小孩的语气在说话,微妙的违和感让黄玺芹的眉毛挑得老高,差一点忍不住就笑出来。 “是漂亮的裙裙吗?”蔺紫陌从摆满美丽小洋装那区飞奔过来,开心地仰望着蔺东风,再兴奋地望向黄玺芹。“咦?是姊姊,不是以前的姨姨啊。” “快去试穿。”这时蔺东风隐隐流露出陪女人逛街时的不耐烦。 第2章(2) 原本黄玺芹还搞不懂蔺东风硬塞吊带裤过来是为哪一桩,直到方才蔺东风开口了,她才明白,今天他不是休假了还来找碴,而是真的来买衣服的客人。 不过看他这样子,是不想帮小女孩买太梦幻的洋装呢,来这招,真是心机重的家长。 “妹妹来,要不要试穿看看?”黄玺芹弯,微笑面对小女孩。“穿起来会很帅喔。”拿着牛仔吊带裤在小女孩身上比了一下,本来她还想确定一下尺寸合不合,没想到蔺东风竟然拿对了,她不禁挑了眉,看来他很了解小女孩成长中的身形,真是个好爸爸呢。 “真的会很帅?可以跟大哥哥一样帅吗?大哥哥,会吗?”蔺紫陌肉肉的小手,扯了扯蔺东风的裤管。“大哥哥,我会不会跟你一样帅?” 蔺东风低下头,看着身高不及腰的妹妹,神情温柔宠溺,“小紫一定又帅又可爱。” 蔺紫陌笑咪咪的说道:“好啊,那我要穿,我要跟哥哥一样。” 原来她不是蔺东风的女儿,而是妹妹?!黄玺芹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小的妹妹,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没有留在脸上,立刻开启工作模式,又拿了好几件搭配的上衣,打算帮小女孩试穿。 “我来。”蔺东风伸手拿回方才塞给黄玺芹的牛仔吊带裤和搭配的上衣,亲自带蔺紫陌到了更衣间,为她更换衣服。 他这举动又吓到了黄玺芹,从她当童装专柜销售员以来,见到的大多都是妈妈带小孩来买衣服,很少有爸爸带小孩来买,而哥哥带弟弟、妹妹来买的,就更是难得了。 虽然也不是没有年龄差距极大的哥哥、姊姊,被妈妈带来帮忙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可是她无法想象蔺东风是这么会照顾小孩的男人,而且还这么温柔。 “不,这一定是幻觉。”黄玺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开来,干脆不再去思考那些专心于工作。 思及蔺紫陌有气质的五官,她选了一些新进的款式,打算一会儿好好推销一番,照蔺东风那么疼妹妹的样子来看,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会买单吧? 如此一来,她过去两个月被罚的六百块,就能从蔺东风身上赚回来了。 于是黄玺芹便越挑越专心,不知不觉中又挑了三、四套衣服。 “我不喜欢,好丑,一点也不帅!”蔺紫陌穿好出来看见镜中的自己后,立刻放声尖叫,表示不满。 “我要月兑下来!”蔺紫陌非常有性格的自己回到更衣间,小手笨拙地解着吊带上钮扣。 “很好看啊,而且这样你无论怎么跑跑跳跳,都不会让人看见小裤裤。”蔺东风柔声试图劝诱自家小妹,但语气里充满对小妹春光外泄的不爽。 眼前这幕让黄玺芹忍不住笑了出来,从面瘫的蔺东风口中听见“小裤裤”三个字,使她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装可爱与他的形象实在太不相配,尤其他的语调又这么温柔,还藏着对妹妹春光外泄的不满。 “我不要,呜呜……”蔺紫陌委屈地哭了。“我不要丑丑,呜……我要漂漂,不要丑丑,呜……”她把小脸埋在小小掌心中,哭得很可怜。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蔺东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而且他的宝贝小妹还将他推开,拒绝他的安慰。 看见慌乱的蔺东风,黄玺芹不禁觉得神奇,因为她从没见过他慌乱过,她欣赏了一会儿后,才出手帮忙。 “有姊姊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让这么漂亮的小鲍主,穿丑丑的衣服离开呢?妹妹,你喜不喜欢软糖?” “呜,喜欢。”蔺紫陌从微张的指缝间看向黄玺芹,因为她听见有平时不能吃的软糖。 见蔺紫陌喜欢软糖,黄玺芹不禁松了口气,所幸她平时为了哄骗小孩,都会准备一些小零食放在柜上,以备不时之需。 “那姊姊给你两个软糖,不过你不能再哭了喔。” “……是葡萄口味的吗?”蔺紫陌的眼睛因残留的泪水更明亮,看起来非常可爱,但她扁嘴的样子,看起来又十分委屈。 黄玺芹知道现在小孩都很聪明,工作上也接触过很多聪明到让人头痛的小孩, 但是眼前的蔺紫陌,却一点也不讨人厌,反而让人觉得她很可爱。 “你小看姊姊了,我什么口味都有。”黄玺芹神情夸张,宛如她拥有的不只是全部口味的软糖,而是神秘的藏宝图。 “真的?”蔺紫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祟拜。“姊姊……我可不可以要一个葡萄、一个草莓、一个水蜜桃?” “你下次来看姊姊时没有哭,我就给你五个。”黄玺芹没有明确回答蔺紫陌,反而与她相约下一次,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一定喔,打勾勾。”蔺紫陌伸出肉肉的小指头,固执的要跟黄玺芹打勾勾、盖印章。“下次我来,姊姊要给我五颗软糖。”盖完章,蔺紫陌伸出柔女敕的手掌比出五。 “一定给,没给的是小猪。”黄玺芹自然的用小孩的方式跟蔺紫陌说:“姊姊拿了几件好漂亮的衣服,你要不要穿看看?很帅喔。” “好,姊姊帮我穿。”蔺紫陌伸手拉着黄玺芹,乖乖的任她换衣打扮。 这次蔺紫陌试穿的也不是梦幻的小洋装,上身是短袖条纹衬衫,是深色内搭裙,看起来帅气又可爱,不只符合蔺紫陌有气质的脸孔,也有裙子让蔺紫陌很满意。 “我喜欢,大哥哥,你看,我好漂亮。”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蔺紫陌穿着漂亮的衣服,拉着心爱的大哥哥转圈圈,要他称赞自己。 “小紫穿什么衣服都很漂亮。” 蔺东风看了看这套衣服也觉得很满意,首先,这套衣服让小妹开心了,再者小妹无论如何不顾形象的玩,也不会有露小裤裤的问题,所以他非常满意。 因此,无论黄玺芹拿多少衣服来,蔺东风眉头皱也不皱,只要小妹喜欢的,他全部买下,大方得让黄玺芹感到惊讶。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黄玺芹脸上笑容真挚万分,这一单的业绩能抵上她平时两天的业绩,眼前这男人是大户,所以结完帐、送上对方购买的衣服时,她的动作非常恭谨、服务满分,也不再计较过去蔺东风罚她六百块这件事。 “大哥哥,我去那里看一下女圭女圭喔。”换上新衣服的蔺紫陌,开心的蹦蹦跳跳,目光一下子就被玩具吸引,她挥着手说:“我在这里喔。” 因小妹在自己视线里,所以蔺东风没有阻止,他接过黄玺芹递来的衣服时,眼睛扫过她手上的疤痕。 “伤都好了?” 黄玺芹一瞬间不明白蔺东风没头没脑在说什么,呆呆的看着一身沉静气息的他,又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下意识摊开掌心,露出右手掌心粉色的伤痕。 “好了。” 蔺东风看着她手中那条狰狞的疤痕,眉心蹙了蹙,淡然道:“你今天救了我一命,小紫哭起来,除了我妈,没有人能让她停下。” 尤其是被他们几个兄长惹哭时,她真的会哭到声嘶力竭,哭得大家手足无措。 “所以一命还一命,两相抵销,我不道谢,你也不用每次看见我,就一副想要谢恩的表情。” 黄玺芹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因为每次公事汇报完,她就想要利用时间跟他道谢,甚至是送礼,但都被他以“工作时间不谈私事”为由而拒绝。 “既然都你知道,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黄玺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对蔺东风说这种怪罪的话。 “麻烦。”蔺东风皱着眉,表明他公事公办的原由。“你与其花时间向我道谢,不如利用时间把业绩做好。” 他讨厌麻烦,即使是救人一命也不代表什么,那只不过是他的工作罢了,无论是客人还是员工出了同样的事,他都会出手相救。 黄玺芹深深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从他面瘫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这人真的只要妹妹不在身边,就会变得一点也不温柔,让人很想揍他两拳。 “楼管,你该不会……很不会面对别人“热情”的感谢吧?” 黄玺芹大胆的发问,引来蔺东风一个瞪眼。 “胡说八道。”怒斥一句,他便理也不理她,拎着小妹的衣服,转身就走。 但黄玺芹见他的反应,却觉得自己猜中了。 看着蔺东风离去的背影,她不禁笑了出来,这位脾气很硬的楼管,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吓人。 她觉得一个会对小孩温柔的男人…… “会是个好男人呢。”黄玺芹挑了挑眉,凝视着在儿童玩具部,耐心陪小妹看玩具的蔺东风,不知不觉,她的嘴角显出笑意。 第3章(1) 晚上十一点,马路上的车子渐渐减少,连在街上走动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万里百货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下班的楼管都在这里用餐兼开会,讨论接下来的活动流程。 “啊,下雨了。” 会议进行中,有位楼管分神抬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外头,淅淅沥沥下起雨。 蔺东风闻声抬头,看了眼外头的景象,原本在咖啡厅门口的公车站牌等末班车的人,纷纷找地方躲雨,很快骑楼下就站满了人。 当公交车到时,有些人匆匆冲向街头,淋着雨搭上了公交车。 突然一抹瘦小纤细的身影,也加入躲雨的行列,蔺东风一眼便认出对方身上的穿着,是万里百货的员工制服。 是黄玺芹,她现在才下班? 抬手伸向摆在桌上的手机,滑开屏幕,上头显示着十一点二十三分。 这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将黄玺芹淋了一身湿,她站在屋檐下收起伞,看着天空叹了口气,发着呆等公交车。 这时一位年轻妈妈,胸前背着熟睡中的小孩,跟着老公要离开咖啡厅,而夫妻俩站在咖啡厅门口,对着这场大雨一叹。 年轻爸爸冲上街拦了辆出租车,回头要接老婆、孩子时,却发现手边没有任何东西能为熟睡中的孩子挡雨。 而站在一旁的黄玺芹半点犹豫也没有,便将手上的折迭伞递给了那名年轻爸爸,笑着要对方收下,像怕对方不好意思接受般,她又说了几句话,就用身上的包包挡在头上,冲上刚靠站的公交车,离开了。 那对夫妻为她这充满温暖的举动,弯对上公交车的她致意、道谢,这才撑开伞为睡着的小孩遮雨,坐上出租车离去。 “东风、东风?”等半天却等不到蔺东风响应的另一名楼管喊着。 蔺东风这才收回视线,迎上同事目光,继续讨论。 耳朵听着重要的公事,内心却想着现在天气这么差,淋了雨的她,会不会感冒? 把自己的雨伞傍别人这种事,确实很像是黄玺芹会做的事,毕竟她连帮小女孩挡刀的事都做得出来,把伞傍别人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个笨蛋。”蔺东风嘴里虽骂着,但嘴角却上扬,万年结冰的面孔,泛起一丝笑意。 她的善良不禁令他微笑,不自觉地他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一方面他很赞许她的行为,但另一方面也为她操心,她在帮助别人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被骗、被欺负。 可是令蔺东风感到意外的是,他竟对小妹以外的女人,兴起一股保护欲,这可是他活了二十八年来,不曾有过的事。 “东风?”听见蔺东风突然骂了声笨蛋,同桌的同事都觉得自己被骂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啊?”又见蔺东风扬起一抹温柔笑容,所有人都不解问道,不禁顺他的视线望去。 但一看,窗外什么都没有,不过是雨景和狼狈躲雨的人群。 “我看过去年的动线,糟透了。”蔺东风迅速收起笑容,宛如方才他根本没有笑过,只是大家的幻觉。 他拿起笔,在原本的动在线画了数道,再交给其它人。“这么一来,就可以改善排队的问题。” 几名同事看了看都点头,“这样很好,今年就这么做。” 见同事们继续讨论,蔺东风也认真的参与,但脑子却转着其它念头。 他竟然为小妹以外的女人笑了,这太不像平常的他,而且更怪的是,他还想明天带些维他命给黄玺芹……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被他放心里了? 他真特别关照她的话,会不会把她吓坏了? 嗯,还是慢慢来吧,他不急。 执起手边的马克杯,蔺东风轻啜一口冷却显得苦涩的咖啡提神,专心投入工作。 “唉,真是个好男人啊!” 整理柜务中的黄玺芹,听见这充满爱意的赞叹,她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名倚在柜台,一身白色套装,脚踩三寸高跟鞋,身材婀娜、五官明艳的女人。 女人腋下夹着黄色资料夹,却一点也没有要拿给黄玺芹跟她对帐的意思,女人充满欣赏的视线,直瞟向隔壁柜位,一脸严肃与品牌经理说话的蔺东风。 他严肃、冷酷,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就连黄玺芹在自己柜位上,也能依稀听见蔺东风冰冷的道:“你们的业绩已经连续半年是这层楼最低的,加上去年是负成长,客诉率也至今没有改善,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加强员工训练,第二,撤柜。” 黄玺芹愣愣看着蔺东风,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位面瘫楼管正因厂商的业绩低落,做最后的施压。 “帅呆了!” 黄玺芹身边的女人又发出心醉的叹息,她的双眼都快冒出心形,充满爱意地凝视着正在威胁厂商的蔺东风。 “不好意思,请周姊你再说一次?”黄玺芹觉得自己眼前所见一切,应该跟周琼雯所见的完全不同,她一点也不觉得他帅,反而可怕得要命。 “小序,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就是要看魄力。”周琼雯总算收回充满爱意的视线,回过头来,对着一脸惊恐的黄玺芹,摇了摇食指,又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头,点了点她额头。 “你太女敕了,还不懂这种强势男人的魅力,只会甜言蜜语的男人才是最要不得的,像蔺东风这种的,平时沉默、不多话,可是一开口就能让人迷上。” 额头无预警的被周琼雯戳了一下,黄玺芹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才稳下来,结果又继续被戳额头。 “你啊你,你就是年轻不懂事、太好骗,才会被男人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听姊姊说的准没错,什么我爱你啦、会照顾你一辈子啦,都是男人精虫上脑时才会讲出来的废话,只有你这种单纯的笨蛋会随便相信他们说的甜言蜜语。” 一下再一下,黄玺芹觉得自己被戳得满头包。 “周姊,我哪有随便相信……” “还敢顶嘴,你都被骗四年了,还敢说没有?!”周琼雯一听黄玺芹顶嘴,她女王性格发作,更用力地一戳,在黄玺芹额上留下象征惩罚的指甲痕。 “噢……”在公众场合又是上班时间,黄玺芹不敢喊痛,只能默默吞下,她含着委屈的眼泪,无辜的看着周琼雯。 本还想再念她两句的周琼雯,看她可怜的表情,也心软了。“你喔,就算怕寂寞,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不要再傻傻的相信男人了,知道吗?” 北上工作之后,始终带着笑脸面对一切的黄玺芹,听见周琼雯无奈的劝慰,她是既感动又心酸。 眼前这不过三十岁的女人,是fairytale的品牌经理,一个销售经验丰富,对教育、营销、企画都非常有才能的女强人,自黄玺芹进fairytale之后,周琼雯就很欣赏她,并鼓励她离开南部,来万里百货的专柜一展长才。 而黄玺芹因感情因素,才下定决心离开生活二十多年的家乡,一人北上生活。 于公于私,黄玺芹和周琼雯的交情都不错,因此周琼雯对她的私事,了如指掌。 “周姊,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存钱,已经工作四年了,我却一点存款都没有……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傻了,我说过要像你一样成为女强人,以后要接你的位置呢。” 眼前的周琼雯充满了自信、美丽,工作带来的成就感让她快乐,也让她学会爱自己,正因为她爱自己,才会有人来疼爱她。 周琼雯有个交往六年的律师男友,爱她爱得要命,非常想把她娶回家,也是直到最近她才松口,答应男友的求婚。 今年六月,周琼雯将会成为美丽的新娘,黄玺芹也受邀参加她的婚礼。 现在的周琼雯很幸福、很快乐,无论是在事业、还是爱情上,都是黄玺芹所憧憬的,她想要成为那样的女人。 “以你的资质,以后要接我位置不难。还有,公司下个月会派新人跟你一起站柜,你要好好的带、好好教,而且你的业绩越来越好了,今天是二十号,发奖金了,你可以去看看你的账户,奖金多到会让你笑出来的。”一提到工作,周琼雯便想起今天过来要告诉她好消息,fairytale的发薪方式,是每个月的五号领底薪,二十号领奖金。 “真的?”黄玺芹眼睛一亮。 黄玺芹来到万里百货之后才知道,这里的竞争是多么激烈,想要出头又有多不容易。 单纯业绩高,并不一定能成为专柜的柜长,除销售能力之外,像柜务的处理、人员的管理,各方面的能力具备了,才有可能得到那个职务。 这里高手太多了,黄玺芹以为自己还要再熬个三年,才有可能开始带新人,争取瘪长的职务,没有想到她才来万里百货三个月,公司就让她带新人,无疑这是公司对她的肯定! “我还会骗你吗?我跟你说,工作努力,恋爱也要努力,不要放过任何机会,知道吗?” 以一个品牌经理来说,她的重点竟然不是放在业绩,也没有要求还要做得更好,而是将焦点放在感情生活上,这让黄玺芹觉得好笑。 “我这么常加班,工作环境里又都是女生,哪来的恋爱机会,难道要女生来追我?” 周琼雯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抓住黄玺芹肩膀,将她的视线转向还在跟厂商谈话的蔺东风身上。 “机会就在你身边啊,你的眼睛是长在哪里?这里不就有一个好对象?” “周姊,你知道蔺东风的绰号吗?”黄玺芹有些为难地提醒已经被男色冲昏头的周琼雯。蔺东风可是非常不得这楼柜姐们的心,大家都讨厌死他了。 “你太女敕了。”周琼雯恨铁不成钢的道:“我告诉你,蔺东风虽然才二十八岁,但已经有五年当楼管的经验,而考绩一直很好,也提升很多专柜的业绩,以他的能力,早就该升当营运经理,如今迟迟没上升去的原因,就我所知,是他拒绝升迁。我告诉你,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楼管的位子不会坐太久的,你要趁他还没有飞黄腾达时抓住他,不然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 “照你说的,蔺东风既然不是普通人,那我又怎么配得上他啊?”黄玺芹觉得好笑地回应。“周姊,你别想太多了,脚踏实地拚业绩比较重要,年中庆就快到了,我还要来call客。”想到自己还有重要的工作该做,黄玺芹随手将它记在笔记本上。 见她对男人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周琼雯气个半死,一把丢下夹在腋下的黄色资料夹,两手握拳,在黄玺芹的太阳穴上用力一转。 “你这个没有志气的,近水楼台你懂不懂、懂不懂啊!你去学学别人钓男人的方法,听见没有,你给我好好学!” “痛痛痛痛,周姊……”黄玺芹疼得都掉出眼泪,却挣扎无效。 对厂商下完最后通牒的蔺东风,正往楼管办公室走去,经过fairytale柜位时,看也没有看一眼,视线朝前方,笔直走去。 黄玺芹用眼角余光看见他穿着西装,英挺的身形,那无形中散发出来领导者气息令她默默眼神一黯,她就算再不懂,也感觉得出蔺东风不是普通人,与他共事越久,那种“不同世界”的感觉越深刻。 周姊说得没错,蔺东风是绩优股,他虽然不得五楼柜姐们的青睐,但毕竟五楼是童装部,站柜的多半是妈妈级的中年妇人,而一楼那些化妆品专柜小姐,可是对蔺东风虎视眈眈,不知道找过多少借口要约他,都被他婉拒了。 无论是比美貌,还是比其它条件,她都比不过一楼那些创造万里百货高额业绩的柜姐。 她别傻了,刚刚蔺东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专注和温柔,只会给小他二十三岁的妹妹,那个叫小紫的女孩。 真好、真羡慕……她也想被那样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呵护着,不过她还是自己多照顾自己一点比较实际,对于爱自己这一方面,她还有得学呢。 第3章(2) 送走来探班的周琼雯,黄玺芹又招呼了两组老主顾,直到下午四点,她才有空闲去附近的小吃店吃点东西,再回到万里百货,找了提款机查询自己的存款余额。 “哇——”差一点就变六位数的余额,让黄玺芹眉开眼笑,整个人开心的不得了,连拿着明细表的手都有些颤抖。 饼去还在南部时,她的薪水总是不够用,所以刚来台北工作时,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房子的租金和押金都是周琼雯帮她先付的。 初来乍到,北部生活费之高,让她非常不能适应,尤其在东区,更是什么都贵,一餐吃下来少说都要一百多元,这让她一度焦虑害怕自己赚的钱只够付房租和餐费,不够存钱。 想不到她努力工作、拱命加班,在台北的薪水竟比在南部时多了一倍,抽成也比较高,加上省吃俭用,每月薪水付完房租,扣除交通费''生活费,还有一半可以存下。 不过短短三个月,便让她阮囊不再羞涩了,有这一笔应急金,她就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后路。 黄玺芹一边看着明细表发笑,一边踩着阶梯,回到五楼工作。 她再仔细看一眼明细表后,才抱着虔诚的心情将它塞进新买的长夹里,准备开始工作。 但她才回到柜位,背后就传来一道男人的怒吼,那人并粗鲁拉扯她的手腕。 “黄玺芹!” 她惊恐尖叫,“啊——” “叫什么叫,你见鬼了啊?才多久没见面,你不认得你的男人了?”二十五岁的苗少原粗暴地拉扯着黄玺芹,宛如她是自己的所有物。 听见这熟悉到令她憎恶的声音,黄玺芹觉得恶梦重新降临。 “你放手!”冷漠又粗鲁的话语,从黄玺芹嘴里吐出,她无法压抑对男人的厌恶。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有关系、再有交集的人。 “怎么?不能碰你?才三个月不见,你就忘记我们是什么关系啦。黄玺芹,你说结束就结束,你当我苗少原是什么人?把手机换了,就以为我找不到你?”苗少原的态度既嚣张又高调,一点也不理会黄玺芹的拒绝。 “跟我回高雄,我会好好教训你!” 说完,苗少原便粗鲁的拉着黄玺芹,拖着她走,一点也不在乎这里是公众场合,更不在乎自己的举动是多么不尊重她。 “放手!你放手,苗少原,你放手,我跟你没有关系了!” 黄玺芹用力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扳开,想挣月兑被他紧握的手腕,但苗少原力气很大,她的手腕立刻红了一圈。 “没关系?我们同居了四年多,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是怎样?