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老公》 第1章(1) 一个人可以有多倒霉? 这个问题,问田洁儿就对了。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天下第一大“霉”女。 举凡与“倒霉”二字有关,像是出门踩到狗大便、莫名其妙被车撞之类的事,她都遇过。 比如说,在田洁儿刚学会走路的那一天,田素云见女儿终于学会走路,便欢天喜地的帮上女儿穿上刚买的漂亮小鞋,准备带女儿到附近的公园玩,谁知他们母女俩才刚踏出家门,田洁儿一只小脚,就不偏不倚踩在路边的狗大便上。 见状,田素云也只好模模鼻子,抱起女儿转头回家,偷偷把臭臭的小鞋子丢掉,免得让田洁儿的女乃女乃看见那双臭小鞋,又不开心了。 再比如说,有一天,田洁儿在家门前和隔壁邻居的小朋友玩,突然一台脚踏车笔直的朝她冲去,虽然骑车的大哥哥已经紧急煞车了,但还是把五岁的田洁儿撞个四脚朝天、疼得哇哇大哭。 田素云一听见女儿的哭声,便急急忙忙从家里面跑了出来,幸好田洁儿只是跌了一跤,摔疼了小屁屁,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也是田洁儿第一次被车撞,后来她的小屁屁疼了好几天,所以长大后的她也特别记得这件事。 而诸如此类、大大小小的倒霉事,在田洁儿这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从未曾间断过,而从小倒霉的她,很早就学会认命,只要没人因自己的倒霉而死,她就要谢天谢地了。 田洁儿刚出生时,她的女乃女乃曾拿她的八字去算过,那时的算命先生说她虽是倒霉命格,但不会克死人,并不是真正的扫把星、天煞孤星。 然而她的父母却因算命先生的话在她出生几年后离婚,她也改跟母亲姓,对此她深深觉得是自己这个倒霉精惹的祸,不然她的女乃女乃也没理由可以赶她们母女离开。 不过她认命归认命,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万全,以防止灾情无限扩大,所以她出门时身上总会带着抗霉法宝,如护身符、口哨、防狼喷雾等等。 因为像、抢匪那些俗称的坏蛋,她统统遇过了。 所幸世上是好人居多,她做了那么多预防工作,并不是为了久久才会出现一次的坏蛋而准备,而是为了生活中会遇到的小状况,比方说,走路时,要小心别被人撞着;吃东西时,要小心别被热汤给烫伤;坐公车时,要小心别被车门给夹痛等等。 正所谓小灾不断、大难不来。田洁儿总是如此乐观地安慰自己。 因此,在情况允许下,她绝对会把自己层层包起来,若不是怕戴着安全帽逛街,会被误认为精神有问题,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她还真的不介意当个被人侧目的怪胎。 田洁儿一直非常非常努力不让自己受伤,因为她不希望看见母亲为自己伤心。 从小到大、从头到脚,她总是大小伤不断,她身上的伤虽然会好,但母亲心里的伤却会永远疼着,所以她不怕丑、不怕被人笑,努力不让自己受伤,不让母亲再为她心疼掉泪。 正如久病成良医,田洁儿如今俨然已是个抗霉女王。 星期五,是田洁儿每周固定上邮局办事的日子。 一如往昔,她准时八点全副武装,对母亲忙碌的背影喊道:“妈,我要去邮局了哦。” 五月天,外头阳光灿灿,田洁儿却把自己包得像一颗粽子,穿着一件薄长袖,再加上一件紫色连帽长袖外套,斜背着包包。而那件外套可不是一般的普通外套,而是那种会呼吸、防风、防水,又防寒的名牌机能外套。 那件外套超级贵,贵到田洁儿不准母亲帮她买两件,让她可以替换着穿,但她也必须承认外套的保护功能真的非常好,自从有了它以后,她身上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外伤,当然,前提是出事的当下她有穿着外套。 田洁儿的脸上戴着口罩,没有近视的她,没有选择戴上一副墨镜或没度数的眼镜来保护眼睛,单纯是因为它们都是易碎物,若戴着眼镜,岂不等于带着一件凶器在身上,随时都有可能会反伤到自己。 再配上一件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袜子、运动鞋,以及一双白色的薄手套,而护膝、护肘这两样最基本的保护,她自然也不会漏掉。 田洁儿虽然总是把自己包得紧紧的,但也不是个固执到不知变通的人,到该换季的时候她还是会换季,该藏起来的东西她也会着实藏好,总之,只要不被人怀疑是可疑危险人物,别人爱怎么想,她都无所谓。 田素云看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的女儿,很想笑着问问女儿,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但她心里明白,这答案是肯定的。若不是女儿大学毕业后,坚持一定要接下所有外出的事宜,她真不想让女儿出家门半步,因为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万万不敢等闲视之,更不能不多加防范。 “等一下。”田素云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向田洁儿,“路上要小心,知道吗?”不放心地叮咛着,顺手整了整田洁儿的仪容,这时她注意到田洁儿的浏海已经快盖到眼睛,心忖着要找个时间,好好帮女儿修剪一下头发了。 “我知道,妈,拜拜!” “拜拜!” 向母亲挥了挥手,田洁儿便朝离家不远的邮局走去,一路上,她不断和相识的邻居打招呼,有时还会停下脚步与人寒暄几句,以至于原本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快半小时,还没到达邮局门口。 一路无风无浪,眼看邮局就在前方了,这时,走在田洁儿后方的男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 祈天佑眼角余光忽然看见,空中有数个往下掉落的黑影,下意识一手护着头,大步一踩,伸手将走在前方的紫衣女子紧紧拉回来护在怀里。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田洁儿以为自己又遇到,正想放声大叫时,数个从天而落的黑影,狠狠砸在前方的地面,瞬间尖叫声四起,她的喉咙一紧,装满惊慌的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脚边破碎一地的磁砖碎片。 “大楼的磁砖掉下来了!”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场面登时一阵混乱,田洁儿的一颗心早乱了节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毫发无伤地逃过了这一劫。 祈天佑确定再无掉落物后,便放下护头的手,松开护在怀里的紫衣女子。 当紧抱住自己的大手一松,田洁儿立刻转过身去关心救了她的人,深怕那人会因自己而受到伤害。 他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连号称一六○的她,也不过只到男人的胸口,她必须微微退后一些,才能看清楚他的脸孔。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田洁儿着急地问着,根本无暇去欣赏男人那张过分俊秀的面容。 “我没事。”祈天佑明确地回答她,他那低沉的嗓音带着迷人的韵味。 “没事?你确定真的没事吗?”这是不可能的事,从来没有人出手救了她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田洁儿用自己那双大眼仔细观察,据过往的经验,救命恩人一定有受伤,只是程度上不同而已。 “我真的没事,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祈天佑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对于自己方才英勇的行为,全然不放在心上。 那男人没受伤!这消息让田洁儿震惊极了,她呆站在原地,眸光紧紧盯着男人的背影,他居然真的完全没受伤?这怎么可能? 看着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顺了顺及肩的头发,步伐稳健走进邮局,从头到尾都不见他流下一滴血,或露出一丝疼痛的样子,田洁儿才相信他所说的话,也才忆起自己同样要去邮局办事。 见救她的人安然无恙的离开,田洁儿这才有心思关心周边的情况,才过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原本因大楼磁砖掉落而聚集的人群,已散去了一大半,可见灾情并不严重,这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对田洁儿来说,只要没人受伤,这种可能危及性命的灾祸,都只算是小事一桩,事情过了就忘了。 她稍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绕过掉在地上的磁砖碎片,往邮局走去,没有看见大片血迹,也没有看见等候救护车的伤者,只看见好几个人仰着头指着邮局旁的那栋大楼,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走进邮局,田洁儿一眼就看见刚才救了自己的那个男人,他正在柜台前排队,等领信件或是包裹。 再次见到他,田洁儿不由得在心底呼唤着,myhero…… 男人穿着很随性,一件白色长袖针织上衣,稍稍拉高袖子,露出他结实的手臂,再搭上一件合身的墨绿色休闲长裤,让他的长腿看起来更加修长,以及一双黑色夹脚凉鞋,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只打算出门办点事或买个东西,然后就会回家。 他的五官很精致,不似一般男人粗犷,发长及肩,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熟男的魅力,而他那双冷然又饱含智慧的眼睛,给人一种遥远又孤傲的感觉。 田洁儿出神地盯着男人瞧,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目光下,她才想起自己忘了向他道谢,赶忙追了出去,却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真是太糟糕了,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忘了,田洁儿不禁懊恼不已,垂头丧气的垂下脸来,过了好半晌,才仰起头望向天空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爷能帮帮忙,赐给他们再次相见的缘分。 她诚心向上天祈求,暗忖届时就算不能请他大吃一顿,至少也该向他九十度鞠躬,说声谢谢,因为他可是舍身救了自己的大英雄呢。 回到家,祈天佑随手将刚从邮局领回的包裹及钥匙,往餐桌上一搁,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瓶盖,就口喝着。 他刚才从美国回来一个月左右,而这栋别墅也才刚装潢完不久,地下有一楼、地上有三楼,每层楼大约有五十坪,地下一楼是停车场,一楼主要是客厅、餐厅、厨房,而二、三楼各自像间独立的公寓,有三房两厅。 祈天佑大多都待在二楼,而健身是他最大的消遣,所以他特地买了跑步机和多功能训练机,摆在二楼的房间里,以便他随时可以运动。 这一片土地是他外曾祖父送给他女乃女乃,他女乃女乃再转赠给他的,而这栋别墅是他爷爷照他所画好的设计图,命人兴建而成,去年底刚完工。 由于他对花花草草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除了沿着围墙种下的大树以外,其余全用鹅卵石铺成步道。 祈天佑放下手中的矿泉水,面对一室的冷清,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去感受、不要怀念过去,但记忆却不由自主的跳到他最不愿回想起的那刻—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父亲是集团的负责人,母亲是名门千金,也是个女强人,两人虽然是商业联姻,但一开始他们也是相敬如宾,他也过了几年倍受爷爷、女乃女乃、父母宠爱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常,个性强势的父母,在几度大吵之后,终于让两人岌岌可危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在父母离婚之后,他也被送去美国当小留学生,而这一去就二十多年,这段期间,除非必要,他没有再回来台湾,而他停留最久的一次,就是女乃女乃过世的时候。 一想起已过世的女乃女乃,祈天佑便忍不住心痛,女乃女乃是世上最宠爱他的人,若不是她老人家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深信女乃女乃会陪他一起到美国读书,所幸那时他来得及飞回来见女乃女乃最后一面,不然他真的会遗憾终生。 如今,父母也早各自有自己的家庭,这亦令他的存在更显得多余与刺眼。 每当他与父亲或母亲的家人相处时,这样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也是为何他和亲人不亲的原因。 在他的字典里,从女乃女乃过世之后,就没有亲情这二字了。 他知道父母一直想用钱,弥补他们对他的亏欠,就如同世上其他有钱人家一样,而他也像其他富二代、富三代一样,穷得只剩下钱,在他的世界里很难找到真心,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他都没找到。 然而,这栋别墅可以说是他一个人的城堡,也是他决定放掉美国的一切,回台重新出发的起点。 思至此,祈天佑举起双手,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拒绝再回想那些会令自己不开心的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有一个梦想,等着他去实现。 第1章(2) 祈天佑,今年三十岁,是一个在美国小有名气的游戏设计师,他的团队设计出数款全球知名的线上游戏,至今仍是许多玩家的最爱。 在美国没日没夜的工作了七、八年,不禁让祈天佑感觉到疲乏,再加上科技日新月异,智慧型手机普及,触动他敏锐的商业神经,吸引他朝手机游戏发展,所以他释出手上握有的股分,回来台湾,打算寻找新的合作对象,开创自己的新事业。 不似线上游戏那般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时间、成本,手机游戏不必花大钱,只须三、五个人的团队,即可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制作完成一款新游戏,放上平台,便能开始赚钱,一旦游戏受到玩家青睐,其收益将难以估计。 祈天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就近坐下,点进一个游戏,仔细评估里头的美术与音乐设计。 这是一款刚推出不久的寻宝游戏,评价还不错,人物虽属日本动漫系,但整体设计偏向童话风格,趣味性也相当足够,非常容易上手。 祈天佑早已和名为“五只羊”的团队约好,下周一于他们的工作室见面谈合作,他希望能与他们谈得拢,若不成,他也想向他们借将,尤其是美术设计,如果可以,他很想和那位美术人员长期合作下去。 祈天佑停下滑手机的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瞥见餐桌上的包裹,他不自觉想起刚才那位紫衣女子。 台湾的女生和美国的女生,真的差很多,美国的女生大多都很爱晒太阳,喜欢带有小麦色的肌肤,而台湾的女生,则认为皮肤白皙才是漂亮,因此也特别注重防晒。 不过,他回国这一个月以来,看那么多和太阳公公玩躲猫猫的女生,就属刚刚那位紫衣女子,躲得最夸张。 她把自己包得像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难道她都不会觉得很热吗?还是如俗谚“爱水不惊流鼻水”一样,爱漂亮就不怕热? 他走在她身后,看了都觉得好热,她也不干脆撑把伞,至少口罩、手套、连帽外套都可以拿下来,他真不晓得她怎么受得了,接下来的天气只会愈来愈热,她若是因此而中暑,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不过他想那女子应该不在乎吧,她连和自己说话时,都舍不得把口罩取下来了。 他一想起她那样,就觉得好笑,一个小不点,瞪大眼睛,将他从头巡视到脚,宛如看他没受伤很伤心似的,最后竟然还不死心的跟着他走进邮局。 那女子还以为他没看见吗?他的视力向来很好,而且她又穿得那么突兀,害他想不发现她,都很难。 这时,祈天佑才慢半拍的发觉自己正在想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而且还想得欲罢不能,不自觉轻笑出声。 看来,他真的是太闲了,闲到要去想一个怪怪的女子来打发时间。 不过,那女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彷佛会说话般,而且她的身材也挺不错的……当时他好像模到不应该模的地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意外时的情况太紧急,她又那么娇小,在他怀里就像个小女人,呃……也可以算是小女孩。 顿时,不该出现的画面忽然跃上脑海,令祈天佑不由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大口矿泉水,不敢再想下去,强压下月复部莫名升起的骚动,上二楼健身去。 “素云啊,给我来碗面吧。”林婆婆一走进面店即道,随之往老位子坐下。 林婆婆今年七十岁了,儿子移民美国、女儿嫁到外县市,只剩下她和丈夫住在小透天厝里,然而几个月前丈夫因病饼世后,她便一个人独居,三不五时就会来隔壁买面吃,尤其在她感觉到寂寞的时候。 一听见林婆婆的声音,正在店后洗菜的田洁儿,立刻加快动作,想快将泡水的空心菜洗好,以便去前头招呼最疼爱她的林婆婆,而另一半未洗的空心菜,她可以等会儿有空时再回来洗。 “好。”田素云应了声,随即拿起一团面丢进滚烫的热水里,笑得温和真诚。 田素云经营这间小面店已经二十个年头了,但她一点都不怀念过去当方家少女乃女乃的日子,只是连累了女儿陪自己一起吃苦,让她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对于财大气粗的方家、那个无良的丈夫方伟平,说她心中没一丝怨恨,是骗人的,只是……唉,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命不够好,才没能让女儿在好日子、好时辰出生,才会让夫家有借口将她们母女俩赶出门。 回想起当年的事,田素云心里不禁一阵唏嘘,切着小菜的手,力道也跟着弱了许多。 女儿出生后,夫家原本蒸蒸日上的营造事业,莫名的大小状况不断,而婆婆也早请人算出女儿有倒霉命格,一直很忌讳女儿的存在。 有次女儿玩耍时,不小心撞碎婆婆最心爱的古董花瓶,婆婆便再也无法忍受,直接命令丈夫与自己离婚,而一向公允的公公,也在跑了无数次银行处理生意上的麻烦后,不再替她们说话了。 对于迟迟生不出儿子,又已不再青春的自己,丈夫心中早有怨言,那时婆婆下令,正好称了丈夫的心意。 她知道婆婆瞧不起她的身世;她知道丈夫在外头的女人,一个换过又一个;她知道丈夫把膝下无子的事,全怪到女儿头上;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当丈夫开口说要离婚时,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这门亲事当初是父母为她作主的,她知道父母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不怪他们,而不得丈夫、公婆宠爱也不是她愿意的事,但自己要离婚,她也没那脸回去投靠娘家。 所以该争取的她一个也不会忘,而说到底方家在地方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婆婆终归是爱面子的,婆婆按照自己开出来的条件,给了她们母女俩一栋小透天厝和一百万的现金。 有了够她们母女俩遮风避雨的地方,短时间不会饿肚子,她就带着女儿离开,一点儿也不留恋方家。 那时她才二十三岁,还很年轻,根本没必要把青春全浪费在不值得她奉献的方家上,况且她有手有脚,身强体壮,还怕会养不起自己和女儿吗? 田素云虽是会计科系毕业的,但在认为媳妇就该在家伺候一家大小的方家,精明的脑袋是派不上用场的,然而有钱人讲究吃,所以她在方家的五年,增长最多的就是厨艺。 于是,田素云为了可以二十四小时照顾女儿,她在小透天厝的一楼开起面店,二楼则当住家,三楼正好可以拿来当储藏室。 “素云、素云啊,你在想什么?面再不捞起来就太烂喽。”林婆婆提醒着。 “哦。”田素云连忙回神,把面捞起,连同切好的小菜,端给林婆婆,随之坐了下来。 每次林婆婆一来,店里若是不忙,田素云总会偷个闲,坐下来陪她老人聊聊天,她知道林婆婆很寂寞。 “怎么了,又想起以前的事啦?”林婆婆关心道。 “没有啦,我想那些干什么?”田素云笑着带过,不想让老人家为自己担心。 “今天早上,邮局旁边那栋大楼磁砖掉下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真恐怖,幸好小洁当时人在邮局里,不然我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林婆婆也知道田洁儿每个星期五早上,都会固定去邮局的事,“那就好,不然小酒窝……” “林婆婆,我听见了哦,您是不是又要说我的坏话了?”田洁儿笑出两个甜甜的招牌小酒窝质问道,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热,但她仍倒杯温开水给林婆婆,习惯性地站到林婆婆身后,帮老人家按摩。 不知从何时起,林婆婆不再喊田洁儿的名字,改喊她小酒窝,然后互相传染似的,附近的人都跟着林婆婆喊,从小酒窝、小酒窝妹妹、小酒窝姊姊,到现在被人喊小酒窝阿姨。 “小酒窝今天的运气不错,没闯祸哦!”没把田洁儿的质问当一回事,林婆婆笑咧了嘴,拍了拍她的小手调侃道。 有关田洁儿的倒霉命格之说,在她们母女搬来没多久,林婆婆就听人说过,一开始她也有些忌惮,但相处久了也习惯成自然,再说都是些小灾、小祸,不打紧的。 “林婆婆就这么爱见我闯祸呀?”田洁儿嘟着小嘴,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听见这样的玩笑话,心里不免还是会有一点小绊瘩。 林婆婆笑呵呵的没回答,反而神秘兮兮地说:“我有看见哦,那个高中生昨天放学后,又来店里追你了。” 说到这个,林婆婆就有些懊恼,怎没把这些年追求田洁儿的人名给记录下来,洋洋洒洒,从零岁到九十岁,都不知道要几张白纸才够写呢。 田洁儿听了这话,却只想翻白眼。“林婆婆,您都说是高中生了,又怎么会来追我呢?说是想来报名当干弟弟还差不多。” 这事说来也奇怪,田洁儿怎么想都想不透,明明她就是个倒霉女,可是桃花运却很旺,而且不分年龄、种族、性别,统统都来,无一遗漏。 “素云啊,我看你就快当丈母娘喽。”林婆婆依旧不把田洁儿的话当一回事,笑吟吟道,她是愈老愈爱来这里串门子,欢乐满堂嘛! “是啊,这桃花林再长下去,我看我们就快没地方住了。”田素云陪着林婆婆一起说笑。她由衷感激这些左邻右舍长年的帮忙,尤其是林家两老,简直把她们母女俩当成自个儿的女儿、孙女,无私地疼爱着。 “妈,怎么连你也这样说”田洁儿困窘地猛跺脚,惹得方才说笑的两人哈哈大笑。 “哼,我不理你们了。”田洁儿佯装生气,往店后走去,继续去洗刚才洗到一半的空心菜。 两人望着田洁儿气呼呼的背影,摇着头笑,互相交换了个“真爱演”的眼神后,林婆婆率先开口,“你没想到吧,你这个手不能动三宝的女儿,可是人人抢着要呢。” 田素云摇了摇头,笑意中带点哀凄,“不是善缘,来了再多又如何,小洁这辈子已经够辛苦了。” 身为一个女人却手不能动三宝,这话说出去有哪个人家敢要女儿?但女儿真的不行,她不想再看见女儿,为了成为能进得厨房的女人,而受到任何伤害了。 “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她吧?”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林婆婆也很舍不得,相识二十年,田洁儿受伤的样子她见得可多了,在学校抬个便当会烫到小腿,做个劳作会被剪刀剪到手指,回到家里,连端碗面田素云都胆战心惊,就田洁儿会不小心打翻面烫到自己和客人,厨房对田洁儿来说更是龙潭虎穴。 田素云再次摇了摇头,看向林婆婆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小洁的大贵人会出现的。” 说到这,田素云就忍不住一肚子火。当年若不是法律不允许,她们一出方家便不让女儿继续姓方,没想到多年后法律改了,那个良心被狗吃了的方伟平,第二天就带着律师上门来要女儿改从母姓。 既然他要女儿从母姓,那就干脆连名字也一起改了,反正她也不想再和方家有任何关联。 于是,田素云找上一间听说很厉害的命相馆,替女儿选了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洁儿,听起来就像甜姊儿,虽然有点迷信,但她是真的希望能藉此多少改变一点女儿多灾多难的命运。 至于改名之后,田洁儿的命运有变得比较好吗?关于这一点,她并不确定,但她绝对不会忘记算命先生末了对她说的那句话—你女儿命中有一位大贵人,只要那位大贵人现身,她的命运便能改写。 而那位大贵人是男?是女?在哪里?何时会出现?算命先生却半点也不肯多说,只说天机不可泄漏,时候到了,那位大贵人自然就会现身。 但那算命先生没说的是,田洁儿的命格太差,幸而命中多贵人,田素云便是能让她逢凶化吉,最重要的贵人,否则田洁儿不可能过了十岁,还能如此“健全”的活着。 见田素云的表情一会儿怒气腾腾,一会儿又忧心忡忡,林婆婆便知道田素云肯定又想起方家要田洁儿改姓的事,但她装作没发现继续说:“什么时候?要是不出现该怎么办?”不是她要乌鸦嘴,而是年初丈夫忽染重病离世,让她更加深信凡事都该作好最坏的打算。 不待田素云回答,林婆婆接着又说:“素云,你才四十出头岁,难道你都不为自己想一想吗?” 顿时,田素云脸上的愁容更甚,她无语地垂下眼,心忖这有什么好想的,只要女儿的大贵人一日不出现,就算有再好的男人,也只是浮云,从眼前飘过就散了。 “素云。” “我没关系。”田素云打起精神,笑着回应林婆婆的关心,“您还是快吃面吧,面冷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她便起身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母女俩一个样儿,都是缩头乌龟,林婆婆无奈的在心中叹息,拿起筷子吃面,她太了解她们了,表面上看起来很乐观,骨子里也还算乐观,但只要一触及命运这件事,两人便有多远就逃多远,消极到了极点。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谁教她们至今仍深受其害,要不然素云怎么会宁可让小酒窝待在家里帮忙看店,也不催她去外头找工作。 林婆婆如此想着,低头吃面配小菜,无可奈何的她,也只能再一次帮她们向老天爷祈求,希望田洁儿命里的大贵人快快出现。 第2章(1) 五只羊工作室,它隐身在台北市的某条小巷弄里,旁边不乏新兴的高级商业大楼与豪宅,让这一排屋龄超过三十年的五楼老公寓,看起来更显渺小与破旧。 这日上午,祈天佑按地址步行寻来,意外发现工作室离自己的住家相当近,走路大约五分钟就到了。 五只羊工作室位于公寓的一楼,前方有个小庭院,庭院的上方架着可透光的遮雨棚,底下正好可以停进一辆房车。 紧闭的铁卷门上,写着请勿停车的红漆字样,一旁供人进出的铁门上亦只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偌大的门前不见任何招牌,但祈天佑仍按下门铃,站在铁门前默默等着。 由于管家婆乔可婷还没来上班,负责接待工作的韩正镐正忙,所以不管来者是何人,都得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韩正镐终于愿意放下手中的鼠标前去应门。 “你找谁?”打开铁门,韩正镐张着眯眯眼,问着眼前不知哪里来的陌生人,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些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是祈天佑,今天约好要洽谈合作。”报上自己的名字,祈天佑试图提醒对方自己的来意,因为他太了解这种设计程序,设计到昏天暗地的感觉了。 “祈天佑?”韩正镐下意识复诵着,但脑袋早已严重累坏了的他,反应自然慢了好几拍。 “祈天佑是什么鬼……”突地语声停住,眯眯眼瞪大,韩正镐瞬间惊醒,随即大叫,“你说你是祈天佑?那个曾经连续拿下四届复仇者鬼魅世界冠军的美国代表,祈天佑?” 按仇者鬼魅是一款在线游戏,曾经风靡一时,如今虽已式微,可仍是许多游戏玩家眼里经典中的经典。 韩正镐这惊天一叫,没意外地叫醒工作室里,差不多也呈半昏睡状态的蓝崇彬和侯允贤,只见两人立刻丢下手上的工作,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口里不停嚷着,“祈天佑在哪里?祈天佑在哪里?” 一阵瞎找后,他们看见一身西装笔挺的祈天佑,慢慢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祈天佑被韩正镐请至一张单人沙发上,而早已变身成疯狂小粉丝的三名男子,则挤在一张双人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目中的神,拚命流口水。 “你们都认识我?”见三人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说话,祈天佑启口问道。 他曾是一名电竞选手,不过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他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他,而且还是在台湾。 神问话了,三名疯狂小粉丝忙不迭点头,十足是崇拜偶像的国中生模样,明明他们都已经二十四岁了。 祈天佑见状只觉得好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见那三人仍不说话,他只好再继续发问:“你们不知道我要来?” 三名疯狂小粉闻言一致摇头,也一致想着,祈天佑不是在美国吗?没听说他要回来啊,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 “我有和一位乔小姐联络过,她没告诉你们吗?”祈天佑直接破题,希望他们三人能快点恢复正常,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谈下去了。 “乔小姐?”那三名疯狂小粉丝相视一眼,一同心想,那个可恶的管家婆,真是愈来愈过分,给她几分颜色,她就开起染房来了,居然没把这等大事告诉他们! 在等着三人回话的同时,祈天佑环顾四周,这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工作室,看起来十分简洁,刷白的墙壁,右前方有三张工作桌,左前方是一个小客厅,后面隔出三个小房间,以及一个茶水间。 