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谋婚》 第1章(1) 二十六岁的苏宁亚,一身香奈儿秋冬新款套装,黑白相间合身长袖上衣,搭白色缀黑边窄裙,肩挂一只细银炼黑色晚宴包,一六五的身高,加上脚下踩着三寸高跟鞋,更凸显她高姚窈窕的身段。 她本就美丽细致的五官画着浓妆,上午才去了一趟高级发廊,一头酒红色长发呈现自然卷度,艳丽模样可比女星。 她搭飞机从台北抵达花莲,戴着gi墨镜步出机场,扬手招揽一部计程车,坐上后座,她向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小姐,那里有点远喔!你看起来好像明星,台北来的出?怎么想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司机大叔好奇问道。 “找人。”苏宁亚伸出做了指甲彩绘的食指,轻推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淡淡说道。 对于司机热情的话家常,她没心情多加回应。 为了这一趟行程,她挣扎许久,虽然看似一身自信风采,但其实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忐忑。 她一方面期待见到大半年不见的他,一方面又很担心他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应该还在生她的气吧? 只不过她都表现诚意亲自来找他,而且是带着好消息来的,他应该不会不欢迎才是。 苏宁亚的右手手肘轻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逐渐远离市区、进入人车渐少的乡村景色,暗自轻叹了一口气。 都怪她一时说错话,才将他逼离父亲的医院,害他回到偏僻的家乡,屈就于一间地区性小医院,即使没看过那间医院的规模,她也清楚那绝非天才高傲如他能久待之地。 原以为他是一时负气,很快会再返回台北,不料他离开后,竟跟她父亲完全断了联系。 她几度想主动联络,可是每次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号码,又犹豫不决,最后还是从未拨出过。 道歉果然需要时机,既然第一时间被他拒绝,错过了最佳时机,她便失去勇气,也难以再拉下脸。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这段期间,她对他愈来愈想念,只好一再从旁打探他的近况。 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来找他,可是始终没有适当理由,直到近日,听父亲主动提及希望请他重返亚安医院,她这才鼓起勇气向父亲开口,让她去找他谈谈。 计程车行驶在鲜少有人车的产业道路大约四十分钟了,窗外仍是悠闲静谧的农田景致,然而车内的苏宁亚心情还是难以平静,随着目的地愈来愈接近,她也愈来愈紧张。 忽地,喀隆一声,车子顿了一下,紧接着便熄火了。 苏宁亚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表情也显得有些惊诧。 “小姐,歹势,我下车检查一下。”司机重新发动车子却没反应,只好下车检查。 她待在车内,望向窗外的自然风景,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不一会儿,她更感心浮气躁,由于车子熄火没冷气,此刻也无法降下车窗,她只好推开车门下车。 苏宁亚原以为车外至少有舒爽清凉的风,不料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阵夹杂着暑气的热风。 现在都十一月了,且已经将近下午四点,这里的太阳还这么大,比台北还热! “车子能动吗?”她用手朝脸扇了扇,走近车头,询问弯身检查引擎的司机。 “小姐,歹势啦!可能动不了。你要不要打电话叫其他的车?只是等下一部计程车来接应可能要半小时,还是你愿意用走的?其实不太远,大概十多分钟就能走到。”