小孩没了,我们可以再生,现在你是在跟我耍什么脾气?” “你不要跟我提小孩,你没有这个资格!”黄玺芹愤怒地回应。 他粗鲁、固执、自我意识过剩的自私性格,从来没有变过,在那样的伤痛之后,他还敢跟她提小孩?! 她用尽力气甩开苗少原,手却不小心挥到苗少原的脸颊。 “妈的,你敢打我!”苗少原立刻暴怒,高举手臂用力朝黄玺芹的脸挥下,她下意识用双手阻挡他的攻击。 “不打你,你不知道要听话,你这个贱女人!” 苗少原的拳脚朝她落下,打得黄玺芹毫无招架之力。 他对她动手了,他果然对她动手了。 他已经不再掩饰自己暴力的本性,她只能奋力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脸,完全阻止不了对方的攻击。 她好害怕……如果当时她没有离开,而傻傻的选择继续等待,她是不是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好丢脸……苗少原引起的骚动,被好多人看见了,那些平时交好的同事…… 以后,她要怎么做人…… “先生,你影响其它客人权益,请你住手。” 一道冷硬的男人嗓音,试图制止苗少原的暴力,黄玺芹不敢抬头,她不敢…… 去看那道声音的主人。 她知道是蔺东风,身为楼管,出了事情,自然会第一个出来处理,但她不想在这时候看见他…… “这是我的家务事,我在管教我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想被打就给我滚!”苗少原对蔺东风张牙舞爪,挥舞拳头。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蔺东风踩着稳重的步伐上前,眼神里没有感情,盯着眼前张牙舞爪的男人,一步一步靠近。 苗少原横行霸道多年,只有人怕他,从没有怕过谁,可眼前这个皮肤光滑白皙的男人,让他从心底感觉害怕。 他没有武器,还穿着西装,一副斯文的模样,明明没什么好怕的,他为什么感到害怕呢? “我警告你少管我闲事,你知道我老大是谁?是……啊!”苗少原威胁的话还没讲完,突然眼前一花,蔺东风瞬间消失在眼前,下一秒钟,他的双手便被反剪在身后,令他痛得惨叫。 蔺东风眼神始终没有温度,举手投足充满优雅,可苗少原痛苦的申吟让人知道,他的力道一点也称不上优雅,反而很暴力。 “男人打女人,很威风嘛,你还威风到外面来了,很行啊。”蔺东风的语调冷冽如冰,并往苗少原后膝盖轻轻一踢,防备不及,他瞬间跪倒在地。 “喀——”膝盖重重着地,骨头似乎是断了。 黄玺芹缩在一旁发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幻觉般不真实。 保全一接到通知后便匆匆赶来,以最快的速度围成一圈,阻挡客人的视线。 “请这位先生到保全室坐一坐,再让警方来领他去做客。”蔺东风将手中的苗少原交给了保全,交代他们照着规定行事。 蔺东风走向缩在一旁,吓得说不出话的黄玺芹。 “你还好吗?”双手握住她肩膀,将她拉到眼前,对她不停发抖的恐惧模样,不悦地皱起了眉。 “有没有受伤?”他右手拨开她被打乱的头发,露出她挨了一巴掌的脸颊,他脸色一沉。“他打的?” 黄玺芹看着蔺东风,他又一次救了自己,她觉得很安心,但安心下来之后…… 是深深的委屈和难堪。 她垂眸,对前男友来工作场合找麻烦一事,深深觉得丢脸,无法面对蔺东风。 而蔺东风的教训、保全的钳制,并未让苗少原有所克制,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气,脸色苍白的他,瞪着靠在蔺东风身旁,更显娇小的黄玺芹。 顿时,苗少原内心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黄玺芹,我还想四年多的感情,你怎么可能说结束就结束、说离开就离开,原来是有别的男人。哈哈哈……他知道你未成年就跟男人同居?知道你怀过我的孩子吗?喔,说不定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黄玺芹,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以为逃到台北来,就什么事都没了?我不会放过你,你听清楚了,我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姘头的。” 苗少原引起的骚动,引来许多人的观望,那些讨论的低语、刺探的眼神,都让黄玺芹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像是浑身赤果地被人观看…… 蔺东风像阵风般,往叫嚣的苗少原走去,用力抓着他,膝盖用力往他胃一顶。 “噢……”苗少原顿时痛到弯腰,无法言语。 “我叫蔺东风,你记住我的名字,想要找我麻烦,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一把将痛到发抖的苗少原拎到眼前,蔺东风对着他耳朵,一字一字,吐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威胁。 “把他拖出去。”蔺东风将他交给保全,冷酷地下令。“往后不准这位先生再踏进万里百货的大门,把他交给警方。” 苗少原被保全拖走了,而黄玺芹也被蔺东风带走,离开人们的视线。 黄玺芹被蔺东风带到没有人的楼管办公室,安置在他的位子上时,她还是害怕的全身发抖,脑子一片混乱。 “喝掉它。”蔺东风泡了杯热可可,捧到黄玺芹面前,语调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热可可的香气充斥在鼻间,她脑子里却浮现蔺东风怎么会有热可可?他喝热可可吗……这类的荒谬问题,但她还是顺从他的命令,缓缓的喝光了那杯热可可。 热可可很好喝,香浓滑顺,喝起来一点也不像外头一般的热可可,可此时甜食却没有办法平抚她心中的慌乱,她依旧没有勇气迎上蔺东风的目光。 他知道了她的过去,苗少原什么都说了出来,她未满二一十岁便跟男人同居,还怀过孕,他……会不会看不起她? “楼管……谢谢。”眼睛盯着手中的马克杯,里面已没有热可可,但黄玺芹仍不敢抬头面对蔺东风。 “你又救了我一次,看来我真的欠你欠不完。”她故作玩笑的道谢,可惜语气里藏有太多的苦涩。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处理我的私事,给公司带来麻烦……对不起。” 她没有好好处理自己的私事,而且让它影响了其它同事,这是她的错,她该让苗少原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但要怎么做?现在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苗少原,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想再回到过去…… “笨蛋。” 头顶上传来蔺东风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责备,反而……有些心疼? 是她听错了吧? “被打你不会还手啊?还呆呆的站着被揍?” 这听起来像是替她抱不平的口吻,令黄玺芹惊喜地抬头,迎上了蔺东风的目光。 “楼管……你……不会看不起我?”她没头没脑的问。 “看不起你什么?” “我前男友来闹事,而且我以前……还怀过他的孩子,孩子没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自爱的人?” 兰东风黑如墨的双眸,映出她满是脆弱无助的神情,凝视了良久,他才缓缓道:“我的对你的过去并不在意。” “真的?!”他不会看不起她,真是太好了!黄玺芹不禁松了口气、露出笑容,身体也不再发抖了。 “我的看法,对你很重要?”蔺东风站在她面前,微微偏头,故作无意似的询问。 “嗯。” “为什么?”男人眼神深沉。 “……就是很在意。”黄玺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很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笨蛋。” 蔺东风又冷着脸,骂了她一声笨蛋。 原本听见蔺东风不介意自己过去的喜悦,在被骂笨蛋时,全被沮丧掩埋。 蔺东风很聪明,通常聪明的人都讨厌笨蛋,所以她……还是被讨厌了吧? 黄玺芹不禁沮丧地垂下头,蔺东风却伸指抬高她的下巴,逼她抬眼。 他弯身凝视她,距离她很近、很近。 “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听见没?笨蛋。” 又骂她,是当她有多笨? 黄玺芹委屈的想要开口问,但下一秒唇已被封缄,她反应不及的瞪大眼睛,看着在自己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男性香水味的蔺东风。 他吻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 第4章(1) 吻她,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若再不吻她,蔺东风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对她那嚣张跋扈,完全不懂得珍惜的前男友,做出什么事来。 在蔺东风二十八年的生命中,总是充满了冷静,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火大到想杀人的程度,可是今天他看见黄玺芹被打的那一幕,自心底迅速窜起的怒火,让他不顾一切地动手。 想必最后那招膝盖顶胃,会让苗少原连胆汁都吐出来。 他的人生,早有规画,而且按部就班一一完成,从大学毕业,到楼管的工作、学习庶务基层管理……爱情、婚姻,皆不在他计划之中。 他对婚姻没有期盼,对爱情也没有兴趣,他只喜欢可以控制的事物,而爱情则不在这范围内,他也从没有结婚的打算,是个标准的不婚主义者,对女人有礼,却保持着距离。 直到黄玺芹的出现。 会开始注意到她,不是因她自不量力去救了客人而受伤,而是因为心爱的小妹很喜欢她。 好几次父母忙碌,弟弟又有事无法看照小紫时,他都会让小紫到他的办公室等他下班,直到家中有空闲的人来接她回家。 他不会让外人来陪伴自家小妹,只有家人他才能放心托付。 每当这时候,小紫都会要求见黄玺芹。 虽然小紫热情天真,但从没见过她这么喜欢过家人以外的人。 小紫被他们三兄弟教得乐观善良,可是天生就有股无法跟人深交的防备,不过这也让他感到很欣慰,因为他真怕小紫会傻傻的被骗了。 而黄玺芹是唯一一个她黏又了黏,黏了千百遍也不厌倦的外人。 他曾问过小紫原因,小紫虽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喜欢黄玺芹,却另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因为玺芹姊姊看我的时候,这里是这样。”蔺紫陌用两根小指头抵在自己的嘴角,向上一扬。“可姊姊的眼睛却是这样。”又握起小拳头在眼睛下比出擦泪的动作。 “可是我只要抱抱她、亲亲她,她就会开心,她看我的时候,样子就跟妈妈看我时一样,姊姊人很好,我想让姊姊开心。” 但在他的印象中,黄玺芹该是不会掉泪的,因为就连空手抢水果刀,满手鲜血,滴落了一地,她也只多叫两声痛。 妹妹的话,令他暗地里将黄玺芹记上了心。 不过他观察了一阵子后,并不觉得黄玺芹有什么特别的,唯一能夸奖的地方,就是她业绩很好,而且是令人意外的好,无论老主顾还是新客人,大家都喜欢她。 万里百货除了接收客诉外,也会接收鼓励,有很多客人都会特地致电至客服部,赞美黄玺芹的热情亲切,即使不买东西也会热情的接待,让人觉得很舒服,因此,她每月至少有一笔奖金。 直到那一天,蔺东风才发现黄玺芹不为人知的一面—— 某个平日下午,万里百货里没太多客人。 “宝贝,不要乱跑!”带着小男孩来采买的妈妈,无法控制暴走的孩子,在后头直追。 “哈哈哈哈——”小男孩如猛虎出柙,横冲直撞,弄倒了不少专柜的衣服、立牌。 “对不起、对不起……”气喘吁吁的年轻妈妈只能四处道歉,并继续和儿子玩官兵抓强盗。 对于这样的状况,黄玺芹很习惯了,她笑着朝拚命道歉的妈妈说了声没关系,便到走道上捡起被小男孩撞翻的东西。 但她蹲下却久久没起身。 而正要处理隔壁柜客诉事件的蔺东风发现了,直觉她是身体不适,赶紧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没事。”黄玺芹却像触电般猛地起身,背过他飞快抹去脸上的东西,回头露出笑容道:“只是姿势性低血压,才比较慢起身,楼管我没有偷懒喔!” 她笑脸迎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再次强调的说:“真的,我没有偷懒!” 可是蔺东风观察细微,他看见她眼眶发红,以及她拿在手上的小东西。 那是一双新生儿套在手掌上,避免指甲刮伤软女敕脸庞的小手套,白色纯棉的布面上头,有粉蓝色的小巧刺绣,精致可爱,蔺东风记得蔺紫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所以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而这一看,便看见包装上头,有两滴晶莹的液体——是泪水。 蔺东风看向一脸笑意的黄玺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始终都看不出来,她笑得很灿烂,连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更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情绪。 她为什么哭了?难道因捡个东西而哭?不,不会是这么愚蠹的理由,可是为什么呢? 从那一天起,蔺东风便更注意她,原本他只打算观察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单纯只是担心蔺紫陌跟她亲近安不安全罢了,但在这插曲后,让他观察黄玺芹的心态变了。 他发现她真是个笨蛋,一旦工作起来便没日没夜,他一向是不管销售员何时用餐、有没有用餐,只在乎他们有没有花太多的时间,而延迟回来站柜。 但他发现黄玺芹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急速消瘦,不过才两个月,最初发放给她的制服,竟然大了一个尺寸。 虽然知道她一忙起来,就忘了去吃饭,但一般人饮食不正常,会瘦这么快吗? 反是像身体出了问题,有补不起来的亏损。 可是她像是全然不知自己身体的虚弱,依旧笑脸迎人,认真工作,但这一切不禁让他皱眉。 后来有一次他听到fairytale的品牌经理在和黄玺芹说话。 “黄玺芹,你想气死我啊?都几点了,为什么我中午买给你吃的面,你没有吃,还放在休息室里面?” 万里百货是重要的驻点,所以周琼雯常常会来巡视,但每次她过来,都会拉着黄玺芹数落一番。 不过周琼雯数落的不是她的业绩,因为她有维持业绩持平,也不是刁难她柜务,因为她就像有强迫症似的,一定会把整个柜面整理得整整齐齐,让靠柜的客人都觉得一切是“新的”。 黄玺芹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工作,很少看她停下来模鱼偷懒。 因此,每当周琼雯来,每一次都是在骂她错过吃饭时间,然后架着她去用餐。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体啊?以为自己很年轻、很耐操吗?到底有没有好好补一补,这样你以后怎么生小孩!” 当时,他只觉得那性格泼辣的周琼雯训斥黄玺芹的话,让他觉得很无言,毕竟吃不吃饭跟生小孩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黄玺芹的前男友出现,强行带走她未果,又没有风度的大声宣告他们的过去,他的疑惑才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她会看见婴儿的手套会落泪、为什么她身体亏损到补不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流产过,而且没有好好的进补休养。 而她呢?这个傻女孩,才历经过前男友无情的对待,她不是哭泣,也不是愤怒反击,而是问他会不会因为她的过去,而看不起来她…… 顿时,他的心被狠狠的一扯,让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疼。 “笨蛋。”他是又气又心疼。 被他骂的黄玺芹的头是低到不敢抬起来。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绾起发髻而露出来的后颈,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隐约还可见血管。 这么爱孩子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小孩是怎么没了的? 在得知道黄玺芹的过去之后,蔺东风想知道更多她的事,也想……抹去她藏在活泼笑脸下的伤痛。 可是他得先做点什么,才能压下此时心头撕裂般的疼痛,于是他吻了她。 那一吻让蔺东风明白,这个女人,令他动了想把她纳入羽翼下保护珍惜的心情。 他绝不会把她让给别人,也绝不会让她逃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室金黄。 这间不过四坪大的小套房,仅能摆下单人床、衣柜、充当化妆台的书桌,及摆在角落的小冰箱,和上头十九寸的小电视,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多余的奢侈品,书桌兼化妆台上,也只有基本的保养品和化妆品。 万里百货的工作是排班制的,黄玺芹月休八天,但仅有一天休假能排在假日,而她已连着十天没有休假了,接着两天连休,照往常来说,她应该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但今天她却不到八点就醒了。 只是她醒了也要没有起床的意思,抱着被单,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昨天蔺东风吻了她…… 下意识抚模自己的嘴唇,回味着蔺东风毫无预警的亲吻,不禁暗自脸红。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昨天她根本没有机会问蔺东风,因为一听到消息立刻赶来找她的周琼雯,让她立刻反应过来,推开蔺东风。 “没想到他还敢来找你?!而且还打你!小芹,这次有很多证人,我们告死那个王八蛋,看他还敢不敢来找你麻烦,不要怕请律师,有我在,你石大哥不敢收你律师费。” 周琼雯气到头顶冒烟,拉着黄玺芹一阵发飙之后才想到,“对了,你有没有受伤?走,我们去验伤,我让人来代你班,你现在就跟我走!” “差点忘了,谢谢你蔺先生,幸好有你帮我家小朋友,我再让她好好谢谢你。”周琼雯风风火火拉着黄玺芹离开前,还不忘停下先跟蔺东风道谢。 “好说。”反观黄玺芹脸红的模样,蔺东风却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平静模样。“我就等着黄小姐的道谢了。” 不喜欢人情往来的蔺东风,竟然顺着周琼雯的话说,还表现出期待,精明的周琼雯立刻听出了些弦外之音,而黄玺芹在那个吻之后,再听这番话也觉得有点暧昧了。 两人还没走到停车场,周琼雯就两眼发亮,拉着黄玺芹兴奋地挖起八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的找到机会,已经近水楼台了吧。” “话说这是蔺东风第二次救你,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小芹知道吧。”她用力捏了捏黄玺芹的手臂,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周姊,你想太多了。”黄玺芹绝对不敢告诉周琼雯,在她闯进楼管办公室前,破坏了什么。 如果她没预料错的话,蔺东风打算再吻她一次。 “我会好好道谢的。”故作没事状,黄玺芹认真回道,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实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黄玺芹到医院验伤后,劝了劝周琼雯,因为她不想计较,也不想因打官司再见苗少原,直到打消周琼雯一定要告对方的意图后,她这才回租屋处休养。 其实黄玺芹不爱放假,因为一放假,她就不知道要做什么,在台北她没有朋友。 “不对,别说在台北,就连在南部,我也没有什么朋友。”想到自己的朋友之少,黄玺芹便不禁苦笑。 第4章(2) 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八点十分,她已经没有睡意,也不想再继续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否则她会一直去想蔺东风的吻…… 梳洗完后,黄玺芹环视着小套房,想着自己该要做些什么?打扫的话,一下子就弄干净,不过倒是该去添购些生活用品,沐浴乳和洗发精都快用完了,接下来有年中庆活动,不但禁休又是全天班,到时她可没有时间去大卖场焙物,还是出门好了。 决定好要出门后,黄玺芹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列了张购物清单。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她很惊讶怎么会有人这么早打电话给她,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早。”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声音的主人十分有礼。“你醒了吗?我没吵醒你吧?” 黄玺芹总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没有,我醒了。”好像蔺东风……不不,不可能吧……这一定是她的幻觉。 “那就好,你打开窗户,我在你楼下。” 黄玺芹闻言吓了一跳,立刻冲到窗边拉开薄薄的窗帘,探头一看。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toyota,而身着轻便休闲服的蔺东风,就倚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抬头往她住处看,看见她身影出现在窗边时,朝她招了招手,微微一笑。 黄玺芹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蔺东风平时面瘫的样就已经很英俊了,现在笑起来简直会夺走人的呼吸,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但却是第一次对她笑,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楼、楼管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又怎么知道我住这里?!”黄玺芹可没被男色迷到忘了今夕是何夕。 他怎么会有她的电话?还知道她住处?!谁告诉他的?是周姊吗?不可能,虽然周姊会三八的要自己去追楼管,可周姊终究是很保护她的,绝对不会随便把她的住处告诉旁人。 “我不该知道吗?我不能知道?”蔺东风反问。 当然啊!这是她的隐私! 可是黄玺芹一对上那张难能可贵的笑脸,不知怎么气势就先弱了下来。 “喔。”只能没用的轻应一声。 蔺东风却笑了,低沉的笑声从手机传出,黄玺芹瞪大眼睛,蔺东风笑起来的模样,让她想到千年冰山,融化啦…… “我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知道。”