这时,乔可婷轻轻拉开门,高雅的漫步进门,无论是穿着打扮或是气质,都和这间工作室很不搭,她肩上背着名牌大包包,手上提着一个非常时尚的便当袋。 “祈天佑?”乔可婷一来到小客厅,对着厅里的陌生男人问,顺手放下便当袋。 “是。” 乔可婷瞧见同窗好友兼工作伙伴,全变成一只只温驯的小绵羊,不只没在第一时间抢食,也没对她晚到而口出怨言,她浅笑伸出右手,“你好,我就是和你通过电话的乔可婷。” 祈天佑起身礼貌回握,“你好。” “镐子,韩正镐;崇子,蓝崇彬;侯子,侯允贤。”乔可婷一一为祈天佑介绍,他也一一与他们握手问好。 “你不介意他们吃早餐吧?”乔可婷优雅地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一举手、一投足,俨然像个千金小姐,实际上,她也真是个千金小姐,只是她的骨子里和工作室其它四人一样,都是只黑羊,老是让父母、师长头疼的黑羊。 “不介意。”祈天佑看着个性明显迥异的四人,想着还有一只羊在哪里? 三名疯狂小粉丝一听,当真不客气地打开便当袋,拿出属于自己的三层便当盒,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卖力的工作了一个晚上,他们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偏偏乔可婷不到十点钟绝不来上班,而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我们有五个人,三男两女,这三个基本上以公司为家,负责程序设计,我基本上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是负责音乐设计,另一个基本上在家里工作,是负责美术设计。”乔可婷简单介绍了五只羊的成员,她对在线游戏完全没兴趣,所以压根儿不认识祈天佑,只是她已经听烂了这个名字。 祈天佑得知今天见不到自己最想认识的那个人,虽然觉得有点儿可惜,但他对看似“两光”的五只羊,更加感兴趣了。 “这里由你主事?”祈天佑开口一问,一如他果决明快的行事作风,绝不拖泥带水。 “基本上是。”如果那三只黑羊,不是那么废的话。 没有半点迟疑,祈天佑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企划书递上,但他连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原本埋头猛吃的那三名疯狂小粉丝,便一把将企划书从中拦截,边吃边研究起来。 乔可婷则完全没有要把企划书抢回来的意思,径自说道:“相信你也知道,我们刚完成一款游戏不久,目前基本上是休息中,若你已决定与我们合作,我们这边可以完全配合。”老实说,她无意和外人合作,但能让那三只把祈天佑奉为天神的黑羊开心,她可以退让一步。 “我想先看草图。” “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没有。” “音乐方面呢?” “也没有。” “那好,细节我们慢慢再谈,草图画好后,我会通知你。” “就这样?”祈天佑挑眉,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 “你想知道什么问他们,他们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因为你是他们的神。乔可婷默默在心底补了一句,接着又问:“你还有带另一份吗?”瞧瞧那三人,研究得多入迷呀,她怕抢走那个新玩具那三人会哭。 “有。”祈天佑又从公文包拿出另一份企划书给她。 乔可婷接过手,便放进自己的包包,“这里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开放,你随时可以来,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只是要记得通知我多带一份餐点来,我帮你送件去。” 她站起身,背着包包,如来时那般高雅的离去。 这一天,祈天佑在五只羊工作室待到傍晚才离去,对于这间工作室的种种,他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堡作室的五名成员虽是高中同学,却不过是倒霉才会凑在一起,而且他们还非常好心的提醒他,要有心理准备,因为如果他和他们一直合作下去的话,他也可能和他们一样会倒大霉。 昂责美术的田洁儿,就是可能会让他倒霉的人,他们都叫她小洁,她和乔可婷是感情非常、非常好的闺中密友。 因为五只羊的一切都归乔可婷管,所以他们私底下都叫她管家婆,但她不在时,他们就一个负责接待、一个负责接电话、一个负责跑腿。 也因为他们都属羊,所以才会把工作室的名字取为“五只羊”。 原本他们是想取“五只黑羊”,但是田洁儿的妈妈反对,他们只好把黑字拿掉,免得田妈妈不开心,他们就没有好料可以吃了。 虽然他们说的不算多,可也不算少,祈天佑听完之后,发现他们三人非常有默契的省略自己的部分不谈,不过让他最感兴趣的,依然是田洁儿。 她究竟会让他倒什么霉呢?祈天佑心底隐隐有些期待…… 乔可婷一踏出工作室,顶着大太阳,步行来到隔着几条巷子的田家。 她不怕热、不怕晒,也不怕风吹雨淋,但她真的觉得自己走这段路实在是很冤枉,若不是田洁儿有“心病”,他们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另找个地方开工作室,直接把田家当储藏室的三楼翻修成工作室就好了,也省得她经常被房东刁难。 “婷婷,你怎么来了?”田洁儿开心的迎向好友,现在正值午餐时间,她在面店忙得不可开交。 “我到你房间等你。”一如往常,乔可婷朝好友打了个暗号,便向田素云问声好,自动上楼去了。 乔可婷是音乐世家出身,再加上田洁儿曾经误伤过她的手指,所以田素云向来拒绝让她待在店里帮忙,就怕又伤到她哪里,害她又断了练习。 乔可婷倒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娇贵,虽然她进不了厨房,但端端盘子、洗洗碗筷她还行,但田素云是横竖都不肯让她帮忙,还撂下狠话,如果她不听话,以后就别来了。 就乔可婷来看,田素云的心病比好友更严重,所以,为了不让田素云操心,她也只好乖乖的听田素云的话,问好后就直接上楼了,店里是一秒钟都不可以多待。 田洁儿正在楼下店里忙着,而乔可婷也没闲着,她难改旧习,彻底将好友的房间翻了遍,确定没有新东西后,才乖乖在好友的书桌前坐下。 面对充满粉红色的房间,乔可婷再次忍不住摇头叹息,不过想怎么布置自己房间,房间主人开心就好,完全不关她的事。 将原本放在书桌上的包包,移至粉红色的单人床上,乔可婷顺手抽出好友放在书架上的画本,一页页看着,突然她想起自己有要事待办,于是她从包包里拿出祈天佑的企划书仔细研读,待好友上楼时,她已大致想好音乐设计的方向。 “喏。”乔可婷将企划书交给好友。 “这是什么?”田洁儿往床沿一坐,将之打开,最先看到头一行“独步武林”四个大字。 “合作案企划书。” “合作案?”田洁儿愣道,“你不是说不和别人合作的吗?” “祈天佑。”乔可婷提示道。 田洁儿一听,立刻叫道:“他们迷得要死、当神在拜的祈天佑?”见好友点头,她惊讶不已地再道:“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找上我们这种小咖合作?”她快速扫过企划书的内容,这是一款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打斗游戏。 乔可婷耸肩,“我哪知?反正他就是找来了,还有他说要先看草图。” “什么时候?” “等你画好。” “等我画好?”田洁儿又忍不住惊叫,他们这么大牌好吗?她的好朋友怎么无论遇到什么天大地大的事,都可以这么悠哉? 第2章(2) 乔可婷一脸淡然,“嗯,你先随便手绘几个人物、场景给他看,他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拜托,她对他已经很礼遇了好不好?要不是他是祈天佑,她早挂他电话了,哪还会约他谈合作,进而接下这件案子。 听听她说的话,象话吗?田洁儿暗自在心底叹息,完全败给乔可停了。 “唉,他就不能晚几个月再来吗?我好不容易才可以休息的说。”乔可婷突然垮下脸抱怨,一副已经忍很久的样子。 田洁儿会心一笑,“这次是谁?乔妈妈还是乔大哥?” 前几个月,乔可婷被身为指挥家的父亲,抓去客串二号小提琴手,北中南各有一场表演,几天前才巡演完毕。 “是小扮啦。”乔可婷满月复抱怨不吐不快,“他爱开演奏会,他自己去开就好了,拖我下水作什么?还要我和他合奏,那得花多少时间练习啊!简直是要我的命嘛。”所以说,她怎么能不变成一个懒女人呢?每天练习这个乐器、练习那个乐器的,都快累死她了。 听着好友的抱怨声,田洁儿心生羡慕,因为从她懂事以来,她的家人就只有母亲,她也很想和其它同学一样,有爸爸可以撒娇、有兄弟姊妹可以打闹,但她没有,就连表弟、表妹她也不敢太接近他们,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害他们受伤。 虽然她有外公、外婆,三个舅舅、舅妈,还有好多表弟、表妹,但他们始终离她好远好远。 这二十几年来,母亲只在逢年过节才会带她回去,而且总是待一下下就走,这也让她和母亲娘家那边的亲人,生疏得就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朋友也是,除了从小认识的邻居之外,根本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因为她是倒霉女这件事,早在校园里传开,直到她上了高中,遇到了乔可婷,她才算真正交到第一个朋友。 想起和乔可婷相识的那一天,田洁儿就觉得对好友很抱歉,那是她们高一开学后的第一堂体育课,她们被分在同一组互相传球,没想到她才丢出第一球,就弄伤了乔可婷的中指,而且两手的中指都弄伤了。 她自责得要死,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好觉,谁知隔天一早,乔可婷就比着很不雅的手势,开心的冲来找她,谢谢她让她可以月兑离乐器的荼毒,还说要和她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当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祸得福”,后来她知道了,因为乔可婷出生在音乐世家,生活里除了练习乐器还是练习乐器,练习已经多到她都昏头了。 “他是谁?”乔可婷忽然指着画本里,某张人物素描惊呼道,刚刚她正好翻到这一页,却急着去看企划书,才会错过这幅画。 闻言,田洁儿收回心绪,往自己的书桌望去,“你怎么又偷看我的画本?”她脸儿一红,气极了好友这个改不过来的坏习惯。 “看一下又不会死。”乔可婷说得振振有辞,不看则已,她愈看愈觉得画中之人,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他是谁?” 田洁儿知道自己若是不老实回答,乔可婷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于是她乖乖回答道:“myhero.”接着,她把几日前大楼磁砖掉落事件,大略说了一遍。 乔可婷听得啧啧称奇,“哇,这位英雄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一点,老天爷往他的身上降磁砖雨,也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田洁儿频频点头,好友的想法和她当时的一模一样,“对啊对啊,你也觉得很神奇哦!” “可不是,哪个人碰到你,还可以平安无事的?”乔可婷宛如在聊今天天气一般,随便举例,“那只死耗子为了陪你去找失物,结果跌断了一条腿;那只臭虫子为了帮你布置教室,结果摔个了半死;那只泼猴子为了教你防身术,还差点绝子绝孙,你说说,这位英雄怎么能不神奇到异世界去?”韩正镐三人被她叫成耗子、虫子、猴子。 田洁儿听了猛翻白眼,“婷婷,你一定要这样吗?” 每次一逮到机会,乔可婷就会搬出这些陈年糗事来损她,搞得她哭也不是、恼也不是,简直太没人性了。 “那当然。”乔可婷自觉有理道:“多说几次,看你的心脏可不可以变坚强一点,你也不要再死不承认,你那心病已经拖太久了,再不快点医好,我怕就要成为绝症。” “胡说八道。” “小洁,你就别再那么想不开了,好不好?那种迷信的事,怎么能尽信呢?” 乔可停不怕浪费口水,再一次劝告好友,“就说我好了,我们认识也快九年了,我也才受过一次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失望!” 田洁儿见好友又开始口不择言了,连忙阻止,“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还不忘双手合十,朝天地四方的神明拜了拜。 乔可婷见状,摇了摇头,“拜好了没?拜好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田洁儿停下动作,呐呐地问:“什么问题?” “他呀!”乔可婷点了点画本上的画像,“人家救了你,你该不会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吧?” 一语命中,田洁儿吐了吐小舌,“我忘了问,也忘了跟他说谢谢。” 连道谢都忘了,可见那男人没受伤的事对田洁儿而言,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突然间,乔可婷终于想起画本里的男人像谁了,“啊,那个祈天佑外型差不多就长这样。”难怪她会觉得如此眼熟,刚刚才见过而已。 田洁儿一听,立刻翻到下两张,她总共画了三张那男人的素描,一张全身、一张半身、一张脸部特写,刚刚看的那一张是全身的,现下这一张是脸部特写。 田洁儿画得相当传神,所以乔可婷只看了一眼,便用十分肯定的口吻道:“如果你没记错,我也没记错,那么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 田洁儿一听,只觉得脑袋轰轰作响,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状,乔可婷拍拍好友发僵的粉颊,轻松道:“好了啦,你也别在那边胡思乱想,反正你迟早会见到祈天佑,到时候再和他确认就好了。”她顿了顿,又说:“不聊了,这企划书留给你参考,我还有事先走了。” 乔可婷说走就走,留下田洁儿一个人,独自对着画本发呆…… 这天夜里,田素云终于得空,她带着剪刀来到田洁儿的房间,准备帮她修剪一下过长的浏海。 田素云坐在田洁儿的书桌前,等她洗好澡出来,顺手帮整理了一下书桌,也信手翻阅着放在书桌上的画本。 突然田素云发现了三张新的画作,那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秀的男人,这人是谁? 为什么女儿会画他?田素云心底不停地升起疑问,决定待会儿向田洁儿好好问个清楚。 半晌,田洁儿擦拭着一头长至腰间的乌黑秀发走进房里,一见母亲及书桌上的剪刀,便知母亲是为何而来。 “他是谁?”田素云一见田洁儿,立刻开口问,并站起身让出椅子给她坐。 必于大楼磁砖掉落的事,母亲当天便从邻居口中得知,田洁儿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隐瞒事情的真相,便细细述说,“多亏有他,我才没被大楼的磁砖砸到。” 田素云一听,霎时变了脸色,拿着剪刀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那他呢?他伤得怎么样?有没有……” “妈。”田洁儿连忙安抚母亲,“他没事,他一点事也没有,你别慌。” “没事?”田素云震惊极了,她放下剪刀,执起女儿的双手,急急追问:“你确定吗?他真的没事吗?”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儿,教她要如何相信?就像那日女儿说事件发生时,她人正在邮局里一样,说不定这回也是骗她的,只是为让她安心。 “是真的,我很认真的确定过了,他完全没事。”田洁儿扶着母亲坐下来,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相信像这样的天方夜谭。 为了抚慰母亲的不安,田洁儿把当日的情形,仔细地说了一遍,“妈,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当时也和你一样,但这是真的。” 听见田洁儿再三保证的话语,田素云便不再怀疑,紊乱的心绪也渐渐恢复镇定,“小洁,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答谢人家。”对于那位无名英雄,她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嗯。”田洁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如果好友没看错人的话,那这个机会便指日可待了。 田素云拿起画本,将无名英雄的容貌,牢牢的记在心上,不禁心忖他会是那个大贵人吗? 注视着画中之人,田素云万分渴盼这位无名英雄,就是自己等待多年的大贵人,若真是他,女儿苦尽笆来的日子,应当不远了。 “婷婷今天来,是有新的工作吗?”田素云将画本放回原位,顺口关心五只羊工作室的近况。 “嗯,我们要跟祈天佑合作。” 恢复心情后,田素云再度让出位子,待女儿坐好,随即拿起梳子和剪刀,细心的为田洁儿修剪浏海。 “原来是那个神啊!”认识那些孩子多年,田素云也听过祈天佑的事迹,她会心一笑,“难怪崇彬今天来拿便当时,会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能和自己的偶像一起合作开发新游戏,他们三个铁定会开心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就是说啊,他们从高中开始就很迷祈天佑,妈你都不知道,当他们听见祈天佑说要退休时,他们连续好几天都病恹恹的,像快活不下去似的,笑死我和婷婷了。” 他们会一起成立五只羊工作室,可以说是祈天佑的功劳,因为有他为榜样,那三个成天耍废的人,才没在高中三年摆烂,也才能继续在大学四年集中火力,发奋往目标前进。 “跟他们三个讲,该睡觉就去睡觉、该吃饭就吃饭,不要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你也一样,不要让自己太累了,没空到店里帮忙也没关系,妈一个人可以的,知道吗?”田素云衷心感谢五只羊工作室里的每个人,如果不是他们,女儿的友情世界,是不可能会如此精彩。 “好,不过妈,我觉得你还是帮他们多进补一下比较实际,你不觉得吗?” 闻言,田素云停下手,睐了女儿一眼,“妈哪一天没这么做了?”顿一顿,又说:“我养了那三张嘴巴快九年了,也没见他们三个多长一些肉,真是枉费我一番心血。” “也是,不过幸好他们三个都转骨成功,各个都超过一百八,不然就真的更浪费了。”田洁儿笑着说,想当初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比一个还要小只,简直就像营养不良的小学生。 家家有本难隐的经,虽然他们三个始终没明说,但田素云有眼睛会看,知道他们都是出身富有人家,她也曾在富贵之家待过,更加明白某些特质一旦养成,就算刻意想藏也藏不住,他们会选择放逐自己,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她身为长辈,只管把他们养得头好壮壮、白白胖胖就是,其它的,就留给时间去抚平、排解吧。 “好了,你看剪这样可以吗?” “不用看了,妈剪的当然都好。”田洁儿将母亲请到床尾坐下,自己则跑去拿来扫除用具,将地上的细小发丝清理干净。 “小洁,如果你有缘再遇见他,一定要把他请回来,妈要好好谢谢他。”田素云回房前,挂心的再提一次,姑且不论画中人是否就是自己等待已久的大贵人,他救了女儿都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该尽心酬谢他一番。 “好。”为免母亲希望落空,田洁儿也不敢拍胸脯保证。 所有的事,待她与祈天佑会面之后再说,说不定,他们只是长得很相像而已,并不是同一个人…… 第3章(1) 花了将近两个礼拜的时间,田洁儿努力赶出二十张草图,准备送到五只羊工作室给祈天佑过目、审核。 这日下午,她依约来到工作室,殊不知自双方首次会谈那日之后,祈天佑只要一有空便会来此报到,搞得不时得暂且放下工作帮他开门的韩正镐,直嚷着要乔可婷去配副钥匙给他,好让他可以自行来去。 “佑哥,小洁来了。”韩正镐领着田洁儿来到祈天佑身边,介绍双方的姓名后,他又一头投入未完成的工作里去。 田洁儿跟初见时如出一辙的装束,让祈天佑一眼便认出她来,不自觉月兑口而出,“你好,又见面了。” 原来他那天遇见的紫衣女子就是田洁儿,他们还真是有缘,也幸好她没出事,不然他的草图就没了,那可就糟糕,因为他已经闲到快无聊死了。 田洁儿的眼睛完全离不开祈天佑,他今日依旧是一身休闲装扮,亦如她记忆中那般迷人、帅气,她愣了半响,才想起要回礼,连忙摘下口罩,月兑下手套、外套,“你好,那天真的很谢谢你。”向祈天佑深深一鞠躬,她已经提早到了,却没想到他比她还早到,她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好甜美的女生!祈天佑不禁在心中惊叹,她脸颊上的小酒窝,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像是沾了蜜糖似的,让人甜到心坎里去。 两人默然相互对望时,乔可婷的倩影霍地出现,“小洁你到了啊,那我们开始吧。”她刚刚去洗手间,所以才由韩正镐接替她去应门。 三人在小客厅各自坐下,田洁儿立刻呈上图稿,“祈先生您看看,我画这样可以吗?” 祈天佑接过画,没说话,仔细地审阅着,乔可婷则是有些生气的看着好友,心里一阵嘀咕,小洁干么那么卑微,他们是与他合作,又不是他请的员工。 “你才画这些?”祈天佑看完后道,觉得田洁儿工作的速度太慢了。 “什么叫你才画这些?”乔可婷没好气的抢话,瞪了他一眼,“你很赶时间吗?要不要另请高明?”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祈天佑已经很了解乔可婷心直口快、超级护短的个性,“不赶,我可以等。”这是事实,他刚刚会对田洁儿说那句话,纯粹只是就事论事。 “算你识相,你这颗烂佑子。”乔可婷抱臂轻念一句,心中那股火气才缓和了些。 “是佑哥。”那三名疯狂小粉丝异口同声的纠正,他们早已打从心底对天发誓,绝对不让那个可恶的管家婆诋毁、欺侮他们的神。 乔可婷登时气恼的望向三人,他们不是说戴着耳机什么都听不见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全听见了,是存心整她吗? “好啦,佑子哥。”气不过,乔可婷故意说得很大声给他们听。 没意外的又被三名疯狂小粉丝给连手炮轰了回来,“是佑哥。” 不想让祈天佑看笑话,乔可婷只好暂时放过他们,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和耳机,“这几段音乐你听听看。” 祈天佑戴上耳机听音乐的同时,乔可婷乘机和好友咬耳朵,“是他吗?” 田洁儿点了点头,“是他先认出我的。”她虽然回答得很笼统,但她相信好友明白其中的深义。 “听见了吗?就是佑子了。”乔可婷扬声道,听得懂的人就是听得懂,听不懂的还是听不懂。 “是佑哥。”三名疯狂小粉丝先是回了嘴,接着思考起自己该怎么做。 接下来,田洁儿听着好友泣诉自己悲惨的近况,直到祈天佑摘下耳机。 “如何?”乔可婷问道。 祈天佑竖起大拇指,眼底绽放无比赞赏的光芒,他不得不对乔可婷的音乐造诣佩服得五体投地,“中西合璧,创意十足,赞!” 乔可婷还以为自己设计的音乐多少会被他挑剔,没想到竟会如此直接的赞美,乔可婷有些害羞,但表面上仍装作不在乎,“继续?” “愈多愈好。”祈天佑话一说完,那三名疯狂小粉丝陆续冲向前。 “佑哥,谢谢你,你果然是神人。”韩正镐紧紧握住祈天佑的手兴奋的说,说完,闪人。 “佑哥,谢谢你,我们终于等到你了。”蓝崇彬也紧紧握住祈天佑的手激动的说,说完,闪人。 “佑哥,谢谢你,小洁以后就交给你了。”侯允贤一样紧紧握住祈天佑的手诚挚的说,说完,也闪人了。 “他们……”三人相似又怪异的举动与言语,搞得祈天佑一头雾水,“怎么了?” “谢谢你救了小洁。”乔可婷真心的致谢道,伸手比出下雨的动作。 祈天佑这才会意过来,但他不敢居功,“我只是刚好走在她后面而已,再说,没有我,她也不一定会被掉下来的大楼磁砖砸到啊。” “这你就不用多想了,如果没有你,她铁定、绝对会被掉下来的大楼磁砖砸到。”虽然乔可婷总觉得田家母女太过于迷信,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要太铁齿比较好,再说,时运不济就时运不济,这没什么。 照田洁儿的说法,大楼磁砖就落在她正前方,如果祈天佑没及时抱住她,她再往前走,被砸中的机率近乎百分之百。 祈天佑听乔可婷说得那么肯定,不免好奇的问:“为什么?” “我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以后你自己慢慢体会就会知道了。” 这头得不到答案,祈天佑只好转望向当事人,只见田洁儿涨红了脸,头垂得低低的,看她那样子,如果她前方有个地洞,铁定、绝对会马上钻进去。 真的是太丢脸了,田洁儿这下真的连一秒钟也坐不下去了,忙不迭地抓起自己的衣物,“祈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再见。” 语毕,田洁儿便像是有猛虎在追赶一般,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都是他们害的,田洁儿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将衣物穿戴上身,脚步迅疾如风。 天啊,她下次要拿什么脸面对他?田洁儿痛苦的抱头,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去交到那种会出卖朋友的朋友啊?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田洁儿欲哭无泪的想着,脚步走得更急了。 好不容易才找着了她的英雄,却……哦,她可不可以再重来一次,要不然这样的情况,教她要怎么活啊? 田洁儿在心中哭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决定躲个三千年,让祈天佑再也找不到,或是等他忘了今天的事为止。 田洁儿希望祈天佑尽快忘记今天的事,但这谈何容易? 回到家后的祈天佑,一整个晚上思绪都绕着同一个问题打转,田洁儿究竟有什么秘密不想让他知道,才会这么急着逃走? 下午,田洁儿前脚一走,乔可婷后脚也跟着走了,因此他没有人可以追问,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抓住乔可婷追问,她大概也不会理他。 而那三个只对游戏有反应的小子,丢给他那三个谜团之后,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忙自己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愈来愈难懂了,祈天佑坐在自己的计算机桌前摇头叹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无可奈何之下,他转动椅子,伸手拿起田洁儿送来的图稿,试图一窥她的内心世界。 童话风!田洁儿依然坚持这样的风格。这款游戏的主题是武林,她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场景,都是那么唯美浪漫,虽然少了点肃杀的气氛,不过不打紧,可以用音乐来补足这个缺口。 如此看来,田洁儿应该是个爱作梦的女孩吧。 或许是在美国待久了,看惯了欧美女孩超龄的脸孔,自己才会对田洁儿甜美的笑颜,留下那么深刻、动人的第一印象。 他真的好想再见到……不,是他已经等不及再见到田洁儿,可惜自己的画功欠佳,要不然他就可以把她的一颦一笑全部画出来,然后时时刻刻拿出来欣赏。 他并非十项全能,这就是他为什么急于找田洁儿合作的原因,而且在听过乔可婷为这款游戏量身打造的音乐之后,他怀疑自己在结束这次的合作之后,是否真的放得了手。 他万万没想到看似两光的五只羊工作室,其实卧虎藏龙,而且他们都还那么年轻,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颗颗原石,只要加以琢磨,将来势必会大放异彩。 他是多么的幸运,才能遇到这五只羊,又是多么的不幸,遇到这五只羊。他是想过简单、轻松一点的生活才会回来台湾,但看他选择的合作对象,一个个都是人中之龙,一旦发展起来,想不把事业搞大都很难。 头疼啊!祈天佑呼了口气,赫然发现自己早已错过晚餐时间,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现下他也没心情,又不想吃微波食品或泡面,只好起身下楼,打算到外头绕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热食可以填饱肚子。 已经快十一点了,常去的那几间小店都已经收摊了,正当他准备放弃打道回府之际,巷弄中某个亮着的招牌,吸引住他离去的脚步。 考虑了会儿,祈天佑跨步朝那家店走去,而当他看见店里正弯腰整理桌椅的人儿时,他的唇立刻勾起迷人的微笑。 不知道她看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祈天佑双手插进口袋,好整以暇的踏进店里,他那高大的身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收摊了哦。”田洁儿余光瞄见来客的下半身,笑着致歉,待她抬起头,看清来客面容时,登时她像是被雷打到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祈天佑微笑问候,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她怎么会……田洁儿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她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身上,怎么赶也赶不走的霉运。 她是很想多认识他,想跟他多见面,但不是现在啊…… “这是你家开的店?”祈天佑问道,环顾了下这间温馨的小面店,整齐、清洁,除了刷白的墙上贴着一张菜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田洁儿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全停在他迷死人的笑脸上,想移开却迟迟移不开,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 “你住在这里?”祈天佑再问,看起来似乎是这个样子。 田洁儿再点了点头,她觉得他的嗓音好迷人,老天,她的英雄怎么可以这么迷人?她痴痴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快被他迷人的笑颜,化成一滩软泥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不欢迎我吗?” 田洁儿点了半下头,随即卯起来猛摇头,她怎么会不欢迎他,只是……他为什么不早一天来?