司机抓抓短发,一脸抱歉的道。这条往山坡而去的产业道路,平常不会有计程车经过,若要叫车也得从市区来,必须等一段时间。 苏宁亚一听,秀眉一蹙,要在这种像夏天的天气枯等那么久,她可受不了,且她怕晒太阳,还有,她虽然喜欢逛街,但平时并不喜欢走路。 司机径自又道:“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不远处那棵茄苳树左转,会看到一条微微上坡的路,差不多走五百公尺后右转,再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夏家牧场了。” 她挣扎了一会儿,希望能早一点见到他,最后决定步行。 她付完车资,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优雅地朝前方而去。 道路两旁金黄色稻田绵延,远处翠绿山峦环绕,蓝天白云衬托自然纯净美景,可是她完全没有心思欣赏。 十分钟前,苏宁亚从茄苳树转到这条更狭窄的产业道路,又步行十分钟有余,还没看到下一个转弯处,不禁没好气的抱怨道:“骗人,说什么走十几分钟就会到,到底还有多远啊?热死了!”她早已香汗淋漓,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看见路旁一颗大石头,也没心思计较干净与否、坐在路边有损形象,走到脚痛的她,直接一坐下。 苏宁亚望着前方感觉没尽头的蜿蜒小路,两道细眉皱得更紧了,喃喃碎念,“到底还要走多远?早知道刚才就在那边等车,现在都能坐上有冷气的车了。” 她实在不想再走路,打开晚宴包,拿出手机打算联络车行尽快派车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忽地,波、波、波的声响传来,她抬头看去,就见一辆铁牛车正缓缓驶来。 生平没搭过便车的她,冲动的站起身,朝来车挥挥手,比个手势。 半晌,车速约十多公里的铁牛车在她面前停下。 “小贼,什么素?”年约六旬、皮肤黝黑的阿伯操着台湾国语问道,边朝穿着时尚的她打量着,纳闷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伯伯,能不能让我搭个便车?我要去夏家牧场,我搭的计程车抛锚了。”生平几乎没拜托过人的苏宁亚,此刻宛如在沙漠发现绿洲,把握月兑离苦海的唯一希望,好言央求道。 “夏家牧场啊,离这里不远,我就载你一段路吧。”阿伯欣然答应。 由于铁牛车只有一人座,她只能屈就在后方载货货斗,然而一上车她就后悔了,车上堆放着几包有机肥料,不断散发着浓浓的臭味。 “那个是鸡粪,很好的有机肥料,种菜、种水果都会大丰收。”阿伯呵呵笑道。 苏宁亚一听到鸡粪这两个字,立即面露惊恐嫌弃,忙往后移开一步,正要跟阿伯说她要下车时,车子已经向前行驶了。 车子一前进,迎来一阵风,臭气更直接的窜进口鼻,她连忙用手捂住,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她蹲,小心翼翼的闪过肥料,往驾驶座靠近,道:“阿伯,我还是下车用走的就好。” 只不过她的声音被引擎声淹没,阿伯完全没听到。 苏宁亚试着再叫唤一次,阿伯还是没理会她,在波、波、波的引擎声中,阿伯自在的哼哼唱唱不知名的歌。 她脸上顿时三条线,既然无法立刻离开,她只能尽可能的往后退,离那几包臭死人的鸡粪肥远一点。 她蹲靠在铁牛车货斗最后方,一手捉着低矮的货斗铁板,一手掩着口鼻。 即使车速不快,却迎来阵阵的风,苏宁亚的一头长发随风飞舞,她改用一手捉着飞散的长发,另一手继续捂着口鼻,紧闭着眼,宛如置身炼狱,她不禁在心里哀叹,她怎么会让自己变得这么凄惨窘迫? 不多久,铁牛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吗?”她连忙张开眼睛问道。 “小贼,我上山是走这边的路,夏家牧场从右边过去,我就绕两分钟的路先载你到夏家牧场。”阿伯向她说明。 “那个……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苏宁亚说完,站起身急要下车。 “呒要紧啦!