蔺东风对她解释,语气中充满的魄力和霸气,黄玺芹感受到了。 他接着提出邀约,“我今天也放假,一起出去走走吧。” 黄玺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女,当然明白蔺东风特地来找她的原因,绝对不是业务上的关心,而是男人对女人的追求。 说真的,要她不动心太难了,况且黄玺芹本来就对他印象不错,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也可以说是,她的自卑心作祟。 苗少原到她工作场所大闹,也说出了她的过去,虽然蔺东风表示不介意,可是他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如果他知道她背负的伤痛,及那段执迷不悟的过去,还会用这样带着笑意的神情凝望着她吗? “可是我要去卖场买东西。”她婉转的拒绝了。 蔺东风很聪明的,应该听得出她的意思吧? “我陪你去。”蔺东风自然是听出来了,却没有要给她逃的意思。“下来吧,我开车送你。” “我自己去就行了。”可恶,这家伙真是铁板一块。 “看来你不愿意跟我们出去了……”蔺东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拒绝,径自拿着手机,走到了后座,轻敲两下车窗,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是蔺紫陌! “大哥哥,玺芹姊姊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蔺紫陌趴在车窗上,大眼睛闪闪发亮。 “小紫,姊姊说她不能去。”蔺东风一告诉蔺紫陌这句话,她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蔺东风又拿起手机,对着电话说:“你自己跟小紫说你不去。”接着就将电话拿给了小紫。 “欸,蔺东风……”黄玺芹喊他想制止,却来不及了。 “姊姊,你不能跟我们出去玩啊?你有事喔?”蔺紫陌忍着没哭,可语调沮丧到不行的童音,传进了黄玺芹耳中。 黄玺芹在心里大骂蔺东风心机重,他真是坏透了,竟然拿小孩来逼她。 但他怎么会知道,她拿小孩最没辙了?尤其是小女孩,因为她年前流掉的,就是已成形的女婴,所以每当她看见小女孩,就会想到自己来不及出生的女儿…… “没事,姊姊没事可以跟你们去喔。”黄玺芹的内心在淌泪,她觉得自己答应了跟他出游,根本就是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 “太好了!”蔺紫陌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开心的跟心爱的大哥哥说:“大哥哥,姊姊说可以跟我们去玩,姊姊答应了。” “嗯,那我们在车上等姊姊,小紫坐好了不要晒到太阳。”蔺东风温柔地嘱咐蔺紫陌,要她的头不要伸出车窗外,以免危险。 黄玺芹不禁在肚子里大骂蔺东风,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平时冷淡不理会他人,一旦发起攻势,根本让人完全无法抵挡。 “……我帮你们开门,上来吧。”不就是想进来她住的地方吗?这男人心机真是太重了。 她是可以让蔺东风在楼下晒太阳,但是小紫……她舍不得,但也就是这个舍不得,她引狼入室了。 坐在充当梳妆台的书桌前,黄玺芹对着桌上小镜子,一边在脸上抹上隔离霜,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这是什么东西?小小的、圆圆的……”五岁的蔺紫陌睁着圆圆的眼睛,蹲在门边,对着地上的东西露出好奇的眼神,却仍乖巧的没有伸手去乱模,只是专注地观察。 “那是三人份的电饭锅。”蔺东风开口替自家小妹解释。 “这么小?为什么我们家里没有?”蔺紫陌回头问蔺东风。 “因为我们家里人多,要用大的,姊姊一个人住,用小的就可以了。” “是喔,好吧。”兰紫陌继续蹲在小电饭锅前,看着这个跟自家的完全不同的电锅,似乎觉得有趣,一直观察着。 黄玺芹努力忍着不回头,平时一个人住时不觉得,可蔺东风高大的身子一进来,她就觉得自己的住处实在太小。 除了床以及她现在坐着化妆的椅子外,再也摆不下别的椅子,她也没有想过会有客人来访,因此没有准备。 所以……现在蔺东风是坐在她的单人床上的,看他自然而然的坐在那,她觉得非常非常的别扭。 还是快点把蔺东风弄出她的套房,这样真的太怪了。 黄玺芹快速化好妆,从衣柜拿出要换的衣服后,匆匆进到浴室,换下居家服。 “哇!哇!哇!” 黄玺芹一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就听见蔺紫陌的惊呼声。 “姊姊好漂酿,以后要常常穿裙裙啊,大哥哥你看,姊姊是不是很漂酿?”蔺紫陌冲到黄玺芹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赞叹连连,还不忘回头跟心爱的大哥说,要大哥也赞同她的眼光。 “很漂亮。”蔺紫陌的问话,蔺东风自然是顺着她说,同时也打量黄玺芹。 平时黄玺芹总是穿着制服,其款式之古板、制式,与一楼那些化妆品专柜小姐的制服不同,完全让人看不出女人线条。 今天是第一次见黄玺芹穿便服,他没料到她会穿一件及膝的蓝底小碎花洋装,复古的领子,无袖背心设计,再搭件米色小外套,头发也不若平时绾着发髻,柔柔的秀发垂在肩膀上,让她看起来像个稚女敕清纯的大学生。 这时黄玺芹也有些扭扭捏捏的,小脸酡红,淡淡的底妆根本掩饰不了她的羞涩。 蔺东风看了不禁扬起笑弧,再次与蔺紫陌一样赞美道:“真的,很漂亮。”他觉得她现在的表情这么可爱,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黄玺芹快要羞死了,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身上这件轻柔飘逸的洋装,是上回休假周琼雯抓她去逛街,逼她买的。 平时上班穿不到洋装,假日又不出门,她觉得浪费钱不肯添购新装,结果周琼雯说:“衣服买了,就会有穿到的时候,如果有天金城武约你喝茶,你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穿,你肯定会后悔死,所以你一定要买,你不买,就我买给你。”周琼雯一说完,直接就掏出信用卡要买单。 黄玺芹虽然不舍得花钱,但她更不想让周琼雯破费,只好硬着头皮买下这件洋装,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轻柔飘逸的衣服,也没有场合和机会可以穿,就一直挂在衣柜里。 最后金城武没有来约她喝茶,蔺东风却带着妹妹来她家楼下找她,约她跟他们一同出游,方才在找衣服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拿了这件从来没有亮相过的洋装。 蔺东风用着欣赏的眼光看过后,还夸她很漂亮…… 她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有点开心,也有点……羞涩。 “姊姊穿这么漂亮帮我跟大哥哥加油,我们比赛一定会拿第一名。”蔺紫陌拉着黄玺芹的手,豪气万千地道。 “比赛?” “对啊,比赛啊,下午喔,我们有比赛喔,姊姊要帮我们加油,要帮我和大哥哥加油喔!” 黄玺芹一脸疑惑地望向一点也没有比赛紧张感的蔺东风,问:“你今天要比赛?” “嗯。”蔺东风点了点头。 “那你还要送我去采买?”他哪来的时间? “陪你去买东西,跟我要出场比赛,一点也不冲突。”他早打定主意,要绑架她一整天。 “什么比赛连小紫都要出场?”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这对差了二十三岁的兄妹,要在同一天同一个场地比赛什么。 “今天的比赛,我家人都会出席。”蔺东风没有回答她,反而告诉她,今天的比赛等于家庭聚会。“你别吓到了。” 喔不,她现在就已经被要见他家人这件事吓到了。 第5章(1) 蔺东风带他们来到小巨蛋时,那里正在举行一连串的比赛。 黄玺芹没有想到会这么的热闹,因为蔺紫陌也要参加,所以她还以为是有很多穿着可爱舞裙的小女孩,在台上跳舞的成果展兼比赛之类的,结果完全不是! 场地中央铺着软垫,观众坐在四周的看台上,场上分成好几个场地,分别是好几个年龄层的组合,从成人到小学生都有,数个场地分别同时进行激烈的——摔跤比赛。 “好啊!杀!吧掉他!” “干掉他!” 在场外观赛的,多半是比赛选手的家属亲友,每一个都扯开喉咙,咆哮呐喊。 成人组的比赛自然精采万分,而幼幼组的表演赛,则让人哈哈大笑。 “喝——”穿着代表各自道馆的服装,小小的孩子在场中,跟同龄的小朋友动作不流畅的互摔,小短腿还会踢空,显得逗趣可爱。 但黄玺芹笑不出来,因为幼幼组表演赛中,其中一个成员,是蔺紫陌…… “黄小姐,您好,久仰大名。”一个五官精致美丽,长发扎成马尾拨到右肩,宛如漫画中才会出现的美形男人,对她展露温柔笑意。 他是小蔺东风两岁的弟弟,蔺从容。 “小紫提过你很多次了,谢谢你来帮小紫加油。” 黄玺芹还未因为蔺从容的温柔热情感动时,便看见美丽的蔺从容在听见广播说接下来出场的是蔺紫陌时,立刻转头面对比赛场地,双手圏在嘴边喊,“小紫,加油!”接着握着拳头,像头狼般嘶吼着,“杀了他!喔喔——” 她身边男人杀气腾腾,和其它观赏幼幼组比赛观众的欢乐,完全的背道而驰。 不过男人都有好胜的一面,她能理解,真正让她吓到的是在场中比赛的蔺紫陌,那个一定要穿漂亮的裙子、可爱漂亮的小女孩,非常厉害的把同组所有小朋友,全都摔到他们哭着喊妈妈,无论男孩还是女孩…… 当裁判举起蔺紫陌的小手,宣布她是冠军,并在她腰间别上巨大的冠军腰带时,她整个人摆出胜利姿态,非常的霸气。 臂众看见那占据她身体三分之一的腰带,松垮挂在她身上的好笑模样,全都笑到不行。 “唉,小紫被他们几个哥哥,带得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对着场中比赛叹息的,是一名看不出年纪的美妇人。 一看见这个女人,黄玺芹就知道蔺东风和蔺紫陌的外貌是遗传自谁,这位妇人美丽又优雅,说话温柔和气,她就是蔺夫人,楼兰。 “都阿杨,说什么女孩子要会点拳脚才能保护自己,我原本是安排小紫上芭蕾的……算了,身体健康就好。”楼兰两手一摊,也没多为女儿没能成为芭蕾名伶而伤心到哪里去。 “玺芹,你没见过阿杨吧,他今天也要比赛,等会比完赛让阿东带他跟你见个面。”楼兰语调温柔,笑容也很温柔,好相处得让黄玺芹手足无措。 蔺东风带她和小紫吃了顿早午餐后,便带她来到这里,把她托付给在场外的家人,便带着蔺紫陌去准备比赛了。 蔺家人都很热情,也很欢迎她的到来,楼兰温柔,蔺伯父则像尊笑呵呵的弥勒佛,拿着单眼相机在场边拍下心爱小女儿比赛的照片。 可……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总觉得楼兰看她的眼神中,闪着水光,似乎有某种心愿已了似的…… “姊姊、姊姊!玺芹姊姊!”快乐飞奔到家人身边的蔺紫陌,兴奋得小脸酡红,眼睛发亮,她来到黄玺芹面前,把自己的冠军腰带秀给她看。 “你看,我第一名!” 蔺紫陌盯着她,表情有些害羞,期待她给予的赞美。 眼前娇小可爱的蔺紫陌令黄玺芹完全无法想象,刚才在场中把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摔在地上,十字固定的人,就是她。 “小紫好棒,是第一名!”但她还是开口赞美她,她无法拒绝这个亟需她赞美的小女孩。 一听见黄玺芹说她好棒,蔺紫陌露出比刚才拿到冠军时,更为灿烂的笑颜,然后害羞地道:“都是姊姊帮我加油,我才拿第一名喔,谢谢姊姊。” “是小紫很棒才拿第一名的。”眼前的蔺紫陌没有在场上那张杀气腾腾的罗刹脸,又恢复成可爱小女孩的样子,黄玺芹不禁露出微笑,模模她的头。 此时大会唱名,下一个比赛的组别是成人组,决赛的选手是蔺东风。 “是大哥哥!”蔺紫陌立刻拉着黄玺芹的手,大声说:“姊姊,我们去帮大哥哥加油,走。”说完,就发挥她完全不像五岁小女孩会有的力气,将黄玺芹拉离看台,要往选手区走去。 “这——”这样好吗? “麻烦你了,黄小姐。”拜托她的人是散发仙气的蔺从容,他已没有方才为妹妹加油的杀气,十分温文。“帮大哥打气,也让阿杨知道,大哥的威严,不是他能够挑衅的。” “玺芹,快去。”楼兰推了她一把,笑咪咪地道:“有你帮阿东加油,他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蔺夫人现在就很开心?奇怪,蔺夫人是在开心什么啊? “姊姊,快点来!”蔺紫陌等不及地拉着黄玺芹往选手区跑。 来到场边,黄玺芹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前仅穿着摔跤服装,着上半身的蔺东风,简直让她看傻了眼。 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全往后梳,那双眼睛充满了斗志,的上半身充满了肌肉,宛如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是为了战斗而生,将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化为力量与武器,让对手败倒在他手下。 “大哥哥!”在蔺东风出场之前,蔺紫陌大声一喊。 比赛前,正在培养斗志的蔺东风,听见了小妹的呼喊,他回头,除了看见正在场边挥手,大喊为他加油的蔺紫陌之外,还有黄玺芹。 黄玺芹有些局促不安,捏了捏裙摆,才将手圈在嘴边,朝着他喊,“蔺东风,加油。” 原先培养起的杀气,瞬间被柔情化得干干净净,他回一个收到的手势后,踏上了比赛场地。 “你该不会以为有妹子帮你加油,你今天就能赢我?” 蔺东风抬头瞟了一眼出口挑衅的对手,刚才化去的杀气瞬间重新聚拢。 “你喊她什么?再说一次。” 蔺东风的对手身材高壮、皮肤黝黑、肌肉纠结,比高大的蔺东风还要再高出半个头,体重起码再多了五公斤,全身散发着经历过无数场的战斗才拥有的杀气,连两人虽有身材差距,但气势不相上下,还未开赛便有浓浓的战意缠绕在两人之间,连场外的人都感觉到了。 那名黝黑高壮的选手,完全不甩蔺东风的冷脸和恐吓,道:“妹、子。”还一字一句,咬字特别清楚。 蔺东风一听,眼神一沉。 “预备——” 裁判让两位选手上前,手势一下,两个男人立刻撞在一块,肌肉、骨骼碰撞发出好大的声响,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吸引了场外所有人的目光,这场战斗不只刺激着场内比赛的选手,也刺激着观战的民众,他们兴奋的叫嚣着、摇旗呐喊着。 “杀!” “上啊!” 方才蔺紫陌的比赛让大家哈哈大笑,而眼前这场比赛可不是闹着玩的表演赛,那股拚个你死我活的气氛黄玺芹感受到了,她整颗心都吊到喉咙口,跳得好快。 “蔺东风……”这明明是一场需要时间准备的比赛,他还一大早跑到她的住处,陪她买东西……这男人知不知道要是有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对方给摔成重伤啊?! 蔺东风正处于下风,他会被压制住、会让对手得分,在场外的黄玺芹看得又紧张又心疼,又……热血沸腾。 “蔺东风,加油!”见蔺东风被压制住,久久无法反击,黄玺芹激动地捏着场边的栅栏,在震天的加油声中大喊,“不要输给他!” 黄玺芹不期待比赛中的他会听见,毕竟四周的加油声太大,会掩盖过她的声音,她不过是想站在他那一方,为他加油。 此刻他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下一刻,蔺东风也不知怎么办到的,瞬间反制,将对方压在地上无法反击。 “一、二、三!”裁判趴下来,拍地读秒。 “蔺东风选手获胜!”裁判举起蔺东风的左手,宣布他获胜,得到冠军腰带。 而输了的选手则在场边用力槌地,非常的不甘心。 “赢了!赢了!”黄玺芹激动万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也许是比赛太精采、也许是周围的加油声太热情、也许是……蔺东风赢了,他赢了! 腰间别着冠军腰带,蔺东风一身汗走到场边,听见黄玺芹兴奋地道:“你赢了!” 他不禁笑了出来,问,“我赢了,你很开心?” “嗯!”黄玺芹用力的点头,兴奋心情难以难掩饰。 蔺东风看她两颊酡红,因兴奋使得她的脸色变好看了,他不禁心一暖,笑道:“我听见了。” “嗯?” “你为我加油的声音,我听见了。”蔺东风盯着她的眼睛说,看着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害羞惊慌。 他轻声笑着,月兑下自己腰上的冠军腰带,双臂环过她的腰,帮她戴上。“多亏你为我加油,我才能赢,所以这冠军腰带送给你了。” 黄玺芹受宠若惊,“这、这真要送给我?” 第5章(2) “妹子,你就收下吧,这是男人的心意。”突然,一道粗鲁直率的嗓音冒了出来。 黄玺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方才跟蔺东风打得你死我活的选手,正一脸不爽的走来,一副很不甘心输给蔺东风的模样。 “你叫她什么?”蔺东风冷眼一扫,杀气顿时涌现,“还要我亲自教你?” 黄玺芹心头一紧,他们该不会又要打起来吧,比赛已经结束了啊。 “三哥哥!”蔺东风用力朝那高壮的男人扑过去,笑嘻嘻地道:“你又输给大哥哥了。” “小紫——”蔺垂杨见心爱的小妹一点安慰都没有,不禁露出伤心且不甘的表情。“你太伤我的心了,都只帮大哥加油,不帮我加油,如果你也带漂亮姊姊帮我加油,我一定会赢大哥的!” “赢我?你还早得很。”蔺东风冷哼一声。 “二哥哥也说你不会赢。”蔺紫陌笑咪咪的又在蔺垂杨胸口补插一刀。“不过没关系啦,三哥哥只有输给大哥哥而已啊。” “就算只输给大哥我也不甘心!”蔺垂杨再不甘心,还是改变不了事实,他还真赢不了蔺东风。 黄玺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才意识到…… “你们是兄弟?” 原来刚才跟蔺东风对打的选手,就是蔺垂杨,是方才蔺夫人要为她介绍的蔺家老三。 “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在同一场比赛里争输赢啊?”而且那种打法,她觉得出了人命都不意外。 “妹子,你就不懂了——喔,大哥!”蔺垂杨才开口要说明自己跟大哥的恩怨时,就被蔺东风一拳打在肚子上,没有防备的他痛得直不起腰来。 “你就是学不会教训。”蔺东风一脸冷淡,优雅地放下拳头,宛如刚才打人的不是他,他没有使用暴力解决事情。 “你喊她什么?再喊一次。”他要敢再喊一次妹子,他就死定了。 “咳、咳……”蔺垂杨咳了咳,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他知道不能再玩了,因为蔺东风是真的生气了,但他又想逗一下自家大哥,于是他喊,“嫂子……” 想不到蔺东风不过是眉一挑,对小弟这声称呼没有半点反对,平静的接受了,不过他微弯的嘴角还是透露出对小弟上道的满意! 黄玺芹却被这声“嫂子”吓得掉下巴,惊慌不已,“这、这……我……” “阿杨,带小紫去找妈。” “喔。”下场后,蔺垂杨便不敢再违抗蔺东风的话,立刻抱着蔺紫陌去与家人会合。 “姊姊,等一下一起吃饭饭喔!”被蔺垂杨抱在怀里,蔺紫陌也没吵,只是朝黄玺芹挥手。 “那个、我……我跟你家人一起等你,你要拿东西吧。”黄玺芹借故想逃开,想要离他远一点。 她觉得,此刻的蔺东风很危险,非常非常的危险。 但她才跨出一步,还未与蔺东风拉开安全距离,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她闭上眼睛,心中惨叫:完了,没得逃了。 “你是我唯一带来见家人的女人。”蔺东风也没给她半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说了。“我想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你。” 他深情的承诺,足以令任何一个女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蔺东风说完这些话,直接拉着黄玺芹的手,将她带到选手休息室,大门关上,上了锁,将她压在置物柜与他双臂之间,不容她月兑逃。 “别、别这样!”与蔺东风独处令她心慌,伸手一挡,双手触及到他满是汗水、的胸肿,他的体温很高,烫得吓人,也让她脸红心跳。 妈啊,他皮肤好好……不对,她在想什么?现在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吗?! “蔺东风,你不清楚我的过去……”她甩了甩头,想甩掉自己的心动,她看着蔺东风的眼睛,捏着拳头,苦涩的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蔺东风逼近她,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反而他只要稍微一动,嘴唇就会触碰到她的。 他对自己的喜欢是如此强烈,黄玺芹感到欣喜不已,可也对他这份感情,感到心虚以及……自卑。 “你看见苗少原来找我,都没想过吗?为什么他有这样的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来找我麻烦?因为我的家人在我国中时就都不在了,我高中念的是夜校,白天工作养活自己,十九岁那年才完成高中学业。”她苦笑着说起自己的过去。 “我的亲戚都非常市侩,没人愿意收留我,更不用说受了委屈会为我出头……我只有一个人。 “毕业那年我就跟少原在一起,我们很快就同居了,因为我想要有个家,我本以为我们会很幸福…… “从我们同居开始,酒精、赌博这些,他都没有戒过,也因这些恶习他失去工作,开始跟我要钱去赌,就这样过了三年多,我怀孕了,本以为这件事能让他改变,好好为我们的小孩振作起来,结果只是我痴人说梦罢了。” 黄玺芹回忆起过去那些年,觉得就像场梦一样。 “因为我想要有个家,不想一个人,于是我纵容他……” 怀孕之后,她开始藏钱,想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准备,即使不富裕,她也想给孩子最好的。 “今年过年前,苗少原喝了酒,回来家里翻钱……那是我想为小孩买婴儿床,所偷偷藏起来的钱,我不让他拿走,便跟他抢,我们起了争执,我被他推下楼,肚子里的小孩,也就这样没了,那不是他第一次为了钱如此待我,我却直到小孩没了,才整个人清醒过来,他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黄玺芹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肮,什么都没有,她的小孩……没了。 “我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小孩从我体内流掉的感觉……很痛,非常的痛。”小孩在她体内一点一滴失去生命力的感觉,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我流产的时候,小孩已经七个月大了……”她对蔺东风缓缓述说着自己无法对人说起的过往。 那时的她是如此的蠢,又那样的执迷不悟。 再度想起过往,黄玺芹难过情绪涌上,她恨苗少原,也恨自己的懦弱,她如果早点离开,是不是……她的小孩是不是就能够平安出生?现在她也能抱着她的女儿,即使身边没有人陪、没有人疼,但她还有个女儿,也不至于觉得孤单,如今她的心头像破了个大洞,再也补不了。 “蔺东风,你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我只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跟男人同居的女人,还流过产,到现在还跟前任男友纠缠不清,你喜欢我做什么?” 在蔺东风面前,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蔺东风听完,语气有些僵硬的说:“你还打算跟前男友复合?” “我疯了吗?!”