如果他早一天来,她一定会铺上红地毯,然后站在一旁,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迎他来。 “那我可以……” 祈天佑才开口,就有一位女孩气喘吁吁的冲进店里来,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语。 “幸好、还来得及。”女孩弯腰拍着胸口,喘了几口大气后,才坐到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她身上挂着大包小包。 “小琪?”毫无预警的访客,让田洁儿的视线终于顺利从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帅脸上移开,一脸纳闷的看着与自己最交好的邻家妹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在外面游荡。 小琪是美术系大一的学生,十分活泼、爱搞怪,就住田洁儿她家对面。 “小酒窝姊姊,拜托你给我一碗面,我好饿。”小琪双手合十,张着可怜兮兮的猫眼,苦苦哀求。 小酒窝姊姊?祈天佑望向田洁儿,觉得小酒窝是很适合她的小名。 “你又在赶作业了哦?”分辨出小琪身上的大包小包全是美术用品后,田洁儿猜想道,同时万般心疼地踏上前,将那些东西一一卸下放至一旁的空桌上,暂时忘了会令自己心头小鹿乱撞的男人。 “那个鬼教授根本没人性。”小琪又苦求道:“小酒窝姊姊,你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帮帮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3章(2) 眼看着田洁儿就要点头答应时,祈天佑想也不想插口道:“不可以。”如今他已认定田洁儿是属于他的美术人员,谁都不可以跟他抢。 “你是谁?”小琪对着祈天佑问,他凭什么说不可以? “我是……” “朋友,一个朋友。”田洁儿连忙截下他的话,除了母亲,没人知道她在五只羊工作的事,而她也没打算让其人知道。 “你难道是小酒窝姊姊的男朋友?”小琪指着他吃惊地道,“小酒窝姊姊,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有型的男朋友,我怎么都没听说?” 田洁儿说好听点是这条巷子的名人,实际上是这巷子里的奇人,只要是有关她的事,大家都很有兴趣打听,因此只要这条巷子有人得知她的新闻,次日全巷子的人就都知道了,而小琪家就在田家对门,两人的感情又好到似亲姊妹一般,没道理不知道她有男友的大消息。 “小琪,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 “啊,我知道了,他就是救你的那个帅哥,对不对?”不待田洁儿把话说完,小琪立时发挥她过人的想象力说道,不料还真被她说中了。而她会得知此事,是因田素云日前和林婆婆提过此事。 “这位帅哥,真的谢谢你了,我给你……”小琪站起身,拜字还来不及说,她的肚子就发出好大的咕噜声。 小琪立刻抱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晚餐没吃,所以……”她呵呵的干笑,换来两人莞尔。 见状,田洁儿转身为小琪煮面,想着要不要顺便帮祈天佑煮一碗时,便听见—— “我也是来吃面的。”祈天佑适时说出自己的来意,免得田洁儿误会了。 真的假的?这么巧来她家吃面?虽然有点怀疑,但田洁儿也没多问,将才刚关掉的炉火重新打开,等待水滚的同时,从冰箱里拿出小菜,小心翼翼地切着。 “帅哥,坐啊。”小琪热情的招呼着,觉得他这么晚还会出现在店里,肯是喜欢上小酒窝姊姊了。 祈天佑本想拒绝与她同桌,但他后来想了想,觉得和她同桌也不错,说不定他可以从这个爱说话的女孩口中,听到那些田洁儿不愿跟他分享的秘密。 丙不其然,祈天佑一句话都不用问,小琪便自动提供情报,“帅哥,我偷偷跟你说哦,小酒窝姊姊有很多人追,而且不分男女老少,所以你可要黏紧一点,不然会很危险哦。” “是吗?” “是啊,其实你因为救了小酒窝姊姊,而喜欢上她这事一点儿也不奇怪,你要知道,要不是小酒窝姊姊觉得自己太倒霉,不想给人添麻烦,她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交过男朋友?”虽然这只是小琪自己天马行空拼凑出来的想法,却很不巧的被她猜中了。 “她太倒霉?” “对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算命先生说的,小酒窝姊姊是倒霉命格,不过……” 小琪先重叹了一口气,又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小酒窝姊姊一直过得很不顺心。” 她不会忘记上一次拜托田洁儿煮面给她吃时,发生的烫伤惨剧,从那次之后,田素云每一次看到她,眼神都好哀怨,害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店里找田洁儿。 “而且啊,每个出手救小酒窝姊姊的人,下场都很惨,就你最厉害,什么事都没有。”说到这里,小琪忍不住将他看个仔细,“没长角、也没长翅膀,没什么特别啊,你为什么会没事?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正好和小酒窝姊姊相反,是有很有福气的那种命格。”小琪接着问道:“我说的对不对?你是不是从来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祈天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现下想想,似乎是这样,如果他的家庭不算的话。 见他默认了,小琪更加大胆的推断,“这就对了,你一定就是那个大贵人。” 这时,田洁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面走来,“你们先吃,小菜快切好了。” 看着田洁儿平安无事的离开,小琪不停点头,“没错、绝对没错,你一定就是那个可以改变小酒窝姊姊命运的大贵人。”她望向祈天佑,慎重地又说:“帅哥大贵人,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以后小酒窝姊姊就交给你保护了。” 在小琪的直视之下,祈天佑不知不觉地点下了头。 综合这女孩的话再对照下午在工作室的情况后,他渐渐画出一个轮廓。明白田洁儿不愿说的就是她很倒霉的事,而他似乎被当成可以改变她命运的人……为什么?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安心等小菜来了,吃面吧。”小琪低头吃着自己的面,当下便决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他们等了那么久,田洁儿的大贵人终于来了。 由于小琪实在太饿了,因此没五分钟她就把一碗面给解决,又吃了几口小菜,便丢下一百元,完全不给田洁儿拒收的机会,背起大包小包快跑回家了。 田洁儿无奈的收下那张红色纸钞,坐在小琪空出来的位子上,“不好意思,小琪就是这样疯疯癫癫,说话总是口无遮拦,你别介意。” “你觉得我是吗?”祈天佑慢条斯理的吃面、配小菜,突然好奇一问。 “什么?”他问得没头没尾,田洁儿一时模不着头绪。 小琪刚刚对祈天佑说的那堆话,田洁儿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见,因为她正在专心煮面、切小菜,况且小琪说得很小声,就算她竖起耳朵来听,也未必听得清楚,当然不会知道小琪早已经把她的底给全掀了。 “大贵人。” 闻言,田洁儿如雪般的脸儿瞬间刷红,“小琪她、她……” “全说了。” “什么?”田洁儿凄惨叫道,没听出他的一语双关。 祈天佑觉得有趣的看着她,一下红、一下白的娇颜,“你今天总共被五个好朋友出卖,真是太倒霉了。”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田洁儿双手蒙住脸,在心中惨叫,现下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躲起来就可以解决,直接让她羽化升天吧。 “我就住在巷尾过去那栋新盖、有一圈围墙的房子里。”祈天佑刻意让她知道自己住处,“我的电话是……”他缓缓念出一串数字,“记得了吗?” 田洁儿点了点头,却依旧捣着脸,不敢看他,原来他真的是来吃面的。 见状,祈天佑忍不住调侃她,“我不怕倒霉。”他想了想又说:“照小琪的说法,我是个有幸运命格的人,所以你大可继续把霉运带给我,没关系。” 田洁儿一听哪能不为自己伸冤,立时放下双手,为自己辩白,“我哪有想把霉运带给你?你不要冤枉我,我……”见他露出狡黠的笑容,顿时明白自己被他捉弄了,“你真的很坏,难怪婷婷……” “小洁,还没收好吗?我……”迟迟没见女儿上楼,田素云下来看看,但声音在惊见客人的背影时止住,而田洁儿抗议的声浪,也在母亲出声的同时收口。 “妈,你怎么下来了?”说着,田洁儿飞快站起来,还来不及跨出一步,田素云便已走到她的面前。 瞥见桌上的碗盘,田素云有些责怪的看着田洁儿,本想教训女儿几句,却又碍于有客人在场,不便开口。 看着田洁儿宛如作错事的模样,祈天佑大概猜到田素云因何不快,立刻起身为田洁儿解围,“伯母你好,我是祈天佑。” 祈天佑?祈天佑又如何?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算是总统来了,也不能命令她女儿下厨,田素云准备下逐客令,却在仰头望见祈天佑的样貌时,将逐客令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救了田洁儿的无名英雄?田素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是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再来是巧合的事情发生了,老天爷这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吗? 思至此,田素云望向田洁儿,抓起女儿的双手仔细检查,没有受伤!虽然田洁儿并不是每次下厨都会受重伤,但一些小邦伤、小烫伤总是躲不过,她已记不得女儿上次下厨没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怕错认、就怕错过,田素云当机立断道:“祈先生,可以谈谈吗?”见他点头,又说:“小洁,你先上去,店让妈来关就好了。” 田洁儿虽想留下,又怕因此而惹得母亲更不快,于是她依言上楼。 “祈先生请坐。” 祈天佑大方的坐下,田素云这番不合常情的举动,已令他猜到她想和自己谈些什么。 “我叫田素云,是这间面店的老板,一个人照顾小洁二十年了。”她先简单的自我介绍,让他了解一下情况,“祈先生,有些话我……呃……” “伯母直说无妨。” 见他如此大器,田素云也不再矫情,直接说:“曾有算命先生说,小洁是天生的倒霉命格,所幸她命中有个大贵人,可以助她改变命运。” “伯母也怀疑我就是那个大贵人?” 命理之说可以流传数千年,自是有其根据,但信不信是看个人,如同他刚出生时,状况不太好,为了保命,爷爷为他取名叫祈天佑,就是祈求老天保佑,要不以他的家庭来说,怎可能帮长孙取一个这么俗气的名字? “也?” “她的朋友都这么认为。” 也是,连她都这么想了,何况是那四个小表?田素云颔首再道:“祈先生认为呢?” 祈天佑觉得这个题目太难,他只是个外人,不便对此发表任何意见,“我只能说,我不怕。” 不怕就好,不怕就可以……可以什么呢?田素云茫然了,若事后验证他不是那个大贵人,一切还好办,但若是呢?看他的样子,可比那四个小表还要贵气,那他的家人容得下女儿吗? 看出田素云眼底的担忧,祈天佑安慰道:“我可以喊你云姨吗?” 如果不是先认识田洁儿,他大概会直接喊田素云的名字,因为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喊她伯母虽然尊重,但很怪,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喊不出口,喊她田妈妈不用说,更怪了,就云姨这个称呼,他勉强可以接受。 “可以。” “云姨,尽人事、听天命,是一个不错的选项,你不觉得吗?”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再说,眼下这一切都只是臆测,顺其自然不是更好? 说得好!瞧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连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都不比上,田素云自嘲一笑,“天佑,云姨欣赏你。” “那我可以留在五只羊吃便当吗?”祈天佑乘机提出要求。 这阵子,他几乎天天出入五只羊工作室,知道那三个小子的早餐,基本上是来自乔可婷家,其它餐点基本上都是来自田家,他垂涎已久,但就是不好意思留在那里吃饭,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他们的合作对象而已,要他成天赖在那儿白吃白喝,他可没那厚脸皮,如今多了这层关系,他当然就不客气喽。 “哪有什么问题,只要你不嫌弃,一天三餐全包在云姨身上。”田素云欣然答应,对他的好感度呈直线上升。 “谢谢云姨。”祈天佑俏皮的对着她行了个军礼,果然在五只羊待久了,连他都快被他们同化了。 田素云没回话,只是笑,不禁想如果他就是女儿命里的大贵人该多好…… 而一直躲在楼梯间偷听的田洁儿,也忍不住掩口偷笑,她的英雄可能就是她的大贵人,对于这个可能性,她满怀绮丽的幻想,一如她的画风,充满童话的色彩。 第4章(1) 连着好几天,田家面店道贺声不断,恭喜她们母女期盼的大贵人终出现了,算了算,一整条巷子的老邻居约莫都来过一遍了。 不知从何解释起,那就别解释了,田素云干脆笑着接受左邻右舍的祝贺,她也当真说到做到,每天都会为祈天佑多准备一个便当,她想反正祈天佑没去工作室,那三个小表也会帮他把便当吃掉,不用怕会浪费。 这日,午餐人潮刚过,田素云正打算去后头洗菜时,贵客便临门了。 “天佑?”田素云惊喜的唤道:“今天怎么有空来?” 她知道他与五只羊工作室,已正式签下合约,一群人正忙得很,所以除了那天晚上,他没再来过店里,今天是第一次。 “我想来向云姨说声谢谢,顺便……”祈天佑模了模肚子,这意思已够明显的了。 祈天佑觉得谈钱太俗气了,他只管把工作做好,让田洁儿可以多分一点红,那才是他最衷心,也最实际的感谢。 他在工作室里吃了好几天的便当,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店里卖的菜色,而是田素云另外做的五星级便当,那三个小子可真有口福,难怪个个嘴巴那么挑,把他带去回请的饭店美食,批评得一无是处,说什么送泡面还比较受欢迎,简直呕死他了。 “你等等,面马上来。”既然来店里,就只能吃店里卖的东西,田素云向来有自己的规矩,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妈,我出去……”乍见祈天佑的身影,田洁儿转口道:“祈大哥,你来了正好,我有事请教你,你等一下。” 田洁儿不好意思跟着母亲喊他天佑,也不是他的疯狂粉丝没那资格喊他佑哥,更不想象某位千金没礼貌的喊他佑子,所以喊他祈大哥最保险,又不会被人拿去多作文章。 与祈天佑的合作案,已于日前紧锣密鼓地展开,虽然她仍在家里上班,但她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到工作室和伙伴开会,确保工作可以顺利进行,并且如期完成,所以她天天都会和祈天佑见面,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拉近了许多。 田洁儿回房月兑去一身的防御衣物,再次回到祈天佑面前,劈口就道:“祈大哥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一点都不会觉得热,而且那样穿我觉得很有安全感,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会中暑了,好吗?”她抢先开口,试图止住他的唠叨。 祈天佑快变成五只羊工作室里的管家公了,没办法,除了乔可婷之外,其余的四人根本是欠人管,那三个小子成天只会守着计算机,压根儿把睡觉当成是一种浪费,逼得他不得不利用他们对自己的崇拜,规定他们每天最晚十二点要上床睡觉,早上不到八点不准下床,并且威胁他们,一旦被他发现有人违规,就立刻抽掉合作案,而且永远不与他们合作。 那三名疯狂小粉丝一听,简直吓坏了,立刻乖乖的照着偶像的话做,不敢打半点折扣。 再来就是田洁儿,祈天佑想不管她都不行,熟悉了才知道,原来她把自己包得像木乃伊,不是因为爱漂亮,而是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他之前误会她了。但有人像她这样矫枉过正的吗?就算她出门绝对会受一点小伤,也比生病来得好,不是吗? 病毒的威力不是更强大?并发症不是更吓人?所以说,他怎么能放任她不管? 想着想着,祈天佑又忍不住要说说她,“天气变得更热了,你……” “妈,你快来救救我啦,祈大哥又发作了。”田洁儿立刻讨起救兵,因为她快被他念到耳朵长茧了。 田素云端着刚煮好的汤面走来,“天佑,你就饶了我女儿吧,她已经习惯那样子出门了,而我也会比较放心。”每天听田洁儿向她抱怨他东、抱怨他西,还真教她不知该开心,还是烦心呢。 “云姨,我知道你们是想预防万一,但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见她们母女俩非常认真的不停点头,祈天佑受不了的叫道:“大不了我当小洁的保镰,大热天的,穿成那样真的会中暑!”先不说她中暑了,会延迟工作,人嘛,活得健康最要紧。 她们母女俩互看一眼,最后由田素云代表发言,“如果你愿意,我乐见其成。” 闻言,祈天佑也很阿沙力答应下来,“那好,一言为定。”他真的是看不下去了,外头高温至少三十度,接下来的气温只会更高,她穿得密不透风,不被闷死才怪呢。 田洁儿还要婉拒,“祈大哥,你其实不必……” 祈天佑不开心的瞪她,“反正你也很少出门,不会耽误我多少时间,我也正好可以多认识一下台北,才不会老是迷路。”这可不是因为他的方向感太差,而是台北真的变得太多,多到他都快不认识了。 “但是我常去的就那几个地方,你……” “我们不能一起四处去闯阆吗?”祈天佑抢白,觉得她真是个单细胞的胆小表,“你以前是害怕出事,所以尽量不出门,现在不一样了,有我这个大贵人在,还有哪里不能去?”他顿了顿,又说:“云姨你说,我分析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是。”田素云说道。 祈天佑都已经不怕死的自愿把命搏了,田洁儿却还有话说:“但你又不一定是我的大贵……” “所以我们才要多出门去试试啊,不然怎么能确定我是不是?”祈天佑再度打断田洁儿的话,这个疑问总要解决的,而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是啊,是这样没错。”把女儿的安危暂且放至一旁,田素云完全被祈天佑的勇气与魄力说服。“小洁,有空的时候,你就和天佑出去走走,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田洁儿看看母亲、又看看祈天佑,她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 田素云欣慰的抚了抚田洁儿的头,“好了,天佑,你就先把面吃了,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谈,等你吃饱了再谈。” “好。” 突然想起水槽里还有几把青菜还没洗,田素云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到后头洗菜。 看着低头专心吃面的祈天佑,田洁儿心中五味杂陈,和他相处得愈久,她愈觉得自己的心靠向他,就说他老爱碎念她这事,其实他大可不必管她那么多,让她自生自灭就好了,但他仍决意揽起来管,并且自愿当她的保镳,他的温柔关心教她怎么能不倾心? 再这样下去,田洁儿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管得住自己的心,不沦陷在他浓浓的温情里,唉,她是愈来愈希望他就是自己的大贵人,但又好害怕他是自己的大贵人,若事实证明她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她便能一切安好,那她……怎么办? 他总有一天会属于某个女人,而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届时,她是否能带着最甜美的微笑,祝他幸福? 不,光用想的她的心就好痛,她办不到。 “怎么了?哭丧着脸?”祈天佑问道,以为田洁儿又在钻牛角尖了,“不要净往坏处想,我们一定会快快乐乐的出门,平平安安的回家的。” 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田洁儿拿出画册,跟他讨论了一会儿,讨论完,得知她接下来没事,他便起身道:“走吧,我们从现在就开始试。” “云姨,我们先走了。”等田洁儿准备好出门,祈天佑对着店后喊道。 闻言,田素云赶忙跑出来,“好,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 两人相偕离开,与正要踏进店门的林婆婆打了个照面,到田家串了那么多天的门子,终于让她见着了大贵人的卢山真面目,果然如小琪说的,是个大帅哥。 田洁儿只是向林婆婆点个头示意,并没有多作停留,祈天则是基于敬老尊贤的礼仪,对老人家问了声好,而他出自真诚善意的举动,让林婆婆对他留下了非常良好的第一印象。 “就是他,对吗?”林婆婆等不及到老位子坐下,随即开口问。 “嗯。”田素云扶着林婆婆坐下,继而关心问道:“您吃饱了吗?” “早吃饱了。” “那我去帮您倒杯水,您等等。” 林婆婆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坐一下就回去了。” 看着林婆婆忧心的眼神,田素云了然的坐了下来,“总得试试,不然怎么知道结果呢?” “是得试,不过素云,算命这种事总是不够科学,你千万别太执迷才好。”林婆婆觉得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一个人的一生怎么能全部交给命运决定,就像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不努力,再富贵的命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我知道,我不会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道理,田素云当然明白,只是若能让田洁儿少受一点苦,再怎么不科学的方法她都愿意去试,相信这是全天下母亲,必然会选择的道路。 “唉,若那真是小酒窝的命,伤了身和伤了心,哪个会令你比较心疼呢?”林婆婆感慨道,有句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个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哪个女孩儿辈动心呢?可人家未必会喜欢小酒窝? 田素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 “或许可以两全呢……” “也对。”林婆婆附和,不愿拿一件未知的事,来扼杀一个母亲的希望,“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一般寻常人家的孩子。” “您也这么觉得?” “你没去打听打听?” “还没,我只知道他叫祈天佑。”田素云老实说,没有半点隐瞒。 “他姓祈吗?”得知是“祈”这个不常见的姓氏,林婆婆不自觉想起故友,糟糕,那小子和那人年轻时的样子,还真有点儿像,那小子该会不是那个老顽固的孙子吧? “小酒窝知道他住哪儿,或是家人是谁吗?”林婆婆急急再问,感觉大事不妙。 “等小洁回来我再问问,怎么啦?”见林婆婆神色不对,田素云一颗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林婆婆哪能等,立刻说:“你现在就打手机给小酒窝问问看。” “好。”田素云快去快回,“小洁说她不知道他的家人,不过他就住在我们巷尾过去,之前大家一直在讨论的那栋新盖好的别墅里。” 完了!林婆婆的眼底登时流露出不舍的目光,“素云,他的家世不是我们这种平凡人家可以高攀得上的,你最好……”她点到为止。 其实,当田素云听到祈天佑所居何处时,她已心里有数,但她仍忍不住问:“有那么遥远吗?” “如果小酒窝还待在方家,或许还有一点点希望。” 才一点点?方家如今的家产,少说也值好几十亿,田素云顿时觉得天崩地裂,垂下头凄然地想,她怎么办?她苦命的女儿又该怎么办啊? 林婆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田素云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又过了几周,在五只羊工作室开完了会,祈天佑开车载着田洁儿来到一间美式大卖场,准备采买一些曰常用品以及生鲜食品。 “祈大哥,你一个人住吗?”看他经常外食,田洁儿直觉这么认为。 祈天佑推着购物车,与田洁儿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引来旁人羡慕的眼光。 “嗯。”祈天佑拿起几袋意大利面放进推车里,也没忘了要关心她,“小洁,你要不要顺便帮家里补一下货,反正你人都来了?” “不用,你买就好了。”田洁儿笑着婉拒,她家用最凶的就属女性生理用品,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他的面买? 其实,祈天佑是个标准的宅男,买生活杂货这种事他只要上网点一点,自然有宅配会送到家,哪里需要亲自跑一趟这么费事,他是特意找借口,想带田洁儿出来走走,顺便证明自己是否就是她的大贵人。 老实说,他并不相信算命这种事,不过就他近来的贴身观察,他又觉得不能铁齿,他发现田洁儿的磁场似乎异于常人,非常容易引祸上身,使得他每次和她出门,总是会不自觉上紧发条,就怕她真发生了什么意外。 在两人这段同进同出的日子中,最惊险的一次就是她差点被一辆出车祸的机车波及,幸好他眼捷手快,她才没被那辆朝她滑行而来的机车撞上。 第4章(2) 偌大的卖场里,两人一路逛、一路买,当祈天佑买好时,推车已然是半满。 “差不多了,我们去结帐吧。”祈天佑才刚说完,就见一个小男孩往两人的方向冲过来,他下意识拉着田洁儿往一边闪开,把她紧紧护在怀里,这才没让小男孩撞到她。 但她这一闪,小男孩可惨了,小男孩眼没看前方,而是向后看着追赶他的小男孩,所以他整个人直接撞上推车,推车登时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小男孩则往后一跌,抱着被推车扶手撞疼的后脑勺,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活该!祈天佑在心里痛骂,冷眼看着小男孩的母亲急急从另一条通道奔来,然后蹲察看儿子的伤势。 依偎在祈天佑怀里的田洁儿,心有余悸的看着抱头痛哭的小男孩,觉得祈天佑这回是对她保护过头,因而处置失当,他应该上前抱住小男孩,以免他撞自己和推车才对,怎么反而让开了呢? 瞧着小男孩痛到泪眼汪汪的样子,田洁儿忍不住责怪地望向祈天佑,祈天佑见状只回了她一句—— “他们应该获得教训的。”说着,他牵起她的手,走向自己的推车,头也不回的结帐去了。 田洁儿任由祈天佑拉着往前行,不敢看向那位母亲写满责难的眼光,她彷佛在指责他们是大人,怎么可以不把孩童的安全摆第一,只顾自己安全? 田洁儿知道那位母亲的想法,如果是她先发现这个状况,她会挺身阻止的,哪怕最后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她也不会有任何怨慰。 只可惜先发现的人不是她,而是祈天佑,一个看似把保护她视为天命的男人,她……能怎么办呢? “自己爱的人要自己保护。”结完帐,祈天佑买了两只冰淇淋,和田洁儿坐在卖场的一隅悠闲地吃着,漠然地丢给她这一句话,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田洁儿这才明了,原来祈天佑不是对任何人都温情以对的人,他也可以很残忍、很无情、很冷酷,就像他对刚刚那个小男孩一样。 “你不觉得他的安全比我的重要吗?”皱紧眉心,田洁儿忍不住问,在刚刚那种状况下,她是大人,就算受伤,也不会比小孩子来得严重,不是吗? “没有谁的安全比谁的重要。”祈天佑说出自己的看法,接着反问她,“今天若换成一个老婆婆和小孩子,你觉得哪个比较重要?” “问题今天并不是啊。” “好。”祈天佑换个说法,“我比较心疼的还是你,我选择你,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去挡住他,不就没有人会受伤了吗?”田洁儿不相信意外发生的当下,祈天佑心里没出现过这个选项。 听见她指责的话语,祈天佑心里不禁有一点小受伤,“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反应不够机警,才会害他受伤吗?” 老实说,他真的没想到要去拦住那个小男孩,当下他只担心她有可能因此受伤,他保护她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管别人会怎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要曲解我说的话?” “我曲解你的话?”别说他得理不饶人,他给她解释的机会,“好,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看,我们这阵子遇过多少突发状况,刚刚只能算是很平常的小插曲,你不觉得你应该可以处理得更为适切一些吗?”田洁儿非常努力地想将自己的想法解释清楚。 不料她愈解释,却愈伤祈天佑的心,“什么叫我应该可以?” “难道你不应该可以吗?”田洁儿反问回去,他又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处理事情应该更冷静沉着才对。 “是啊!”祈天佑自嘲一笑,“都怪我太无能,才会把一件我应该可以处理得很周全的事,给搞得七零八落,真是抱歉。”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谈谈也不行吗?田洁儿心里话藏着没说出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了。 祈天佑也是,救了人没被感激不打紧,还招来一顿责备,一口气哽在祈天佑的心里咽不下去,索性将还没吃完的冰淇淋丢进垃圾桶里出气,彷佛还不够解气似的,抢来田洁儿手上的也丢掉,随之冷漠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好过分!田洁儿当下更觉得委屈,不禁鼻头一酸,泪水就要涌上眼眶,但她倔强地将之压下,但心火却在此时悄悄引燃。 两人各自生着闷气,一路沉默不吭声的驱车离开大卖场,直到田洁儿下车,仍未有人愿意先低头,执拗的连句再见也不肯跟对方说,便各自回家。 看着女儿气冲冲地踏进店里,田素云连忙上前关心,“怎么啦?谁惹你生气啦?”该不会是和天佑吵架了吧? 虽然担心女儿和祈天佑往来下去最后可能会伤了心,但在深思熟虑后,田素云还是决定顺其自然,如同祈天佑当初给她的建议,尽人事、听天命,退一万步想,至少女儿命中的大贵人出现过了,女儿也可苦尽笆来。 “还有谁?不就是祈大少爷。”田洁儿怒道,立刻将事发的经过,向母亲报告一遍,想请母亲评评理,看看到底孰是孰非,“妈,你说嘛,哪有人像他那样说翻脸就翻脸,我不过是想和他讨论一下,以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意外,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又没说他什么,他为什么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 听完故事之后,田素云完全站在祈天佑那边,“你辜负了他一片好心,他当然会生气啊。” “妈,你不可以这样啦,事情总有是非对错、轻重缓急,你不可以因为他保护了我,你就偏心他啦。” “为什么不可以?”田素云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说话,“那个妈妈没把自己的孩子顾好,是那个妈妈的错,关天佑什么事?法律有规定天佑一定要先救那孩子吗?没有嘛,法律有说天佑没先救那孩子,所以孩子受伤了是天佑的错吗?没有嘛。” “妈。”田洁儿气得直跳脚,“你强词夺理啦。” “我哪里有?别人家的儿子是宝,我的女儿就不是吗?”田素云说得振振有辞,反倒觉得女儿的想法太博爱了,应当修正一下,“有余力才去救别人,就像有人溺水了,自以为泳技好就跳下去救人,结果溺水的人救活了,救人的却没命了,谁又能赔偿逝者家属? “你觉得意外发生时应该挡下小孩比较好,那是经过你事后的分析,在危急之时,你怎么可以确定天佑能想到只要他用他高大的身体拦下那孩子,所有的人就都可以安然的度过这次的危机?” “做人要公平一点,小洁。”田素云就事论事,不偏袒任何一方,“他担心你的安危,把你的安全摆第一,这有什么错?从头到尾,你有向他说过一句谢谢吗?而且别忘了,他对妈有承诺,你今日若是受伤回来,他又该如何向我交代?” 看着愧色慢慢的浮上女儿的脸儿,田素云明白田洁儿想明白了,“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妈妈,所以我理解那个妈妈的心情,但就像天佑说的,没有谁的安全比谁的安全重要,只有自己在乎的人的安全最重要,你懂吗?” “妈,对不起,我错了。”田洁儿由衷致歉道,这也终于明白祈天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妈不怪你,妈只是要你知道,你在妈的心里有多么重要。”田素云顿了顿,又说:“天佑今天之所以会有如此的举动,或许是我们在他心里埋下了太多恐慌种子,才会让他不自觉和我们一样,把你可能会出事的情节给严重化,进而和我们一样,采取饼度的保护措施,你不觉得吗?” 说完,正好一位熟客进门,田素云便笑着招呼去了,留给田洁儿一点空间,给她自己好好想一想。 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回田洁儿可是被母亲上了人生宝贵的一课,凡事没有绝对的错与对,全看每个人的角度、立场。 难怪那时祈大哥会发脾气,他可不是一颗好人心全被她当成了驴肝肺吗? 她知错能改的拿出手机,想亲口向祈天佑说声对不起,无奈却迟迟无人接听,她又拨了好几次,手机一样转语音,不得已,她只好改发一则道歉简讯给他,希望他能尽快原谅自己,进而愿意与自己重修旧好。 田洁儿的心情犹如洗了一场三温暖般难受,而祈天佑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比她更难过。 “不要再说了,我说不去就不去。”祈天佑万万没想到爷爷竟然会亲自上门逮人,逼他相亲。他刚刚和某个没良心的小女人吵了一架,一肚子的怨气都还没消,爷爷又跑来捣乱,让他气上加烦,语气当然好不起来。 “难不成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孙子才会一再拒绝他安排的相亲宴?祈尚廉猜想着道。 祈尚廉今年已七十多岁了,虽然头发已斑白,可身体还是相当硬朗,仍勇猛得像一尾活龙。 祈天佑懒得回答,随便他老人家怎么想去,但脑中又浮现田洁儿的倩影。 “是哪家名门闺秀?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祈尚廉继续追问,天佑可是祈家的长孙,婚姻之事当然不可等闲视之。 “不是哪家的名门闺秀,是穷人家的女儿,家世那些都不重要。”祈天佑故意这样说,存心和爷爷唱反调。 祈尚廉一听,立刻否决,“我不答应,马上和那个女人分手。” “不要。”祈天佑实在不想和爷爷闹翻,如今在祈家,除了爷爷,所有的亲人祈天佑一概不想理会,因为他在美国的那些年,只有爷爷愿意花时间留在美国陪他,也只有爷爷会拨国际电话给他,关心他的近况。 “祈天佑!”这个臭小子,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爷爷啊? “爷爷!”祈天佑也大声的喊了回去,“我已经说过八百遍了,我不会回那个家,您就不用再为我费心了。”他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怕有人会误会他是回去争产的,那他的麻烦事势必就更多了。 “天佑。”祈尚廉心里对祈天佑有着深深的亏欠,他明明是该拥有一切的长孙,却活得像外头私生的孩子,那么不被家族重视、疼爱,教他这个身为爷爷的人,怎么能不为他多着想几分? “爷爷,您儿孙满堂,不差我一个,您就放过我吧,好吗?” 他真的不想为这些无聊的琐事和爷爷争吵,偏偏爷爷三天两头打电话来烦他,害他只好把家里的电话线拔掉,只有在需要用时才会插上线,但近来也不知他老人上哪儿弄到他的手机号码,害他只好把手机也关了,在要用时才开机。 如此一来,除非亲自登门拜访,便没人可在第一时间联络得到他,所幸小洁出门的时间都很固定,所以他一直应付得游刃有余,才不至于为了躲避爷爷的疲劳轰炸,而误了自己答应云姨的保镳任务。 “天佑,爷爷老了,你就不能……” “爷爷!”祈天佑喊停老人家的悲情攻势,“我已经离开那个家很久,早就回不去了,您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来为难我呢?” 他的父母各自有家庭、小孩,不知道有多幸福美满呢,而他就像一个失败品,回去了也只会招人讨厌而已。 “天佑。” “爷爷,算我拜托您,好不好?不要再试图打破这份和谐,这样对您、对我、对大家都好。”祈天佑可以想象他若是回去,祈家将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他从来就不想从祈家拿走什么,既然如此,他又何苦搞得祈家上下人心惶惶呢? 见孙儿心意如此坚定,祈尚廉也不得不暂时退一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相亲。”祈尚廉开出条件,认定祈天佑一定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只要你去相一次亲,我就都听你的。” “真的?”祈天佑很怀疑,“就算我想娶那个穷人家的女儿也行?” “行。”祈尚廉咬着牙答应,心想大不了赖帐,反正孙儿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祈尚廉接口。 “安排好通知我。”祈天佑走去将电话线插上,让爷爷看清楚自己的决心,然后转身对着爷爷意有所指的说:“您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第5章(1) 田洁儿留给祈天佑的那则道歉简讯,他当夜就看到了,但要他马上就原谅她,他觉得这样太对不起自己了,所以他决定给她一个小惩罚,等过两天她固定要上邮局的那日,他去她家接她出门后,再好好的修理她一番。 这两天祈天佑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工作没出门,因为他脑中突然蹦出了许多新的想法,可以让手上的这款游戏更加有卖点。 而他的无意之举,没意外的让田洁儿误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而故意躲避她,害得她这两天情绪低落,更努力地联络他,但打手机他不接、去他家按电铃他也不应门,她只好拚命传道歉简讯给他,希望他会打开来看,进而能快点原谅她。 闭关了两天,祈天佑一早打开手机,就看到一长串田洁儿传给他的简讯,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看,他不得不说,真的很下饭。 所以,他打算原谅她了吗? 歹势,还没,等他待会儿接她出门训完话再说。 七点半,祈天佑将自己打理好,正准备出门之际,他的手机响起。 是个陌生的号码,他一边走、一边怀疑地接起,“喂?” “祈大哥,出事了,你快来啊!” 田洁儿十万火急的求救声从手机那头传来,惊得祈天佑的心脏登时漏跳了一拍,“你在哪里?”他已经夺门而出,下意识往她家的方向跑去。 “我在林婆婆家,呜……怎么办……手……手好像、好像……断了……呜……怎么办?” “你待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来。”祈天佑注意来往的车辆与行人,边跑边下指示,“听到没有,不要动,我马上来。” “祈大哥,对不起,那天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呜……怎么会这样,妈妈今天特地煮了鲍鱼粥要我送来给林婆婆吃,怎么就……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啦……呜……” “你先不要哭,我就快到了。”知道林婆婆是她的隔壁邻居,祈天佑不禁庆幸两人的住家相当近,跑快一点不用三分钟就到了。 “好,我不哭,我……” 不久,就见祈天佑三步并两步冲进林婆婆家的客厅,“小洁?” 在客厅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田洁儿,一见到祈天佑立刻冲进他的怀里,“祈大哥,都是我害林婆婆跌倒的,怎么办?” 是林婆婆的手断了,不是她的手断了?早已被田洁儿吓出一身冷汗加热汗的祈天佑,顿时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迅速定下心神,他拉开怀中的人儿,确定她完好之后,他上前关心端坐在木椅上,脸色因疼痛而有些发白的老人家。 “林婆婆,您觉得怎么样,非常痛吗?”他轻轻察看着林婆婆的双手,左手没什么异样,但右手腕明显凸出一块骨头,应该是骨折了。 “不关小酒窝的事,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跌倒,不……”她疼得说不出下半段的话,也知道自己这一跤跌得并不轻。 “我们陪您去医院。” “好,麻烦你了,我的健保卡在……” 送林婆婆去医院的路途中,田洁儿打了通电话给林婆婆的女儿说明情况,请她快点赶到医院。 到了急诊室,经过医师简单问诊,又照了几张手部的x光片后,确定林婆婆左手没什么大碍,但右手腕骨折,必须马上住院开刀。 当林婆婆的右手上好石膏,被推出诊间等待床位时,她的女儿林玉樱也赶来了。 “妈,这是怎么会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跌倒呢?”林玉樱担心的问着,并有点儿怀疑的瞥了田洁儿一眼。 而躺在病床上的林婆婆都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就走路不小心跌倒,哪有怎样?”她省略田洁儿送粥的部分不提,就怕早知田洁儿的传闻,对她心存芥蒂的女儿,会不分青红皂白,当场傍田洁儿难堪。 听着母亲囫囵的话语,林玉樱即刻自行联想,“又是你,对不对?你这个倒霉鬼,就不能离我妈远一点吗?”她指着田洁儿的鼻子开骂,对于田家母女,她实在很难像母亲一样满怀同情,在他们家因田洁儿而遭逢那么多无妄之灾之后。 “林小姐,请自重。”祈天佑挺身护卫,不明白她对田洁儿的敌意为何会如此深重。 “祈大哥,没关系。”推开祈天佑,田洁儿勇敢的站出来,也不多加解释,“林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你……” “玉樱!”林婆婆冷声制止女儿无礼的行为,“你忙的话,把该办的办一办、该签的签一签,就回去吧,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妈。” 看着女儿怪罪的眼光,林婆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有年迈的公婆要照顾,孩子也还在读书,回去吧,有需要我会打电话叫你来,回去吧。”她放柔了语调说着,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她不想女儿在婆家难做人。 “妈。” “林小姐。”见林家母女僵持不下,祈天佑只好跳出来打圆场,“林婆婆也不知道要在急诊室待多久才会转到病房,你还是先回去忙吧,有最新的情况我们会立刻通知你,晚点你忙完了再过来换手吧。” 由于事出突然,林玉樱什么都来不及安排,就赶忙跑来医院探视母亲了,所以她确实不能在医院待太久,“妈,那我就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一定哦。” “好啦,我会啦,你就安心回去吧。” 离去前,林玉樱望向祈天佑,再一次获得他的保证后,她才安然离开。 待女儿身影远去,林婆婆才又开口,“小酒窝,不要怪你林阿姨,嗯?” 田洁儿摇了摇头,粲道:“我知道林阿姨是太心急了,没有恶意,林婆婆不用担心我,您还是专心养伤比较要紧。” “天佑,这次多亏有你帮忙,谢谢你。” 祈天佑笑着收下,这时有一名护理人员喊林婆婆的名字,田洁儿连忙应了声,接着两人随同那名护理人员将林婆婆推往病房。 一进到单人病房里,林婆婆立刻说:“我住健保房就好了,不用……” “林婆婆,费用的事您不必担心,我会负责的。”祈天佑接口,不让林婆婆有拒绝的余地,又说:“主要是病房里太多人,会让我觉得不方便,而且我不喜欢吵。” “天佑。” “待会儿麻药退了可能会很痛,所以您还是趁现在赶快睡一下吧,我和小洁会在这边陪您。”祈天佑温声安抚老人家,顺手整了整被单,让林婆婆和田洁儿都觉得他好窝心。 林婆婆笑吟吟,“好,我睡会儿,你们要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听不见、看不见。”她故意说得好暧昧,还坏心的朝田洁儿眨了眨眼。 “林婆婆!”田洁儿娇羞道,两朵红云飞上她的双颊。 终于四下无人,只剩一个佯装酣睡的可爱老人家,祈天佑再无顾忌,他放肆的一把将田洁儿揽入怀中,将头埋入她的颈间,闻着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芬芳。 “你差点吓死我了。”祈天佑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在听到她求救电话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早已遗落在她的身上。 面对他突来的深情举动,田洁儿的心儿登时怦怦乱跳,她呆呆地应了声,“对不起。” “不可以再这样吓我。”祈天佑轻声再道,他居然因为一个女人的一通电话,而惊慌的在大街上狂奔,如此她在自己心中意谓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好。” “以后叫我天佑。” 他……这是变相在向她告白吗?田洁儿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美梦,居然能够成真。 “喊一次给我听听看。” 久久得不到响应,祈天佑于是离开她的颈间,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脸……好近、好近,凝视着他,田洁儿感觉自己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她不禁微微张开唇瓣,好让自己的呼吸可以顺畅一些。 田洁儿微张的朱唇,彷佛在邀请他一亲芳泽,祈天佑慢慢地贴近她的唇,在快贴上的同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当下,田洁儿捂着脸害羞地跑开,祈天佑则是握起拳头,有点惋惜地暗咒了声,林婆婆更是暗自大呼可惜,甜蜜的初吻飞了。 护理人员进门来检查一下林婆婆的点滴,并告知术后该注意的事项后,便离开了。 没多久,田素云提着一锅刚熬好的大骨粥跑来了。 “林妈妈,您还好吗?医生怎么说?”田素云关心的问道,一颗心全在受伤的林婆婆身上,没发现萦绕在两位年轻人之间的异样氛围。 林婆婆没回答,直道:“你怎么也来了?面店呢?” “面店算什么,您的身体要紧。”让林婆婆照顾了二十年,终于有机会回报她老人家,田素云哪里还顾得了面店,她会这么晚才来,还不是为了帮林婆婆熬大骨粥,不然她早跟上救护车了。 不过她这女儿也真是的,她人就在隔壁,居然没第一时间通知她,她还是看到救护车停在林婆婆家门口,才知道林婆婆跌伤了。 思至于此,田素云不免要说女儿两句,“小洁,你……”这时她才见着他们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离对方远远的,立刻转口道:“你们两个……还没和好呀?” 作贼心虚的田洁儿被母亲一问,舌头立刻打结,“没、没有啊!” “没有吗?”田素云怀疑的望向祈天佑,见他眼神闪烁,令她更加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鬼。 “小酒窝,你也忙了一上午,先回去休息吧。”林婆婆见状忙不迭出言为小俩口解围,“天佑,你也去上班吧。” “好。”祈天佑顺着台阶下,“那我和小洁就先回去了,晚点再来探望您。” “去去去!”林婆婆摆了摆手,在心头加了句,去谈恋爱吧,“没空来也没关系。” 祈天佑向两位长辈点头致意,随即往门口走去,田洁儿道了句再见后,也随后跟上,看似尚在冷战、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人,却在临出门前泄露了秘密。 大手牵小手!这是怎么回事?田素云愕然的道:“他们……” “爱上了。”林婆婆快慰地接口。 “爱上了?”田素云惊叫,拉回视线急问着林婆婆,“什么时候?” “刚刚。” “刚刚?”田素云再惊叫,“可是他们前两天才吵架,怎么……” 林婆婆慈爱的笑了笑,“天佑好像误会是小窝酒出事了。”瞧他跑到家里时满头大汗的,就可以知道他有多在乎田洁儿。 事情的发展一如田素云所希冀,但她的心中却是忐忑不安,“这样……好吗?” “很好啊!” “很好?”田素云感到意外,“可您之前不是说他的家世背景,是小洁高攀不上吗?” “是啊,是高攀不上啊。” “那您怎么又……”田素云被老人家给搞胡涂了。 “重点在天佑,只要天佑不介意,你们母女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林婆婆早向人打听过了,祈天佑确实是那个老顽固的孙子,不过天佑的情况特殊,不是那个老顽固说了算。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田素云还是很忧虑。 “难道你对天佑没信心?” “不是。” “不是的话,就让天佑去处理吧。”林婆婆拍了拍田素云的手,转移了话题,“你的面店……” 田素云明白林婆婆在担心什么,她笑着安慰道:“除了过年,我全年无休,托您的福,我正好可以偷懒一下。” 闻言,她若再拒绝就太生分了,林婆婆感动接受,“那就麻烦你喽,素云。” “说什么麻烦?”田素云反握住老人家的手,“是我该谢谢您,让我有机会孝敬您才是。” 远亲不如近邻,这二十年来,田素云深深感受到这个道理,虽然并不是所有的邻居都像林婆婆这样,把她们母女当成一家人看待,但大部分的邻居待她们母女都是和善的,这样就足够教她感恩一辈子了。 第5章(2) 祈天佑牵着田洁儿的小手,带她回到自己的城堡。 这些年来,他交往过的女人不少,但从未有一个女人能真的进入他的心,田洁儿是第一个。 以往他总觉得是自己太冷情,才会无法与人交心,无法建立长久的情谊,但如今他发觉事实并非如此,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贵在知心,五只羊工作室里的那三个小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爱他、敬他,在他面前总是表现最真实的自我,不会因为他身上的光环,而有任何的虚假,他们很真,真得教他也在不自觉中,也以最真实的自己面对他们,纵使偶有争执,但也完全不会影响到他们如亲兄弟一般的情感。 就连那个始终像只刺猬般的乔可婷,也令他觉得她直白得可爱,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讨厌他、排斥他,她只是在保护她的朋友而已,在她确定自己是否是个善类之前,她大概会继续与自己作对下去。 相较之下,他的小洁儿就单纯许多,她的想法太简单、为人太热情、心地太善良,他一眼就可以看穿她,而这也令他为她感到更加心疼与头疼。 林小姐……就是林婆婆的女儿,看见她对田洁儿的样子,他就可以想象田洁儿曾经遭遇过多少无礼、不堪的羞辱,难怪云姨会对她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进而宁愿相信大贵人这种无稽之谈。 想到这儿,虽然觉得荒唐,但祈天佑也不禁要担心起自己,若他不是田洁儿命中的大贵人,怎么办? 今非昔比,现在要他接受田洁儿生命中注定另有一个男人为伴,那简直比教他去死还要痛苦,再鸵鸟一点想,说不定是个女大贵人,那他的危机就可以解除了。 田洁儿第一次踏进祈天佑的家,她的心情兴奋多于紧张,关于这栋别墅,从它动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是邻里间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之一,没有人知道它属于谁,只晓得属于一个非常有名的大财团。 大家原本以为它会盖得更宏伟、更气派,没想到它落成后的模样,竟会是如此精致、简约,尤其围墙边那一整圈大树更教众人跌破眼镜,不是因为那些树木可能价值不菲,而是居然有人愿意将大片的建地用来植树。 而祈天佑家里的装潢摆设,田洁儿不得不说,有点儿冷冰冰的,果然有他科技人的风范,不过住起来应当会很舒适吧,瞧他一副完全放轻松的模样。 “怎么样,还不错吧?”祈天佑拍了拍沙发的椅背,有些得意地说。 “是不错,只给你一个人住太浪费了。”田洁儿挖苦道,见他一个人住这么一大间房,还真有一点小嫉妒了。 “那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啊?”祈天佑顺着她的话说,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啊,顺便把婷婷、镐子、崇子、侯子也约来跟你一起住,这样也省得你两边跑来跑去。”把客厅的家具挪一挪,将工作室整个搬过来还有剩,正好也可以省下房租。 “你真是不解风情。”祈天佑撇了撇嘴,把他们找来做什么,当电灯泡吗? “祈大哥……” “天佑,喊我天佑。” 田洁儿整了整情绪,才害羞地开口喊,“天佑。” “嗯。”祈天佑满意地笑了,“什么事?” “那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田洁儿旧话重提,总觉得自己欠他一个正式的道歉,“还有谢谢你。”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我应该可以处理得更适切一些才对,是我失误了。”见她道歉了,祈天佑也愿意承认自己的疏失,“不过,若是类似的情况再出现,我还是不敢保证我一定能如你所愿,可以处理得面面俱到。” 还没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之前,他就已经处理得那么掉漆了,如今爱已蔓延,要他处理得尽善尽美,那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上次与祈天佑谈论这件事时,田洁儿只觉得他是在乱发大少爷脾气、无理取闹,现下再与他谈起这件事,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天佑,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虽然他待她总像个邻居大哥,但她也不会因此看不见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他的世界,在遥远的天边,在那一夜,他踏进她家吃面时,她就意识到了。 “你都已经叫我天佑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他的小洁儿真可爱,现在才担心这个问题,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你的家人可以接受我吗?”这才是她最忧心的,不只是她的出身太平凡,更要命的是她的倒霉命格。 祈天佑拍拍身旁的位子,示意她过去坐下。 田洁儿乖乖的照做,此刻的她已不在乎他是否就是自己的大贵人,而是在乎她该如何与他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祈天佑调整一下姿势,将她拥入怀中,“其实你用不着担心那么多,我家……该怎么说呢?”他想了会儿才道:“这么说吧,我已经离开很久了,所以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决定。” “完全不用理他们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祈天佑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应该听那三个小子说过我的事吧?” “嗯。” “我在美国住了很久,他们能给我的只有钱,突然有一天,我可以自己赚钱了,你觉得他们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祈天佑不带半点感情的说着,被亲人遗弃的痛,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你都不会有一点点……” “不会,不管你想说的是什么,我都可以大声的跟你说,没有,零。”祈天佑了然的接口,“就像我对他们没有爱一样,我对他们也没有恨,或许这就是受西方教育的好处,没有谁欠谁,也没有谁该还给谁。 “从以前到现在,我们都各自过得很好,既然如此,又何不继续保持下去?” 这是祈天佑个人的看法,他的亲人可就不一定了,“我承认,他们并未放弃改变我,尤其我这趟回来,他们干预的更多了。 “干预是他们的事,问题是我会退让吗?说我完全不会退让是骗人的,但我有我的底限,总之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左右我的人生,我可以向你保证,所以你只管专心爱我,其它的事就别管了,知道吗?” “可以吗?”田洁儿听得好心动,她抬起头,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我真的可以只管专心爱你就好吗?” “当然!”祈天佑伸手轻抚上她的娇颜,有点不放心地又说:“你要答应我,无论在任何状况下,你都会选择相信我,都会选择永远待在我身边,你能答应我吗?” “就算你赶我走吗?” “我的小洁儿,相信我,你永远等不到那一天的。”他光误以为她断了一只手,就快急疯了,赶她走?那和自杀有什么两样。 “好,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保证。”话落,她的唇印上他的。 这是他们之间许下的第一个誓言,两颗坚定的心,都希望这份爱能坚持到永久,但套句老话,未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浓烈的吻,缠绕在彼此唇间,久久不止,恍若遗忘了尘世间所有恼人的俗事,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我只愿与你共舞。 他们之间没有人愿意停止,祈天佑心知不可以再继续,再继续下去怕会擦枪走火。他的理智与感情正在拔河,这时,忽然一串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为他作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祈天佑依依不舍地抽身,起身前去接听电话,一如他所猜测,是爷爷打来要他去相亲的电话,祈尚廉啰啰唆唆地说了一大堆,但祈天佑全当成耳边风,记下时间及地点后,他便匆匆挂上电话。 相亲,就是之前祈天佑口中的让步,而他自己则非常肯定,不会再有任何的让步之事发生。 田洁儿心里猜想着打电话来的人是谁?却不敢开口探问他的隐私。 祈天佑却如知她心思般,回答了她,“一个你不必在意的人,要我去办一件你不必在意的事。” 祈天佑的心里十分明白,要完全跟家里人分割是不可能的事,但他绝不会让他的家人来干扰他现在的生活,更何况在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那些人的位子。 所以他的家事,绝不可牵连到小洁儿身上,这是他自行划分出的一条界线,任何人要是敢踩到这条界线,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田洁儿此刻可以明显的感受到,祈天佑不希望她与他的家人有任何交集,纵使她觉得他这样的决定,可能在他们两人的感情埋下一颗地雷,但她仍然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他不想让她接近他的家庭,她又何尝不是呢?田洁儿将心比心地想,或许在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她了解那种被亲人抛弃的感觉,而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她父亲那边的事。 田洁儿很坦然地接受了这段感情,也接受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毕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该是她的,跑不掉,不该是她的,留也留不住。 祈天佑和田洁儿这小两口成天黏踢踢,四处晒恩爱,羡慕死他们身旁所有的人。 “天佑,不要笑得那么迷人,我这颗老心脏快受不了。”林婆婆再一次拜托道,虽然她已经很老了,但每天看一个大帅哥这么细心的呵护自己,她也是会心儿扑通扑通跳的好不好? “天天都有恋爱的感觉不好吗?”祈天佑也陪着林婆婆说笑,其实他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并不多,付医药费……不、不对,付病房费可能是他最大的贡献。 林婆婆因为复原的情况良好,住院三天就出院了,回家后除了洗澡比较不方便外,其余都和以往的生活大致相同。 前几天,祈天佑和田洁儿带林婆婆回医院复诊,医生说照这样复原的情况下去,下周再来复诊时,林婆婆就可以拆石膏了。 “你……”林婆婆笑得阖不拢嘴,自己的儿孙虽不能陪伴在侧,但不管是生病还是受伤,左邻右舍皆会对她伸出援手,她真的觉得好感激。 “林婆婆,今天换我来喂你吃粥,好不好?”田洁儿逮到机会便立刻要求。 “不用啦,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好啦,给人家喂一次嘛,我妈好不容易才答应提早两天开店,您怎么可以不给人家表现的机会?”田洁儿顿了顿又说:“连天佑都喂过您一次,您不可以这样偏心啦。”若等林婆婆拆了石膏,她就完全没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她这一次一定要林婆婆点头答应。 “那是一开始用左手不习惯,现在连我骨折的右手……瞧,这手指多灵活呀,我怎么还好意思让你们喂,不要啦。”林婆婆手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手还被石膏固定住,不好活动而已。 “不管啦,我一定要喂一次。” 拗不过她,林婆婆只好依了田洁儿,“好好好,就一次哦。” “耶!我去看我妈的粥煮好了没。”田洁儿开心地往门外奔去。 “这个小酒窝,真的是哦……”林婆婆不迭地摇头,却笑出了深深的鱼尾纹。 见林婆婆洋溢着一脸幸福的笑容,祈天佑也替她感到开心,“林婆婆,不要笑得那么甜蜜,我的嘴巴快酸到受不了了。” “怎么啦?”林婆婆稍稍敛起笑容,“吃醋啦?” 祈天佑煞有其事地猛点头,林婆婆让他想起自己的女乃女乃,他女乃女乃是这世上最宠爱他的人,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天佑。”在林婆婆眼里,他已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外来者,因老一辈的关系,让忍不住想要多疼他一些,“人生本来就有许多不如意,珍惜现在最要紧,知道吗?” “林婆婆?”祈天佑怀疑地皱眉,难道是他太多心了吗?他总觉得林婆婆话中有话。 “幸福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你要加油。”林婆婆并不想解释太多,一切就留给他们自己努力。 林婆婆异于往常的表现,令祈天佑感到十分迷惑,“您……想说什么?” 林婆婆还是只是笑笑,“把我当成你的女乃女乃吧,相信你女乃女乃在天之灵也会赞成的。” 虽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唉,她能做多少是多少吧。 祈天佑闻言觉得很讶异,“难不成您认识我女乃女乃?” “我们曾经是好朋友。”林婆婆感慨道,想起当年年少轻狂的岁月,心里不胜唏嘘。“你知道这样就好,别跟人说,也别再问了。” 见林婆婆不愿深谈,祈天佑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思,“好。” “小酒窝是个好女孩,值得你珍爱一辈子。” “我知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考虑了许久,林婆婆最后还是决定打下这预防针,“她可能会被你的家庭影响,但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原来不只有他这么想。祈天佑点点头,“好。” “来了、来了,好喝的粥来了。”田洁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屋内的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接下来,就是田洁儿的喂食时间,她开心的喂林婆婆喝粥,能一圆心愿,她笑得更加灿烂了。 第6章(1) 几天后,林婆婆手上的石膏拆了,关心她的人得知,全松了一口气。 林婆婆的手如预期中复原,祈天佑也有出游的好心情,故他星期日一早,便打手机给田洁儿,约她去看电影,放轻松一下,田洁儿一口应允,因为她也好久没去看电影了。 午后,影城里里外外都人潮满满,祈天佑看了不禁有些却步,觉得不如租片子回家看,还轻松、惬意些。 自从外出不再受服装的限制后,田洁儿的穿着也开始有了些许的变化,如今天她穿着一袭今夏最流行的粉色碎花雪纺洋装,脚上踩着一双高跟凉鞋,侧背着一个米白色小皮包,让她看来更显高贵优雅、甜美动人。 而她今日能有如此令人惊艳的转变,全都得归功于她的好友乔可婷。 乔可婷一知晓她不必再每次出门,都包得像颗粽子后,便自动当起她的专属造型师,不只为她添购新装、新鞋、新包,还教她如何化妆。 可以穿上漂亮的衣服出门,田洁儿当然开心,毕竟没有一个女孩子不爱漂亮,但化妆……她真的不喜欢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因为那样会让她的皮肤不能呼吸,不过她有听取好友的建议,用有颜色的护唇膏取代唇膏,令她的朱唇看起来更加水亮水亮,让祈天佑见了她,便直想亲她一口。 他的小洁儿真的愈来愈懂得装扮自己了!祈天佑紧紧地牵着伊人的小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友,发现路上也有许多男人不时偷瞄着她,而且这样的情况是愈来这下可怎么办才好?祈天佑觉得自己好矛盾,他希望田洁儿天天都能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但他又不想别的男人老是盯着她流口水,然而他却完全没发现自己也是个发光体,总是吸引着女慕的眼光。 排队买电影票的长长人龙似乎没有尽头,祈天佑引颈遥望着,不禁有些心浮气躁,他适个标准的宅男,虽然偶尔也会想出门透透气,但绝对不会去这种人挤人的地方。 就在祈天佑举棋不定之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大叔!”小琪挥舞着双手,又惊又喜的穿过一道又一道的人墙朝他们跑来,“大叔,你和小酒窝姊姊也来看电影哦?” 又叫他大叔?!这时,祈天佑俊俏的脸上爬上三条黑线,他真的觉得小琪把自己给叫老了。 原本小琪一直喊他帅哥大贵人,他实在听不惯,所以才开口要她改,她倒也合作,所以在下一次再看到他时,她便改口喊他大叔……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田洁儿这才笑着告诉他,小琪韩剧看太多了,一开始他还听不懂田洁儿的意思,后来才知道原来台湾现在特别流行韩剧,而韩剧里头总是这么演的。 拜托,虽然他大小琪十多岁,但他还那么年轻,她喊他一声“欧巴”也不为过,偏偏她就要喊他大叔,还说什么这样比较符合剧情,真是够了。 “哇,小酒窝姊姊,你今天更漂亮了。”小琪诚心赞美,非常开心见到田洁儿愈来愈像个正常的女孩。 “小琪,你今天也很漂亮。”田洁儿接着问:“你也来看电影?” “嗯,我和同学一起来。”这话才说完,小琪立刻改变心意,决定当颗电灯泡,“小酒窝姊姊,这里人好多,我们改天再看吧,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一直没机会,今日正巧让她碰着,她怎么可以不好好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呢? 田洁儿听了也觉得十分心动,因为她从来没有跟乔可婷以外的女孩一起出去逛街过,而小琪又是和她意气相投的好妹妹,两人逛起街来一定会很有趣,但她不敢冒然答应,抬眼瞧了瞧身旁的男人。 “我们?”祈天佑撇了撇嘴,额头又是三条黑线掉下来,他真受不了小琪说风起就是雨的个性。 “大叔。”小琪笑得十分谄媚,“你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她虽然知道打扰人家谈恋爱很可恶,但恋爱他们可以天天谈,她和小酒窝姊姊一起逛街的机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她只好向大叔说声抱歉喽。 眼下一看,祈天佑要不成保镳大叔都很难,他有些哭笑不得,望见田洁儿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不想认栽也得认栽。 见祈天佑不再出言拒绝,小琪赶紧说道:“你们等等,我这去和同学说一声。”便一溜烟没了踪影。 小琪就像个地陪,吱吱喳喳带着两人逛西门町,原本呈一直线的三人行,渐渐变成两个女孩手勾着手走在前头,把祈天佑这不解个中趣味的大柱子,全然抛在脑后。 眼看着两个女孩开心地逛过一摊又一摊,一下惊呼这个好可爱,一下子赞叹那个好别致,完全把自己冷落在一旁,祈天佑却不以为意,默默地陪在他们身边,欣赏着田洁儿未曾在他面前表露出的另一面。 不知逛了多久,三人相偕走进一间知名的冰店,稍微休息片刻。 “大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小酒窝姊姊结婚?”小琪一边吃冰一边问着,似乎都忘了他们的爱情才开始不久。 祈天佑一听,差点让刚入口的那口冰给呛着,“我还在考虑中。”给了一个还算安全的答案。 田洁儿听了,心窝不由得一暖,羞赧地将消暑圣品一口又一口往嘴里送,却怎么也冷却不了她迅速发烫的耳根子。 “哦。”小琪想想又说:“那你想给小酒窝姊姊一场什么样的婚礼?” “这个也还在考虑中。” “哦。”小琪自顾自地又说:“最好要有白纱、教堂和沙滩。” “是吗?”祈天佑望向一旁埋头吃冰,不说话的小女人,“你也这么认为吗?” 田洁儿不敢看他,有些羞恼地瞪了坐在她对面的女孩一眼,暗忖她真会被这个小琪给害死,为什么一直绕着这个话题打转,见好就收的道理她不懂吗? “是啊!”小琪点头,完全不把田洁儿威胁的眼神当一回事,“就算要去法院公证结婚,也要为新娘补办一场浪漫的婚礼。” “是吗?”祈天佑当然明白全天下的女人,都对自己的婚礼充满罗曼蒂克的幻想,但……很麻烦。 “是啊,反正大叔钱多多,就算去欧洲租一座古堡办婚礼,也只是刚刚好而已,不是吗?”小琪说得顺口极了,还不客气的开口要求,“我要当伴娘。” 这话是愈扯愈远了,田洁儿真的好想踹小琪一脚,要她闭嘴别再说了。 “你的年纪太小,不适合当伴娘。”出来混的,总是要还,所以祈天佑故意要挫挫小琪的锐气,谁让她老爱欺侮他,不过算了算,他和小洁儿若真结婚了,大概也只能找小琪和乔可婷当伴娘了。 “谁说的?”小琪立刻抗议,“我已经满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当然可以当小酒窝姊姊的伴娘。” “是吗?” “当然是。”小琪不甘心地找新娘来当靠山,“小酒窝姊姊,你说对不对?” 他们聊他们的,为什么又拖她下水?这时,田洁儿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脖子就这么硬生生僵着。 “你看,小酒窝姊姊都默认了。”小琪抢先说话,不让祈天佑有任何反对的余地,“所以大叔你也别挣扎,就认了吧。” 祈天佑给她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们还想去哪里逛?” 既然他已经舍命陪君子了,就没理由不奉陪到底。 闻言,小琪突然灵机一动,“大叔,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祈天佑不感兴趣地回问。 “小酒窝姊姊,你在这里等一下,大叔,你跟我来。” 说完,小琪拉着祈天佑往店外走,几分钟后,两人拿着一张刮刮乐彩券回来了。 “大叔,你快刮。”小琪急着道,一脸兴奋。 “为什么买这个?”田洁儿好奇一问,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 “验证看看大叔是不是真是个幸运的人啊。”小琪理所当然的答道,她早就想这么做很久了。 既然买了,就刮吧。祈天佑无所谓地想,从口袋掏出一个铜板信手刮着,这是他这辈子买的第一张刮刮乐,应该也会是最后一张。 蔽了老半天,祈天佑终于刮好了,但中奖了没?天知道,他递给小琪,让这个游戏的发起人自己去对奖。 小琪很仔细、很认真的对着刮刮乐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数字不断产生变化,最后她惊喜的叫道:“中了、中了,真的刮中大奖了,大叔,你果然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究竟是中了什么大奖?瞧她开心得嘴都要裂开了,祈天佑本来还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现下倒有点儿好奇了。 “大叔,我们再去买多几张来刮。”尝到甜头的小琪乘胜追击。 祈天佑摇摇头,“不了。”这种游戏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一次就够多了。 “不玩了?”小琪好失望,“难得遇到像你这么幸运的人说。” “究竟中了多少钱?”田洁儿终于忍不住问,她都快好奇死了。 问到这个,小琪的好心情又回来了,她起身走至两人中间,压低声量,对两人小小声说:“十万块。” “这么多?”田洁儿很吃惊,难怪小琪会还想再玩。 “对啊、对啊。”小琪乐翻地猛点头,坐回自己的坐置上,“小酒窝姊姊,以后有大叔这么一个超幸运的大贵人当你的老公养你一辈子,你就不用再担心霉运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这丫头说了一下午的话,就这句最中听。祈天佑倍感喜悦地喊道:“小琪。” “什么事大叔?” “这笔钱就送给你当奖学金吧。”祈天佑乐得大方送。 若不是小琪提议玩这个游戏,他也不会获得这笔意外之财,既是如此,他何不作个顺水人情,说不定她会看在这笔奖学金的分上,以后少欺负他一点、多帮助他一点。 “真的?” “真的。” “谢谢大叔。” “小琪,赶快把彩券收好,免得弄丢了。”田洁儿赶紧交代,那可是十万块,若是不小心弄丢了,小琪怕是会哭死。 “好。”小琪小心翼翼的将彩券放进皮包里,觉得自己都是托了小酒窝姊姊的福,才可以获得这笔奖学金。 不过这个意外的插曲,却让田洁儿无心逛街,“天佑,我不放心,我们还是先带小琪回家吧。”若是很倒霉遇到小偷强盗,那怎么办? “好。” 结完帐,田洁儿让小琪走在两人中间,三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去。 第6章(2) 送小琪回家后,也差不多接近晚餐时间,祈天佑载着田洁儿往一0一大楼里的某间餐厅去,打算来一场浪漫的晚餐约会。 祈天佑选择靠窗角落的位子,可以远眺台北市繁华的夜景,又可以比较不受往来的客人与服务生打扰。 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级的餐厅,田洁儿不禁有些紧张,幸好她今天有听好友的话,好好打扮一下才出门赴约,不然可就糗大了。 老实说,这里是祈天佑即将与某位千金相亲的地点,他想既然他要请田洁儿吃晚餐,干脆顺便实地演练一遍,免得他到时候又迷路了。 两人各点了一份牛排,看着田洁儿的脸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祈天佑特地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我把刮刮乐送给小琪,你会不会觉得很心疼?” “心疼?”田洁儿愣了下,“我为什么要觉得心疼?”那是他花钱买的刮刮乐,要怎么使用是他的自由,不是吗? “十万块耶。” 田洁儿感叹地说:“是啊,小琪真的赚到了。”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买彩券,以小搏大,说不定下一位亿万富翁或许就是自己。 “你也不差呀!” “我?”田洁儿一脸疑问,“什么?” “我呀,你赚到了我这超幸运的大贵人老公养你一辈子,以后就再也不用怕霉运会来找你麻烦了。”因为很重要,所以祈天佑必须一再强调。 闻言,田洁儿笑了笑,“原来你就是为了这句好听话,才会龙心大悦的赏那么多奖学金给小琪呀。” “洁儿。”祈天佑伸手放于桌上,将掌心朝上。 田洁儿见了,随即会意的覆上自己的柔荑。 祈天佑弯起五指,紧紧地将她的小手勾住,“我一定要当你的大贵人。”至于老公两个字他先搁在一边,在他还没有把家里的事情搞定之前,他不会冒然提出结婚。 祈天佑是一个作事极度小心又负责的人,所以在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之前,他绝不轻言许下承诺,她和他相处这么久了,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个性? “嗯。”她轻轻点头,害羞地红了脸。 她绯红的脸,不禁让祈天佑动了情,“我……可以吗?” 他想要她,从向她告白的那天起,他就想要她了,但……怎么说呢?只能说这里不是美国,连带得让他也变得保守起来。 虽然他话说得很含蓄,但田洁儿还是听懂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止乎于礼,照乔可婷的说法,祈天佑肯定忍得很辛苦。 “……嗯。”田洁儿轻声应允,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两人都是成年人,她也想跟他更亲密。 这时,侍者送上餐点,打断了两人令人脸红心跳的对话。 “对了。”田洁儿突然想起,她一边用餐一边问:“你怎么不再多去买几张彩券,说不定……”下一个千万彩金的得主就是他。 “因为我的幸运是你的。”祈天佑也拿起餐具用餐,异常认真地说:“也只能是你的,告诉小琪,要她别太食髓知味,再把歪脑筋动到我身上,已经送她一次奖金已经够多。” 田洁儿缩着脖子偷笑,“不怕小琪又说你小气哦?”这两个人的年纪都差了一轮,但斗嘴起来趣事特别多。 “赏她十万元,还敢说我小气,那我就把奖金收回来。” “大叔,你开玩笑的吧?” 祈天佑一听横眉瞪着她,“你不要学她,我才没那么老呢。” “其实,在韩剧里也有很多年轻的女主角和大叔谈恋爱的。”是祈天佑没看过韩剧,所以不知道大叔在韩剧里有很多。 “我又不是韩国人,再说我也不想被人笑我是老牛吃女敕草。” 每次听小琪喊他大叔,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隔壁的老阿伯,而且是一事无成的糟老头。 田洁儿忍不住偷笑,原来他那么介意啊。 “不要偷笑,小心我待会儿回去体罚你。”他真想快点带她回家。所以说,没事何必出来外头吃什么浪漫的晚餐呢,瞧,想办个什么事多不方便啊。 田洁儿赶紧敛起笑容,眼前这位大叔果然不是好惹的,她还是乖乖吃牛排吧。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的享受两人第一次的晚餐约会,主餐用完后,服务生送上甜点及饮料。 “乔可婷最近怎么了?怎都没到工作室。”祈天佑随口闲聊道。 “你不知道吗?她家是音乐世家,五只羊顶多只能算是她的副业。”上回听乔可婷说她小扮要开演奏会,大概是被小扮抓去练习某个乐器了吧。 祈天佑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难怪她会经常神隐、音乐造诣又如此之高,他接着又问:“那三个小子呢,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不清楚。”田洁儿神秘兮兮地将头往前凑近他一些,“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有鬼?” “是有鬼。但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你不知道?”祈天佑有些讶异,他们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她居然对他们还这么不了解? “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我也很闷啊。”什么都不知道,令她觉得自己这个好朋友真的当得很失败,但人家不肯说,肯定是有苦衷,她又何必为难人家呢? “那乔可婷呢?她也不清楚吗?” 提到这个,田洁儿就更闷了,“我想她应该知道一些。”他们四个人有时候会背着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就猜她可能被“排挤”了。 “你没问?” “将心比心,就像……”田洁儿挤眉弄眼的暗示,他们又何尝不也是如此? 说的也是,每个人都有不想和人说的心事,他又怎么好意思去挖别人的隐私呢?祈天佑顿时释怀一笑,“那我们就静心等待吧。” 田洁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你对未来有什么梦想吗?”祈天佑索性将心底的疑问一次问完。 “我很幸运的有一位疼爱我的妈妈,和四个包容我的好朋友,没什么想追求的了。”田洁儿一言蔽之,对于未来,她并没有太多的想象,因为多舛的命运已教会她随遇而安。 见他危险的眯起眼睛,田洁儿急忙再狗腿道:“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你,一位可以带给我一生幸运的大贵人兼男朋友。” 这时祈天佑才收回凶恶的目光,不过男朋友这个称谓他不甚满意,如果换成未来老公就更好了。 “天佑,我们今天本来是要去看电影的,可惜……”田洁儿眼眸一黯,又随之亮起,“不如我们租片子回你家看,你觉得怎么样?” “好。” “那我们赶快吃完结帐吧。” 结帐完毕后,他们快乐的手牵手离开,完全没发现有两道锐利眼神从头到尾盯着两人瞧。 祈尚廉很不满意的看着田洁儿远去的身影。那种小家碧玉的女子并不适合他们祈家,虽然她身上穿戴的全是高档货,但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出自名门,因为他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一丝豪门的贵气。 那女子大概就是孙儿口中那个穷人家的女儿吧。祈尚廉直觉田洁儿那一身名牌全是孙儿出钱,顿时对田洁儿的观感就更加不好了。 祈尚廉今晚特别来此,无非是为了祈天佑明晚的相亲宴,而他会选择这间餐厅,除了它够格调外,当然是因为他和这间餐厅的老板是老交情,方便他行事了。 瞧那女子把他那个傻孙子哄得服服贴贴的,这……祈尚廉的眸光闪着算计,当下便决定把相亲宴闹大,他就不相信祈天佑还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这一夜,对祈天佑与田洁儿来说是十分甜蜜的,而说好的体罚呢? 只能怪田洁儿实在是太可口诱人了,加上她又松口下了通行令,以至租回来的片子才看到一半,便被祈天佑给拐到床上滚床单去了! 考虑了好几天,祈世轩还是决定来敲父亲的房门。 “进来。”看见进门来的是自己的长子,祈尚廉的语气更加严肃了,“什么事?” “爸,天佑相亲的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天佑的事你统统别管。”祈尚廉冷淡的打断儿子的话,对于儿子违背自己的意思,离婚再娶之事,至今他仍有些介怀。 “但是天佑并不愿意,您又何必……”望见父亲的目光瞬间转为凌厉,祈世轩的话语也消失在嘴里。 “你把他丢到美国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才来跟我讲这些,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祈尚廉嘴下毫不留情,因为他非常不能谅解儿子将孙儿被送去美国这事,不过他也明白这事不能全怪儿子,毕竟当年只要他不同意,此事便不会发生,所以他也该一半的责任。 祈世轩的脸庞浮上愧色,明白是自己的私心,害惨了儿子,是他踏错了第一步。原本他以为让儿子暂时远离这个伤心地,是个好的决定,却没想到是一步错步步错,直到现在,他还想不到办法挽回儿子的心。 当初儿子人在美国,要打破父子之间长久的隔阂并不容易,在台湾他有事业、家庭要顾,更糟糕的是,他并没有勇气,时间愈拖愈长,他就愈没脸去见儿子,再加上父亲有意的阻挡、指责,使得他更加却步不前。 他对不起儿子,他什么都不能为儿子做,但关于儿子的婚姻,他还是希望父亲能放手,不要干预,因为他不希望儿子再次步上自己的后尘,跟一个与自己毫无感情的人结婚,只为了门当户对这个理由。 “爸,让天佑自己作主吧,我求您。”自己的父亲有多顽固,祈世轩怎么会不知道,但这是他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尽避会因此而惹恼父亲,他也不得不出言要求。 闻言,祈尚廉动怒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边胡乱说话,那个女孩根本配不上天佑。” 祈世轩一听见祈天佑有意中人,心中一阵欢喜,他更加不能任由父亲棒打鸳鸯了,“天佑喜欢才最重要,其它……” “住嘴,这事没你说话的分,没事的话快出去。”祈尚廉不开心的赶人。 “爸,您……”祈世轩还想再为儿子说些什么,却被父亲一记更凌厉的眼神止住。 “话这么多?你太闲了,是不是?若是太闲的话,就去把进行中的都更案再研究一下,别来烦我,也别想插手天佑的事,出去!” “爸。” “我叫你出去,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他真的尽力了,祈世轩颓然转身离开,无力力挽狂澜的他,只能祈求老天爷再保佑祈天佑一回了。 但祈世轩的一番话,扰乱了祈尚廉的心绪。老实说,他也不是非得要孙子娶个名门千金不可,只是那个女孩实在是……唉,他还是再看看情况吧,说不定是自己看走了眼,那个女孩其实没有他看到的那么难登大雅之堂,也说不定天佑会看上自己苦心为他挑选的乔家小姐…… 第7章(1) 祈天佑连着两天到同一间餐厅,与两位年轻女子约会,正巧还让同一位女餐厅经理为他带位,因此,祈天佑留给对方非常不良的印象。 女餐厅经理是这里的资深员工,被老板特别交代,请她务必要好生接待这两位贵客,所以她早早就读熟客人的数据,知道祈天佑是一位商业巨子的孙子,准备和名指挥家的女儿联姻,今日便是他们的相亲宴。 时间一到,祈天佑依约前来赴宴,老实说,他对这位昨晚才服务过自己的餐厅员工完全没记忆,只是觉得她的态度冷淡得有些不寻常,彷佛她正好抓到好友的老公偷吃,恨不得泼他一杯冰开水,教训一下狼心狗肺的男人。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他在无意之中惹到她吗?看着服务人员没有温度的制式笑容,祈天佑不解地想着,再看到她的制服上别着经理的名牌,他更加觉得她是个不称职的经理,应该再回去好好接受训练一下。 祈天佑静静地坐着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等的名门千金终于到了。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一打照面,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女经理的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惊奇,可她掩饰的很好,放下两本菜单后,默默地退下。 “我要去跟小洁讲。”乔可婷坐定后立即道。他居然偷偷跑出来跟别的女人相亲?!这事要让小洁知道了,不晓得她会有多伤心…… “我也要去跟洁儿讲。”祈天佑还她一句,完全不怕她会扯他后腿。 “讲什么?” “讲你来相亲没跟她报备。”亏她们还是闺中密友,连相亲这么重要的事,她都没事先告知,田洁儿晓得后,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你……恶人先告状。”乔可婷气极了,竟然被他逮到把柄。 “彼此彼此。”祈天佑可不在乎,乘胜追击,“还是……我现在就打手机给洁儿,顺便邀她一起来吃。”这里的料理不错,日后有机会还可以多多来棒场。 “你……可恶!”乔可婷知晓自己理亏,所以也大声不起来。 “吃吧,吃完了回家好交代。”祈天佑气定神闲的翻着菜单,心想,他的小洁儿在乔可婷的心目中有多重要,他可是早见识过了,所以他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轻轻松松的吃好料。 听出他话中有话,乔可婷直问道:“你为了换什么?” “自由。你呢?”乔可婷是管家婆,向来只有她管别人的分,哪有别人管她的分,所以她会答应相亲,绝对和他一样,有非相亲不可的理由。 “也是。”乔可婷不由得失笑,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为以防万一,祈天佑觉得自己还是解释一下,会比较妥当,他阖上菜单望向她,“我爷爷说,只要我参加这一次的相亲,以后就会尊重我所有的决定。” “所以你是为了小洁,才会来相亲喽?” 有关于他们之间的爱情,她早从好友口中问到不少,尽避她和祈天佑始终不对盘,但他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她非常祝福他们。 “那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祈天佑不讳言承认,与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你应该更清楚我和洁儿之间,会遇到什么样八股的阻碍,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事先防着。” 乔可婷点头表示了解,“我懂,小洁她太……” “单纯。”祈天佑接口,所以他才更担心,一旦他家人出现在洁儿面前,他怕她会无法招架,更怕她会因此而放弃这段感情。 而乔可婷则是想说好拐,要对付超心软的小洁,光用一招“哭”,就可以把她治得死死的,她就算委屈死自己,也不会拒绝对方的要求。 “婷婷!” 乔可婷的心猛地跳了下,认识祈天佑这么久,他从未如此亲密的称呼过她,“什、什么事?”感觉上……有点儿不妙。 “我不会回去祈家,我也不想回去。”祈天佑释出善意,表明自己的立场,希望乔可婷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更希望她能适时助自己一臂之力。 闻言,乔可婷十分震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惊人之语,“你打算放弃祈家的一切?”那可是天文数字,他当真舍得? “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又何来的放弃?”祈天佑说得十分平淡,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他真的不希罕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时,经理前来收菜单、为两人点餐,也中断了他们两人的谈话。 待经理离开,乔可婷立刻道:“佑子,你有guts,不用怕,我给你靠。” 这会儿,乔可婷可是真的完完全全接纳他,把他放进好友名单了。 “谢谢。”既然是战友了,祈天佑接着开口要求道:“那五只羊工作室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这……”乔可婷考虑了会儿,决定老实告诉他,“其实五只羊工作室只是一个梦,而且随时都有可能会结束。” “怎么说?” “我们四个,说好听点是因为小洁而聚集在一起,事实上,小洁就像是我们手中紧抓着不放的一根浮木,她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满足与期待。”乔可婷不想解释得太清楚,而且她觉得自己不能代表另外三位好友发言。 “年少时的疯狂想法谁没有,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祈天佑可以猜出来,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刻意去接近一个倒霉的人?除了希望对方能带给自己恶运外,不会有第二个选项。 “你懂?”乔可婷迷茫地望着他,“你真的懂吗?”他算是和他们生活在相同世界的人,但他真的懂他们曾经有多么渴望“离开”这个世界吗? “你们曾经寄望过洁儿,但洁儿以真心待你们,所以你们连手一起保护她,只为了回报她对你们无私的付出,不是这样子吗?”