才绕一点点路而已。”阿伯以为她客气,热心的要送她到目的地。 “真的不用了,再两分钟车程就能到出?我用走的当运动。谢谢你。”她仍执意要下车。 再与鸡粪肥多相处半分钟她都难以忍受,而且她也不想被他看到她是坐载鸡粪肥的铁牛车到夏家牧场,实在太丢脸了。 “速喔,那好吧。”阿伯也不再坚持,让她下了车。 即使搭便车初体验非常糟糕,苏宁亚仍向热心帮忙的阿伯再次微笑道谢。 她见铁牛车朝前方爬坡而去,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顺了顺打结的波浪长发,抬起手臂嗅了嗅,总觉得整个人都被鸡屎味给熏臭了。 她甩甩头,她能保证她方才绝对没碰到那几袋臭死人的鸡粪肥,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随即她挺直腰杆,朝目的地从容走去。 当苏宁亚抬头挺胸走了两分钟,再度感到体力透支,双肩微垮,脚步也愈来愈沉重。 早知道就不要穿包头高跟鞋了,再加上是新鞋更磨脚,她愈走愈觉得脚尖疼痛,能走到这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恶!到底还有多远?那阿伯不会也骗人吧?”她皱着眉,撅着嘴,再度抱怨。 原以为搭飞机到花莲,再搭计程车就能直达他家,怎知一路上居然这么坎坷,早知如此,她就让家里司机专车载送了。 “累死了、渴死了!”苏宁亚烦躁低喃。 这时她看到路旁有棵树,想到树荫下喘口气、稍微休息一下,丝袜却被脚边横生的杂草枝叶勾住,她脚步一绊,弯身想拉开枝叶,怎料丝袜竟被勾破一长条裂痕。 苏宁亚气恼的直起身,却见从树枝间垂落一根银丝线,上面挂着一条晃荡的毛毛虫,她吓了一跳,直觉往后退,无奈踩到小石头脚不小心一拐,一跌坐在地。 看着其中一只高跟鞋的细跟断了,她再也忍不住咒骂出声,“shit!我可以更衰一点!”她紧闭双眼,对自己鼓舞道:“再忍耐一下,就快到了,就快能见到他了。都怪我当初说错话把他气走,这是上天给我赎罪的考验。” 半晌,苏宁亚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咬着牙,踩着一高一低的高跟鞋,辛苦又滑稽的继续前进。 苏宁亚仰着头,看到夏家牧场的木制招牌悬挂在牧场大门上方,心绪一阵激动,差点缬出泪来。 总算让她走到了! 她按下对讲机,道出来意,大门随后被开启。 苏宁亚拖着蹒跚的步伐,朝前方不远处的三层楼独栋房子走去。 那房子看起来不远,可她却有种在沙漠看到海市蜃楼的错觉,要不然怎么会迟迟走不到,她觉得她快要走不动了,头微微低垂着,全身精力仿佛被抽光了似的。 第1章(2) “你来这里干什么?”忽地,一道低闷嗓音传来。 苏宁亚抬起头一看,一个高姚俊美的男人就站在别墅大门外,她心一喜,不自觉加快脚步,但这让她看起来更可笑了,她有如跛脚般扭着身子,肩膀随着她的脚步一高一低的。 “你家好远好远好远喔!”原以为看到许久不见的他,她会紧张兴奋、心头小鹿乱撞,没料路上一再出状况,如今她已精疲力竭,只剩一口气抱怨。 “没人请你来。”夏千胜冷冷的扫她一眼,语调也相当冷淡。 但事实上,他被她的模样吓了好大一跳。 身为大医院院长千金,她向来美丽又有自信,可眼前的她,虽能看出一身名牌套装,但白色衣裙染上泥土污渍,匀衬小腿上的丝袜破了,脚下踩的名牌高跟鞋还有一只鞋跟断了。 还有她的脸,浓妆花了,额头冒着汗,一头微卷长发纠结凌乱,几绺发丝贴着汗湿脸庞,头上甚至还有几片落叶,看起来无比狼狈凄惨。 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然感到好奇,却又不想多问,对于她无预警的出现,他仍感到不悦。 “原来是计程车半路抛锚,那你应该打通电话来,让千胜去接你。”夏母端出冷饮,招呼坐在客厅的苏宁亚,听她道出此行的坎坷波折,心生同情。 “也是,她应该打来的,这样我才可以提早离开。”自她进门后,夏千胜没再正眼瞧她,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跷着腿,端着一杯冷饮径自喝着。 “再怎么说苏小姐是院长千金,人家大老远跑来这里,很辛苦的。”