黄玺芹恨死苗少原,她才不要跟害她流产的男人在一起。“我不想看见他!” 一看见他,她就会想起那时他推她下楼后,无视她抱着肚子哀嚎,只想着拿到钱要再去翻身的无情模样。 连救护车都是她自己叫的,这才让她彻彻底底寒心,不再对苗少原有任何指望。 “那就好。”蔺东风点了点头。 哪里好?好什么?黄玺芹真的很想把蔺东风的头敲开来,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他到底懂不懂她在说什么啊? “昨天你问我,会不会看不起你,我现在再告诉你一次,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曾经跟人同居过、怀过别人的小孩等等,这些我都不在乎。” 她的过去,只令他心疼,他要是能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因为他会将她和她的小孩、一起带离那个不懂珍惜她的男人。 “你刚结束一段四年多的感情,如今才过了四个月,也许你还没准备好接受新恋情,我可以等,不过我不能接受你的自卑,黄玺芹,你听清楚了,你的过去没有人有资格看轻,包括你自己。” 黄玺芹呆了、愣了、傻了,心在滴血。 是的,她……看不起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过去是见不得人的。 “我会给你时间调适,让你忘掉脑子里的自卑,你就敞开心扉接受我的追求,我会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但我告诉你,我可没有太多的耐性。” 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不会介意吗?她的过去一点也不重要吗?她真的不需要自卑吗?她……可以再恋爱吗? “真的吗?可我、我叔叔说……像我这样的女生……” 家族里的亲戚,听说她流产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而那些难听的话,她都还没告诉蔺东风,就被他一吻封缄,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与其让你的嘴继续吐出我不想听的废话,不如做点让我开心的事。”见她还想要开口,蔺东风想也没想便低头吻她。 虽是说过要给她调适的时间,让她接受他,跟他在一起,不过他也说了,他没有什么耐性,而且吻都吻了,她别想逃了。 第6章(1) 万里百货为了经营,自然是一个活动接一个的吸引消费者,在一年里有两个重要的档期,一个是每年秋天开始的周年庆,另一个,则是母亲节的年中庆。 虽然折扣不若周年庆时,各家厂商价格杀到最低,但比起平常日,年中庆仍能吸引不少消费者前来,长达十天的活动,以母亲节当天最为热闹。 五月第二个星期日是母亲节,许多家庭都会选这天一起相聚欢度母亲节,这天黄玺芹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玺芹,这个给你。” 棒壁柜的阿珍趁着送走客人,还没有下一组客人靠柜的空档,塞给她一包热腾腾的红豆饼,要她藏在柜台下。 “有空你就塞两口,你都没吃东西哪有体力?要吃!”已经当了妈妈的阿珍特别叮咛道。 “啊……这多少钱?”黄玺芹快速把食物藏起来,忙着找钱包。 “不用啦,要吃喔!”阿珍塞完食物便回柜上去了。 黄玺芹蹲在柜子前,看着原本是摆放报表、笔等杂物的地方,现在放了许多食物,除了刚才阿珍塞给她的红豆饼之外,还有巧克力、葱油饼、三明治……都是方便塞两口不被发现,又能迅速补充热量的食物,这些全是邻近的专柜同事给她的,每一个人都特别叮嘱她一定要吃东西。 这些同事的好意,让她很感动,先前苗少原来闹事时,说出了她离开南部的原由,她原以为同事会因此对她指指点点,想不到她们不但没有,在得知她流产后,没有好好补身体,立刻北上工作之后,多少都会为她带点吃的,并叮嘱她一定要用餐,甚至会告诉她,若客人来也会帮她看着,赶她去吃饭。 “没有人会看不起你,看不起你的人,是你自己!” 数星期前,蔺东风对她说的话依然在耳边缭绕,而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在证明他的话—— 在她休完两天假,回来上班时,阿珍一脸凶样的跑来找她,“你才掉小孩怎不说啊?进货时还搬那么重的东西,你家经理已经都告诉我了,小孩掉的时候很大了。你这个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讲一下,你是在客气什么啊?快给我吃,不把你的肉补回来,我不甘心!” 之后那些平时有来往的同事,都纷纷照顾起她,也因她的过往,各自聊起自己的伤心事。 “我前男友分手后,还来公司跟我要八万块,说是交往时在我身上花的钱,我若不给,他就把事情闹大,但谁鸟他?!我为什么要给这笔钱,那他是不是上一次床就要给我三千块?这样算一算他还要倒贴我咧!”脾气火爆的内衣专柜小姐,大刺刺地说起自己的过去。 “放心吧,遇上烂男人,就当做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还完了,接下来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就像我一样。” “好了,谁都知道你男人疼你,不要再炫耀了!”阿珍闻言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听同事在那里炫耀。 “你们不会觉得我……是个随便、不知羞耻的女人?”黄玺芹会如此一问,是因为这些话是亲戚从她跟苗少原同居起,就不停数落她的话。 而苗少原推她下楼导致流产时,那些亲戚更落井下石。 “拜托,哪个女人会知道自己信任的男人是狼人?我们心疼你都来不及,干么这样讲你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而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知羞耻?你的脑袋里是装些什么,你是活在什么年代,同居哪里不对了,犯法吗?” 阿珍连同其它柜姐都把她骂了个臭头,还告诉她,找下一个男人时,眼睛要睁大,好好看清楚。 “原来蔺东风说的是真的,看轻我的,是我自己。”黄玺芹看着同事的爱心,喃喃自语。 她是不是……太傻了?因为苗少原的事,就觉得自己没有追求幸福的资格,这样的想法太悲观了。 “大家都对我这么好……我要更有自信点才行。”甩掉在脑中盘旋已久的自卑,黄玺芹带着微笑想,若有机会,她也要带点好吃的回报一下同事,谢谢他们开导她、安慰她。 “咕噜噜——”红豆饼散发出来的香气,引起干扁肚皮的大叫。 活动期间得上全班,而且禁休,今天早上出门前,只来得及吃片土司,到现在下午三点,黄玺芹还没空去用餐,而下一组预约的客人马上就到,她没有时间再拿这堆东西去找地方吃了。 她饿了,真的饿了,红豆饼甜蜜的气味,令她饥肠辘辘。 于是她偷偷模模的撕一小块红豆饼,迅速塞进嘴里,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当她站起来时,却发现蔺东风就站在她柜位前,而她嘴里塞着红豆饼,让她的两颊像松鼠般鼓起。 死定了,在柜上偷吃东西被抓到,她完蛋了! 蔺东风看她一副被逮到了,嘴里的食物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惊慌神情,眸中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吃东西是好事,在活动期间,她又瘦了几分,制服变得宽宽松松的,整个人更显单薄。 蔺东风拧眉想着该怎么帮她补起来,转身当做没有看见她违反规定在柜上饮食,直接走人。 “咕噜——”黄玺芹吞下嘴里的红豆饼,一脸惊魂未定,意外的看着蔺东风的背影。难道他没看见吗?但她的脸鼓成那样子,一看就是在偷吃东西,他怎么没有冷张脸教训她? 活动期间,蔺东风比平时更严格,连水都不让人喝一口,黄玺芹曾听过自家柜上的工读生,因为偷喝了一口珍女乃,而被罚了两百块。 “没心没肺的面瘫魔鬼!”工读生小岑在被罚的当下,气到语无伦次、破口大骂。“一定要饿死拚业绩吗!机车耶!” 为什么放过她呢? 黄玺芹好奇的想问他怎么一回事,但又胆小的不想面对蔺东风,觉得问了之后,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她工作吧,不罚她,就当是捡到好了! “哎啊啊!罢才我看见什么啊!” 听见这声音,黄玺芹就知道她别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 回头,一名身着白色套装,足踏黑色高跟鞋,集聚时尚美艳于一身的女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黄玺芹,化解了她给人的高傲感。 “周姊……”看见她笑成这样,黄玺芹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们在万里百货天母分馆也有专柜,你知道吧?蔺东风过去在天母是管一楼化妆品专柜的楼管喔,我虽然和那些化妆品专柜小姐没有业务上的往来,不过还是见过面、聚过餐,听她们说她们觉得他很帅,很赏心悦目,可是也讨厌死他了,从来没有听过谁违规被放过。小芹啊,你们处得很好哦?”说完还三八的撞了黄玺芹一下。 “哪有!”她当然要否认,可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否认带着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羞涩。 “你少来,当我没谈过恋爱。”周琼雯大笑,用力拍了一下她肩膀。“给我从实招来。” 周琼雯像看见了猎物般眼睛在发光,让黄玺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黄玺芹是在初入fairytale北上受训时,认识周琼雯的,两人相谈甚欢,于公于私,两人都有好交情,不轻易对人诉说的心事,黄玺芹都会告诉周琼雯,而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周琼雯陪着她。 而熟悉周琼雯的黄玺芹,知道她现在开启八卦模式,很难让她恢复正常。 “我跟你说,蔺楼管跟我夸过你,说你认真负责,到现在没有被客诉过,蔺东风很难得会夸人,我还以为那个人的字典里只有好还要更好……”周琼雯勾着黄玺芹的手臂,一副八婆的模样,全没精明干练品牌经理的样子,问:“小芹,你跟蔺东风——”她伸出两只食指,比出在一起的暧昧手势。 “没怎样。”黄玺芹一口否认。“周姊,你该不会自己快结婚了,觉得自己当新娘子还不够,急着想要别人跟你一样嫁人,蔺东风不过是没看见我偷吃东西,才没开罚训诫我,你就乱想到那边去。” “你叫我怎么能不乱想,蔺东风怎么可能没看见你在柜上吃东西,你脸颊都鼓起来了!他看到你吃东西不但不罚你,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一定是心疼你没吃饭,我就说嘛,像他这种男人,就是会疼人的男人,对吧。”周琼雯口齿伶俐,说得她无话可说。 说真的,黄玺芹也觉得自己的辩白非常没有信服力。 她刚塞下红豆饼,就跟蔺东风视线对上,他绝对看见了,可却当没看见走人,若是其它柜姐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一定都会很开心,觉得蔺东风总算有点人性了,可她就是觉得这不是蔺东风会做的事情! 黄玺芹咬着指甲,想着这……是不是差别待遇啊? “当然是差别待遇,不然呢?” 第6章(2) 星期日晚间十点,万里百货结束营业,也结束连续十天,打仗般的年中庆。 瘪姐鱼贯而出的离开万里百货,恨不得马上回家摊平抬腿,好消除站一天的水肿,什么报表、柜务,都明天再说了。 但结束营业的万里百货,并未完全熄灯。 活动结束即排休两天的黄玺芹,不想把事情累积到她上班那天才来处理,让支援的同事很难做事,所以她撑着身子,把这几天的报表、业绩、库存,全都算好,不过这一忙,便忙到了负责锁门的楼管,前来催人。 今天负责锁门的楼管,就是蔺东风。 她正忙着用着pos系统对帐,还没有开口求情,蔺东风就已经站在一旁,无声等她忙完。 可蔺东风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烈的人,也是救过她、吻过她、对她表白要跟她在一起的男人,这让她对个帐都心神不宁,她还清楚记得上回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在那个没有人的选手休息室,他吻她吻很久…… 为了要化解两人独处时的尴尬,她自动提起了下午她偷吃了红豆饼的事,想不到他竟大方的承认,这是差别待遇。 黄玺芹闻言倒吸口气。“你、被人发现怎么办3” “那就被发现。”蔺东风一点也不在乎两人的关系曝光。 “这样你以后怎么带人?!”对于他的不在乎,黄玺芹瞪大了双眼。 “你关心我?”蔺东风扬起微笑,完全放错重点。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他偏头坏笑的模样,哪还有平时机车的嘴脸,根本就像个登徒子,她不要理他了,还是乖乖对帐吧,对完帐就可以回家了。 等她忙完,核算好帐目时,已经十二点五十分了。 “这么晚了?!”她大吃一惊,对于自己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还给蔺东风添麻烦感到抱歉,也感动他等到这么晚,但感动完后是深深的懊恼。 这么晚了,早就没有捷运,她得搭出租车回家,而这笔额外的交通费支出,就是令她懊恼的原因。 “工作都做完了?”蔺东风低声询问,看着她将计算机关机。 “做完了。”黄玺芹回答,还在为自己的额外支出心疼。 “你晚餐吃了?”他看似不经意地问。 正想回答吃了,可惜咕噜噜乱叫的肚皮出卖了她。 “没有……”她也只能老实招认了。 蔺东风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你下午吃那口红豆饼外,就没再吃东西了?” 黄玺芹没说话。 “走,一起吃点东西,我再开车送你回去。”蔺东风不容她拒绝,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可以说是绅士,也能说是土匪地一把拿走她手上提着的包包,先行走人。 “……都不给人拒绝的吗?”她嘀咕。这个人看似温温的没发火,态度却是这么强硬,根本没在理会别人的意见。 包包被抢走了,住处的钥匙、皮夹都在里头,黄玺芹也只能乖乖跟上,随着蔺东风来到停车场,搭上了他的车。 “你当我为何不抓你在柜上偷吃?我就是想要你多吃点东西,我会抓其它人是因为她们吃太多了。”一上车,蔺东风便忍不住数落她。 “噗——”想不到蔺东风竟会理直气壮的说这种话,这让黄玺芹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它人活动期间都不知道胖了多少,只有你,还是瘦巴巴的。”蔺东风看着她宽松的制服,眉头皱起,发动车子,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这不是黄玺芹第一次搭蔺东风的车,他开车很稳,不会躁进超车,凌晨一点的台北街头,路上行车极少,可他仍安全驾驶,她忍不住凝视着开车的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模样,非常迷人、非常帅。 黄玺芹在心里不禁偷偷为他方才在抱怨时,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心疼,感到甜蜜蜜…… 这男人真的非常的关心她,虽然说差别待遇不好,可是能被蔺东风差别待遇,还真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这个男人,很喜欢她呢。 “要带我吃什么?这么晚了,我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等等要睡了。”黄玺芹渐渐在他面前轻松起来,还表明宵夜她不想吃太难消化的东西。 听见她小任性的话语,蔺东风没有生气,反倒充满愉悦,趁等红绿灯的空档,转头看她。 “如果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会给我什么奖赏?” 他双眼里充满了企图,完全不掩饰他想要的奖赏就是她。黄玺芹很理所当然的回想起那些很火辣的吻,不禁脸红。 “应该让其它柜姐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面瘫了……” “你不给无妨。”蔺东风低低笑了。“我知道我要什么奖赏,我会自己讨回来。”他眼神充满,瞟了眼她的嘴唇,又看回路况。 黄玺芹被那一眼吓呆了,这男人的目的也太明确了,明确到她想装傻都不行。 他就是想要亲亲抱抱之类的好处,蔺东风果然如他自己所说,一点耐性都没有啊。 没多久,蔺东风开着车来到了复兴北路上,知名专卖清粥小菜的店。 “哇……是清粥小菜!”黄玺芹很惊喜,没想到蔺东风会带她来吃清粥小菜,顿时她两眼发光,食欲都来了。 她已经不同于南部口味的外食搞到腻口,所以一看见清粥小菜,顿时觉得胃口大开,一口气点了一大堆小菜,和蔺东风两人找了个位置,吃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清粥小菜?”喝了一大碗地瓜粥,黄玺芹仍意犹未尽,又叫了一碗,配着爽口的酱菜、咸蛋、肉松,她又攻下一碗。 “上回比赛后,你跟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我看你没动多少,就想你也许比较想吃点清爽的。”蔺东风平淡地道。 因为摔跤是一项需要体力的比赛,所以赛后他们一家人的聚餐,是选择在可以吃很多肉的美式餐厅。 然而面对一桌的汉堡、薯条、肋排、牛肉,黄玺芹却没吃多少,一来是他的宣言令她心烦,二来是食物不合她胃口,所以她吃得不多。 “小时候妈妈每天都会做早餐给我吃,妈妈一大早就醒来熬白粥,等放凉了才叫我起床,餐桌上一定会有我爱的肉松、面筋,每天我都可以吃两大碗……好久了……自从妈妈走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清粥小菜。”吃完了第二碗粥,黄玺芹盯着桌上的肉松,回想起了小时候。 她语气中充满浓浓的思念,也感染了蔺东风。“以后想吃,我就带你来。”说着,他就伸筷,夹了一筷子脆瓜到她碗里。 蔺东风为自己夹菜的举动,令黄玺芹一怔,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夹菜给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男友没有,清明扫墓时回到父亲的老家,用餐时……更是没有。 但蔺东风却为她夹菜……这样的男人,竟然会照顾人,会照顾她…… 心头大为感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眨了眨眼,低头掩饰自己感动流泪的窘态,不让蔺东风发现。 “老在外面吃,太浪费了啦。”黄玺芹低头喝粥,嘴里故意说些扫兴的话。 “那来我家吃。”蔺东风笑道,继续为她夹菜。 “为什么我要去你家?”黄玺芹一时不懂他在说什么,问出口后才惊觉,她错了! “不然去你家也行。”蔺东风笑得温文无害,可黄玺芹明白自己着了他的道。 “下回就去你家吃宵夜,嗯?”蔺东风询问。 黄玺芹低头喝粥不语,内心是天人交战,她已不是纯情少女,当然知道蔺东风说要去她家吃宵夜是什么意思。 就在黄玺芹还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时,她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本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抬头望去。 “宝贝,要吃什么?饿不饿?刚才累坏你了,多吃一点。” 只见一名年约三十五岁,五官非常有正气的男人,亲密搂着服装暴露的女人,话语间充满了暗示性。 “吃饱我们再来做两次。”那男人边说着,边对身旁的女人毛手毛脚,旁若无人。 黄玺芹被眼前这幕吓呆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你认识?”顺着她视线望去,蔺东风问道,觉得她不是因为对方行为太过亲密而惊讶盯着看,而是因为她认识那男人。 黄玺芹困难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我品牌经理的男朋友,姓石,是名律师。”她顿了顿才又说:“他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下个月就要结婚的男人,现在却搂着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女生,以那女生脸上的妆容以及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在酒店工作的。 “他们感情很好,石大哥一直很爱周姊……” 若真的很爱的话,为什么会抱别人? 看她一脸被残酷的背叛伤到的模样,蔺东风正想安慰她,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公司打来的电话,怎会在快凌晨两点的时候打来? “哪位?”蔺东风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后,他皱眉。“我一小时内赶到。” “怎么了?”蔺东风的面色突然凝重,看来是发生严重的事情。 “我先送你回去,公司出了点事。” 他起身结了帐,领她走出店家往自己的座车方向走,直到两人都上了车,蔺东风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差不多在我们离开公司的时候,有名晚下班的六楼柜姐,出公司后就被不明人士泼硫酸,被巡视的保全发现送医。正好你明后两天休假,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在查清楚不明人士泼硫酸的原因之前,你销假上班时,我会来接你。” 蔺东风驾着车,往她住处驶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凛然。 发生社会新闻才会出现的事件,黄玺芹也吓到了,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别怕,没事的。”看她脸色发白,蔺东风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不知为何,黄玺芹就是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度非常高,被握着的手,感受到了令人安定的力量。 她觉得这个男人很可靠,一切都会没事。 第7章(1) “你们听说了没有?六楼的人被泼硫酸,就在年中庆结束那一天。” “有啊,好险她闪得快,才没有被毁容,但是手背和脚都受到灼烧,硫酸是腐蚀性的,这下一定会留疤了……不知道衣服能不能遮住?以后还能回来上班吗?” “这可能要看恢复状况……可是谁会泼她硫酸?是寻仇吗?” “我听六楼跟她配班的同事说,她跟男友感情好,在一起三年,都已经论及婚嫁了,她的业绩虽然不好,因为男友工作还不错,也不缺这份薪水,所以她跟同事间也没有因为工作上的事有私人恩怨,她个性满好的,也不会跟人争长短,所以一时也不知道是针对她,或者是随机……” “随机就太可怕了吧!以后谁敢一个人上下班啊?难道监视录像器没拍到人吗?” “变装了,还戴口罩、穿黄色雨衣,根本看不出五官。” “怎么会这样?好可怕。” 黄玺芹回来上班时,听到的就是这些话,完全感受不到年中庆结束后的欢乐。 在活动开始前,柜姐们都在讨论这次活动后,大家要如何犒赏自己,每年就两次大的活动能够拚业绩,所以大家都兴奋地讨论。 