祈天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总之,他们五个人是相互取暖,是利益亦是义气! 乔可婷没回答,径自再道:“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放手的人,而那个人……似乎就是他。 “你们等到了。”祈天佑给她肯定的答案,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就是田洁儿命中注定的大贵人。 乔可婷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是啊,我们等到了。” 就算他不是小洁的大贵人也没关系,因为一个爱惜她的丈夫,远比一个可以扫除她所有苦难的大贵人,来得重要太多太多了。 “我可以帮你们守住这个梦。”祈天佑再拉回话题,他需要一份养家活口的工作,也觉得五只羊工作室很有潜力,他加入五只羊工作室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选择。 “什么意思?” “五只羊工作室,就像是你们另外一个家,而我希望未来这个家将会由我守护。”他已经爱上这五只羊,所以每一只羊他都想收于羽翼下,细心呵护、照料,缺一不可。 闻言,乔可婷怎么能不感动,那是他们的梦想,他们排除万难,好不容易才成立五只羊工作室,那里是他们可以尽情挥洒自我的天堂,天知道他们有多么舍不得放弃它? “你真的愿意?” “只要你们愿意。”祈天佑把决定权留给他们。 这时,餐点送了上来,再度中断他们的谈话。 待侍者离去,乔可婷举起酒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铿地一声,彷佛幸福的钟声被两人敲响,打开心房的两人终于建立起最真诚的友谊。 之后,他们一边用餐,一边畅快地闲聊,席间笑语不断,女的看似情意深深,男的更似柔情万种,不知内情的人见着了,可不是乐歪了嘴,直呼金童玉女,绝配、绝配呀!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早,看着手机上友人传来的讯息,乔可婷登时气到炸毛。 那是她日前和祈天佑相亲,以及他开车送她回家的照片,长长一大串,虽然是从某八卦杂志上翻拍转传,但每一张照片的五官都是清晰可见,显然他们是被有心人士近距离跟踪偷拍。 是谁搞的鬼?乔可婷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相亲的始作俑者——她的母亲。 可恶!乔可婷一把抓起手机,飞奔下楼,准备去找母亲算帐。 但她找了一整圈,遍寻不找母亲的身影,一问仆人,乔可婷才知道,全家人早就打包好出国度假去了,短期之内是不会回来。 好、很好,居然人人都有分,分明是欺人太甚,待他们回来,看她怎么为自己讨回这个公道!乔可婷暂时抛开家里的私怨,第二个想到的人是田洁儿。 死了、死了,她这回铁定死定了! 乔可婷半秒不敢耽搁,回房抓起皮包便往外跑,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田家。 店里不见田洁儿的人影,乔可婷向田素云问声好后,一如往常往二楼好友的房间冲去。 房间里,只见田洁儿垂头坐在床沿,膝上放着一本八卦杂志。 完了、完了,来不及了。乔可婷见状,不禁头皮发麻,她最害怕好友用那种万般哀怨的眼神瞅着她,那会让她感觉生不如死。 她才想完,便见田洁儿幽幽的抬起头,张着一双哀怨的大眼,直直地瞅着乔可婷瞧,“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待我?” 乔可婷真的好想抓爆自己的头,“没有,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没有作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发誓。”她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说着。 “没有吗?那这个……”田洁儿点了点杂志上头的照片,“你要怎么解释?”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负她,就只有乔可婷不可以,因为她是自己这辈子唯一掏心掏肺的好姊妹呀。 “我可以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见好友的眼眶开始泛红,乔可婷更加心急了,“是我妈,是我妈要我去相亲的,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如果事先知道那个人是祈天佑,打死我也不会答应去相亲的,真的。” “这就是你的解释?把罪全推给乔妈妈?” “这是事实,我没有要把罪推给谁,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田洁儿心痛的流下泪来,“你去相亲这么重大的事,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你还要我相信你?” 田洁儿有一种被人狠狠抛弃的感觉,日前她才和祈天佑谈过四位好友的事情,对于三个男生好友的事,一问三不知,她已经觉得自己很失败了,如今事实证明,连乔可婷都没把她放在心上,这教她怎么能不伤心? “等等、等等。”乔可婷突然觉得事有怪异,她冷静下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与好友面对面,“你现在是在生气我去相亲没告诉你?” “不然咧?”婷婷都不知道她在自己的心里有多重要吗? 真的是……乔可婷忍不住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田小洁,你可以再瞎一点。” 她气得吼了好大一声,觉得好友肯定是个外星人,否则她的脑袋构造怎么会和平常人不一样。 见好友不认错还骂人,田洁儿嘴一扁,倍感委屈的掩面啜泣起来,“是你对不起我,你竟然还凶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那么爱你,你……呜……” 她现在是在演哪一出?乔可婷真想抱头尖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无奈地将好友揽入怀中安抚,“好好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去相亲不告诉你还凶你,你不要再哭了,嗯?” 田洁儿有多在乎她,乔可婷心里明白,但她万万没想到,当她与祈天佑被摆上天平的两端时,她这一端会沉沉落下,是她错估了友情在田洁儿心中的份量,所以她是应该要道歉的。 第7章(2) 听到好友认错的话语,田洁儿渐渐停止哭泣,伸手紧紧地反拥住乔可婷,“婷婷,我不能失去你,不能!”母亲不算,如果问她,这世上她最宝贝、珍惜的人是谁,那就是乔可婷,她是多么努力、又多么幸运才能拥有这一份友情,她愿意拿全世界去换,只为了留住它。 这个愚蠹到不行的单细胞动物,教自己怎么放得了手?乔可婷在心中叹息,真的被田洁儿完完全全给打败了,“你不会失去我,永远、永远。” “你保证?” “我保证。” 田洁儿这才破涕为笑,“那你为什么要去相亲?”这并不符乔可婷的个性,所以她认为好友一定有非去不可的原因,就像祈天佑一样。 “因为……喂,放开我啦,不然我怎么回答你?” “这样你一样可以回答啊。” “很热耶。”抱得那么紧,是怕她消失吗? 田洁儿不理她,“再抱一下嘛。”她们已经很久没抱抱了,这种感觉……真好。 学生时期的回忆勾起,乔可婷不禁失笑道:“你就是爱这样乱抱我,才会让同学误会我们是同性恋人。” “哪有什么关系,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就好了。”话是这么说,其实田洁儿倒满可惜自己对女生没兴趣,不然她们就可以相爱到白头,永远不分开了。 “你真的有病耶!”乔可婷轻念一句,并不是很认真。 抱够了,心也暖了,田洁儿终于愿意放开她了,“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记得我小扮找我合奏那件事吗?”见田洁儿点头,乔可婷接着说:“我妈说如果我答应去相亲,他们以后就不会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了。”也就是说,她能得到自由了,不用再为了家人而没日没夜的练习乐器了。 “天佑呢?天佑怎么说?”看到照片上两人笑得那么开心,田洁儿就可以猜到,两人肯定是因此而结盟为战友了。 提到他,乔可婷不得不说说她,“你还真放心啊。” “反正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但幸好是你,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天佑那天说,一个她不必在意的人,要他要去办一件她不必在意的事,说的就是相亲这件事吧。 “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 “也不能说我对他有信心,而是他……”田洁儿想了会儿才又说:“他骗我有什么意义?” 乔可婷偏头想了想,“是没什么意义。” “是吧?要钱我没有,要人也已经给他了,他想变心……”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要人也已经给他了,你和他……嗯?” “该做的全做了,不该做的也全做了。”田洁儿到是回答得很坦然,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要隐瞒好友的意思,只是她们最近都没见到面,所以她才会一直没机会告诉她这件事。 “我就说嘛。”乔可婷一副她就知道的模样,“佑子肯定忍得很辛苦,你瞧瞧,可不是一逮到时机,就快快把你给吃了吗?” “是啊是啊,你最神,乔仙姑。”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佑子说,他爷爷说只要他来相这一次亲,以后就尊重他所有的决定。” 原来那通电话是他爷爷打的……但田洁儿才不会傻傻的信以为真,“你觉得老人家说的话,能算数吗?” “也是,老人家最“番”了。”乔可婷猛地一顿,后知后觉的叫道:“该不会我妈也这样吧?” “你终于醒了。”田洁儿不客气地落井下石,“这下子你可亏大了。”上了八卦杂志,看来他们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这两位老人家可真高招。 田洁儿不禁也有点忧心,这件事要怎么收拾?而她和天佑…… “佑子呢?佑子怎么说?” “他可能还不知道吧,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见一个大男人流着满头大汗、衣衫不整,万般不合礼仪的冲进田洁儿的闺房。 “洁儿,我……乔可婷,你也在正好,快点帮我作证,我是无辜的,这一切全都不关我的事,是被我爷爷设计诬陷的。”还多亏有那三个小子的夺命连环call,他才知道代志大条了,也才能以最快的时间,赶来田家澄清自己的清白。 难得见到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登时玩心大起,非常有默契的一起连手整他。 “你真的没有始乱终弃的意思?”田洁儿硬是挤出几滴眼泪,佯装伤心的问。 看见她的眼泪,祈天佑的心快疼死了,“没有,我绝对没有,我发誓。”他举起右手道,想想不够力,又说:“洁儿,我想我们还是快点去法院公证结婚,这样比较安全。” “结婚?” “对啊,只要我们结婚了,我爷爷就没辙了。”祈天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完全没发现自己跳过了求婚,那可是女人最梦寐以求的步骤。 “等等、等等。”乔可婷虽然看戏看得很过瘾,但深怕好友笨笨的就这样跟他结婚去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鲜花、求婚戒指呢?” “那些很重要吗?”都火烧了,乔可婷居然还在意那些无关痛痒的形式?! “很重要。”两个女子异口同声,猛点头。 祈天佑一见,这才感觉有些怪怪的,“你们……没吵架?”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田洁儿傻傻的回问,忘了自己正在戏弄祈天佑。 祈天佑笑咪咪的,“整我很好玩吗?”他急得心脏都快停了,她却还有心情拿这件事跟他开玩笑? “很好玩。”田洁儿不怕死的承认道。 “是吗?”祈天佑皮笑肉不笑,“你似乎很喜欢被我体罚。” “我哪有……”语音一顿,田洁儿慢半拍的理解到他暗指何事,她的脸儿霎时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乔可婷一看就明白,立刻出言制止,“喂喂喂,别在我面前晒恩爱,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呀。” “所以你也快去交一个男朋友吧,别成天只晓得黏着我的小洁儿,妨碍我们谈恋爱。”危除,祈天佑也有说笑的好心情,不过他说的可是自己的心声,乔可婷可以是自己爱情的推手,也可以是杀手,他从未怀疑过这点。 “你还真敢说,请你张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究竟是谁黏着谁呀?” 闻言,田洁儿很配合的勾住乔可婷的手,“是我黏着婷婷。” “看见没有、听见没有?”乔可婷不客气的宣告,“不要妄想跟我斗,你会死得很惨。” “对,你会死得很惨。”有乔可婷给自己撑腰,田洁儿又皮在痒了。 “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但切记绝不可再犯。” “对,不可再犯。” 祈天佑被她们两人连手损得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同时深感某人果然欠体罚,才敢对他如此放肆。 “我的小洁儿,我们该去工作室了。”只是,得先绕去他家一趟。 “好。”田洁儿完全没有半点危机意识,笑着问:“婷婷,你要一起去吗?” 田洁儿这个单细胞动物,可以再蠢一点,居然听不出祈天佑的目的。自己要救她吗?她看还是算了吧,多多吃亏几回,看看她会不会变得聪明一点,乔可婷一脸悲哀的看着好友,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哦,那我们送你去坐车?” “嗯。” 三人一走出店门外,立即引起一阵骚动,原来整条巷子的居民早就接获消息,全守在附近等着看热闹,这就是八卦杂志的威力。 大伙儿不只没看见什么精彩绝伦的两女争一男场面,反而看到三人谈笑风生地往祈家的方向走去,绯闻、谣传登时不攻自破,人群纷纷自动走散,只留烈日映照着益发滚烫的柏油路。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都得归功于田洁儿对祈天佑与乔可婷的信任,但田洁儿自己心里有数,她的爱情海才正要掀起狂涛巨浪,眼下这一波只是个开端,虽然她挺过去了,可接下来的呢?她就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巨浪淹没了。 “素云啊,给我来碗面。” “好。” 林婆婆在老位子坐下,等面上桌的同时,嘴巴也没闲着,“小酒窝和天佑那傻小子……没事吧?” 田素云扯出大大的笑容,切小菜的手不停,相亲事件都过去好多天了,她刚刚还在想着,她老人家什么时候才会开口关心呢。 “能有什么事?婷婷您又不是不认识,哪由得了别人搓圆捏扁啊?” “这倒也是,婷丫头那性子似根小辣椒,呛辣得很,谁敢随便欺负她呀?”林婆婆频频点头,当初她一听传言就觉得那事肯定是个乌龙,所以她才会一直把这事搁着,直到今天有其它事前来找田素云商量,才顺便向她问个清楚。 “对啊,敢欺负婷婷的人可得多加保重了。” 林婆婆闻言一怔,“婷丫头该不会连家人也不放过吧?” “她全家人在事发的前一天,全部都有志一同出国度假去了。”说着,田素云将煮好的面及切好的小菜端上桌,习惯性地坐了下来。 “这样呀,也难怪啦,独生女总是比较金贵。”林婆婆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又道:“素云,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都更的事。” 还以为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新鲜事,原来是这个,她笑笑地道:“这事都已经说了好些年了,每次不都像放羊的孩子,吵吵嚷嚷之后又没下文了,又有哪个大财团在打这里的主意了?” “哪个大财团还没人听说,不过听说这次建商开出来的条件非常好,有很多人都心动了,你呢?你愿意吗?” “我是很舍不得,但如果大家都同意,我没意见。”这是长久以来,田素云面对这个议题的主张,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她不想做那个害群之马。见林婆婆神色有异,她立刻安慰道:“您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这回也是嘴巴上说说,过几天又没消没息了。” “会这样吗?”林婆婆还是很不放心,她已经老了,只想待在这间住了一辈子的房子里成仙。 “会啦会啦,都更哪是那容易的事,您就别穷操心了,快乐的过日子吧。”田素云再度笑着安抚老人家,接着催促道:“来您吃面,吃面比较要紧,别想那么多,嗯?” 林婆婆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第一次觉得这碗面怎么那么难吃。 田素云见林婆婆仍是愁容满面,于是找些开心的事与林婆婆聊,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天佑说,他想和小洁结婚。” “结婚?这么快?” “是啊,他真的好好笑,说什么这样比较安全。” 田素云只是随便起个头,林婆婆的想象力立刻自动接着运转。 “他肯定是发现小酒窝有太多人在追了,所以才会急着把她娶回家。”林婆婆边吃面边说,忘了适才的担忧,“叫小酒窝不要那么快就答应他,要折磨他久一点,这样他才会懂得珍惜老婆。” “这样他不会太可怜吗?”田素云笑看着林婆婆的转变,顺着聊这话题。 “男孩子有什么可怜的?他以为自己有钱、有房子就可以娶到好老婆吗?”林婆婆又吃了好几口小菜,“不可以那么轻易就让他得逞,反正小酒窝还很年轻,多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磨。” “您不是也很喜欢他吗?” “喜欢他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不可一概而论,我跟你说……” 田素云含笑听着林婆婆滔滔不绝的丈母娘经,偶尔才搭腔一句,对于女儿的婚姻,她老早就下定决心要给田洁儿自己全权作主,不让女儿有重蹈父母覆辙的机会。 第8章(1) 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家门口,并且还占地为王,田素云看了直想放狗咬人,无奈家里没养狗,不然她铁定唤狗儿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咬个稀巴烂,好出出心里这股埋藏了二十几年的怨气。 “你来做什么?”田素云没好气道,真的不想再多看前夫一眼。 “一夜夫妻百……” “闭上你的臭嘴,说你来做什么?”田素云直想快点打发他走,不想拖到因公外出的田洁儿与祈天佑回来,撞见难堪场面。 方伟平张大他那双色眼,当年那朵温顺可人的小白花,非但没因现实而凋萎,还已转变成为一朵带刺的玫瑰,如此巨大的改变,竟勾得他心痒难耐。 “素云……” “你别叫我的名字,真是恶心死了。”田素云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再跟前夫见面的一天,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日会来,肯定有图谋。 “你别这样,我们……” “哪里来的我们?有屁快放,少攀亲带故。”田素云再度打断他的胡话,她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嫁给这个烂男人。 连续被赶了好几次,心胸狭窄的方伟平随即变脸,“你够了哦,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管你什么酒,没事快滚,这里不欢迎你。”田素云再度下逐客令。 “这里是我家……” “呸,这里哪是你家?”此刻的田素云就像只母狮子,张牙舞爪,保卫自己的家园。 “我是来收回这间房子的。” 闻言,田素云心头一震,但故作镇定地道:“你凭什么?” “凭我的女儿不姓方。”方伟平大言不惭,无视当初离婚的协议。“你最好乖乖的把房子还给我,不然……” “不然怎样?”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认为我会怎么样?”方伟平阴险地笑着,这间房子本身对他而言只是小钱,但这间房子未来将带来的庞大利益,才是他想夺回这间房子的真正原因。 “我可以去告你。” “你去告啊,反正我有钱、有人、有闲,不怕你就来告。”无钱无权又无势的她,经得起官司缠讼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方家根本不缺这一间房子,他处心积虑想要回这间房子目的何在?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田素云惊叫,方伟平当真如此无情,三天她们连找房子的时间都不够,他居然还要她们在三天内搬走? “房子的权状和印鉴先给我,过户的事我会派代书过来处理。”方伟平不要脸的开口要。 “不给。”田素云气得发抖。 “不给?”方伟平冷笑两声,左右张望了下,“你这间店……好像没什么客人,我可以帮帮你。” 见他拿出手机,田素云立刻心惊地问:“你要做什么?” “帮你招客人啊,我会让他们天天来光顾,顺便问候一下你的邻居,你说怎样?” “不需要!”田素云知道方伟平说得到做得到,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她认栽了,“我去拿,你等一下。” “对嘛,早乖乖这样做多好,我也不必浪费那么多口水。”方伟平又冷声说:“你最好别耍花招,不然你们这条巷子,从今天开始都不会安宁了。” 田素云没搭腔,便转身上楼拿方伟平要的东西去了。 须臾,当她将房子的权状与印鉴交给方伟平,正准备轰他出门之际,那对说要去故宫找灵感的爱侣回来了。 一踏进家门,田洁儿立即伸长右手,开心地献宝道:“妈,你看天佑送什么给我……” 惊见方伟平的身影,她整个人愣住,话声戛然而止,她已经有多久没见过父亲了?是五年?是十年?还是更久? 他的女儿长大了,而且还长得亭亭玉立的,方伟平恍神了一下,想起自己也曾将女儿抱在怀中哄,不自觉有些觉得心酸。 “青青。”方伟平轻轻呼唤着女儿原来的名字,伸手想模模她脸蛋,看是否仍如自己记忆中那般粉女敕。 田素云快一步拍开方伟平伸向女儿的手,没有让前夫得逞,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你走,我们不想再看见你。” 方伟平没理会前妻,他贪恋地注视着多年不见的女儿,“青青,你还记得爸爸,对吗?快、快过来给爸爸看看,青青。” “忘了,小洁早就把你忘了,还有她叫田洁儿,不叫青青。” “洁儿吗?你现在叫洁儿吗?很好听的名字,很好听。”说着说着,方伟平几乎要声泪俱下了。 田素云见了只觉得他很假、很恶心,“你快走,别妨碍我作生意。” 对前妻的斥喝声充耳不闻,方伟平把目光转向女儿身旁的男人,“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吗?”眼前这男人怎么愈瞧愈觉得眼熟,这个男人……不就是前阵子在业界炒得沸沸扬扬的绯闻男主角,祈家的长孙祈天佑吗? 祈天佑不明白眼前的情况,却看得出来他未来的丈母娘,极端厌恶她的前夫,所以他只能尽量保持有礼地道:“您好,我是祈天佑。” 真是他!方伟平一双眼立刻闪闪发亮,觉得自己挖到金矿了,而且他刚刚好像有看到女儿手上戴着钻戒,他们是准备要结婚了吗?他登时欣喜不已,问道:“你是我未来的女婿?” “我……” “不是。”田素云抢白,为了保护他们,她不惜扯谎,“他不是。” “不是吗?”冷不防地,方伟平上前抓起女儿的右手,“那这是什么?” 田洁儿无名指上戴的钻戒,那颗闪闪发亮的钻石,至少有三克拉。 “那是……”情急之下,田素云再次编造弥天大谎,“那是祈先生要买给他女朋友的求婚戒指,祈先生的女朋友是小洁的好朋友。”说完,她再次把女儿护到身后,并且退后好几步,不让前夫有任何机会可以再接触到田洁儿。 “你的意思是说,那则相相亲的绯闻是真的?”方伟平眯起眼睛,直接反问。 田素云点头,“对,那是真的,小洁是乔家小姐的高中同学。” 方伟平不相信前妻说的话,所以他直接问绯闻男主角,“是吗?事情是素云说的这个样子吗?” 收到田素云暗示的眼神,祈天佑不得不配合演戏,“是。” 生怕方伟平会将矛头指向自己,田洁儿整个人缩到母亲背后,好躲避父亲的质问,以免不善说谎的自己露出马脚,戳破母亲苦心设下的骗局。 方伟平不动声色地分析着眼下情势,脑子转了好几圈后,他端出好爸爸的假象,微笑道:“那东西我拿走了,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这房子就让你们母女继续住着吧。”他顿了顿又说:“祈先生,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茶,再见。” 祈天佑点头示意,直到方伟平的背影远去,田素云才禁不住地软了脚,幸好田洁儿及时将她扶住,才没跌坐在地上。 “妈,你还好吗?”田洁儿扶着母亲坐下,满脸担忧。 “先把店门拉下来再说。”她抚着额头,经方伟平这么一闹,她彷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好。”田洁儿按下铁门的开关,走到店后去倒来一杯水给母亲。 田素云欣慰的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平复一下心情,她才将方伟平的来意简略的说过一遍。 “他为什么会突然间想要收回这间房子?”祈天佑听完后问,直觉这件事情并不单纯。 “我也不知道,方家是地方上的望族,土地多到学人家开起营造公司,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缺房子……”说到这里,田素云脑中灵光一闪,“都更!对,一定是因为这个,听说最近有个大财团想接手这里的都更案,他一定是得到什么内幕消息,所以才想早先一步来把这间房子抢回去,好分这块大饼。” “是哪个大财团?” “不知道,听说他们只派了律师过来和这里的住户谈条件。”自从林婆婆和她谈起都更这件事后,又有许多邻居与她聊起这件事,她都只是听听就忘,全然不当一回事,毕竟这里已经嚷着要都更太多次,她都已经听到麻痹了。 “那您现在决定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这里不能再住下去,我和小洁得赶快搬家。”田素云不敢想像,要是前夫知道女儿和祈天佑的关系,将会发生什么令人难以承受的局面,为了女儿将来的幸福着想,她必须尽快剪断这条线,让前夫无法沿着这条线去威胁他们,好满足他个人的私欲。 “这样吧,你们先住我家,再从长计议。”祈天佑提议,在局势尚未明朗化之前,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方便吗?” “我一个人住,三楼空着,没什么不方便。” “小洁?”田素云询问女儿的意思。 “我全听妈的。” 事情来得太突然又太过紧急,茫然不知所措的田素云,只好暂且听从祈天佑的安排,“天佑,那就麻烦你了。” “洁儿,你先去把行李收拾好,愈简单愈好,不够的我们可以买新的。”祈天佑不忘开口提醒,“重要的存折、证件记得要检查清楚,别漏了。” “好。”田洁儿应了声,给母亲一个加油的眼神后,便上楼整理行李了。 “天佑,真的很抱歉,我不晓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田素云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好不容易女儿暗淡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丝曙光,偏偏…… “云姨,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祈天佑给她支持的力量。尽避她是长辈,但毕竟也只是个女人家,又一辈子只守着一间小面店过活,哪里斗得过那个在商场打滚的奸巧男人,她会如此惊慌失措,也是情有可原。 田素云感激的看着他,“天佑,云姨是不是很没用?”她早该为自己和女儿铺妥后路,都怪她太没远见,才会落入这样进退不得的窘境当中。 “是他欺人太甚。”祈天佑本来对方伟平没什么感觉,毕竟男女双方不合而离婚也没什么,大家各过各的,互不相欠,但今日一见他才发现,方伟平不只是一个不及格的老公,更是一个负分的父亲。 “是啊。”田素云惨然一笑,“我明知道他是一个小人,却还那么天真,以为自己和他分得干干净净就可以在这里安身立命一辈子。” “云姨,你觉得他对我……”祈天佑注意到方伟平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寻常,却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虽然祈天佑没把话说完,田素云却能理解,“我为什么急着搬走,有一半的原因在你,你对他来说就像一座宝山,一旦让他确定你和小洁的关系,他一定会想利用你,至于他会怎么利用你,不用我说,相信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云姨,我已经说过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 “没有用的,他是一个奸诈的钱鬼,只要祈家认你,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你这棵摇钱树,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你和小洁的关系。” 祈天佑听闻不由得失笑,“云姨,这事是瞒不住他的,他甚至不用花钱请人调查,只要在这条巷子里随便找个人来问,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他点破这显而易见的事实,正所谓当局者迷,田素云就是最好的例子。 闻言,田素云忽然清醒,脸上登时爬满惧色,“那怎么办?”她苦命的女儿又要怎么办? 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定决心后,祈天佑开口请求道:“云姨,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拜托你。” “天佑?” “我会守护我的爱情、我的洁儿,所以就算洁儿退缩了,您也一定不可以退缩,好吗?”他害怕的事真的要发生了,他一直防着,却仍然阻止不了事情的发展,现在他只能企求田洁儿爱他的心胜过一切,能信守两人最初的誓言,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身边了。 “呃……好。”