面对二儿子不友善态度,夏母温言说道。 她曾从女儿口中听说,二儿子当初会离开台北的大医院,回来乡下小医院就职,和院长千金也有关,但来者是客,且对方一身狼狈,总不好在这个时候追究过去的对错。 “我一点都不欢迎。”夏千胜态度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的态度让苏宁亚感到受伤,不过她也明白确实是她的错,既然是来寻求原谅的,她的姿态也应该放软一点,于是她刻意忽略心头的难过,好言道:“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我爸有意请你回亚安医院复职,不仅要让你担任脑部罕见疾病研究中心的总负责人,还打算破格推举你竞选下一任神经外科主任。这是我爸惜才、认同你的实力,他自己做下的决定。”她慎重强调,就怕他误解是她从中关说。 “神经外科主任?千胜可以吗?他还这么年轻。”夏母一听,无比惊讶。 二儿子年纪轻轻就升为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现年也才二十九岁的他,有资格跟大医院个个资深年长的神经外科医师竞争当主任吗? “喔,是吗,我没兴趣。”夏千胜挑了下眉,冷眼觑着苏宁亚,对于她所谓的好消息一点也不动心。 “你没兴趣?”他的断然拒绝教苏宁亚颇为意外。 “怎么,难道你以为这个消息会让我感动到巴不得立刻跟你回台北?”夏千胜不免觉得好笑。 当初他会放弃亚安医院的工作,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即使对现在屈就的小医院屡有抱怨,但这里的人事单纯多了,他无意重返已厌烦的环境。 “你的消息送到了,我也拒绝了,你可以离开了。趁天还没黑,应该还有班机能飞回台北。”夏千胜放下才喝了两口的冷饮,站起身送客。 “夏医师,你一定要这么不近人情吗?”苏宁亚觉得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非常难受。 “我不近人情?”原要步离客厅的夏千胜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冷哼一声。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特地来找你,就是为了表现我的诚意,只要你肯回亚安医院,我会向大家解释清楚的。”苏宁亚承诺道,这也是她生平首次诚心向人认错。 “千胜,有话好好说。苏小姐大老远来这一趟,你怎么这么不客气的赶人家走?”夏母再度开口缓颊。 “夏妈妈,我能不能在这里打扰一晚?本来我是打算住市区的饭店,但现在这样也不好叫计程车。”苏宁亚对亲切和善的夏母委婉央求。 即使夏千胜态度冷淡,但她不甘愿就这样离开,她打算留下来说服他,她也会放段,向他再次表达歉意,希望他能消气,原谅她。 “当然没问题!三楼有空的客房,你先去洗个澡,我拿千愉的衣服让你暂时换穿。”夏母笑咪咪的道。 “我家这间小庙,收留不了你这尊菩萨。”夏千胜冷讽道,他还是很在意曾被她小看过。 “我才不是菩萨。”苏宁亚辩道:“你家更不是小庙。”她很清楚他对过去的事仍旧耿耿于怀。 “就算你这么说,我家客房还是不方便让你住,你要是愿意屈就就去睡主屋后面的工人房,如果做不到,你还是快点走吧。”夏千胜刻意要逼她离开,接着他看向母亲。“还有,千愉的衣服不外借。” “千愉虽然不在,但她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拒绝借衣服的。”夏母不理会二儿子的反对。 女儿刚出国不久,被先前她所救的阿斯图王子邀请去阿斯图做客。 夏千胜见母亲坚持,俊容一沉。“衣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绝不同意她住客房。” “工人房就工人房,没关系的。”苏宁亚扯唇淡笑,选择妥协。 夏千胜愈想赶她走,反而更坚定了她要住下来的念头。 夜晚,苏宁亚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再次审视这间狭窄简陋的工人房。 