现在活动结束,业绩都出来了,大家都能以业绩核算出这次活动能领多少奖金,但大家却没有讨论要拿奖金出国玩,或买什么东西犒赏自己,反而都在讨论日前发生的泼硫酸事件。 现在人心惶惶,黄玺芹能感受这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每个人都在害怕,没有人能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因为还没锁定歹徒的身分,还没有抓到犯人。 “你在发抖。”巡视买场的蔺东风来到黄玺芹的柜位前,见她苍白的脸色,全身因害怕而颤抖,他想也没有想,直接走进她柜位,站在她面前,捧起她脸。“怎么了?不舒服?很冷?要我调高空调温度吗?” 模了模她的脸,低头用额头触碰她的,想感觉她的体温是否正常,打算一感觉她发烧,就立刻把她抱起来往医护室送。 “没、我没不舒服。”黄玺芹红着脸,伸手挡他。 他也太旁若无人了吧,竟然直接就走到她柜位上,模她模得这么自然。 虽然柜位和柜位之间有间隔,而且衣服堆得颇高,不一定会被人一眼看见。但他可是一切照规定来,毫不留情的楼管蔺东风,怕他随时来巡视买场、开罚单,所以大家都盯着他,现在他就这样闯进她的柜位,对她动手动脚,这她要怎么解释?! “不要闹,不要模,大家都在看!”她低声吼着,要蔺东风别再模她脸了。 “你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舒服,别逞强,我会担心的。”蔺东风语气里充满了关怀。 “我没生病,只是两天没来上班,刚听见大家在说泼酸怪客的事,觉得心里毛毛的……”眼见他真的担心,黄玺芹心一软,说明自己不安的原由。 “虽然目前未能掌握歹徒身分,不过万里百货已加强保全,所以你别担心,你晚上下班,我会送你回去,你今天上中班,吃饭也别到外头去,我带了你的便当。”蔺东风交代着。 “我的便当?你做的?”黄玺芹觉得很惊讶。 “怎么可能?”蔺东风挑了挑眉。 “我想也是。”黄玺芹点头,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下厨的男人。 见她完全不给面子的拆台,蔺东风轻笑,伸手模模她的头。“是我让管家为你做的,你不爱外食,口味偏清淡,想为你补一补,也有锅鸡汤,六点到楼管办公室来,我们一块吃。” 他让管家做的?原来他的家境这么好啊?咦?不对,他刚刚说什么?! “去楼管办公室跟你一起吃……这样不就大家都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关系暧昧,不单纯。 蔺东风没响应,只对她轻笑,以令她反应不及的速度,捧起她的脸,吻了她。 “哇喔——” 惊呼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黄玺芹连抬头都不敢,知道蔺东风吻她这一幕,一定被很多人看见了! 她脸红了,瞪着完全不在乎旁人目光的蔺东风。 “你……” 蔺东风伸手抚过她红瀵的唇,举动无比的温柔眷恋。 “我等你一起吃饭,你不来,我也不吃。” “哪有这样的?!”这是在逼她就范啊! 蔺东风不再多言,给她一个“你不来,我就饿给你看”的眼神,转身走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弱点,自己用不用餐,她还真〖所谓,可她不可能让蔺东风为了等她不吃饭,楼管的工作很辛苦啊…… “啊,真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目送蔺东风离去,黄玺芹猜想自己会被同楼的同事逼供,却想不到先来逼供她的人不是阿珍她们,而是周琼雯。 看见周琼雯,黄玺芹一愣,因为前些日子还那么意气风发、自信美丽的周琼雯,现在一脸憔悴。 虽然她还是很美,精神很好的样子,但瞒不过跟她很熟的黄玺芹,周琼雯今天的妆太浓了,像是要遮盖什么,而且她的眼睛红肿。 “真太可惜了,原本我要出手的,不过看在你难得有眼光,又肯听我话真的近水楼台的分上,蔺东风就让给你啦!”周琼雯大刺刺地说笑。 “周姊,你怎么了?”黄玺芹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没有婚礼了。”周琼雯故作没事的笑。“可惜了,原本还想问你要不要当我伴娘的,现在没有婚礼啦。” “周姊,不要难过,你……石大哥配不上你的。”不知该怎么安慰周琼雯,黄玺芹只能这样说。 周坛雯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比她还要难过的后辈,笑问:“你怎不问我为什么不结婚了,直接说他配不上我……你知道了?” 看见黄玺芹那双不会说谎、不会隐藏的水眸,流露出同情、难过,周琼雯原本还能维持的笑容,瞬间垮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就算撕烂她的嘴,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黄玺芹怎么会知道? 黄玺芹不敢瞒,老实的说了。“前两天活动结束,我对帐到很晚,蔺东风就带我去复兴北路吃宵夜,我在那里看见石大哥和……一位很年轻的女生也在那里。” 至于石大哥跟那年轻女人太过直接的对话、动作,她没敢明说。 闻言,周琼雯大笑出声。“哈,原来马上就去找她了,说什么我不给机会……六年的感情,还是敌不过青春的,哈,好个道貌岸然的大律师,也不过是个色胚。” 充满讽刺的酸言酸语,尖锐得令人心惊,认识周琼雯四年,黄玺芹从来没有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周姊……”她很担心地握住周琼雯的手。回想自己刚离开苗少原、失去小孩那阵子,她很痛苦,非常非常的痛苦,都是周琼雯陪在她身边,鼓励她、安慰她,她才能抛开过往,重新开始。 现在是周琼雯最难受的时候,论及婚嫁的男友,谈六年感情的男人,在结婚前夕发现了他的不忠……黄玺芹想在这时候陪着周琼雯。 “别摆出那种脸,我谁啊我?我很快就能振作起来的,好吗?不过是个男人。你要我开心起来,很简单,快点告诉我,你跟蔺东风怎么回事?到什么程度了?我需要你的八卦来疗愈我失恋的心情。”周琼雯豪迈的举手,要她收起难过的表情,说出最新八卦。 “你不要说你们之间没什么,我都看见了喔,蔺东风吻你了,而且看起来不像第一次,我的眼睛都快要被闪瞎掉了!”周琼雯夸张地道,边挤眉弄眼。“他第一次吻你是什么时候?快说。” 被严刑逼供的黄玺芹只能期期艾艾的说了。 “什么?!原来是苗少原来找你麻烦那一天,也就是说,蔺东风把你带到没有人的楼管办公室吻你,欸,那不就是在我到之前?原来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啊。哈哈哈哈哈……”记忆力很好的周琼雯没多久就从黄玺芹的话中,拚凑出事情的开始,她一想到自己破坏了蔺东风的好事,就不住大笑。 “难怪那时我一进楼管办公室,他的脸臭成那样,还想说他那一天脸怎么特别臭,原来是因为欲求不满,哈哈哈哈……” 周琼雯的大笑让黄玺芹无地自容。 “周姊……你声音大到大家都知道了。”黄玺芹回头看隔壁柜,那些听见八卦的同事纷纷露出讨人厌的笑容。 “你看,我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周琼雯止住大笑,笑意满满的看着脸红的黄玺芹,眼中充满欣慰。 “你看,是不是?你前几个月表现的很好,从六月开始,公司要把你升上来当柜长,底薪给你多加六千块,抽成多给你0.5%,还会给你两个配班的,你要好好带新人喔,太好了呢,你升得真快,工作这么得意,爱情也这么得意就好了,现在你有蔺东风,我也放心了,小芹,你会幸福的,要好好抓住幸福,嗯?” 明明周琼雯心里很苦,却还是像大姊姊一样鼓励她,黄玺芹听了有说不出的感动。 “周姊,你也是。”嘴笨的她不会安慰,只能用拥抱表示。 “我?”周琼雯笑了出来。“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谁啊!我当然会幸福,放心吧,不过就退婚嘛,这种事情打不到我的。” 看着恢复精神的周琼雯,黄玺芹也放心了,可是心里仍然纠结着。 周姊跟石大哥的感情,原本是她所憧憬的恋爱模式,觉得不会有人比他们的感情更坚定,可他们……到最后仍背弃了爱情。 她跟蔺东风……能比他们坚定吗? 黄玺芹仍没自信,可她很快就知道蔺东风是有多么的坚定。 第7章(2) 一周后,万里百货又有两名值晚班的柜姐,遭受不明人士泼硫酸,两人都毁了容,警官经由这两起案例确定泼酸怪客锁定了万里百货的柜姐而来。 “搬来我家。”一确定泼酸怪客的目标是万里百货的员工,并且还有再犯案的可能性时,蔺东风便要求黄玺芹搬到自己家中。 “歹徒犯案手法还在进化,侦办人员不排除歹徒会跟踪到住处后再行凶,接下来我上全天班、禁休,你放假时一人在家,我不放心,你搬来我家吧。” “这、不好吧——”虽然她也很害怕,可搬去他家会不会太大惊小敝了点? “那我搬去跟你住。”蔺东风提出别的方案。“你放假时跟我来上班,你待在楼管办公室,等我下班了再一起走。” “我、我的房间那么小,而且是单人床耶!”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可以让他打地铺!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都觉得她很危险。 “是啊,单人床。”蔺东风提到单人床时,还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抹微笑令黄玺芹瞬间从脚趾红到头顶。 “这、不好吧——”非常非常的不好。 “搬来我家,或者我搬去你的小套房,两个选择。”蔺东风摆出很好商量的态度。 “谢谢你的尊重喔!”黄玺芹不禁给他一个白眼。 “不客气。”蔺东风微笑,继续说:“的确,住在你那间小套房,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你出手。可住在我家,就不一样了,我跟双亲同住,而且还有小紫。”虽然要出手还是有机会。 小紫……想到那个软软、香香、肉肉的可爱小女孩,黄玺芹觉得自己内心在动摇。 “小紫若知道你要来我们家住,肯定会很开心,也许会吵着要跟你一起睡,我的确想要你,也在等你,不过小妹若黏着你,我也不可能当着小紫的面前袭击你,这么一来,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蔺东风一一分析给她听。 见他仔细分析着利害关系,黄玺芹忍不住反驳,“你哪有在等我了……” 每天送她回家,都不知道吻了她多少次,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当然……被吻了之后,她也没有用巴掌来表示她的拒绝。 呜……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兵败如山倒…… “那么你的决定是?”蔺东风微笑,当做没听见她的嘀咕。“来我家,或者,我搬到你那里。” 他熠熠生光的双眼隐隐透露出他希望她选择后者。 虽然已经被拐得差不多了,可她还是有女孩子的矜持,不想太快就干么干么的,于是只能选择他口中的“安全地方”。 “那我要跟小紫睡。”她加了但书,拿蔺东风的小妹来当挡箭牌,抵挡蔺东风与他冷淡外表完全相反的侵略速度。 “没问题。”蔺东风虽然感觉有些可惜,不过也尊重她的决定。“下班我陪你回去收东西,今晚就住我家。” 这样的速度,快到令人措手不及,完全跟不上他。 黄玺芹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到家了,下车吧。”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后,蔺东风下车,开了后车箱,去提黄玺芹的行李。 黄玺芹仍坐在车上,呆了一会儿后,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家电梯在这方向。”蔺东风拖着行李朝她示意,往车位旁的电梯方向走,直到她跟上与他并肩时,两人才朝电梯方向缓缓而行。 黄玺芹不禁抬头望向身旁的男人,神情复杂。 蔺东风很喜欢自己,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即使她是个曾经怀孕、流产的女人,也无法阻止他对自己的喜爱。 他很会疼人,就如同周琼雯说的,蔺东风虽然冷漠,但的确是个会对喜欢的女人温柔疼惜的男性。 这明显的事实,让黄玺芹喜悦无比,可也五味杂陈。 从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来看,黄玺芹猜想蔺东风是出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而且家境小康,能够供他念完大学,衣食无缺。 她见过他的父母、兄弟,从他的父母衣着来看,他们的生活不虞匮乏,蔺东风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才能买车代步,想必再过几年,他也会买房置产,她想有能力帮助小孩的父母,小孩若要置产,那么父母也会帮忙贴补一些,如果她的爸妈还在世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 黄玺芹早知道自己跟他的家境有落差,可她没有想到会落差这么多。 眼前看到的一切证实了她一开始的直觉,她跟蔺东风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父母住在这?”她呆呆地问。 就算她对名流富商的世界不了解,也知道蔺东风将车子开进来的小区,是媒体号称保全固若金汤,一户要价上亿的豪宅小区,许多政商名流皆置产于此,还一户难求,买下这里的房子,是身分地位的象征。 “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蔺东风回答的语气里,没有半点令人讨厌的炫耀意味,宛如他们所住的小区不过是个寻常住宅区,不是什么昂贵的地段。 “来吧,我爸妈都很欢迎你,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吃晚餐了。” 蔺东风牵着她的手,走向电梯,但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蔺东风开的toyota,这大众厂牌的房车,是普通家庭会撰择的,在二手车市的销路也不错。 可他停车位旁,全都是百万名车,奔驰、bmw,甚至是她连看都没有看过的名车。 等他们搭上电梯,到达蔺家时,她更是被吓呆了。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脑袋!” 他们才踏进蔺家大门,就听见愤怒的斥责。 黄玺芹被这声吼吓了一跳,没料到一进蔺家就会听见咆哮声,寻声望去,只见蔺家客厅里,蔺东风的父亲,正对一名五十岁左右,一身茶色西装,顶着个啤酒肚的男人大声斥责。 那男人看起来也是个成功人士,如今却像个孩子立正站好,低头不敢说一句话,黄玺芹认出正被蔺先生斥责的男人是谁。 “洪爷?”她不会错认的,自己所工作的万里百货,正是眼前这名人称洪爷的总经理管理。 平时让万里百货管理阶级不敢怠慢,恭谨相待的大头目,现在带着心虚的表情,面对蔺辋川的指责,连句话都不敢回。 “当初阿东说要引进赌城等级的保全系统,你挡了,说公司保全没问题,结果呢?现在新闻都报出来了,你这个猪脑袋!而且这事还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怎么能压下去?现在新闻直接报出来,你才知道要找救兵,阿东调过去那么久,怎么先不跟他说?自作主张!” 黄玺芹眨了眨眼,想起上个月,参加蔺东风的家庭聚会时,蔺辋川笑呵呵的拿着单眼相机,捕捉女儿比赛英姿,吃饭时还温和的说,要她想吃什么不要客气,现在却对着洪爷的脸丢资料夹,气得发抖的他,连手上的茶杯都想要往洪爷脸上砸,看来气得不轻。 直到蔺辋川摆出那张十足威严的脸,黄玺芹这才想起,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到他会觉得很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你父亲是蔺辋川,万里集团总裁……” 这位大名鼎鼎的企业家,是全球五百大企业之一的企业领导者,同时也是万里百货的老板。 蔺东风果然是与她不同世界的人,他出身富裕,又是万里集团的继承人。 蔺东风光听她说话的语调就知道她退缩了,先前他拚命拉近的距离,怎么能因她的自卑又拉远,他是不可能让她逃了。 握着她的大掌,改为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小紫——”蔺东风高声大喊,一意识到她想转身逃跑时,他搬出克星来。 “大哥哥,什么事?”听见人喊,蔺紫陌跑了出来,看见黄玺芹时眼睛一亮。 “姊姊!是姊姊!” 蔺紫陌惊呼着飞扑过去牵着她的手。 “姊姊来了,我等你好久喔。”蔺紫陌嘟着嘴抱怨。 “小紫,哥哥要跟爸爸忙一下,你先带姊姊去房间放东西,然后先吃饭,嗯?”蔺东风慎重地将黄玺芹的手,交给五岁的小妹。“你会好好照顾我的客人吗?” 靶受到大哥哥的慎重,蔺紫陌表情认真的回答,“一定会!”她紧紧牵着黄玺芹的手,往二楼走去。 “姊姊来,带你去房间噢。” 黄玺芹看到蔺紫陌快乐的模样,也跟着微笑,点了点头,任凭小家伙着牵着走。 黄玺芹不是那些为万里百货带来高额业绩的化妆品专柜小姐,洪爷也极少在五楼童装部坐镇,自然不认得她,可她仍礼貌性地朝洪爷点了点头,才跟着蔺紫陌往二楼走去。 “爸爸好生气。”远离了客厅,蔺紫陌露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爸爸每次因为工作的事情生气,就会一直忙一直忙,连大哥哥也会跟爸爸一起忙忙忙……所以姊姊你来了,我好高兴,姊姊,晚上我可不可以跟你睡?” 蔺紫陌虽然为父兄烦恼,可小孩忘性大,马上就忘记了,开始缠起新玩伴。 “好啊。”黄玺芹模了模小女孩的头发,微笑答应。 随着蔺紫陌的步伐往二楼走,越是看清蔺家的环境,黄玺芹内心更是一阵惊涛骇浪。 越过宽敞明亮的客厅,踏上弧形的阶梯,才发现蔺家占据小区的最高的两层楼,空间很大,拥有许多房间,一家六口住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这样精心安排,想必是考虑到三个男孩子日后成家,也能一起住在家中而设计的,她不懂建筑,但也看得出这房子的格局不是后来改建,而是原本就这样设计的。 能够在这个一户难求的小区里,拥有这么大的房子,相必是财力雄厚、人脉极广吧? “姊姊睡这一间,隔壁是大哥哥的房间,我去拿我的被被和枕头,晚上我们一起睡觉觉!” 蔺紫陌将她带到一间空房后,就兴奋的跑走了,留下黄玺芹一人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正中央摆着一张queensize的双人床,铺好了舒适的米色床单,落地窗前摆了张让人小憩、阅读的贵妃椅,内嵌式的衣柜非常巨大,她所有的衣服都放进去了也塞不满这个衣柜。 独立的干湿分离卫浴,让住在这房间的她能享有个人的隐私。 然而最让她在意的是,房间里那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 是不该有好奇心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走到那扇门前,握住门把,门并未上锁,她使劲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充满男人风格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要参观吗?”蔺东风不知何时回来,倚着自己的房门,对一脸震惊的她说明。 黄玺芹回头,看见一脸轻松自在的蔺东风,他高大的身躯倚着门框,与这间低调奢华的豪宅,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跟这间豪宅,以及住在这间豪宅里的人,格格不入。 “我有话跟你说,我……”黄玺芹垂眸,关上了相连的房门,对蔺东风开口。 但蔺东风越听她的话,他脸上的表情越冷然,越阴沉…… 第8章(1) 蔺东风生气了,因为听见黄玺芹说她要搬到周琼雯家住,直到警报解除为止。 “为什么?”他冰冷的语调令人心慌。 “我不能一直接受你的好意。”她压下心中的惶然,硬着头皮说:“我们非亲非故的。” 这也算是拒绝了他的感情,拒绝了他所有的付出,结束这阵子以来,两人互动之下的心动。 说完后,沉默在两人间流转,黄玺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她怕自己看了,内心就会动摇,就会哭出来。 云和泥之间的鸿沟,要怎么跨过?她……怎么能? 长长的沉默,彷佛连空气都冻结了,令人窒息。 良久,蔺东风才开口,“我带你来我家,让你进入我的生活、我的人生,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拒绝我?因为我姓蔺?因为我的家世?你因为我不能选择的出身而惩罚我?” 即使她说得不多,蔺东风也能猜想到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这些没志气的念头,她也不是第一次产生了。 懊死的自卑心作祟,在亲眼见到他的家世之后,她退缩了,自认自己配不上他,谁允许她这么想的?谁同意她这么决定的? “蔺东风,以你的条件你要什么样的女孩……”她幽幽的说着千篇一律的话,令蔺东风听不下去的打断。 “住口。”蔺东风的语调冷冽如冰,冷酷的眼神盯着眼前被自卑压垮的女人,他得强迫自己不要冲动,才没上前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逼问她怎么可以这样狠心? “你不要再说了,黄玺芹,你是这世界上唯一敢伤我心的女人。” 一开始拒绝他,是因她认为自己的过去不堪,现在拒绝他,是因为他的家世。 这个女人,为什么他蔺东风会遇上这个令人愤怒的笨蛋? 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而拒绝他的感情,但不能接受她为了无谓的事情否定两人之间的火花。 在她糟蹋自己、否定自己的同时,也糟蹋、否定了一心爱她的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抹去她心中的自卑? 不愿再看见她那副愁苦的脸,蔺东风怕自己的脾气会突然爆发而伤了她,转身走人。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离开,我会派人送你上下班,你在这里住下来,直到我同意你离开为止。”丢下这话,蔺东风便转身离开。 黄玺芹留在房间里,眼见他拂袖离去,心里顿时酸楚莫名。 她……说了什么啊? 她怎么可以伤蔺东风的心呢? 她在干么?她在想什么?让他伤心……是她的目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干了什么蠢事啊? 叩叩。 门外有人轻敲,让跌进沮丧旋涡的黄玺芹抬头。 “黄小姐,吃过东西了吗?”倚着门框对她微笑询问的,是有一面之缘的蔺家老二,蔺从容。 “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温柔和煦的语调,看人时他自然流露温柔的眼神。 来到人家家中做客,基于礼貌,她不能拒绝主人的邀请,于是她点了点头,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谢谢你,我这就来。” 她放下行李,跟上了蔺从容的步伐。 “姊姊!我拿好被被和枕头了,姊姊!”蔺紫陌的个头娇小,肉肉的手臂抱着被单一角,未抱好的部分在地上拖了好长,开心的往她冲了而来。 