田素云答应得很心虚,因为她曾暗自许下承诺,不过问女儿的感情、不插手女儿的婚姻,若他所言成真,届时,她也只能遥寄一句无声的抱歉。 第8章(2) 凌晨三点钟,田家母女趁夜从后门溜走,她们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们准备搬家,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们即将搬往何处,所以在与祈天佑商量好对策之后,她们重新拉开店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做生意,以便掩人耳目。 而方伟平果真是个不要脸的钱鬼,他人走没半小时,他请的代书就来了,前前后后花不到三个小时,她们的房子就易主了。 家没了,她们母女俩走得更加义无反顾,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林婆婆。 几经思量过后,田素云觉得自己不能当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于是她亲自到林婆婆家,告知她们为何必须离开,请她原谅并为他们保密。 林婆婆得知后,伤心是在所难免,但田素云就如同她的女儿,只要女儿能过得好,洱多的寂寞她都可以忍受,况且她相信,祈天佑会把这些问题处理好,到时她们就可以团聚了。 一连串的精神折磨,早已令田素云身心俱疲,因此当她一踏进祈家,紧绷的心情整个放松下来,就令她快虚月兑似的站都快站不住。 田洁儿依着祈天佑的指示,将田素云送去三楼的客房休息,坐在床沿陪伴,直到听见她熟睡沉稳的呼吸声后,才安心离开。 田洁儿才走下半层楼梯,便看见祈天佑正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她,没有半点迟疑,她跨步飞奔下楼,直直冲进他的怀里。 祈天佑将她抱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因为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让他原本就不安的心,更加惴惴难安。 再一次倾听祈天佑平稳的心跳声,田洁儿却觉得幸福似乎已渐渐远去。她不想放开他的手,也不想离开他的身边,但老天爷好似不同意,方伟平的出现将她从天堂打落地狱,让她看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分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谢谢你。”虽然眼下言语已无法表达她的感激之情,但田洁儿还是必须说,祈天佑就像一:棵大树,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庇护着她们母女。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对我说谢谢。”祈天佑真的觉得老天爷似乎有意和他作对,不然怎么会他还没解决完一个危机,又丢来另一个更大的危机给他,害他想专心品尝一下爱情甜蜜的时间都没有。 田洁儿手上那只钻戒,是他女乃女乃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他还记得女乃女乃临终前交代他说,那是她特地买来要送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但如今看来她已等不到那天了,所以才把戒指交给他,请他日后代为转赠。 “这是我过世的女乃女乃留给我们的定情信物。”昨天,祈天佑异常温柔的对着田洁儿说,在他把戒指套进她手指的那一刻,田洁儿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当她想与母亲分享这个天大的喜悦,却…… “对不起。”田洁儿知道他有许多困难待解,而今自己的父亲又跳出来搅局,只怕他的问题会更加难解,甚至根本就无解了。 “儿女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所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照田素云的说法来看,方伟平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因为他非常有可能会破坏现下的宁静,祈天佑在心里盘算着,暗叹了一口气,他一直想冷处理自己的家人,但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唯有改变计划,主动约那些可能会搞破坏的人见面,一次击破了,不能守住他的爱情。 “我爸爸……很糟糕。”田洁儿皱起眉心,心底不禁有点儿责怪母亲没有如实告诉自己实情,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爱到处拈花惹草、对家庭不负责任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烂的人! “我的也没好到哪里去。”祈天佑说出事实,尽避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她。 “你不介意?” “你是你、他是他,我为什么要介意?” “但是他……可能会对你使坏。”这才是田洁儿最担心的地方,方伟平来过之后她想了很多,觉得父亲若没成为他们爱情的刽子手,也会成为他说服家人的致命伤,而不管是哪一个,都肯定会切断他们的爱情。 “不怕,我会搞定他的。”说到底,他最大的敌人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田洁儿,因为她太善良、太会为人着想,他百分之百相信,她可以为了他付出所有,也可以为了他牺牲一切,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害怕她为了保护他不受伤害,而选择放弃他们的爱情。 “我知道你会。”所以她也会守护他,就算要她拿他们的爱情来换,她也在所不惜。 祈天佑解读着她的心意,惶恐地喊道:“洁儿。” “我在这里,在你怀里。” “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所以请你、请你一定不可以离开我。”祈天佑从灵魂最深处发出爱语,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层层迭迭的包围着他,让他几乎快不能呼吸。 田洁儿聆听着他说出总是吝啬说出口的情话,却觉得心好痛好痛,他们的爱来得太急又太浓、又太真又太深,他们甚至还来不及享受爱情的各种美好,便已决定携手共度一生,如今,他们却可能要被迫分离,老天爷怎么可以对他们这么残忍?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却是两家人的事,她本来就配不上他,但她至少家世清白,她可以为他而努力,她可以用尽自身一切的力量,来努力达到祈爷爷选择孙媳妇的标准。 但今天方伟平的恶意是如此明显,连她自己都不能接受了,更何况是别人。 她可以视而不见吗?她想,她真的想,但她真的可以眼睁睁的看着祈天佑因父亲而遭受到种种伤害,而不事先预防吗?不、不能,她也真的做不到。 她爱他,作他为她挡下磁砖雨的那一刻,他就已住进她心里了,他是她的英雄、永远的英雄,因此,她更不能放任父亲的脏手,玷污伤害了自己的英雄。 相爱却不能相守,虽然很遗憾,但她可以坦然接受。 仰起头,田洁儿给祈天佑一个最甜美的笑容,“我也爱你,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话落,她踮起脚尖攀着他的颈项,送上朱唇、送上一颗最真挚的心,也送上一个最完整的自己。 炽烈的爱火一发不可收拾,哪怕田素云就在楼上安眠,他们两人也当她不存在,一路热吻至祈天佑的房间,相互月兑扯着对方的衣物,整洁的大床就在一旁,他却已热情地占有了她。 热浪一波波袭来,田洁儿双手圈住祈天佑的脖子娇喘着,如瀑布般的秀发随着他的律动而不停摆荡,今夜他是她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没有人…… 他使劲托住她,性感的薄唇来回于她柔软的浑圆之间,他不再克制,他放纵自己的欲火,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爱人,没有人可以将她夺走、没有人…… 欲念不停燃侥,直到晨曦透窗而入,缠绵的两人才在凌乱的大床上,疲累地沉沉睡去。 祈尚廉不愧是商界里人人敬畏的大佬,一出手果然就是快、狠、准。 都更很难?难什么难,只要肯撒钱,就算意志再坚定的钉子户,他也可以三两下,轻轻松松把它拔起。 本来他对这件都更案,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谈得拢最好,谈不拢也罢了,反正赚钱的路子多的是,也不差这一条。 但看看那个姓方的混帐王八蛋,给他捎来这什么可笑的消息,说什么他的女儿和他的孙子要结婚了,以后他们就是亲家了,聘金就不必了,只要给他安插个几份干股,赚点蝇头小利就可以了。 这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凭他这种烂货色,也想当他们祈家的亲家,真是马不知脸长、猴子不知红,他想得可真美咧。 几份干股?那是多少个零他可知道?那姓方的在临走前还说,他女儿和天佑已经住在一起好几天了,说不定他已经有曾孙子了……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祈尚廉于是早早撒大钱买下田洁儿原本住的房子,以免日后方伟平又有借口跑来他面前耍威风,再抓准时机驱车奔去祈天佑家中,要将他眼中不要脸的田家母女扫地出门,免得田洁儿败坏他们祈家的门风。 等田洁儿出门迎接他,祈尚廉在心中冷哼,果然就是她! 祈尚廉抑住心中的不屑,端出一张慈祥的笑颜在客厅落坐,极差的第一印象,再加上一个令人瞧不起的父亲,这让他对田洁儿的好感度,一路往下修。 不过祈尚廉也必须说,田洁儿确实长得相当甜美,给人的感觉也挺舒服的,尤其她今日一身轻便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小女孩,让他想讨厌她也很难。 “你爸爸来跟我谈聘金,不多,就几亿而已。”虽然田洁儿靠自己甜美的形象,夺回了几分印象分数,但祈尚廉仍依照原定的计划,一开口就给她们母女俩一个下马威,“你觉得,这个数目你满意吗?” 田洁儿早已坐如针毡,再闻此言,更加无地自容,“我、我没有,是他、他……”她急得都快哭了,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见状,田素云立刻跳出来为女儿说话,“那是他自作主张,与我们无关。” 也就是说,她来自单亲家庭喽……祈尚廉暗自判断着,继续发动攻势,“方伟平不是你的父亲吗?”从头到尾,他都把矛头指向田洁儿,毕竟他要认识的是想嫁给祈天佑的女人,而不是她妈妈。 “是。” “那你觉得你的父亲适合当我的亲家吗?” “不适合。” 祈尚廉对田洁儿的话大感意外,本以为她会扯谎辩解,没想到她如此坦率,难道是歹竹出好笋了吗?还是她的演技太精湛,连他的眼睛都骗过了? “所以你还要嫁给我孙子,让我们祈家在这个社会上,抬不起头来吗?”祈尚廉夸张地表示。 “我、我……”田洁儿拚命的摇头,她不想让祈天佑遇到那些事。 祈尚廉愈看愈觉得田洁儿应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先前都是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个爱钱的女孩,但无奈她投胎错人家,不然……真是可惜了。 “天佑说过他不介意。”见田洁儿又被祈尚廉逼到口拙,田素云再度跳出来为女儿说话。 “所以天佑说不介意,你也就不介意看他被世人耻笑、辱骂,你的意思是这样子吗?”祈尚廉一脸和蔼的笑容,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把刀,直直刺入田洁儿的心口。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田洁儿没回答,沉默了会儿,她鼓足了勇气喊道:“祈爷爷。” “什么事?”虽然不是很开心她喊自己爷爷,但祈尚廉依旧是笑咪咪的。 “您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虽然放弃已是必然的结果,但田洁儿也不能不为自己的爱情,奋战一次。 “我这不就是来给你机会了吗?”祈尚廉再度施压,看着田洁儿纯洁且坚定的眸子,他原本打死不愿接纳的她的决意,渐渐有了转圜的余地。 看样子,她是真的很爱天佑,但光只有爱不足以坐稳祈家长孙媳之位,要有坚若盘石的意志力、旺盛不灭的斗志,否则光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就可以把她压死,就不用再说其它的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离开,您不用担心。” 很好,够果决!祈尚廉愈加欣赏她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他一语双关,期待她会如何突破自己架起的高墙,与祈天佑携手双宿双飞。 但此时此刻的田洁儿,哪能听懂祈尚廉话语的深意,她一心挂念的只有祈天佑,“我不会告诉天佑您来过,您请放心。”她刻意道,她不愿他们爷孙俩原本紧绷的关系,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加恶劣。 真是好心过头的笨姑娘,都已经被自己杀得遍体鳞伤了,居然还有那个心思与肚量,顾及到他们爷孙俩的感情,天佑果然是好眼光。 祈尚廉暗自在心中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视线落到田素云身上,“你生了一个好女儿,也把她教养得很好。”语毕,他转身带着老谋深算的贼笑离去。 突然一道希望之光在田素云眼前散开,望着祈尚廉彷佛会发光的宏伟背影,她感激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不论他因何而松口,但她可以揣摩出他的用心,这是一场试炼,田洁儿必须自己走,任何人都不能出手帮忙,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第9章(1) 祈天佑真的不想再踏进祈家大宅一步,但为了能一劳永逸,迅速地解决家人可能带来的麻烦,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与所有人见面。 “阿姨,不好意思,委屈你了。”祈天佑有礼的对继母说,因为他为了图方便,把亲生母亲也约来老家了。 “不会。” “为免耽误大家太多的时间,我就直接说了。我不会回这个家,你们——”他望向继母与弟妹那边,“可以放心,而你们——”他又转望向父母亲那边,“有意见吗?” 等了三秒钟,没人说话,祈天佑又说:“我要结婚了,你们——”他再度望向继母与弟妹那边,“可以不必来参加,而你们——”他再度转望父母亲那边,“有话要说吗?” 又等了三秒钟,还是没人说话,祈天佑便说:“很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散会、不见!” “等一下。” 才刚离开位子的祈天佑,又坐了下来,出声的人是他继妹祈雨薇,即将升大二。 “有事?” “我要当伴娘。” 闻言,祈天佑的脑海不由得蹦出小琪的脸,“你的年纪太小,不适合当伴娘。”他下意识这么答。 “不管,我就是要当,未来的大嫂一定会答应我的。”祈雨薇坚持,这说法也几乎与小琪如出一辙。 真是见鬼了,她是和小琪串通好的吗?不然怎么会两个人一个样?祈天佑脸上爬上三条黑线,“你和她不熟,不妥。” “你马上带我去认识未来的大嫂,我保证只要十分钟,就可以跟她混得很熟。”祈雨薇一点儿不怕生地道,虽然她久久才和祈天佑见一次面,但对她而言,大哥就是大哥,跟见面次数多寡没关系。 祈天佑瞪着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回话,拜托,他跟她也很不熟,好不好?她怎么可以表现得如此、如此…… 祈天佑心头都还没抗议完,又有人出声了。 “我也有话要说。” 这回出声的人是他的继弟祈风凌,刚服完替代役,祈天佑闻声脸都快黑了, “什么事?” “祈家的事业,大哥怎么可以全丢给我一个人扛,你已经在外头逍遥够久了,该换我去了吧?”祈风凌一副等很久的模样,不怕羞的学妹妹耍赖道。 这下,祈天佑想不变成黑炭头也难,“全部都送给你不好吗?” “每天都累得像条狗一样有什么好?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美丽呀,不管,我也要出国留学。”祈家家大业大,祈凌风从小看爷爷和爸爸整天忙得团团转,他就觉得头皮发麻,那还会年纪轻轻,就自己往火坑里跳,当然得由大哥先去接手,他先玩个五年再说吧。 这一对兄妹是怎么了?存心跟他过不去是不是?祈天佑突然觉得头好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容得下他,明明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莫大的威胁。 “那个……我可不可以也说一下?” 天啊,他都已经严重消化不良了,却连继母也不肯放过他,祈天佑觉得自己快噎死了,“说吧,什么事?” “我想亲手为新娘子设计一套婚纱,可以吗?”她是一名服装设计师,身为继母不好干涉继子的婚礼,就她只能略尽棉薄之力送上一件美美的婚纱,做为给即将步入礼堂的新人的结婚礼物与祝福。 怎么会这样?祈天佑感觉眼前一片黑压压,他深信二十几年的世界居然在一瞬间崩塌了,他的继母和弟妹怎么会……哦,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究竟是哪里弄错了,才会对他们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眼见继子没反对,他继母开心地拍了两下手,立刻回房赶画设计图去了。 见母亲一开口要求便得偿心愿的祈雨薇哪会甘心,接着又说:“大哥,别说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想暗中带着未来大嫂偷偷去结婚,不然不管你们去天涯海角,我都会黏着你们不放,让你们一辈子后悔没请我当伴娘。”说完,她也转身回房去了。 “大哥,当你是兄弟才跟你讲,千万、千万别惹恼雨薇,她……”祈风凌做出打冷颤的样子,“很恐怖哦。”接着他拍了拍膝站起来,“好了,我要上网去查查看,外国的哪间学校的美女比较多,你自己多多保重喽。”说完,他也闪人了。 如今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只剩下曾经和睦的一家三口,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祈天佑再也坐不住,才正想起身,他的母亲哽咽地开口了。 “天佑,对不起。” 含泪致歉?祈天佑不敢相信地瞠大眼睛,震惊不已。他的母亲,一个至今仍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居然……哭了? “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参加你的婚礼,但是……”声音带着哽咽,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不停的落下,“我已经错过太多,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一定要去参加你的婚礼,不管你答不答应。” 这下祈天佑不只看傻了,也听傻了,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人,真的是他的女强人妈妈吗?不是吧? “我也是,我也要去,不管你答不答应。”祈尚轩也赶紧接着说,趁这个难得可以大家一同耍赖的时候,也提出自己的要求。 看着父亲的鼻头也跟着红了,祈天佑的眼珠子真的差点掉出来。若他没记错,父母当年会离婚,就是因为两个人都太强势了,今天却……他是在作梦吗?不然他怎么感觉像在作梦般的不真实。 祈天佑猜想他的家人铁定全都吃错药了,才会一个个都和他原来认识的样子差那么多,幸好他和母亲那边的弟妹更不亲,要不然……突来的一股恶寒,让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完全走样的父母,于是他飞快站起身说:“爷爷在书房里等我,对吧,我……” “不,你爷爷一早出门后,还没回来啊。”祈尚轩一脸莫名的看着儿子,不解地回道。 “什么?”祈天佑大叫一声,便二话不说拔腿飞奔,爷爷一定是、一定是…… 祈天佑十万火急的赶回家里,结果一如他所预测的,家中早已人去楼空,不见田家母女的身影。 面对空荡荡的屋子,祈天佑是笑也笑不出来、哭也不出哭来。 这就是他付出真心后所换得的一切…… 走进田洁儿原本暂住的客房,祈天佑一眼便看见在梳妆台上的戒指。他们的定情信物,没想到她竟然连他们的定情信物,也不要了,她……还真够狠! 祈天佑快步上前,抓起戒指,升起一股想将它丢出窗外的冲动,但女乃女乃的慈颜闪过脑海,让他停下所有动作。 这是女乃女乃唯一留给他的遗物,他不能丢掉它,若连它都丢掉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祈天佑紧握着戒指放在心口,任由胸中的痛楚无限蔓延。 他知道田洁儿为何离开,一定是不想为他造成麻烦,但他不能原谅她,不能接受她以爱为名而离开他,他是如此细心呵护这段感情,为了留住她,他挖空心思,想尽一切办法,搞得自己夜夜无法安眠,唯恐自己会做出一个错误的决策,而永远失去她。 而她居然如此不了解他?在她眼里,他当真如此不中用,禁不起任何打击?祈天佑不住地摇头,只觉得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当他不需要亲情的时候,偏偏送来一大卡车给他,当他以为拥有爱情的时候,却只是昙花一现。 这算什么?如此玩弄他很开心吗?不,他不是一颗棋子,不由得任何人摆布,就算是老天爷也不可以。 祈天佑掏出手机,打给乔可婷,手机一接通,他立刻冷冷地道:“叫她来听。” “什么?叫谁来……” 祈天佑不想听乔可婷多说废话,大吼道:“我说叫她来听!” 惊天动地的狮吼声从手机另一头传来,吓了乔可婷好大一跳,险些把手机掉到地上,“好、好。”她心生畏惧地连声回答后,便赶紧将手机交给身旁的田洁儿。 深呼吸了几口气,田洁儿才开口,“是我。” “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限你今晚十二点回来,否则……”祈天佑没把话说完,后果他让田洁儿自己去想象。 币掉电话后,祈天佑立刻把手机关机,也把楼下的电话线扯下,此时此刻,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也不给思念有机会折磨自己,他埋首于工作之中,打算在十二点之前,完成自己首款手机游戏,而这一场爱情睹局,他不是大获全胜,就是全盘皆输,不会有第三种答案。 而另一头的乔家—— “小洁,佑子怎么说?”一接过手机,乔可婷急忙问着,她突然觉得祈天佑真的好可怜哦,好友居然为了如此可笑的理由而放弃了他们的爱情。 “他说限我今晚十二点前回去。” 这也就是说,小洁还有机会喽,乔可婷心下一喜,急急地催促,“那你还不赶快回去?!” 田洁儿摇了摇头,“我已经答应祈爷爷了,我不可以食言。” “你也答应佑子,绝对不会离开他,那又该怎么说?” “你不懂,我……” “我怎么会不懂?”乔可婷立刻抢白,“是你自己想太多了,佑子是什么人?别跟我说他是祈家长孙这件事,光看他不到三十岁就能在美国闯出名号,就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真的太小看他了啦。” 乔可婷见田洁儿只是抿着嘴不语,便更加心急,“田妈妈,你倒是说句话呀,小洁现在脑筋打结想不通,您见多识广,应该看得更远、想得更透彻才对呀。” 但田素云始终只是低头看报,一副老神在在、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这难关她得让女儿自己过,若过不了,也是她福分太浅,没有当祈太太的命。 “厚,你们母女怎么……”乔可婷气极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不管了,小洁,你以后就不要后悔,佑子那个人的心可是铁做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说完,她一转身便跑去弹琴出气了。 “妈。” “嗯?”田素云依旧是悠闲地翻阅报纸,虚应了声。 “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从决定离开祈天佑到借住在好友家,田素云一句话都没说,如此反常的举动,令田洁儿感到十分惶恐。 “没有。” “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田洁儿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没……哦,有。”田素云这才从报纸中抬头,“我们借住婷婷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又等了许久,没听旧桌云再说别的,田洁儿又道:“就说这个,没别的?” “什么别的?”田素云装傻道,她这次是狠下心肠,故意不伸手拉女儿一把,但这也是为了女儿能够成长,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没、没有、没事,你继续看报吧。” 见母亲又低下头看报,田洁儿忍不住抬手看表,已经九点了,她只剩下三个小时可以去寻回她的爱情。 还是回去吧,天佑希望她回去的,不是吗? 她内心动摇,但祈尚廉的一句句质问又在耳际回荡…… 不,她不可以回去,离开他才是对的,她不可以那么自私,只追求自己的爱情,而不顾他家人的感受及可能会带给他的伤害,再说她是倒霉鬼,待在他的身边也只会带给他无限的灾难,离开他也好,离开他才不会害他…… 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田洁儿不停的说服自己,不去想自己的不告而别可能会伤透祈天佑的心,以至于让他落入无底的炼狱之中。 十点、十一点,田洁儿默默的倒数着,十二点整,她的美梦正式宣告破碎。 再见了,他们的爱情…… 祈天佑以为自己挺得住、过得去,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完全崩溃了。 午夜十二点整,他的首款手机游戏完成了,也将档案寄去给五只羊工作室那三个小子,却迟迟不见伊人归来。 再一次被人狠狠抛弃的痛楚像是烈火,从他体内由里往外燃烧,将他变成一团火球,完全失去理智,一心只想毁掉自己、毁掉这个世界。 他开始疯狂地乱砸东西泄愤,从书房、客厅到厨房,只要是可以拿在手上砸的,他一件都不放过,从一楼砸到三楼,再从三楼砸到一楼,直到所有可以砸的东西都砸完以后,他跑到酒窖,开始疯狂灌酒。 他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爸爸不要他、妈妈也不要他,所以被丢到美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自生自灭,现在他心爱的女人也不要他,宁可寄人篱下,也不愿留在他的城堡里当他的公主。 没有人要他、没有人需要他,那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不如就这样醉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祈天佑是又哭又叫、又笑又闹,彷佛想把积累在身上二十几年的痛苦、委屈、怨气、压力全部发泄出来。 连着好几天,他醉了就睡、醒了又喝,直到把酒窖里的酒全喝光之后,他也濒临酒精中毒。 而当祈尚廉找来锁匠破门而入,发现躺在酒窖的祈天佑时,他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爷爷,我不想恨你,你为什么要逼我恨你……” 祈天佑用虚弱的声音呓语,祈尚廉闻言,不禁老泪纵横。 “爸、妈,你们现在才想来爱我有什么用,我已经不需要了……洁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第9章(2) 祈家人叫来救护车将祈天佑送进医院急救,幸好发现得早,才没危及生命。 这一夜,所有关心祈天佑的人,全赶来医院探视他。 看他憔悴消瘦又满身伤痕的模样,接到通知赶来的田洁儿简直是恨死自己了,她无法原谅自己犯下的错,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她怎么还如此不懂他? 擦去满脸的泪水,田洁儿悄悄来到祈尚廉的身旁,“祈爷爷,对不起,我不能离开天佑,对不起……”说完,她捣住脸,痛哭失声,万万没想到自己再见到祈天佑时,他会是一脸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见祈天佑与死神擦身而过后,田洁儿想通了,与其失去祈天佑,她宁愿成为祈家的罪人。 闻言,祈尚廉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一下头。这一场试炼所付出的代价太高了,所幸老天垂怜,终是保住天佑的性命了。 祈天佑睁开眼时,看见病房里挤满了人,他冰冷的心也逐渐回暖。 他的亲人、朋友全来了,就连只见过几次面的母亲的再婚对象也来了。 一见祈天佑终于睁开眼睛,大伙儿全争着要跟他讲话,单人病房里登时像菜市场似地闹哄哄。 见状,祈天佑露出淡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满室的爱包围的一天,他以为这样美丽又醉人的画面,只有在睡梦中才会出现。 走过人生中最艰难的一道关卡,祈天佑也有了全新的领悟,他要尽情去享受属于他的亲情,他身边的好朋友也一直都在,至于爱情…… 眼角余光瞄见那个始终低头抹泪的小女人,他原已死去的心,似乎又开始隐隐跳动,说好不原谅她的,但…… 嗯,他得好好想一想,看这次要怎么惩罚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这回她犯的可是要命的滔天大罪…… 想着想着,祈天佑的眼皮缓缓垂下,再度沉沉睡去。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休养,祈天佑算是完全康复了。 这一个月以来,田洁儿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不管他的意愿,一头热的卯起来当他的小妻子照顾他。 罢开始的一个礼拜,祈天佑把田洁儿当空气,不只一句话都不肯跟她说,就连一眼也不肯多瞧,这让她很伤心、很失望,但她知道这是自己活该,谁教她要违背两人的誓言,没被他直接轰出门,她就要偷笑了。 然后,在某个她昏昏欲睡的夜晚,他开口跟她说话了,他说—— “只要你能让我笑,我就原谅你。” 只要博君一笑,是吗?那还不简单。 被冷冻已久的田洁儿,这下子可全解冻了,她乐得睡虫瞬间跑光光,二话不说,她开始讲笑话,一个不行再来一个,她就这样一直讲、一直讲,讲到她口干舌燥不得不去喝口水时,他居然丢给她一字——吵,然后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没关系,讲笑话行不通,她隔天换成讲自己的糗事。 