这间加盖的平房仅有六坪大,附一间小小的厕所,是牧场堡人的临时住所,房间只有一扇小窗,左右靠墙放着两张单人旧木板床,另一边摆了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个旧衣柜。 当她傍晚进来这个房间要洗澡时,不禁对这环境一阵嫌弃,却只能笑笑地对夏母说没关系。 回想晚餐时,她首次跟夏千胜同桌用餐,虽在座还有他的父母,她内心不免有抹羞怯,但他除了冷冷睨她一眼外,就自顾自的吃饭,当她是隐形人不予理会。 没想到事隔大半年,他还这么生气,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她明知道他心性高傲,却还那样伤他的自尊。 苏宁亚缓缓躺了下来,即使奔波一日非常疲累,但这么硬的床实在不舒服,且晚上虽不像白天那么热,但是房间里只有电扇,吹出来的风温温的,仍显得窒闷,且老旧电扇运转时嘎嘎作响,更惹得她心烦。 她翻来覆去许久,怎么样都睡不着,不由得想起与夏千胜初识时的情景——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 因为父亲年过四十才生下她,母亲在她年幼便过世,所以父亲相当疼宠溺爱她,其他长辈亦是。 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拥有过人的美貌和家世,身边追求她的异性不曾间断。 她曾交过几任男友,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男人一眼就动心。 她高中便前往加拿大念书,跟小泵姑同住,大学毕业后仍留在加拿大生活玩乐。 她每年回台湾一次,停留约一个月,父亲一年则会去加拿大数次与她相聚几日。 直到去年,父亲要她回台湾长住,有意让她担任医院基金会的执行董事。 对于医院经营,她完全没概念也没兴趣,身为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她跟许多名媛一样,追求名牌时尚,热衷party社交,并未想过要接管父亲的医院事业,但父亲表示只是让她挂个名,会安排特助及机要秘书协助她,替她管理一切事务。 她起初是有些抗拒,但母亲过世后,父亲尽避陆续交过几个女朋友,却没打算再娶,她知道父亲希望她能回台湾陪伴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案亲身边现在还是有女朋友,但父亲总强调,他最宝贝的家人只有她。 那一日,她来到亚安医院,她只在多年前来过一次,经过这些年,医院规模更大了,虽是集团体系,却要归功身为院长的父亲认真经营,才有如今成果。 她在前往父亲所在的办公楼层途中,穿过相连两栋大楼的空中走道,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白袍、身形高姚、长相俊美、气质沉冷的男人。 当她与对方四目相对时,她撞进一双冷峻黑眸,霎时宛如被电到一般,心口一麻。 他将双手插在敞开的长白袍口袋,长腿迈着从容步伐,没对她多加注目,很快便从她身边经过。 她却定在原地,一时无法动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直瞅着他的背影。 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着,脸庞微微发热,心湖也漫上一股热流。 即使初恋、初吻,她也不曾像现在这般紧张害羞过。 她过去不是没接触过穿白袍的医师,也不是没见过外表英俊的男人,却不曾对男人有过这么异常的心思。 她,竟对他一见钟情! 她轻易就动心,不单因为他外形出色,更因为他散发出来特殊的沉冷气质。 方才她来不及注意他胸前的名牌。他是哪科的医师?是住院或实习医师?他看起来颇年轻,应该才大她三、四岁吧……想到这儿,她突生一股冲动,想奔上前拉住他,问清他的来历。 可是她终究忍住了,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有些依依不舍转回头,朝父亲所在的会议室而去。 