黄玺芹一见蔺紫陌便弯下腰来,接过她手上的枕头和薄被,这时,蔺从容轻飘飘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长这么大,我从没见大哥生这么大的气,而两句话就能把大哥激怒的人,你绝对是世上第一人,我也不问你是怎么让大哥发火的,但黄小姐你的安全,是大哥目前最在意的事情,算我求你,大哥现在很忙,请你别在这时间添乱,乖乖住下吧。” “一起睡,姊姊,我们一起睡!”蔺紫陌不知道二哥哥说话的深意,开心的投入她怀抱,兴奋的叫着、吵着。 “小紫有了姊姊就不要哥哥了,今天本来跟哥哥睡的……”蔺从容鸾下腰,伸手捏了捏小妹的小鼻子,语调温柔宠溺,。 “我们女生要讲悄悄话,男生走开啦!”蔺紫陌一掌覆在二哥绝美的脸上,不给面子的推他走开。 蔺从容心碎到不行。“二哥哥不介意小紫以后叫我姊姊喔……来嘛,跟二哥哥说秘密。”他不能接受心爱的小妹,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不要。” 怀里抱着蔺紫陌存在感十足的身躯,黄玺芹闷声不语,回味着方才和蔺东风的对话。 她……让他难过了,但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后悔了。 蔺东风厌恶所有不在掌控中的事。 那名藏在暗处的泼酸怪客,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针对万里百货销售人员而来的泼硫酸事件,接二连三,还引起了媒体关注,连带让万里百货高层重视不已。蔺东风身为集团继承人,同时也在发生事件的东区里任楼管一职,因此在父亲蔺辋川非常火大的将东区万里百货总经理叫来吼一顿之后,他就接手了这次事件,加强保全事宜。 “短短十天内,出现三名受害者,警方以及犯罪行为分析师建议我们停业,犯人作案手法一直在进化,一开始他失手了,第一个受害者使用的是稀硫酸,而且不是朝头脸攻击,加上急救得当,并不会影响到日后生活,而后两名受害者,则是受到浓硫酸攻击,而且都是针对头脸的部分,甚至第三名受害者是被捆绑后,歹徒才下手,随着犯罪行为的演化,在万里百货任职的销售人员,都有危险。” 得到消息之后,蔺东风立刻向父亲报告最新状况。 “人能平安最重要。”蔺辋川想了想,决定道:“如果短时间内抓不到凶手,那么停业吧,总不能为了营运让辛苦工作的员工受到波及。还没锁定歹徒?确定不是万里集团的仇家?” “分析师分析,歹徒十分愤怒,而且毁容的手法是泄愤,并不是针对万里集团而来。”蔺东风回复道,若是对万里集团带着怨恨,那么只要一个炸弹就能达到效果。 “查,好好查,警方办案效率太慢,就请外人来查!”蔺辋川交代长子,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外头有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泼酸怪客,蔺东风还得安抚内部员工。 “各位都知道,近来有数名员工受害,请各位同仁上下班尽量不要落单,晚班同仁下班时尽量走在明亮处,若被硫酸灼伤,先不要心急冲大量清水,首先得去除被污染的工作服,以干布擦拭表面液体,而后再以大量清水冲洗患部。” 在万里百货开门营业之前,蔺东风一层楼、一层楼的倡导,并对人心惶惶的同仁保证。 “总公司核淮同意引进赌城级保全系统,各位放心。” 蔺东风很忙、非常的忙,一方面要安抚在上班的销售人员,另一方面也要面对媒体公开发言,而他所负责的楼管工作,也不能放下,时间完全不够用。 所以他总是行色匆匆,来去如风,自从搬到他家住下之后,黄玺芹就没有跟他面对面说过话了。 “小芹,你跟楼管吵架了啊?”阿珍跑来咬耳朵,还一脸促狭。“楼管脸好臭,平时开罚单他还会训一下,现在他根本连训都不训,直接给冷眼,真会被他吓死,他那张脸太可怕了,一点感情都没有,明明就快夏天了,被他一瞪就像冬天一样,拜托你们小两口不要吵架,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黄玺芹跟蔺东风的暧昧,在五楼已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也全都看在眼底,所以当蔺东风的脸比平常还要恐怖时,大家便立刻跑来问黄玺芹,他们两人是不是吵架了?也劝她快点跟蔺东风和好。当然,大家也没胆子去问蔺东风,只能来问性格温柔、好说话的黄玺芹了。 “没事啦。”黄玺芹不愿响应吵架的话题。“他比较忙,你也不是不知道,已经有四个人受害了,而且有舆论压力,现在是一面倒的要万里百货停业。” 前两天,受害者又多了一个…… 停业的消息,是从蔺从容口中得知,蔺东风已经一周没有跟她说话,想到此,黄玺芹不免有些黯然。 “我才不要停业咧!要停多久?停业我怎么做业绩?!”阿珍大声说。 她们这些低底薪的销售人员,是靠业绩奖金在生活,如果万里百货停业,她们就失去了工作的场地。 调到别处支援?那也得有点让她们站才行,因此对于在万里百货上班的员工来说,他们是绝对不想要因为那名泼酸怪客没抓到而停业的。 “可是以目前的人潮……我们也不好做业绩啊。”黄玺芹叹一声,看着人潮稀少的买场。 以前虽说平常日人潮不多,可还是有人气,现在客人稀稀落落,连老主顾都不敢上门。 也难怪蔺东风会这么的忙、这么的拚命,若不快点找到歹徒,伤害到的不只是万里百货的商誉,同时也可能会让在这里工作的人,全都失去工作。 而她却在他这么忙碌的时候,对他说两人非亲非故,不应该接受他好意,拒绝他。 想到那一天,他用着沉痛的语调说她伤了他的心,黄玺芹就觉得自己非常的不应该。 视线不禁瞟向巡视完,往楼管办公室走去的蔺东风,才几天他脸都凹了,真令人心疼,可她却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关心他,叮咛他。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她到底做了什么啊?现在的她,好心虚。 “是黄小姐吗?你好,我是万太太介绍来的。”一名时髦女郎无声靠柜,引起了黄玺芹的注意,也让来聊天的阿珍迅速走人,不打扰她工作。 “您好,需要什么服务?”她漾开笑容,面对靠柜的客人,殷勤招待,暂时将蔺东风因为忙录工作而消瘦的身形,摆在一边。 第8章(2) 回到办公室的蔺东风,才喝口水,就去了保全室。 位于三楼的保全室,可以说是一团乱,刚装好最新的保全系统,与设备一同前来的美籍技师,正在做最后的检视,几名身形高大的赌场保全人员,正在教授万里百货的人新的系统如何使用。 “都好了?”蔺东风来到保全室,看见阳春的保全系统变强大起来,这阵子压在心头沉重的烦闷顿时消散,他总算松了口气。 “差不多了。”回答他的,是始终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手下忙碌的男人。 他身着西装,可西装却完全无法掩饰他野性的气息,他整个人很粗犷,就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蔺东风看见那人,皱了下眉头,站到技师身后,眼睛盯着电视墙。 占据一整面墙的监视画面,监视器监视着万里百货各个出入口、楼层全景等,任何一个死角都不放过,也迅速的将公司长年以来,存在数据库中的危险分子资讯,一一输入系统中建文件。 往后那些在数据库内的可疑人士一踏进万里百货大门,辨识系统便会发出警告,保全和楼管会立刻收到可疑人士所在地,上前将对方请到办公室喝咖啡。 “系统模索得如何?”蔺东风询问正在学习的保全经理。 见蔺东风不理人,那男人发狠,直接上前勒住他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我说阿东,你这叫过河拆桥,我送你系统、自备技师,连机票钱都不用你出,嫂子不给看,好歹也理一下人吧。”男人大发牢骚。 蔺东风缓缓转过头,给他一个冷冽的眼神,再转向屏幕,完全不再理会男人。 因为只要他一响应,就会想到自己的白费工夫。 引进这套赌城级的保全系统,早在泼酸怪客事件前,蔺东风就已经有此打算,联络在拉斯韦加斯经营赌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说要引进他赌场的保全系统。 “你家万里百货要引进我赌场的保全系统?你知道赌场的系统是为了什么而设的吗?不只是为了会来闹事的赌客,主要是针对那些胆敢在我场里子出老千,还有他妈敢算牌的高材生!一旦他的脸进了保全系统,除非他重新投胎,否则就算他怎么整型,我的系统都会把他认出来,所以只要他一踏进赌城,他就死定了!”讲起在他赌场里算牌、赚钱的常春藤名校生,完全咬牙切齿。 “阿东,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你?你说吧,谁得罪你了?你火大到对方只要踏进你的地盘,你就要把他揪出来?跟女人有关吗?喔,如果跟女人有关,我免费送你,器材、人员加上机票,都我出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面对从小到一起长大朋友明显戏谑的口吻,蔺东风的语调平淡无奇,而好友却在电话那头暴吼,吵着要回台湾看哪个女人有本事令对女人没兴趣的蔺东风有兴趣。 他承认,他要这套系统,是跟女人有关,而那个女人,却伤了他心,用莫名的原由否定两人感情。 在黄玺芹前男友来公司企图带她走,并对她动手时,蔺东风就动了这个念头,并且找好了提供系统的对象,绝对是最安全的系统,却让总经理给挡了下来,认为目前的保全已足够,不需要提高规格。 结果现在引发了这样的后果,一名泼酸怪客,影响了万里百货的声誉,虽然歹徒目前攻击的对象都是员工,可民众也会担心,是否哪天自己到百货购物,也会意外成为受害者? 引进这套系统,除了为了黄玺芹之外,蔺东风也有野心,想提升万里百货的等级,打造出亚洲百货业龙头的地位,如此一来保全系统,就不能够太过阳春,得让人相信万里百货是安全、舒适的购物环境。 “你干么用这张冷脸吓人,怎么?分手了?”男人被蔺东风瞪了一眼,明白那是在叫他“闭嘴”。 但蔺东风的八卦太诱人,男人完全不想理会他的警告,结果这一问捅了马蜂窝,“分手”两个字,是禁句。 “噢——”男人痛叫出声,直接捣着出血的鼻子痛叫。“阿东,哪有这样的啦!”完全不知道他何时出手,就直接见血了。 “吵死了。”蔺东风脾气暴躁。“你再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一男人止住鼻血,看着平时冷静沉稳、八风吹不动的蔺东风,变得跟蔺垂杨一般,一点火就炸,心中暗暗惊讶。 “阿从没义气,怎么没提醒我,你现在根本就生人回避,我招谁惹谁了我?” 那个能让蔺东风火大成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蔺从容、蔺垂杨,他们能不能让他偷偷看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下午六点,值早班的黄玺芹正在跟来接班的同事交班中,也让她带的新人一起听她交代的事宜。 “业绩要写在个绩单和合绩单上,系统里的库存要相对应,促销商品摆在醒目的位置,送客后立刻整理柜务,把衣服折好。再几天就是员购日,若是同事们要买柜上的东西,我们不开发票,收现金,我准备了纸袋放在这里,员购的现金放在这里,到了员购日再入帐。” 来接班的同事是从别点调来支持的,于是黄玺芹特别说明。 就在她说明快到尾声时,一名身穿背心、牛仔裤,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柜位前,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 不过男人太过强烈的存在感,让原本专心听黄玺芹交接的两名同事频频回过头,因为同事的不专心,黄玺芹也转开视线,看向了那名男人。 “我快好了。”她立刻向男人表示她马上就下班。 男人朝她点一点头,转头离开。 “柜长、柜长!”兴奋拉着黄玺芹手的是新人小惠,只见她原本好奇的目光转为惊喜兴奋。 “那个人是不是世界拳击冠军蔺垂杨?是不是?我男朋友超爱看拳击比赛,是不是他啊?” 新人小惠年纪跟她相当,fairytale为了改变风格,近来招聘的销售人员,都有年轻化的趋势。 “是他没错。”黄玺芹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身分。 小惠压抑地低叫,“柜长你认识他?可以帮我要签名吗?我男朋友生日我都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如果拿到蔺垂杨的签名照,他一定会很开心的,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工作报答你的!” “我问问……”黄玺芹不忍看小惠失望,点头答应了。 迅速交接完,黄玺芹向同事道别,打了卡之后,在一楼侧门员工出入口,看见了等待的蔺垂杨。 “我好了。” “走吧。”蔺垂杨点了点头,径自往车子方向走,没有多跟她说一个字。 黄玺芹苦笑,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眼前这名高大的男子,还会笑嘻嘻地逗她,喊她妹子,在蔺东风不爽的瞪眼之后,才改口喊她一声嫂子。 她已经住在蔺家两周了,黄玺芹再迟顿也感觉得到,她上下班都被蔺家人接送,不是蔺从容,就是蔺垂杨,过去能够让蔺家三兄弟围绕着打转的对象,黄玺芹只知道一人——蔺紫陌,蔺家的小鲍主。 不久之前,蔺紫陌在平日下午出现在万里百货,等蔺东风下班一起回家时,她好奇问过她为什么没有去安亲班,或者是保姆带? 她当时对蔺家不并了解,想着小女孩跟兄长年纪差距极大,蔺东风在工作了,父母也未退休,应该有足够的预算能请个保姆陪伴蔺紫陌。 蔺紫陌没有防备的对她说:“妈妈有说要请保姆,但大哥哥不肯,二哥哥、三哥哥也说不要喔。” “那爸爸、妈妈、进哥都忙的时候,你怎办?”当时她想,幼儿园下课的时候都很早,而蔺东风的上下班时间,却是非常的不固定,有时候八点就来公司开会,下班过十一点是常有的事,总不能让蔺紫陌在办公室里等他到晚上十一点吧? “哥哥会想办法啊!”蔺紫陌理所当然地道。 那时不明白,后来全明白了,为何蔺家的男人会这样保护蔺紫陌,那是因为她是他们宝贝的妹妹,说她是小鲍主,一点也不为过。 而现在多了一个不假手他人接送的对象——她。黄玺芹想也不用想,下这个命令的人,就是蔺东风。 即使生她的气,仍在意她的安全,而接下这命令,不得违抗大哥的蔺垂杨,则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不开心,非常的不开心,因为她让蔺东风生气、伤心了。 黄玺芹不禁摇头苦笑,她何德何能啊,让世界拳击冠军接送保护。 她知道长年待美国的蔺垂杨,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拿过两次世界冠军时,整个人吓到呆掉。 蔺家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优秀成这样?蔺从容是知名帕森设计学院毕业,年纪轻轻就成立自己的时装品牌,他所设计的高跟鞋,是欧美女星、名媛的最爱。 有魄力强势的蔺东风,则是扛下了家业,让两个弟弟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蔺从容和蔺垂杨两人,才这么信服大哥。 越了解蔺家人,就越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跟他们不同。 “喂,我说你。”开着车在下班车潮中前进的蔺垂杨,忍不住开了口。“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要跟大哥讲话?闹够了没啊,大哥不曾生这么大的气,你到底要不要跟大哥道歉?” 她语气冲动又粗暴,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爆发,“你以为我们当他弟弟容易吗? 每天都要跟他报告你的事,看他那张冷脸,最近连小紫都不敢靠近他,你要知道,小紫最爱的不是爸爸、妈妈,是大哥!喂,你到底把我大哥怎么了?” 黄玺芹抬头看着车顶,你实在不想把自己跟蔺东风的事情,告诉别人,即使那人是蔺东风的弟弟,但又不想随便敷衍他说没事,于是她闭嘴,一个字也不说。 蔺垂杨看她闷不吭声的样子,虽是一肚子火,可也觉得…… “好吧,不愧是大哥看上的妹子,半点风声都不透漏。”软化的语气是对她守密的赞美。 蔺垂杨送她到小区门口,亲眼见她进小区大门,才驱车离开,赶着去拳击馆做自主勖练。 黄玺芹一进门就看见仆人出来迎接,微笑道:“黄小姐回来了,太太和小姐等你开饭呢。”说着便引她进入餐厅。 “不要,放开我,啊——” 一进餐厅就看见蔺紫陌尖叫着绕着餐桌跑,而在她后头追赶的,是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蔺紫陌被追得哇哇叫,而在餐桌主位上坐着,微笑看着眼前追赶戏码的蔺夫人楼兰,则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 “亲一下,小紫,来给哥哥亲一下嘛,不要跑!” 那明显追得到小孩,却故意放过的男人,充满逗弄意味的把蔺紫陌招惹得哇哇大叫。 被追赶得快哭出来的蔺紫陌,看见餐厅门口站了心爱的姊姊,立刻朝她奔去。 “姊姊,救我。” 黄玺芹下意识抱住飞奔而来的蔺紫陌,还来不及问怎么了,双手立刻被扯起,纳入男人的掌心,吓了她一跳。 “你就是黄玺芹?你好,幸会!”男人热情地握着她手,两眼冒着兴奋的光芒。“我叫司徒,是阿东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我真是超——高兴见到你的。” 黄玺芹呆掉,看着眼前对自己露出白晃晃的牙齿,笑得很狰狞的男人,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第9章(1) “小芹回来了啦,快坐下来吃饭了。”看出黄玺芹很尴尬的楼兰,笑着解围。 待黄玺芹带蔺紫陌坐到楼兰身旁的位置时,便立刻听见楼兰温柔地问:“今天不是早班吗?怎还这么晚下班?天气开始变热了,你身体太虚,阿东让人炖了鸡汤,等等你多喝两碗。” 听见蔺东风交代家里人为她做这做那,她的心又是一疼。 “谢谢。”表面上她微笑以对,内心却满是纠结。 “你!”坐在椅子上的蔺紫陌,以防备的眼神瞪着隔着餐桌,坐在对面的司徒。“坏蛋,我讨厌你!” 她横眉竖目,可爱的小脸全皱成了一团。 但蔺紫陌的厌恶并没有让司徒不悦,反而更乐开怀,继续逗弄欺负。 “你这小不点,被阿东教成完全不吃亏的个性,不错,女孩子就该要这样才不会被欺负。”说着他站起身,隔着餐桌,疼爱地模模蔺紫陌的头。 “你讨厌啦!”但蔺紫陌却非常讨厌眼前叫司徒的男人,小手用力打他的手。 “你不要来我们家!” “小紫!”向来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对孩子很放任的楼兰,听见蔺紫陌没有礼貌的赶人,声音一沉。“谁教你赶客人的?没规矩。” 蔺紫陌被训了,立刻一脸的委屈,抬头看看心爱的妈妈,在妈妈难得威严的表情下,委屈万分的朝司徒道歉,“司徒哥哥对不起,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她才不欢迎呢!一来就乱亲她,讨厌鬼,哥哥们为什么都不在家啊?快点随便一个回来帮她报仇。 “是我不好,惹小紫生气了,小紫乖,我太久没看见你,很想你,上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好小,现在你长大,变漂亮了,我好喜欢你,等你再长大一点跟哥哥结婚,好不好?” “噗——”黄玺芹在一旁观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高头大马,年近三十的男人,跟个五岁的小女孩,说以后两人要结婚,那明显在逗小孩的口吻,让黄玺芹觉得好笑。 这男人的性格跟蔺家男人完全不同,是个爱开玩笑,什么话都讲得出口的男人。 “司徒哥哥要跟我结婚?”蔺紫陌一反刚才的厌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真的吗?可是哥哥说要跟我结婚的男生会死掉。”想了想之后又补充,“三个哥哥都这样说。” “噗——”这回笑出来的人,变成了司徒。“哇靠,才多久没见,这三个人是越来越夸张了。” “可不是?你都不知道,连衣服都是阿东带去买的,那三个臭小子,一放假就是缠着小紫,一个跟她下棋,说什么要培养逻辑能力,一个抓她去画画,说要陶冶性情,最后一个,是抓她去玩摔跤,说女孩子不能被人欺负,我想让小紫学个钢琴、芭蕾什么的,那三个一听就说小紫不喜欢、不想去,就给我退了我预定的才艺课,我到底是小紫的妈妈,还是小紫的女乃女乃啊?”见到了熟人,楼兰的抱怨爆发了。 “哪有蔺妈妈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乃女乃?”司徒先生嘴很甜,一句话就哄得楼兰心花开,不再记恨三个强势的儿子。 楼兰一边跟司徒闲聊,一边叮咛沉默的黄玺芹多吃菜,还让仆人热了汤,为她端来。 “谢谢蔺妈妈,这、太多了,我吃不完!” “这是阿东的心意……”楼兰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黄玺芹,她忍了又忍,现在是忍无可忍了,她开了口,“你跟阿东怎么回事啊?还在吵架?你是怎么想的呢?不喜欢我们家阿东吗?可我感觉得出来你对阿东是有感情的啊……”一开口问就没完没了。 “蔺妈妈……”黄玺芹尴尬地看了眼对面的司徒。 楼兰扫了眼司徒,不在意地道:“没关系,司徒是自己人,我看着他长大,他就像我第四个儿子,他跟阿东是好朋友。” 正因为是好朋友,她才不能说,因为不想蔺东风的私事,让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道,尤其是她伤了他的心。 “我私下再跟你说。”她只能这么说。 “嗯……”在一旁笑嘻嘻的司徒,觉得自己已经观察够了,便露出森森白牙,对黄玺芹笑道:“黄小姐,手能借我一下吗?右手,谢谢。”说话的同时,他人已站在黄玺芹以及楼兰身边,朝她伸手。 也不知怎的,黄玺芹是像被催眠似的,将右手伸给了他。 “啊啊,这是——”司徒惊讶,摊开她的掌心细瞧。 听见司徒的惊呼声,黄玺芹想到自己右手掌心的断掌,直觉要收。 “别、别,蔺妈妈你瞧。” “哎呀,原来你手相是这样啊!”楼兰眼一亮,露出了津津有味的审视神情。 “虽然是后天形成的断掌,不过……你的正财运不错,小时候的运势虽然不好,不过二十五岁之后会开始走大运,而且没人挡得住你。” 黄玺芹知道一些做生意的人,多少对命理有些研究,像是星盘、姓名学、紫微斗数、易经、风水等等,她自己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但没有想到眼前的两人竟然对手相这么有研究。 “感情嘛,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之后遇到好对象别错过,而且你是属于想太多的性格。”司徒下了结论后,便不再捏着黄玺芹的手。“说来听听吧,黄小姐,你是在想什么?你的想太多跟阿东最近的阴阳怪气有关系吗?” 顿时,黄玺芹有种被剥光的感觉,为什么她讨厌算命,也不算命,就是讨厌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在这两人面前无所遁形。 “说一下啦,我今天被他打到流鼻血耶!”司徒自爆今日说错话,被蔺东风打的事。“我不过问他是不是分手了而已……” “你活该。”这下连楼兰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他说话了。 “谁知道他这么开不起玩笑?!我都认识他多久了,我也是看他难得对女孩子动心,才这么兴奋的回来,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阿东是不婚族没错,他还对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楼兰一副心死的口吻。“所以看他带小芹来看他比赛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因为我是真心觉得再这样下去,阿东就要单身一辈子了,小芹啊,你是真的不爱我家阿东吗?