没想到祈天佑听完之后说——闷。 因为如果他真觉得闷,为什么不早点说,她连自己刚学会走路就踩到狗大便的倒霉事,都讲给他听了。 算了,没关系,她还有一招——变魔术。 不过,她得抽空回去准备道具,顺便再练练身手。 田洁儿背着祈天佑偷练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回手感,她信心满满的把在大学社团里学会的魔术,全都表演过一遍后,他没意外的又赏她一字——烂。 三连败!田洁儿觉得自己内心都在流泪了。 但没关系,失败为成功之母,虽然他们人在医院,取悦的方式有诸多限制,令她无法尽情发挥、大展身手,她还是非常努力地试着讨他欢心,比如说—— 装可爱,失败;撒娇,失败;扮鬼脸,失败……失败、失败、失败,所有她可以想到的,她都试过了,但统统失败。 田洁儿只好再去弄些新鲜货回来,好博君一笑了。 如今祈家,祈天佑最大,他说一,无人敢说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人人莫不把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就怕他感受不到自己对他浓浓的爱意。 所以祈天佑就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兼利用,因为他想,既然老天爷放他一条生路,自然也不会希望他只是赖活,所以他决意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与未来。 首先,他预计进入自家集团工作,为将来接班做准备。 接着,他向祈尚廉要来田家母女原来住的那栋小透天厝,他答应过乔可婷要当五只羊工作室的主人,所以他总不能连个安稳的家也不提供,是吧? 至于田家母女住所……当然不会是在外头租房子。 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祈天佑的命差点没了,祈尚廉若不找只代罪羔羊来剥皮,以消心头之恨怎行,而方伟平就是那个倒霉鬼,谁教他没事爱要跳进来蹚这滩浑水,被祈尚廉修理得凄凄惨惨,也纯属他活该。 摆平了方伟平那个小人,田家母女自是不必再躲藏,而独居的林婆婆一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喜不自胜的张开双手邀请她们一起同住,如此一来,不只她们住的问题解决了,也圆了所有人心中的希冀,岂不皆大欢喜? 近来,祈天佑可说是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昨晚祈尚廉通知他,被他砸毁的家已复原完毕,乔可婷也来向他报告五只羊工作室已搬进新家,现在全看他何时出院,回到全新的战斗位子。 “老公,你看。” 来了,不知道今天田洁儿又要出什么新怪招了?祈天佑没有丝毫期待,勉为其难地看了田洁儿一眼,却差点被她手上的粉红女圭女圭,撕了他的扑克脸。 那一张大饼脸是怎么回事?它一定要长得这么奇特吗? “这是最近很红的丑比头,它是屁桃君,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田洁儿笑出一口白牙,开心的献宝。 “丑!” “对啊,丑就是它的卖点啊,你不觉得它丑得很可爱吗?”田洁儿卖力推销,只为了换取他一个微笑。 祈天佑懒得回答她这个蠢问题,径自道:“我要出院。” “哦。”田洁儿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话,垂下头、垮下肩,拖着脚步,下意识往护理站走去。 唉,又失败了,这是第几次了?她已经算不清楚了,她都不知道原来祈天佑这么难讨好,记得以前她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对他甜甜一笑,他就会给她一个大大的 笑容,还会模模她的头……咦?对了,她来护理站要做什么? “你今天独步了没?” 一个女孩的问话声,瞬间夺走田洁儿的注意力,她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那对看似小情侣的男孩女孩的对话。 “你也有玩独步武林哦?”男孩笑着回问。 “当然,这款爆红的手机游戏,不会玩很丢脸。” “你不是不喜欢玩这种打斗的游戏吗?” “这款不一样。”女孩将手机拿给男孩看,“你看,我选的人物多美呀,真希望有桌布可以下载。”她一脸期待的说。 “应该快了,听说有人破到最后一关了。” “这么快?独步不是才刚上架两三个礼拜而已吗?” “你不是高手,不懂高手的境界。”男孩顿了顿又说:“听说独步的设计者大有来头,一些退隐的高手统统冒出来挑战。” “也就是说,绝对会有独步的周边商品喽?”女孩开心的叫道:“我要买、我要买,音乐呢?独步的音乐好好听哦,会有卖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洁、小洁。” “啊?”一只手在眼前挥呀挥,田洁儿这才收回目光与心思,“什么事许姊?” 许姊一听笑了笑,“是你来护理站有什么事才对吧?”她是负责这一层楼的护理师之一,两人相处了一个月,想不熟也不行了。 “哦,我老公说他要出院了。”说完,田洁儿突然愣了好几秒,“许姊,我老公终于要出院了。”她开心大叫,只差没跳起来。 “好,你说一次我就知道了,也不用叫得那么大声,等账单列出来后,我再拿去病房给你。” “嗯。”话落,田洁儿笑着挥了挥手,快步奔回病房。 “老公,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太好了,还有你的游戏爆红,太棒了。”田洁儿冲入祈天佑的怀中,紧紧的圈着他,仰着小脸开心的说。 游戏爆红这事还需要她说吗?祈天佑只是听着,没有任何响应。 如果是以前,祈天佑见她这个样子,一定会低下头亲她,只可惜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所以田洁儿并没有如预期中得到一吻。 又一次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但田洁儿并不灰心,反而愈挫愈勇,“老公,我不会认输的,回到家后,我保证,你一定会对我笑,而且会笑到阖不拢嘴,你等着瞧。”她发下豪语,拚了。 她用来用去,还不就那几招……不,不对,是愈来愈没看头才对,他有什么好瞧的? 祈天佑对她是完全没有期待,若不是一开始他实在是太生气了,她说自己的糗事时,他就会笑到肚子痛了,如今只能说……算她倒霉喽。 祈天佑出院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家,而是去看林婆婆,这是他住院时答应林婆婆的事,因为他实在不忍见一位老人家,三不五时就跑去医院探望他,那样舟车劳顿太辛苦了。 “林婆婆,我来看您喽。”一进门,祈天佑扬声喊道,给正在后头准备午餐的林婆婆,一个大大的惊喜。 “天佑,你这个坏小子,终于肯出院了。”她连忙奔向客厅,拉起祈天佑的手,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审视了好几圈,看他是否真的痊愈了。 “总要等房子修好,才好出院,不然我要住哪里?” “你还好意思讲,一间漂漂亮亮的房子,才住几个月,你就把它砸烂,你哟你……真该打。”林婆婆还当真打了他一下。 不过祈天佑只是皮皮的笑,没回话。 “云姨呢,不在吗?” “家里的盐正好用完了,你云姨去买了,怎么啦,找她有事?”林婆婆拉着他坐下来,想起他昏迷的模样,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没有,婆婆您最近好吗?” “好,有素云跟小酒窝跟我一起住,我可是好得不得了呢。”瞥见门外闪动的人影,林婆婆又说:“回来了、回来了,你素云姨回来了。” “天佑?”田素云一进门,便看见那个应该还在住院的人,心中的喜悦自是不在话下,“你总算出院了,你若再不出院,你林婆婆可要上医院要人了。” 祈天佑清醒后,田素云曾私下与他谈过话,他才知道她的用心良苦,所以他不只不怪她,还非常感激她,也多亏了她,他才晓得原来爷爷已不再反对他与田洁儿在一起。 田素云看见女儿一张苦瓜脸,调侃道:“怎么啦,又失败啦?”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正在玩“博君一笑”的原谅游戏,所以每个人也都很热心的帮田洁儿想点子,无奈效果不彰,到现在大家全投降了,田洁儿也只好自力救济了。 “哼。”田洁儿撇过头不看田素云,跟自己生闷气。 对每一个人都笑口常开,只有对她是一张扑克脸,他是怎样?存心气死她吗? “我去煮饭。”田素云顿了顿又道:“天佑,要留下来吃午餐吗?” “好。” “天佑啊,你就看在林婆婆的面子上,原谅小酒窝,嗯?”林婆婆不舍地开口为田洁儿说情,这一对有情人也该终成眷属了。 “林婆婆,好汉作事好汉当,我当然知道某某人和好汉扯不上边,不过志气这事不分男女,您就不必为人穷担心了。”祈天佑笑咪咪地说,存心要刺激那个某某人跳出来为自己的人格辩护。 丙不其然,田洁儿立刻落入陷阱,“哼,我才没那么没志气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不用别人帮,也不用别人为我说情。” 林婆婆看看祈天佑,又看看田洁儿,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真爱斗,她不管了,打是情、骂是爱,就任他们继续愈吵愈爱好了,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帮忙煮午餐。 第10章(1) 好,豁出去了! 这夜,已经走投无路的田洁儿,决定接受乔可婷的建议,下猛药! 她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她已经找许姊确定过,祈天佑身体已经百分之百康复了,所以她大可安心做、放胆做,什么后遗症都不必怕。 田洁儿画了媚惑的浓妆,穿了性感的睡衣,喷了催情的香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就不信这一回,他会不乖乖的笑给她看。 束紧黑色风衣的腰带、戴好警帽,田洁儿举起手上的警棍敲两下房门,“老公,我要进去了哦。” 房里,刚走到床边,正准备就寝的祈天佑听了,顺势往床头一坐,还不忘摆起脸色,他先把枕头垫在自己的后背,环起臂、交迭双腿,让自己既可以坐得很舒适,看起来又相当有威仪。 她应该不会是想用色诱,这种下流的招数来引他笑吧?祈天佑才一想完,就看见……请原谅他这么说,因为她扮得真的很像一个应召女郎,手持警棍,脚踩红色高跟鞋,从门口一扭一扭的拍打着警棍走进来。 老天爷啊,这样叫他怎么笑得出来,他应该是想哭吧? 田洁儿非常卖力的演着某部电影里的情节,风情万种的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先轻轻的放下警棍,再潇洒的丢掉警帽,利落的解开腰带,最后再一颗一颗缓缓解开风衣的扣子。 田洁儿那模样虽然吓人,但……祈天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因为超香艳刺激的! 风衣一落,若隐若现的胴体,让已禁欲一个多月的祈天佑,就算没喷鼻血,双眼也要喷火了。 强忍住羞怯,田洁儿眼波带媚地直瞅着他,双手无比性感的爬过自己轻轻舞动的身躯,从她的发、她的脸、她的胸,再到她的腿,勉强做一个还算及格的m字腿后,她非常满意看见他身体某个部位的老实反应。 哇塞,她是私底下特训多久了,竟然这么到位?祈天佑不禁好奇地想,无法相信她调情的潜力竟会如此惊人,她踢掉高跟鞋,像一只高贵的猫般,慵懒的从床尾慢慢的爬向他,他的心跳也跟着慢慢加速。 田洁儿停在他面前,胸前的春光尽泄,满身催情的气味,也全数灌入他的口鼻,她伸出诱惑的小舌,舌忝了一圈红唇,娇滴滴的说:“老公,笑一个?” 差一咪咪,还差一咪咪,眼看着自己就要成功了,她心头一喜,涂上蔻丹的五指像是小蚂蚁一样,不安分的从他的胸口一路慢慢的往下爬行,最后直直钻进他的睡裤里。 在千钧一发之际,祈天佑用仅存的一丝意志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胸部,将自己给痛醒,他的一世英名差点就被她这只想偷腥的猫给毁了,真是好险。 冷不防地,祈天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蠢!” 他依照往例丢出恶评,却没有一如往常漠视她的存在,他狂浪地欺上她娇艳的朱唇、席卷她柔女敕的娇躯,在她还来不及哀叹自己功败垂成,便已深深陷入他炽热情海里,醉过一回又一回…… 欢爱过后,田洁儿在祈天佑的怀中疲惫地睡去。 轻触着她的娇颜,祈天佑的脸上写满了疼惜,要原谅她吗?可以原谅她了吗? 这是她为他做出了那多努力之后,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 他还是深爱着她不是吗?那又是为什么他刚刚还能及时踩煞车,不干脆一点笑出来呢?祈天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自认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却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吝啬鬼。 他迟迟不肯原谅她究竟是想要惩罚谁,他已经快要分不清楚。 闭上眼睛,他试着放空自己,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也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五只羊工作室里,某个女人正关起门来准备发飙。 “田——小——洁!”乔可婷双手叉腰,像个泼妇大吼道。 “有。”田洁儿举起右手、缩着脖子,怯懦地应了声。 “你、你、你这个不中用的家伙,亏我那么用心替你搜集资料,还拜托朋友秘密帮你进行特训,你竟然还搞不定佑子,你说,你怎么对得起我?”乔可婷指着好友的鼻头,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我怎么知道他的定力那么好,我也很闷啊。”田洁儿为自己喊冤,天知道她有多努力,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定力好?他最后还不是把你给吃了,他哪里定力好了?”乔可婷真的会被好友气到没力,明明是她自己不够争气,还好意思把罪推给别人。 “那……我也没办法啊,他就、就那样,我、我也就只能那样啊。”田洁儿愈说愈小声,到最后只剩一开一阖的唇形了。 真的是气死验无伤,乔可婷气不过地推了好友一把,却见田洁儿掩住胸部露出吃痛的神色,她连忙关心道:“怎么了?我没碰到你的胸部啊。” “不是啦。”田洁儿接着解释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胸部感觉好涨,不小心碰到或拉扯到就会很痛。”而且她的胸部好像不只大了一个罩杯,连内衣都快穿不下了。 “是不是你那个快来了?”乔可婷猜道,她有时候也会这样。 被这么一问,田洁儿才赫然发现,她的月事已经很久没来了,“那个……婷婷,我好像……”她嘿嘿地干笑。 乔可婷不禁从脚底开始发凉,“不会吧,你别吓我,佑子那种人办事不可能不戴套,你会不会搞错了?” 田洁儿竖起一根手指头,“有一次。” “哪一次?”乔可婷下意识回问。 “就我和我妈连夜逃到他家那一次。” “哦。”乔可婷下意识又说:“才一次,应该不至于会那么倒霉吧?”她听见自己说出“倒霉”这个关键词时,登时惊愣住,随即卯起来猛抓头发并且来回踱步,“死了、死了,这下子真的死定了,田妈妈一定会杀死我们,田妈妈……咦?” 一道灵光闪过,乔可婷渐渐地化悲为喜,“赢了、赢了,这回铁定稳赢了。” 她大喜过望地冲向好友,诉说自己的点子,“小洁,你只要去告诉佑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怕他不直冲着你笑到嘴歪吗?” 田洁儿一听,原本满脸的愁容也立刻变成笑容,她不停点头道:“对啊、对啊,他一定……”想想不对,她又不停摇头,“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用这招,我说过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不可以用这种偷吃步的方法,不可以。” “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田洁儿想了会儿,还是摇头,“不可以。”约定就是约定,她已经违反过一次约定,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反正也瞒不住,佑子迟早会发现的。”乔可婷继续游说,不利用白不利用。 “那我就赶在被他发现之前让他对我笑就好了。” 见好友如此坚持,乔可婷也只能支持她了,“我们先去妇产科检查看看,说不定你只是因为最近遇到太多事,所以月事晚来了一些而已。” “嗯。” 去了一趟妇产科,确定田洁儿已怀孕近三个月,拿着妈妈手册,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这是他们两人第一个孩子,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为他生好多、好多孩子,因为她要她的……不对,是他们的家整天热热闹闹,吵吵闹闹也没关系。 所以她要再更加用心想个点子博他一笑,因为她心里十分明白,她只剩下一次的机会能守住这个约定,若是再不成功,她便只能再次向他说声抱歉了。 五只羊工作室今晚的气氛相当诡异,祈天佑一踏进工作室的大门,就觉得那三个小子安分得十分可疑,因为他们不只没有如以往一般,主动向他问安兼抱怨工作量太大,还有志一同的故意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乔可婷不在工作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问题是几乎每天都会在工作室迎接他的田洁儿呢?她在哪里?祈天佑带着疑问,往他二楼的办公室走去,眼睛一路像雷达般四处搜索着,寻找蛛丝马迹。 白天在自家集团上班,晚上到五只羊工作室坐镇,这是祈天佑出院以后,固定的生活模式,而他的外形也稍稍有了转变,他剪去及肩的头发,请发型设计师帮他设计一个更加适合他此刻身分地位的短发造型。 如今的他,虽然少了一点艺术家的气息,却增添了不少阳刚味,而且在祈家雄厚的政商背景加持之下,成为上流社会里的婆婆妈妈眼中最理想的金龟婿,可想而知他在名媛之间,有多么炙手可热,黄金单身汉的宝座已是非他莫属。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祈天佑随手放下公文包,心底不禁开始发毛,实在是太安静了,这五只羊……在搞什么鬼?他有些不安的坐下,同时疑神疑鬼的左右张望,但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叩叩叩—— “老公,我要进去了哦!” 好熟悉的开场,祈天佑不自觉地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办公室的门一开,祈天佑再次看傻了眼,他倍觉纳闷地想,她现在又是在演哪一出?清宫剧吗? 门外,田洁儿一身清朝贵妃娘娘的装扮,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踏着小碎步进房。 摇摇摆摆、摇摇摆摆,田洁儿非常努力想维持身体的平衡,祈天佑却看得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即飞奔上前当田贵妃娘娘的小佑子。 说时迟、那时快,田洁儿不小心一个踉跄,眼看着她就要摔倒了,祈天佑立刻起身准备冲上前扶住她,她却在这个时候稳住身体并且伸手出声制止,“老公你别动,我可以的。” 祈天佑紧张的再次坐下,绷紧神经等着。 摇摇摆摆、摇摇摆摆,田洁儿终于安然走到定点,祈天佑这才敢稍稍放下胸口那一颗因她而悬着的心。 挺直腰杆,田洁儿扬起醉人的笑靥,然后—— “老公吉祥!”她朝他行了个清宫剧中的问安礼。 一忍、再忍、三忍不住,祈天佑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他掩饰地转过头,却让田洁儿逮个正着。 “笑了笑了,老公笑了,我终于成功了。”她开心不已地跳起来,却差一点乐极生悲,幸好祈天佑及时抱住她,她才没跌个四脚朝天。 其它四只羊不知何时偷跑上楼,当下,掌声、恭贺声四起,“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终于守得明月见青天了。” 眼见时机成熟了,田洁儿才附耳跟祈天佑说:“老公,我怀孕了。” 一听,祈天佑惊喜万分、眉开眼笑,“真的?” 田洁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又附耳不知跟他说了什么。 就见他又端出一张扑克脸,狠狠瞪着环着双臂、跷着二郎腿,一脸得意的坐在一旁,分明就是在验收成果的乔可婷。 田洁儿满意地看着他的凶恶模样,相信再过不久,乔可婷就会尝到被好朋友出卖的滋味了! 第10章(2) 一年后。 东南亚的某个小岛上,一场超浪漫的世纪婚礼即将登场。 祈天佑怀抱着小宝宝喂女乃,笑得十分甜蜜。 “佑哥、天佑哥、祈大哥,我拜托你、我求求你,给我当啦……”乔可婷再一次苦求道,这是她这一年来,每天必做的事。 祈天佑没说话,看着宝贝女儿,他心中有着满满的感动与感激。 他的生命圆满了,虽然老婆的生产过程惊险得让他差点少了半条命,但他也真的不得不说,超级值得。 话说当田洁儿告诉他,她已怀孕的喜讯时,次日一早,他便隆重的登门拜访田素云,也去见了祈尚廉,希望他们两人能为他们证婚,再隔一天,他便牵着田洁儿到法院完成公证结婚的手续,并去登记,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补给田洁儿一个浪漫婚礼。 想起田洁儿说要多生几个孩子的要求,祈天佑不禁皱起眉心,尽避小宝宝很可爱,但生产的过程实在是太恐怖了,一次就够他受了,再多来几回,他怕自己还没享受够当爸爸的幸福滋味,就会先疯掉,所以还是暂时先不要吧。 “佑子,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的在听我讲话?”吞下第三百六十五次败仗的乔可婷,终于忍受不的发火了,他真的很太过分,过河拆桥不说,她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他了,他还在那边拿什么乔? 听见自己等了一年的狮吼声,祈天佑这才勉为其难的收回心思,抬起头来看她,“你知错了没?以后还敢不敢再犯?”他得理不饶人,决定狠狠教训她一顿,免得她以为自己背后有靠山,就有恃无恐一再侵占他的权利。 说到这个,乔可婷觉得自己冤枉极了,“错?我那里有错?你也不想想当时的情形,我不先带小洁去妇产科检查一下,行吗?” 祈天佑才不理会她的辩解之词,自己要当爸爸这事,他竟然是第二个知道的,她不抢在第一时间,向他好好的赔罪,已经很说不过去了,还敢厚脸皮七早八早的想抢好位子坐,作梦! 这时,两个穿着伴娘礼服的女孩,朝他们跑来。 “大叔!” “欧巴!” 两人异口同声,听得祈天佑心里不免又要一阵叹息。 小琪和雨薇这一对活宝,果真是臭味相投,还记得当初继母找她们到婚纱公司,挑选伴娘礼服时,两人一见面就聊开了,还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一听见小琪喊自己“大叔”,妹妹就立刻改口喊“欧巴”,拜托,当个正常的台湾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仿效韩国文化? “爷爷说吉时到,婚礼可以开始了。”祈雨薇笑着说,和小琪一样,满脸的兴奋之情。 “好,我这就来。” “嗯。”祈雨薇点了点头,拉起小琪的手,又跑回去新娘子身边了。 这时女乃瓶也正好见底,祈天佑随手放下空女乃瓶站起身,才小心翼翼地将女儿送进乔可婷怀里,临去前还不忘交代,“记得要帮我女儿拍背,拍到打嗝为止。” 熟练地抱着软绵绵的小可爱,乔可婷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哭丧着脸猛跳脚,“人家要当干妈,不是女乃妈啦。” 远远听见她的抗议声,祈天佑刚毅的唇瓣泛起一抹笑意,他会让乔可婷当女儿的干妈的,只是……得等这个游戏的发起人,也就是他的老婆大人愿意亲自出面为她求情的时候。 碧海青天,浪涛滚滚,柔和的海风徐徐地吹着,几名乐手在预先架设好的棚子下,奏起结婚进行曲。 牧师前方,一身净白西服的祈天佑,宛如一个王子,他带着最幸福的笑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公主到来。 红地毯的两旁坐着双方的至亲好友,人数并不多,只有少少二十张椅子,这是一个小而美、浪漫温馨且绝对私人的婚礼。 新娘子出现了,田洁儿身着量身定制的婚纱,鱼尾裙的剪裁衬托出她瘦身有成的窈窕身段,而半透明蕾丝,更呈现出她平时难得一见的性感撩人。 再一次的惊艳四座,祈天佑不得不深深折服于妻子过人的潜力,他以为那一次的色诱,已是极致,没想到更媚惑的美景还在后头,今晚的洞房夜,想必是春色无边了。 挽着祈尚廉的手臂,田洁儿微垂着首,含羞带怯地一步步迈向幸福的起点,她的幸福人生才正要开展,风雨过去之后,她的世界是一整片蔚蓝的晴空,再也没有人,可以夺走属于她的幸福。 她最爱的男人、最亲爱的老公就在那里,他是她的大贵人吗?答案是肯定的,她的命运因为他的出现,出现了转折,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觉得比昨天更加幸福了,他又怎么会不是自己日夜千寻万觅的大贵人呢? 看着女儿一脸幸福的模样,田素云的泪水,欣喜的涌出眼眶,她苦命的女儿,终于苦尽笆来了,她下意识紧紧握住林婆婆的手,任由泪水潸潸而下。 乐声止,牧师启口朗诵祝词,让新娘与新郎互换戒指,当祈天佑从伴郎韩正镐手上拿着的绒盒里,取出戒指为她戴上时,田洁儿的眼底霎时闪动着无比惊喜的光芒。 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是祈女乃女乃留给他们的唯一一件遗物。 他不是说不见了,找不到了吗?怎么会……田洁儿疑惑地望着他,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祈天佑没有回答她眼底的疑问,只是伸出手,提醒她快点为自己戴上婚戒。 回过神,田洁儿连忙为他把婚戒戴上,接着,两人深情拥吻。 掌声响起,一群人一拥而上,拉礼炮的拉礼炮、洒花瓣的洒花瓣、丢彩带的丢彩带,十分热闹。 婚礼进行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移师至一间布置成舞厅的木屋里,舞池留给年轻人去跳,老一辈的就围坐在一桌,一边欣赏着舞池里令人喷饭的舞技,一边品尝着特色点心、闲嗑牙。 舞池的正中央,一对璧人相拥共舞,田洁儿的下巴靠在祈天佑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着情话。 突然间—— “什么?你又有了?”祈天佑惊声尖叫,当下,在场的人全都停住了,只有那位尚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小人儿有动作。 靶觉到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宝宝动了下,田素云连忙轻摇安抚,宝宝这才又安然入睡,没被她父亲的叫声给吓醒,哇哇大哭。 田洁儿甜蜜蜜地笑着,非常听话的再告诉孩子的爸爸,“六周了。” “六周?!”祈天佑这回惊声尖叫得更大声了,她现在是在赶进度吗?! 没人来得及反应,只有田素云,因为她太有经验了,所以她老早就掩住宝宝的耳朵,以免宝宝再一次受到父亲的噪音荼毒。 好,报告完毕,田洁儿示意乐团继续演奏,大伙儿也才继续方才的动作。 紧拥着有孕的娇妻,祈天佑的脸色臭到不行,心里想着到底是哪个两光的护理师,告诉他老婆说喂母女乃就不会怀孕的,亏他还傻傻的相信专业,才会省去防护措施,也才让刚生产完的老婆再度怀孕。 可恶,这个人真的是太可恶了,等到回到台湾,他要去找这个人算帐,他一定要去找这个人算帐…… 祈天佑还在那边暗地叫嚣个没完没了,这头老一辈的人,却已经在讨论这一回要买哪家的弥月礼盒,因为上次的他们不满意。 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到他一身怒气的田洁儿除了笑还是笑,她心知祈天佑是心疼她生孩子的痛,并不是真的不爱孩子,其实,许姊给她的信息是正确的,只是她少向老公报告“有可能”三个字而已。 趁着她还年轻,也趁老公尚未有时间反应过来,自行避孕之前,她还是再多生几个孩子来玩玩吧! ——全书完 创作的秘辛 深深 炳啰,我是深深,又见面喽。 记得才刚刚写完一篇后记,怎么又要写后记了呢?(深深偷笑中……) 《贵人老公》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所以深深写来倍感轻松愉快,只是写着写着,就快要完成的时候,惨剧发生了—— 虾米?新月征稿规则更新了,现在要八万个字以上。 深深连忙查看字数,死定了,按照深深原先的安排,顶多只能硬撑到七万八千个字左右,完了、完了,剩下的那两千个字深深要从哪里生出来? 没办法了,深深只好慢慢的从头到尾再润饰一回……不,不是一回,是不知道几回,终于大功告成之时正好超过八万个字一点点。而老天爷大概可怜深深连续几天修改稿子修改到几乎快要发疯,一次就让深深过稿了,真是谢天谢地! 还记得深深说过吧,深深被退稿很多、很多次了,再一次尝到录取的滋味…… 嗯,想必深深今晚肯定会有个好梦,或者是开心到根本睡不着觉吧。 怎么样?看过深深奋起的例子后,是不是很激励人心?是不是也很想再拿起笔来再战罗曼史?那就不要再迟疑了,拿起笔来开战吧。 话再说回来,比起被退稿的纪录,深深被退书名的纪录更胜一筹,时至今日,深深压根儿就放弃了取书名这件事,因为新月的编编们实在是太厉害了,无论深深怎么绞尽脑汁、呕心沥血想书名,把两造书名拿出来比一比,不用一秒钟,深深立刻被完爆。 深深常常在想,新月的编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她们总是能神来一笔,想得到那么吸引人又一针见血的书名呢?以往,每次一听到书名得改时,深深心头总是会有一点小难过,但再听到改成什么书名时,深深又不得不会心一笑外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深深在自己的书名惨遭第五次滑铁卢之后决定了,深深拒绝再为取书名这事伤脑筋,更拒绝再与编编们打这场稳输的比赛,对、没错,深深认输……不,是直接投降比较快乐。 再一次获得徐姊的肯定,深深内心的欣喜自是不在话下,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深深会以最实际的行动——写作,来表达心中最诚挚的谢意。 深深在此也不讳言,这一次的成功,真的给了深深很大的信心与鼓励,深深不是写作方面的能力不足,而是还需要更多的努力与磨练。 最后,希望大家会喜欢这本书,拜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嫁入豪门:意外赚金夫 嫁入豪门:代嫁小资女 嫁入豪门:贵人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