会议室里,父亲向在座股东及董事宣布由她接任基金会执行董事的决定。 她听着相关人员的行政报告,却心不在焉,脑中一再浮现他的模样。 约莫四十分钟的枯燥会议终于结束,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推却父亲的午餐邀约,匆匆离开医院。 她就近找了间咖啡馆,一坐下便急忙拿出手机,连上医院的网页搜寻各科别医师名单及照片。 她先从实习及住院医师仔细搜寻,却找不到他,接着改找主治医师,浏览半晌,仍没看到记忆中那张俊容,她不禁想着,难道他基本资料的照片与本人出入很大?如果找不到,她是不是该直接问父亲?可是她无法向父亲坦白自己对一个男医师一见钟情。 她过去交往的对象,从没有一个是医师,尽避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医师的地位高、薪水也高,但对她而言,医师根本不算什么,追求她的都是富二代少东。 她端起微凉的咖啡啜了一口,一双眼仍盯着手机萤幕,手指再滑一下页面,倏地,她美眸圆瞠,心口一重跳。 尽避他的大头照面无表情,不若真实的他令她一眼就被震慑住,但仍能看出他拥有出色五官,再看他的资历,更令她吃惊,年仅二十八岁的他,竟已是神经外科主治医师!且已晋升主治医师将近一年。 她接着以他的名字、职业单独搜寻,发现年纪轻轻的他已是知名名医,他医术精湛,执刀技术高超,令许多资深神经外科医师望尘莫及。 “夏千胜……”她低声喃念他的名字。 他人如其名,从医以来,经手的手术没有失败的,他还被誉为天才型外科医师,他的门诊每次都爆满,三个月前预约还未必能挂到号,一堆病号争相指名由他执刀,要排到他做手术更是困难重重。 没想到她一见钟情的对象是这么厉害的男人。 她粉唇一弯,不禁感到开心,还有一种满足感。 那表示她不单对他的外型和气质动容,也在匆匆一瞥间就嗅出他不凡的实力内涵。 第2章(1) 苏宁亚虽对夏千胜一见钟情,但在隔天心情稍微冷静下来后,不免有些怀疑,会不会对他只是一时迷恋? 于是她在他看诊时间来到诊间外。 她坐在候诊椅上,但并非等着看诊,而是为了再看他一眼,确认他对她是否真有影响力。 当看诊号码灯跳动,看完诊的患者推开诊间门准备走出来时,她急于捕捉坐在里面的他的身影,但她还来不及探看,门板已被掩上。 苏宁亚索性站起身,来到诊间门前,双手盘胸,假装研究门板上贴着的挂号患者名单。 不一会儿,门再度被打开,护士走了出来,叫唤前一位患者,领取批价单及检验单,苏宁亚趁机偷偷看向诊间里头,窥视坐在诊疗桌后的白袍男人。 倏地,她心口重重一跳。 他并没有发现她,也没朝她这里看过来,她却因为再次看见他而心跳失序,脸庞赧热。 “小姐,请问你是几号?”护士以为她是过号患者,向前一位患者交代完后转而向她问道。 “呃,还没到。”苏宁亚顿时一阵心慌尴尬,微低下头,退开几步。 护士点点头后又回到诊间,将门关上。 而苏宁亚的心门却大大敞开着,轻易让他走进她的心。 苏宁亚没想到向来被异性众星拱月的她,竟会因为暗恋一个男人而食不知味、夜不成眠。 “宁亚……宁亚?”苏伯毅叫唤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吃到失神的女儿。 她这才回过神来,楞楞的反问:“呃?爸,什么事?” “是不是担任基金会执行董事有压力,这两天没睡好,要不然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爸说过,你的生活不会有多大改变,你不用天天去医院,也不必老是待在办公室里,就算要去露个脸,你也可以像平常那样睡饱了再出门,需要你在场的会议或活动,我会让人安排在上午十点过后。”今天星期日,为能跟女儿一起吃早餐,他一直等到女儿起床才用餐。 自从他向董事们宣布女儿任职的事后,这几日女儿似乎总有些心事重重,而且精神不济,父女偶尔能一起吃顿饭,她却常拿着筷子或端着咖啡发呆出神,令他不禁担心。 他之所以要女儿挂名基金会的执行董事,除了让女儿有理由回来与他长住,也是希望女儿能入主医院的经营体系。 近年来,医院内部派系分裂明显,他虽然身为集团最大股东,位居董事长兼院长高位,但只要一个不慎,他的权位还是有可能被其他董事取代,他这么做,等于对外宣布女儿拥有的权利。 