看在他这么喜欢你的分上,你就勉为其难收下他吧。” 楼兰诚心的请求黄玺芹接受蔺东风,不要再跟他吵架冷战,两人好好相处。 看着首次吐露心声的楼兰,黄玺芹愣了愣,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为何蔺东风带她参加家庭聚会,将她介绍给他的父母时,他们会露出看见救星般的眼神,楼兰会那样慈爱地握着她的手,那样温柔的待她。 她怎么会这么盲目?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蔺家一直敞开大门欢迎她加入,没有半点轻视,即使现在她与蔺东风的关系降到冰点,她仍住在这里,蔺家人待她依旧亲切…… “蔺妈妈,你……喜欢我?不反对我跟东风……” “为什么要反对?”楼兰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因为我的家世跟蔺家……差很多,而且以他的条件,要怎样的女生都有……” “你果然是想太多了。”楼兰总算明白这阵子他们两人的冷战,是所为何来。 “我儿子喜欢的,我就喜欢,你的事情阿东都说过了,但每一个人都有过去,我们蔺家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家庭,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人要往前看。”楼兰在黄玺芹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过去之前,先行开了口,并捏了捏她的手,不让她再说些自卑的话。 “阿东喜欢你,小紫喜欢你,我们全家都喜欢你,这就够了,你说的对,以阿东的条件,他要怎样的女孩子都有,他从小就是个偶像,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可是他喜欢的却很难找,我也只见过一个。”楼兰盯着眼前长子喜欢到带回家的女人。“你啊,要打了,想这些干么,你连续剧看太多,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里还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快乐就好了。” 晚饭后,司徒告辞,笑嘻嘻地开了口,说要黄玺芹送他。 “你不可以偷亲姊姊!你要敢,我就跟大哥哥说!”蔺紫陌还在记恨方才自己被偷亲好几口的仇,捏着小拳头,张牙舞爪地警告司徒。 “放心吧,这我真的不敢。”司徒大笑出来,自己在蔺家小鲍主心目中的形象,究竟有多禽兽啊? 听得出这男人有话要跟自己说,黄玺芹便顺从的送他到门口。 “我回来不过是想看看让阿东神魂颠倒的女人长什么样子而已,黄小姐,我不知道你有怎样的过去,才让你现在这么悲观,也不是很清楚你怎么惹火阿东的,我只能给你一个忠告。” 司徒一扫方才嘻笑不正经的神情,严肃道:“黄小姐,你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希望你别等到事情再也无法挽回时,才后悔莫及,我言尽于此。” 说此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消失在蔺家大门外。 只留下觉得自己被骂了的黄玺芹,反复思索着司徒的话。 第9章(2) 六月底的天气,闷热难当,就像夏天提前到来般,第一个造访宝岛的台风,也在这时间来袭。 而跟台风一样令人头大的是蔺东风越来越冷的脸色,黄玺芹想跟他说话,都不口…… 即使雨量达到停班停课的标准,但万里百货不在公告范围内,所以黄玺芹中午接到通知后,便独自出门上班。 她本想风大雨大的,应该不会有人出来逛街,想不到还真的有,一个下午下来她的业绩还不错,一扫过去月余因泼硫酸事件而低迷的买气。 到了傍晚,雨势仍很大,可风势却已经转小,站柜的黄玺芹接到了一通老主顾的电话。 “黄小姐,我跟我老公带小孩去看电影,会顺路经过万里百货,我拿心之和的起司蛋糕给你吃,我老公开车,大概再十分钟后到,你出来拿,好吗?要带雨伞,现在雨很大喔!”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好,我十分钟后下楼。”黄玺芹挂下电话,整理了下柜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跟隔壁柜的阿珍说了一下,自己就下楼拿蛋糕了。 黄玺芹前脚走出去,蔺东风后脚就走了过来,看见空无一人的柜位,他皱起眉头。 “她人呢?”蔺东风不需说名字,其它人就知道他问的是谁。 “有客人送小芹蛋糕,她下楼去拿了,一下就回来。”阿珍见蔺东风关心黄玺芹的去向,立刻告诉他,心想他们小两口总算破冰,真是太好了。 “她有没有说去哪个出入口?” “没耶。” 蔺东风神情一凛,拿起对讲机,对保全下令,“立刻找出黄小姐在哪个出入口,马上报给我,巡逻队找到人了吗?” “还未找到,今日台风,我们人手不足。” 蔺东风切断了对讲机,脑子里浮现万里百货的平面图以及路线图,想着她会在什么地方与客人见面? 大门口?或者是临近车道,少有人经过的侧门? 哪里?她在哪里? 方才那名意图不明的泼酸怪客出现了,那人穿着黄色雨衣、戴着口罩,手上拎着一瓶透明玻璃瓶,踏进了万里百货大门,歹徒不经意月兑下口罩,让保全系统辨识出,那是数月前被自己赶出去的苗少原! 原来这阵子四处作乱的泼酸怪客是苗少康,如此一来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他于是立刻派巡逻队去,也赶来找黄玺芹,可谁知…… 蔺东风不禁懊恼着,气愤台风让人手不足,保全人员未全员上工,才让苗少原有机会躲了起来。 “该死。”他低咒出声,踩着急促的步伐往出口而去。 她在哪?她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雨真的超大的,哗啦啦落在伞面上,偶尔扫过来的强风,都快把雨伞吹走了,黄玺芹拿得非常吃力。 “黄小姐,这里!” 一辆银色休旅车停在路旁,摇下车窗,黄玺芹看见老主顾一家四口熟悉的脸庞。 “雨这么大你们还出来,真是不好意思!”雨声哗啦啦,她只能用吼的,否则雨声掩盖了她的声音,传达不出去。 “害你淋到雨我才不好意思,快点进去,你都淋湿了,蛋糕要冰喔!”老主顾让丈夫将蛋糕递给她,催她回去,他们一家人就开车走了。 黄玺芹对着车子挥了挥手,这才拎着蛋糕,撑着快要散架的雨伞,飞快冲回屋檐下躲雨。 她未立刻收伞,站在屋檐下抖了抖伞面上的水滴,抬头,看着降下倾盆大雨的天空,再看看空无一人的侧门。 “……雨这么大,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不过幸好刚才天气好一些,有客人上门,今天还是有做到业绩她也就放心了。 她低头再抖了抖雨伞,专心的看着红色伞面,晃动时她突然看见了一双男性球鞋,以及……黄色的雨衣。 黄玺芹的心一惊,挪开雨伞,便看见了戴着口罩,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来,那名连续攻击销售员的泼酸怪客,就是穿着醒目的黄色雨衣。 但天还没黑,怎么会? 尖叫声卡在喉咙,黄玺芹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泼酸怪客,拿下了口罩,露出一张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脸…… “苗少原,是你?!” 浑浊的双眸,颓丧落魄的神情,眼前的男人,哪有二十五岁男人该有的青春活力,被酒气掏空的身体,穿着宽大的雨衣,整个人显得单薄得惊人。 他露出牙,朝她狞笑。 “还认得我啊,真高兴你认得我,你住在哪?你没住在你家,你跟那男人同居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你竟敢背着我偷人,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 他激动地打开手中的玻璃瓶,往黄玺芹方向一泼。 “啊——”反射性的动作,黄玺芹拿着雨伞阻挡。 塑料伞面无法抵挡硫酸的腐蚀,触碰到硫酸的部分都融成一个个小洞。 黄玺芹从破掉的伞面小洞,看见苗少原那张愤怒的脸…… 她全身发抖,本能告诉她快逃,可她的双腿动不了,只能看苗少原生气的抢走她手中的雨伞,丢在地面上。 伞面上残留的硫酸因为雨水流动,扩大雨伞隘蚀的面积,黄玺芹只看了一眼便心惊胆跳,害怕到不行。 “我看你逃到哪去,你就是用这张脸给我找男人?我看你毁容后,还有没有男人要你!”看着离开自己后,气色越来越好的女人,苗少原心头一把火升起,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情,用力握住她的手,将瓶底最后的硫酸,往她脸泼—— 然而那能够腐蚀塑料的硫酸,并未如期淋在她脸上,造成毁灭性的灼伤,黄玺芹感觉到有人抱着她,离开苗少原的攻击范围。 “没事了。” 头顶传来蔺东风熟悉的声音,黄玺芹顿时哭了出来,她说不出话来,双手揪着他胸前衬衫,全身不停的发抖。 “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蔺东风为自己没及时保护她而深深自责。 黄玺芹脸埋进他胸膛,她才发现自己是这么眷恋着这个怀抱,不禁深吸口气,让他身上的气息充斥整个肺部。 嗯……怎么有刺鼻的气味? 那气味……就像是硫酸泼在伞面上时的腐蚀味道。 “人已经制服……蔺先生,你被泼到硫酸了,得快点急救!”尾随而来的保全人员制伏了苗少原之后回头,惊讶地看着蔺东风的背。 他被泼到硫酸?!黄玺芹心一沉,无视他说自己没事的话,转到他身后。 一看见他的背,眼泪就流了下来…… “还说没事,你这个笨蛋……”她哭了,感动又心酸的哭了。 蔺东风用自己的背,挡下了苗少原朝她头脸泼来的硫酸,西装都被融了,被腐蚀的衣料贴着背部,仍继续腐蚀着他的肌肤。 “快月兑下他衣服,有人有干净的布吗?水,给我干净的水,叫救护车。”黄玺芹脑中想起蔺东风为大家上的课。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急救着,黄玺芹手抖着一边用干布快速擦掉蔺东风背上残留的硫酸,再接过保全、楼管接连递来的矿泉水,冲洗他被硫酸灼烧的背。 蔺东风方才肾上腺素激增,没感觉到背部的灼痛,只想到要保护黄玺芹,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现在被人团团围住急救,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伴随而来的是皮肤灼伤的疼痛,令他倒吸口气,再能隐忍也忍不住痛叫出声。 没多久,救护车来了,将蔺东风送上了救护车,紧急开往医院急救,黄玺芹想要跟上,却被拒绝。 “你是家属?不是,那不能让你上救护车,有没有家属?谁能通知家属?麻烦了!”救护车急救人员高声喊着。 接着,救护车车门砰一声在面前关上,阻隔了她和蔺东风。 黄玺芹无视倾盆大雨淋了她一身湿,站在路旁,看着救护车开进车阵,消失在眼前,她全身颤抖,又忍不住掉眼泪。 “黄玺芹,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波及?要看医生吗?”留在现场善后的女性楼管见她淋雨落泪,撑着伞上前为她挡雨,关心地询问。 警方拉起了黄色的封锁线,保全、楼管来来去去,讨论着处理事项,四周一团乱,大雨一直下,耳边充斥无数声音。 可黄玺芹全都听不见,她盯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回神。 这世界上有几个女人,能够遇到一个愿意以身保护,为自己挡住硫酸的男人? 他无视硫酸腐蚀性的灼伤,顾着对她说,没事了。 这是蔺东风第三次救她,他却受伤了,非得到这时候,她才愿面对显而易见的事实。 蔺东风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而她却为了无谓的自卑,将他推开,伤他的心。 她在干么?她怎么会这么蠢?如果自己真的离开他,两人成为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她还能无所谓的过着原本的生活吗? 不能,这个男人早就住进她心底。 “我错了……”把脸埋进掌心,黄玺芹痛哭失声。“我错了……”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10章(1) 烧烫伤加护病房,特别单人房中,护士正在为蔺东风清理伤口。 “嘶——”饶是性格再能隐忍,蔺东风也被背后的灼伤疼得倒吸好几口气。 “蔺先生,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经验丰富的护理长安抚着,动作很快的清理伤口、敷药,“会感觉到痛是好现像,代表灼伤不严重,若感觉迟顿的话,就很严重了,幸好急救措施做得不错,没有扩大灼伤面积。” “是啊是啊,蔺先生,通常被硫酸灼伤的伤员,有66%的人要植皮,他们被送来时皮肤根本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年轻的小护士插嘴,双眼冒光的看着蔺东风帅气的脸。 “多嘴。”护理长横她一眼,整理完推车,便离开了病房。 蔺东风想侧躺在病床上舒服一点,可他这一动就牵动全身,引来背部伤口撕裂的疼痛,令他皱眉,倒吸冷气。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臂上前扶住他,协助他缓缓侧躺下来,当他躺下来后,才感觉到滴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温热水滴,是泪滴。 他惊诧地抬头,看见泪水涟涟的黄玺芹,她带着愧疚、心疼,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神凝视着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哭什么?”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蔺东风很心疼,伸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温柔地道:“没事的,你看,护士也说我伤得不重,要不是爸妈坚持,我也不用住加护病房。” 蔺东风被送进医院后,很快的就看见搭出租车赶来的黄玺芹,她倔强的非要留在他身边,班也不去上了,只想待在他身边照顾他,就算赶她回去休息,她也不愿意。 之前是被她的话气到差点吐血,现在看见她的眼泪,以及她赶也赶不走的坚持,蔺东风就非常没有原则的心软了。 “你很痛……”黄玺芹看他清理伤口忍受痛楚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疼掉泪,他都是为了救她,才受这么重的伤。 她已经没有脸见蔺东风的双亲,可她不愿意走,即使被怪罪,她也想要留在他身边。 谁知竟没有人怪她。 “你没事?太好了。”刚到医院的时候,蔺辋川见她毫发无伤,大大欣慰,还安慰她。“别自责了,总比你被泼了一脸硫酸要好,阿东的伤小意思,有钱就能治,不过吃点苦头罢了,男人嘛,身上留点勋章也没什么。” “你人平安在这里,我就不痛了。”蔺东风语调柔情万分。 他非常欣慰的看着黄玺芹,庆幸她没有因无谓的自责,躲他躲得远远的,反而是待在他身边照顾他。 蔺东风不是那种喜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男人,但从她的行为来看,他明白她是想通了,不再自卑,不再用那些外在的东西,否定他们之间的悸动。 “你来,我很高兴。”蔺东风微笑道。 明明他背部的灼伤痛个半死,还得小心的照顾着,可身边有心爱的人陪伴,他就不会觉得那么痛了。 “那么,你说我们非亲非故的这件事情,是打算一笔勾销了吗?”本是不想追问,不过蔺东风还是介意她拒绝他时,所说的无情话语。 黄玺芹看他故做平静的模样,止住了眼泪,不禁笑出来。 “我现在才知道你会记恨。”还超级小心眼。 “我不否认。”蔺东风大方承认,他的确有仇必报。 不怕他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冷脸,黄玺芹侧身坐在病床上,伸手大胆的触碰他的脸,这是她以前绝对不敢对蔺东风做的事。 她眷恋温柔的触碰,令蔺东风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像只被驯服的猛兽,闭上眼,脸贴着她温暖的掌心磨蹭,待她要抽回手,他便伸手握住,放在嘴边吻了又吻。 这甜蜜爱怜的举动,没有半分情色意味,可黄玺芹为这互动,不只心动,还脸红害羞不已。 “我见过你朋友,一个叫司徒的。” 黄玺芹这一说,让蔺东风迅速抬起头来。 “是吗?”握着她小手,蔺东风状似闲聊地道:“我们一起长大,他长年待在美国,或许是回来见我妈的,他没对你失礼吧?” “他看了我手相……”不经过她同意就看了她手相,这算失礼吧? “这样啊。”蔺东风点了点头,笑问:“他用哪只手碰你的手?” 突然间,从未觉醒的直觉觉醒了,蔺东风这说话语调好正常,她记得蔺东风用这么正常、温柔坚定的语调说话时,代表他在套话,有人要倒霉了,有一次蔺紫陌问了他一个问题—— 蔺紫陌有什么问题,只会问蔺东风,无论那问题有多刁钻,多令人难以回答。 “大哥哥,长大以后我会不会变成飞机场?”五岁小女孩问这问题,实在令人喷饭。 “小紫怎么会问这个?”蔺东风反问的语调十分从容,一点也不为这问题困扰。 “阿御啊,他说我要现在就开始补,哥哥,我可以叫妈妈买青木瓜炖给我喝吗?”蔺紫陌没有防心的告诉蔺东风,对她说这些话的人,是家族中的晚辈。 阿御大蔺紫陌十岁,现在正值精虫冲脑的青春期,满脑子都是女生,却是要喊蔺紫陌一声“小泵姑”的晚辈。 “可以啊,但是不好吃呢,买了你就要吃完,不可以浪费。”蔺东风温柔地回答小妹。 “不要!”小女孩对吃的很坚持,只要吃好吃的,所以她立刻否定了不好吃的青木瓜。“哥哥,那我的ㄋㄟㄋㄟ怎么办?以后会不会变飞机场?”蔺紫陌好哀愁,她不想变成阿御口中飞机场的女生。“会被笑的。” “有人笑你,你就揍他。”蔺东风微笑模着宝贝小妹的头。“别委屈自己,你是我们家的宝贝,有事,哥哥帮你扛。” “阿御笑我!”小女孩气呼呼地说。“大哥哥,我可以打他吗?”她捏着拳头,要用暴力解决事情。 “当然可以,哥哥打电话叫他来让小紫揍。” 蔺东风真打了通电话,把阿御给叫来,阿御被蔺紫陌用拳头不轻不重的打了一顿,他还一直笑,跟蔺紫陌闹着玩,可见阿御对她的疼爱之情。 但被蔺东风拎到房间里去的时候,阿御就笑不出来了…… 黄玺芹觉得现在蔺东风温和的神色,就跟当时他诱哄蔺紫陌的表情一模一样,看似温和,其实山雨欲来。 “他说我是那种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女人。”直接略过他的问题,黄玺芹不想用一点小事惹得蔺东风生气。“他劝我,不要到事情无法挽回,才来后悔,我一开始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直到你被硫酸灼伤……我就想,如果你伤的不是背,而是脸呢?” 本还想问出个答案来的蔺东风,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见她带着水光的双眸,凝视着自己。 “光想到如果你用破相这理由,说自己配不上我这种话,要跟我分开……我就一肚子火,觉得这是什么烂理由,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喔。”蔺东风轻应一声,欣慰地看向黄玺芹。“很好,你总算理解我为何会生气了。” 家世、过去……那些眼睛所见的条件,都不是决定两人能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对不起。”她很诚恳地道歉。“说了笨话,伤了你的心。” “一句对不起就解决?”蔺东风显然很不满意,觉得还不够诚恳。 黄玺芹无辜地望着为难自己的他,想不到要怎样才有诚意? 见她还不开窍,蔺东风干脆明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你、亲你,可惜我一动背就痛,现在想来,你从来没有主动抱我、亲我,真令人伤心。” 黄玺芹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眼前一副正气凛然,嘴上却说着轻浮话语的男人真是蔺东风? 那个冷静、守秩序、稳重如山的男人去哪了? “要等多久?” 蔺东风竟然还催促她?! 黄玺芹瞪了他一眼,红着脸,倾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啊,抱歉,我打扰你们的好事?” 病房门被人推开,黄玺芹迅速起身,让才尝了一点甜头,觉得不过瘾的蔺东风皱眉。 “没关系,你们继续,不要在意我!”可那人却大刺刺的站在病房里,睁着兴味十足的双眸,期待他们继续上演亲热戏。 “嘿,嫂子。”蔺垂杨朝黄玺芹挑了下眉毛,没喊大哥,倒是直接跟她打了声招呼,完全不似先前那副火爆的模样。“辛苦你照顾大哥,有什么要买的,电话一通,我马上给你送来!” 黄玺芹被蔺垂杨闹得红了一张脸,看见她跟蔺东风接吻就算了,现在还一直喊她嫂子、嫂子,这种闹法真是太讨人厌了! “好了,你过来有什么事?”蔺东风看不惯小弟逗得黄玺芹脸红,开口制止。 “警方刚才通知家里,苗少原不是唯一的嫌犯,他说他只动过两次手,第一次是母亲节当天,他以为下班的女人是嫂子,是在泼了硫酸后才发现认错人,吓得逃了,这阵子他一直躲在暗处埋伏,确定是嫂子走出公司才出手,而苗少原两次使用的都是稀硫酸,而另外三名受害毁容的女人,是浓硫酸。” “原来如此,不是犯案手法演化,而是有两名泼硫酸的嫌犯。”蔺东风思考着。“警方已锁定可疑嫌犯?” “从三名受害女人的共通点,分析师做了侧写,怀疑嫌犯是女人。”蔺垂杨说明的同时,眼神不禁扫向了仍坐在病床上,不愿跟蔺东风分开的黄玺芹,一脸的不忍。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不解。 但很快的,她就明白原因——她从新闻上看见破案报导,那名女性嫌犯是她的熟人。 是在她最低潮时鼓励她北上,换环境重新开始,在工作上也多有提拔的……周琼雯。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性格豪爽大方,一生顺遂的女人,成了随机泼硫酸的罪犯? 第10章(2) 踏进气氛沉重的监狱,探视周琼雯,黄玺芹透过隔绝监狱和自由世界的透明玻璃,几乎认不出来眼前面容憔悴、头发枯黄、皮肤没有光泽、眼神带着恍惚的女人,是她认识四年,美艳自信的周琼雯。 周琼雯看见来探视的黄玺芹,嘴角扬起一抹意义不明的诡笑。 双手戴着手烤,周琼雯先行坐了下来,拿起通话的话筒,示意黄玺芹也拿起。 原本黄玺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周琼雯说,谁知话筒一拿起,便听见周琼雯以不复美妙的沙哑嗓音,口气很冲地道:“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周姊!”黄玺芹立刻就被激怒,气得想摔电话离去,但是她深呼吸着,抚平怒气,冷静地道:“周姊,我不明白。” 她觉得周琼雯欠她一个解释,在她心中,周琼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伤害人的事? 其中一个被周琼雯泼硫酸的女员工,不只毁容,还失去视力,三度灼伤的她,将来有很长的复健之路要走。 黄玺芹不明白,那些女人是做了什么,让周琼雯有如此深沉的仇恨,非得毁了她们的人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可怕的事?”黄玺芹低声问出。 后来回想起来,她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她曾想过要住到周琼雯家的,没有想到凶手就在她身边。 周琼雯闻言发出咯咯笑声,笑声诡异,表情也很诡异。“你还是这么天真啊。” 黄玺芹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就见周琼雯往强化玻璃用力一撞,整张脸贴着玻璃,她不复美貌的面孔更加扭曲。 “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懂,一个只会依附我,老是被男人耍得团团转的蠢女人,只会哭哭啼啼想念死掉小孩的女人,你这么蠢,什么都不懂……竟然敢比我幸福,竟然敢笑话我! “你当我没听见们这些贱女人在背地里的嘲笑吗!我都听见了,是啊,我的男人出轨了,要抱年轻女孩不要我,你们呢?不就是仗着年轻、漂亮,你们嚣张什么,你以为男人爱什么?我就要看看失去容貌的女人,还有没有男人要!” 眼前失控崩溃,带着强烈恨意的女人,嘴里吐出恶毒怨恨的话语。 黄玺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爱笑、爽朗,在自已失恋当下,还兴奋的拍着她肩,为她的恋情好好加油的大姊姊。 这样的丑陋,这样的……令人心酸。 爱情是什么啊?竟让一个女人的心扭曲至此,内心充满了怨恨,怨恨到让她不惜伤人……那些受害的女人,都是身边有着男友陪伴的女人,黄玺芹曾见过她们跟周琼雯聊过感情话题——这就是三人的共通点。 但即使再愤怒、再恨、再嫉妒,周姊的行为都是错的,大错特错。 “周姊,你心里难过,为何不说出来?她们说嘲笑你的话又如何?她们就是嫉妒你,你只要过得更好,找到更好的男人,让她们服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呵呵呵呵呵——”周琼雯笑得嘲讽。“你也会说这种话了啊,谁教你的啊?是蔺东风教你的?想不到像你这样的女人,也能遇到万里集团的少爷,变有自信啦?你也不想想你以前的样子。”她轻蔑地哼了哼。 黄玺芹无法对眼前这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生气,一点也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周琼雯对她来说,曾经是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曾经,周姊是她的憧憬,她想成为像周姊那样聪明有自信,又爱自己的女人。 她就是不够爱自己,对自己不够有信,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蔺东风,会有更好、更合适的女人,可以站在他身边。 但爱情里从来都没有配不配,只有珍不珍惜。 “以前是我傻,也是我不懂得珍惜。” 苞苗少原同居四年多的她,不够珍惜自己,而拒绝蔺东风的追求,是她不够珍惜他的真心。 “周姊,我现在很幸福。” 看着已不是自己憧憬的女人,黄玺芹哀伤的落泪。 “你跟我炫耀!你跟我炫耀!”周琼雯激动的用话筒敲击强化玻璃,她激动的情绪立刻引起狱警的注意,被人带离会客室。 “我很想念你……”眼泪滑落,黄玺芹看着完全变了个人的周琼雯,内心满是苦涩,难过不已。 “放开我,啊——”周琼雯的躁动,为自己得来一剂镇定剂,缓缓的失去行动力,软软地倒落地面。 许是药效的关系,也可能是神智一时清明,周琼雯疯狂的眼神中,出现一瞬间的痛楚,她看见仍坐在玻璃另一边,握着话筒,看着自己哭泣的黄玺芹。 分不清是什么情绪的泪水,滑落周琼雯干枯的面颊,她伸长手,对着始终望着自己,一脸哀伤心疼的黄玺芹,蠕动着干裂的嘴唇,用气音说着她绝对不会听见的话语。 小芹……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你要幸福、要珍惜,千万不要像我这样…… 周琼雯在被药物夺走意识之前,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苍白的屋顶,想起从前。 六年前他们刚交往的时候,是真的很幸福,男人很爱她、尊重她、宠着她。 而她却爱端着高高在上的女王架子,拒绝他、折辱他,在人前只让人看见石大律师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百般呵护,却从来不曾在乎他的颜面。 她拒绝无数次的求婚,摆足了架子,最后才施恩般点头。 却没发现她长年来的消费爱情,早让男人背弃了爱情。 这不只是他的错,也是她的错,可是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办,失去了最爱、最想共度一生的人,强烈的自尊心、压抑的愤怒、无尽的伤心,令她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不要像她一样,善良温柔的玺芹,千万不要像她…… 身着手工订制西服的男人倚着银灰色的lexus,气宇轩昂的模样引人注目,尤其在这样的地方——监狱的停车场。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英挺的脸孔,浑身散发出贵气的他,像宝石般熠熠发光。 他面无表情,眼睛盯着监狱出口,等人从里头出来,淡然的神情掩饰了他心中的焦虑。 黄玺芹踏出阴暗、气息沉闷的监狱,先是被头顶炙热的阳光刺痛了眼,她伸手挡住阳光,待双眼适应光线后,便看见那非常醒目的男人。 以为遇到的是个王子,想不到是超人——说蔺东风是超人一点也不为过,他无所不能,是个难不倒的超人。 她露出雨过天晴的微笑,走向了一脸担忧的superman,只属于她的superman. “怎么哭了?”黄玺芹一走近,蔺东风就发现她眼眶红红,明显哭过。 “看见周姊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觉得难过就哭了。”她老实告诉蔺东风,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我就说没必要来探监,你偏要来。”蔺东风见她哭过,一脸的不悦。 因蓄意伤人,加上未有悔改之意,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而以周琼雯日渐疯狂的精神状况,即使出狱,也会一辈子都被关在医院里,不见天日。 “我想从她口中知道为什么。”黄玺芹抬脸,让蔺东风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大方接受他的疼惜。 “知道了有比较好过?”蔺东风瞪着她,觉得她是故意找事情让自己伤心的。 “有,她让我觉得,我一定要好好珍惜你。”她用力点头,张开双臂抱住蔺东风。 因为她主动投怀送抱,原本她硬是要探监的不满被化去,他的眼角浮现满意的笑意。 “喔?” “四年前我就见过石大哥,那时候……他跟周姊真的很好很好,很爱很爱周姊,绝对不是我们那时一起看见的那样,搂着年轻漂亮的女生,说着下流低级的话……” 虽然她知道周琼雯是怎样对待自己的男友,可是女友的任性、女王性格,都不是男人劈腿出轨的理由。 错的就是错的。 “把一个很爱自己,自己也很爱的男人,用无谓的理由往外推,是最笨、最蠢的,事后一定会后悔死了。” “很高兴你变聪明了,你今天要去新竹,正好我没事,我开车送你去。”蔺东风吻了吻她额头说道。 周琼雯被抓后,fairytale顿时少了个能管事的经理,因此黄玺芹被升为主任,不用站柜,与另一名品牌经理一同管理新竹到基隆的分点。 今天按照行程,她是要去新竹视察,顺便去看从台北调过去的小惠表现得好不好。 蔺东风也已经不在万里百货当任楼管,自从他被背部遭硫酸灼伤,惊动了双亲,也让他万里集团少爷的身分传了出去。 不过蔺东风原本就打算转换跑道,因为百货业该学的东西,他都学到了,所以就照父亲的意思,回到万里集团总部任职,成为日理万机的营运经理。这个职务让蔺东风一反过去的低调,展现出强大的气场,魄力十足,一些曾被他管的万里百货销售人员,都觉得他的恐怖度升级了,一个眼神会就让人发毛,都不必像以前开口勖人。 “你没事?!少来!”黄玺芹立刻识破他的谎言。 今天虽然是假日,但刚进入集团担任要职,为接班做准备,蔺东风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报表、写不完的企划、批不完的文件。 假日才是能火力全开的加班日,最好他有空! “嫂嫂,好了没有。” 蔺东风的座车后座这时摇下车窗,露出蔺紫陌忍到极限,再也忍不住的可怜小脸。 “哥哥说要带我们去吃新竹贡丸和米粉,我好饿喔,能不能出发了?” 黄玺芹看那张圆润的小脸,她的眼神便不禁放柔,什么都依她了。 “好,我们出发。”先不跟蔺东风计较他当跟屁虫的事。 “太好了!”蔺紫陌开心地缩回车内。“大哥哥,快点开车,我们go!” 蔺东风为她开了车门,送她上副驾驶座,自己坐上车,才开车上路。 坐在前座的黄玺芹,因为刺眼的阳光而眯起眼,她伸手拉下遮阳板,抵挡刺目的光线。 “怎么了?还好吗?”眼角余光瞟见她的不适,蔺东风开口询问是否要停车。 “不了,走吧。”黄玺芹眯了眯眼,直视着前方的太阳。“往前走。” 人生,就是要往前走,那些留在身后的过去,不需再回头。 往前走,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番外篇一 午夜十二点,相连两个房间的那道门,被轻轻地推开。 蔺东风刚在浴室冲完澡,腰间仅围条浴巾,坐在床上,停下用毛巾擦试湿发的动作,双眸盯着打开的门扉。 一抹笑意浮现嘴角,眼中充满了期待。 自黄玺芹被他强行带回家中,两人“算是”吵了一架,那道相连的门,就被上了锁,没有打开过。 今日,他开车送黄玺芹到她原本租赁的小套房整理行李,也退了租,她正式搬进了他家——以未婚妻的身分。 “小芹几岁了?二十四啊……阿东他妈妈在你这年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我想抱孙啦,我找个好日子帮你们把事情办一办,放心,你家没人了,我也不委屈你,大聘、小聘都给你当私房钱。” 蔺辋川有一日突然这么对黄玺芹说,她完全跟不上蔺家人跳跃式的思维,完全的反应不及。 “阿东都为你破相了,虽然是背部,可你要负责啊,小芹,以后没有人要他了,好,你们的婚事就这样决定了。”楼兰更是完全不给机会,直接决定了。 “这……是逼婚吗?”黄玺芹看着两位老人家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便转身离开,她藏不住苦笑,偏头问了蔺东风。 “是。”蔺东风一脸同情,却没有半点委屈的意思。“我这周末带你去你小套房打包东西,把套房退租了。”省得夜长梦多。 “为什么啊?” “不然我搬过去也行。”他很好商量的。 “又来这套,你的伤口还没好全,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我的套房是单人床,你要是滚下床扯到伤口怎么办?”黄玺芹大力反对他住到她那间小套房。 “那你搬过来,我不能忍受有一个晚上见不到你。”蔺东风的控制欲发作。 “你这个控制狂。”黄玺芹虽然嘴里抱怨着,可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乖乖听了他的话。 在她小套房整理行李时,蔺东风忽然开口,说:“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什么?”她完全不懂蔺东风在问什么。 蔺东风直接将蹲在地上打包行李的黄玺芹拉起,推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缠绵万分地吻她。 …… “阿东。”那扇门打开了,这阵子黄玺芹身体被蔺东风补得渐渐丰润起来,看起来不再像是补不起来的亏损状态,她穿着长及至脚踩的连身t恤,一脸害羞地走了进来。 “大哥哥!” 宝贝小妹稚女敕的嗓音,吹散了蔺东风脑中闪过的情景。 他突然笑不出来,看着站在黄玺芹脚边,抱着枕头、拖着被单,笑着朝他奔来要他抱的小妹。 “小扮哥说你今天会跟大嫂嫂一起睡觉,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睡,你看,我有带被被和枕头来,我要睡中间!”蔺紫陌立刻说明了自己跑来的理由。 蔺紫陌手脚利落的爬上了蔺东风kingsize的大床,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两颗枕头的中间,拍拍自己右边的位置,开心地道:“哥哥睡这边,嫂嫂睡这里,我们一起睡。” 蔺东风嘴里发苦,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小妹,一点也不可爱。 “噗——” 从没见过蔺东风哑口无言的模样,黄玺芹笑了出来,她也明白蔺紫陌的出现打断了什么,心里也不是不觉得遗憾。 可是看见蔺东风这表情,就什么也不遗憾了。 “你别笑。”蔺东风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不禁恶狠狠地瞪她。“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算帐。” 那一眼令黄玺芹脚趾蜷曲,内心既期待又害怕,这爱记恨的男人,打算怎么跟她“算帐”啊? 后来,黄玺芹用完全没有踏出房间的蜜月假期,得知蔺东风的算帐方式,就像高利贷讨债一样。 “你一定会是个成功的商人。”黄玺芹喃喃道。 而那个放高利贷的,则一脸餍足,笑说:“我是,我叫了客房服务,吃完我们继续。” “不要了!蔺东风,我们去沙滩走一走,我第一次出国,一次来夏威夷耶!我要去买爸妈、阿从、阿杨、小紫还有亲朋好友的礼物!”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床上,你还想着别人?”那名成功的商人恼怒了起来,将半死不活的妻子抱往浴室而去。 “不要浴室!”黄玺芹发出很不像她的尖叫声。“阿东,好了啦,你放过我嘛……我们出去走一走,拍拍照,要是回去没有照片交代,你要我怎么做人……”见尖叫无用,她干脆用起撒娇攻势,软软地央求。 可见她完全无法辨法抵挡这位成功的商人。 番外篇二 “嫂嫂,你看,我有情书。” 黄玺芹成为蔺家的一分子之后,便成为蔺紫陌的护花使者之一,一日接她下课时,蔺紫陌害羞地给她看今天收到的情书。 “宋学民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女朋友。” “真的啊?”边捏着蔺紫陌肉肉的小手,黄玺芹边笑了出来,觉得小朋友说起恋爱话题,非常的可爱有趣。“那你喜欢他吗?” “一点点。”她害羞的红了脸。“他有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女朋友,但我还没有答应。” 真、是、可、爱、死、了! 黄玺芹被蔺紫陌可爱害羞的萌样萌到翻掉,可还是正色道:“没有错,不能马上答应他,要好好考虑,小紫,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认真的意思,只是大人想要闹闹小朋友而已。 可惜蔺紫陌还没有回答,就听见来自地狱的声音—— “宋学民是谁?!叫他给我出来!” 眼前暴跳如雷,一副要杀人似的人,是刚从美国受训回来,身形变得更为结实的蔺垂杨。 “他在里面吗?”眼看蔺垂杨就要冲进幼儿园找人算帐了。 “完蛋了,来不及了。”蔺紫陌露出完蛋的表情。“本来要跟嫂嫂说不能跟哥哥讲,现在小扮哥知道了,大哥哥也会知道……嫂嫂,我的生日会不能请宋学民了。”说完,蔺紫陌扁起嘴。 有时候蔺紫陌会把秘密告诉她,然后交代,“可以跟爸爸、妈妈说,但不能跟哥哥说喔,哪一个都不可以,嫂嫂,打勾勾。” 黄玺芹以前只觉得蔺家男人对蔺紫陌的照顾,不过是过于疼爱,直到她成为这家中的一分子,才发现这三个男人,是非常严重的妹控。 “蔺垂杨,你有事吗?!不要闹,你给我回家!”黄玺芹发挥长嫂威严,喊住像头斗牛般的蔺垂杨,要他速速回家,不要捣乱。 大哥很爱大嫂,对大嫂不敬死的就是自己,所以蔺垂杨很干脆的回头,开车送小妹跟大嫂回家。 黄玺芹本以为没事了,可想不到回家后,还有一场风波等着。 “宋学民是谁?为什么你没有跟大哥哥说?你班上什么时候有个叫宋学民的男生?”蔺东风此刻像极了抓到念国中的女儿偷交男朋友的老爸,口吻非常的严肃。 “他有跟江浩然一样偷亲你?” “……还有牵我的手。”蔺紫陌看大哥严肃的脸,她不敢隐瞒。 一听见小妹被亲了,还有被牵了手,蔺东风表情像是妹妹吃了大亏般难看。 “大哥哥……江浩然是谁?”蔺紫陌一脸茫然。 蔺东风脸色不太好看地回答,“你小班的时候,坐你旁边偷亲你的小男生,你说他是你男朋友。”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偷吃小妹豆腐的小,想到就想掐死他! “有喔?”蔺紫陌早已完全不记得,还一脸惊恐。 “小紫,哥哥跟你说过,你是我们的宝贝,除了家人,你不能给人抱,不能给人亲,也不能跟别人牵手,不姓蔺的男生都不可以,当然也不可以交男朋友,我不会把你交给我不认同的男人,情书,我们一起烧掉,嗯?” “好。”小女孩完全没有反抗,乖乖地交出了情书,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毁尸灭迹。 “以后有男生偷亲你,你就揍他。”笑咪咪在一旁看着大哥发火,始终不发一语的蔺从容,一开口就很血腥暴力。“打到他满地找牙。” “那个……”虽然很不想在蔺东风生气的时候开口,可黄玺芹实在忍不住要提醒眼前盛怒的男人。“小紫才六岁,那个小男生……应该也才六岁吧。”六岁的小男生懂什么?就算偷亲也不至于太过,没必要像小紫吃了大亏一样生气。 “没有一个男人能碰小紫一根手指头。”蔺东风深沉的眼看着黄玺芹,一字一句道:“六岁就不是男人?” 因为是黄玺芹,心爱的妻子,所以他才告诉她,对于小自己二十三岁的小妹,他是怀着什么心态。 就是个变态,这是黄玺芹得到的结论。 她不禁翻白眼,想要为蔺紫陌争取,谁知…… “我知道了,大哥哥,以后我会离男生远远的。”蔺紫陌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地答应了。“亲我的,通通打下去!”边说着边用力挥拳头。 黄玺芹吓得差点掉下巴,她知道蔺紫陌很乖巧听话,个性也很好,没有想到会乖成这样。 听见小妹的答复,蔺家三兄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温柔地模模她的头,对她说:“小紫好棒。” 黄玺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这四兄妹了。 “你们一直要小紫听话,管这管那的,帮小紫做决定,她现在小不懂事,又崇拜你们,等她大了叛逆期到了,随便一个点她就翻脸,我看你们到时候肯定会后悔把小紫教得这么不能受委屈,又一直让她委屈!” “我蔺东风的妹妹,怎么可能受委屈?我只给她最好的。”蔺东风完全不把爱妻的警告放在心上,认为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自己,会是小妹一辈子的依靠,是小妹一生最爱的男人。“我说的,都是对的。” 直到他年纪大了,蔺紫陌也不负他期望,成为一名亭亭玉立,孔武有力的少女时,他开始担心以小妹这样的性格,会不会在爱情上受尽苦楚? 想起黄玺芹在遇见自己之前,也曾遇人不淑……一想到这里,蔺东风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他帮妹妹安排了一个拥有专情血统的男孩当未婚夫,在她二十七岁时告诉她,这桩婚约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安排好的。 “你当我七岁吗?!什么都不懂吗?你们如果要我当没有大脑的芭比女圭女圭,就不应该从小就教我这么多东西!我一直很听话,不让你们担心,结果呢?这算什么?! 连婚姻都安排好了,爸爸、妈妈有安排你们结婚的对象吗?为什么我就要被安排?我受够了!”蔺紫陌用力一拍桌子,餐桌上的菜被她满含怒气的一掌,震得掉得到处都是。 蔺紫陌饭也没吃完,便拿起桌上的手机,冲出了家门。 顿时,蔺东风觉得自己的心脏病要发作了…… “早就说过,你们这样做太不尊重小紫,她果然生气了!”黄玺芹数落着做事太过霸道强势的丈夫,还故意在他伤口上洒盐。 既担心又心碎的蔺东风,走进自己的书房,拿起桌上的相框。 和妻子照片摆在一起的,不是和自己极为相似的优秀长子,也不是孝顺又乖巧的次子,而是小妹小时候的相片。 伸手抚模相框,蔺东风叹息,想着心爱小妹出生的时候,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现在……会跟他顶嘴,伤他心了。 “唉……” 蔺东风活到五十岁,一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此刻却无能为力的长长叹了口气。 ——全书完 美好结局 黎孅 一直以来,我都是写着有美好结局的爱情故事,因为我们都知道,现实生活里,美好的爱情是多么稀有珍贵。 我刚开始全职写稿的时候,就认识了一位姊姊,当时她怀孕了,她看着我爬格子,一步一步累积读者群,我也看着她可爱的小孩出生。 几年前她离婚了,一个人抚养小孩。 在爱情里,她跌跌撞撞,从不喊疼,让我很心疼。 很多人知道了我的工作后,都会希望我写他们的故事,其实我对这样的状况都会手足无措。 可有一天,认识多年,从来不会要求我写任何题材的美美妈咪,对我说,她希望我在书里给她一个美好的结局,我竟然一点也不手足无措地说好。 而那时我写完了《负心汉》,说真的,写完后,我觉得有点心虚,我不认为那是我想给她的美好结局,因为故事的设定,跟她的状况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能写个离婚妇女带着小孩找到好男人的故事吗?”美美妈咪这么问我。 “不行。”我回答的很心虚,当然我也不想写她跟前夫复合,一点也不想。 当时的罗曼史,还有一些限制,美美妈咪于是有点遗憾,可看到成书还是很开心,开心到哭了,谢谢我给她一场美梦。 然而那时的心虚一直延续着,我一直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写一个真正的,我想让她得到的美好结局,不要跟前夫复合,出现一个喜欢她这个人、包容她过去的男人,爱她也爱她的小孩。 在写《恶男看走眼》的时候,女主角翟以菡的三个哥哥们,在我脑中的形象越来越鲜明,完稿之后,我有了两个想写的人物,其中一个,就是这本故事中的女主角,黄玺芹。 她是一个有过去的女人,曾经怀过男友的小孩,但小孩没有生下来,她带着这个伤痛,遇到了男主角。 我突然觉得——对耶!以前都是写男人离婚带小孩,有不好的婚姻和过去,最后遇到女主角,走出黑暗,那么曾经在爱情里受伤的女孩们,也可以呀! 我觉得1+1才是我想给美美妈咪的,她的美好结局。 于是我先写了大哥的故事。 但在创作过程中,一直有点逻辑上的问题,那就是……翟以菡已经长大了,她大哥大她那么多岁,我现在来写大哥年轻时的故事,时空的差距让我写起来绑手绑脚,二十年前哪来的捷运呀……而且五十几岁男人的性格和二十八岁男人的,是差很多的吧! 又加上另两个故事的设定,到中期我觉得有点卡,于是我做了任性的决定—— 我把这三兄弟的故事独立出来,背景、姓名改变,就当做是别的故事吧。 所以啦,感觉蔺家三兄弟的小妹妹小紫,有那么一点点翟以菡的影子时不用怀疑,没错,小紫的确是她的影子! 至于三兄弟的性格变了,没错,那真的是变了! 上一本主题书《福妻反扑》,有读者反应了设定上矛盾,那是因为在修稿时,是我感冒最严重加上搬家的水深火热期,而我也把故事想得太复杂,没有给出版社太多的时间,往后我会注意控制好时间,再带给大家轻松简单、好看有趣的故事。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欢迎来找我玩! 黎孅粉丝团:https://.facebook/lilyannal07 同系列小说阅读: 嫁入豪门:意外赚金夫 嫁入豪门:代嫁小资女 嫁入豪门:贵人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