即使女儿对经营完全外行也不感兴趣,他将来仍要将医院经营权交由女儿继承,不过并非由她直接负责经营,他自会安排有能力的人来主事,或交给未来女婿,所以他也会慎重的为女儿挑选未来的另一半。 面对父亲的关心,苏宁亚无法据实以告,她端起咖啡轻啜一口,以掩饰尴尬,接着回道:“可能是因为刚回来,时差还没调整过来。” “原本打算星期二向医院各科医师正式介绍你,要不要再晚个几天?”苏伯毅就怕女儿有压力。 一听,她霎时丽眸晶亮,难掩兴奋的道:“星期二?没问题!几点?” 想到能再见到他,而且是正大光明可以好好看他的机会,她不禁心跳加快,差点月兑口要父亲直接提前为明天。 见女儿又有了精神,他这才放下心来。 星期二这天,苏宁亚比平时更用心打扮,画上精致的妆容,一身崭新名牌洋装、高跟鞋,顶着知名发型设计师为她量身设计的新发型,闪亮亮的现身。 她跟父亲一起走进会议厅,马上扫了一眼在座几十名年龄不一的男女医师,很快就找到那个令她芳心悸动的发光体。 她发现不少医师对乍现的她投以注目眼光,而在父亲介绍她的身分及新职位后,更引来热烈的欢迎掌声,唯独夏千胜自始至终双臂盘胸,背靠椅背,神情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目光完全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钟。 苏宁亚一直漾着柔美笑靥,接受许多人的问候恭维,眼角余光却不由得一再看向他,心口持续鼓噪不休。 他没刻意跟她寒暄问候,不像其他男医师借机跟她握手攀谈。 他的冷漠并未让她感到失望,她反倒因为能有机会这么靠近的看着他、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二、三十分钟而心绪炙热沸腾。 自从这天之后,苏宁亚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她总是想着夏千胜,而且每次只要一想到他就会心口发热,连脑袋也跟着发昏。 对这陌生且异常的身心反应,她实在不知所措,却又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商量。 她常会想着,如果她主动接近他、向他示好,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下一秒她又会自己否定这样的念头。 她身为院长千金,是集美貌、家世与品味于一身的娇娇女,怎能放段去倒追男人? 只是苏宁亚的理智终究赢不了对他的想念,她常会不由自主做出违反自我原则的事来。 像是有一次她在夏千胜有门诊的时段,暗暗盘算着他会出现的时间,并先等在他会经过的走廊上,一看见穿着白袍的他从走道那方迈步而来,她便假装若无其事的朝他走去,在快接近他时,刻意打个喷嚏,接着一手轻捏秀鼻,用他能听到的音量细声低喃,“糟糕,该不会是感冒了?” 不料,夏千胜充耳未闻,完全当她是陌生人,从容从她身边而过。 苏宁亚转过头,有些落寞的看着他的背影。 “苏小姐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如果真的感冒了,可要尽快治疗。”一名家医科男医师一看见她便上前问候,听到她打了个喷嚏,关心的道。 自前两日院长向大家介绍她时,他便对艳冠群芳的她心生好感,又听说她才回台湾不久,并无男友,自是把握机会献殷勤。 听到声音,苏宁亚转过头。“呃,不用了……”她瞄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名牌,端起优雅的笑容道:“王医师,谢谢你的关心,我回去多喝点开水就没事了。” 老实说,她对这相貌平平的王医师没半点印象,甚至不喜欢他打量她的眼神,不过这让她想到一个可以接近夏千胜的正当理由。 苏宁亚坐在神经外科门诊的候诊椅上,望着一旁墙上挂着的主治医师名字—— 夏千胜,一颗心紧张怦跳。 因为预约早已额满,为了抢到当日现场币号的名额,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医院一开门就急忙到柜台挂号,这才顺利挂到他的门诊。 当看诊号码灯跳到她的号码时,她立即起身,踩着三寸高跟鞋,优雅地步进诊间。 “苏小姐,麻烦一下,你的健保卡。”跟诊陈护士说道。 苏宁亚从桃红色prada贝壳包掏出桃红色prada皮夹,拿出从未使用过的健保卡交给护士。 护士这才注意到她的名字,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一身名牌、美丽高贵的女人,随即惊呼道:“你是院长千金!” 苏宁亚朝护士微微一笑点个头,接着偷偷看向坐在诊疗桌后,专注盯着电脑萤幕、正在打病历资料的夏千胜。 夏千胜听到护士说的话,这才抬眼看向进来的下一位患者,长眸微眯了下。 他继续输入几个字,向已看完诊的患者示意,患者于是起身,先离开诊间到外头等着拿批价单及检验单。 待上一名患者离开后,陈护士不免好奇的问道:“苏小姐怎么会特地来挂诊?” 她之前并未见过院长千金本人,但这几日从其他医师和护士口中得知她任职基金会执行董事一事,因此记得她的名字,对她的态度不自觉客气几分,但她也感到奇怪,以苏宁亚的身分,不是找家庭医师到府诊疗,也会有专属医师看诊,怎么会亲自来挂号? “我听说夏医师医术高超,希望能让他看诊。我没让父亲知晓,不想运用特权插队,一早就来现场币号,幸好能挂到。”苏宁亚柔声回道,她难掩害羞,不太敢直接看向夏千胜,不过她总要让他知道为了挂到他的门诊她有多辛苦。 “苏小姐哪里不舒服?”夏千胜并未因为她的身分而改变态度,依然将她当做一般初诊患者,语气平稳的询问。 苏宁亚坐在诊疗椅上,因为与他靠得更近,紧张得竟有些结巴,“我……那个……这两天头昏昏沉沉的……”天哪,她真的好想挖个洞跳进去,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面对异性会口吃。 “感冒应该挂家医科或耳鼻喉科。”夏千胜淡然提醒。 昨天他从她身旁经过时,听到她打喷嚏和喃喃自语,当下他视若无睹,一方面他对不认识的人原就态度冷淡,更因为她是院长女儿而避嫌,而且很快的他就听到有男医师对她殷勤关心。 “我不是感冒。”苏宁亚郑重申明,“嗯……有时会有偏头痛……”她轻抿着唇,努力找个与神经外科相关的病症。 她没撒谎,她确实偶尔会头痛,尤其mc要来之前,当然,这个理由她不会明说。 夏千胜很快的在她空白的病历敲下两行字。“我开七天的止痛药给你,不用回诊,如果之后还会头痛,你再去挂神经内科做检查。”简单交代完,他用眼神向护士示意,让下一位病患进来。 “呃?”苏宁亚楞了下,还想多说什么,下一位患者已进来诊间,她只得起身。 没想到她比平时提早三小时起床,特地精心打扮,又早早来医院挂号,好不容易进到他的诊间,却待不了一分钟就要离开。 她难掩失落的微垂下双肩,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专注的询问下一位患者的病症,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步出诊间。 夏千胜不像对待一般初诊病患那样详细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甚至让她做检查,是因为她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奕奕,来挂神经外科,怕是另有目的,尤其当他用眼角余光瞄到她离开时有些失望的模样,更加深了他的揣测。 难不成,她对他有意思?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他可不希望招惹麻烦上身,只能匆匆送走她这个“贵客”。 第2章(2) 一星期后,苏宁亚又挂了夏千胜的门诊。 这次跟诊的王护士一看见她,马上认出她来,态度客气有礼,甚至比夏千胜这个主治医师先一步关心探问她的身体状况。 苏宁亚坐在诊疗椅上,心跳怦然,粉颊微热,一双丽眸瞅着俊美不凡的他。 每见他一次,她对他的悸动便加深一分,他在她眼中,宛如染上一层光晕,如梦似幻。 上个星期在诊间跟他见面、说了话,她回去后相思病却更严重了。 挣扎了几日,她无计可施,只能再来抢着挂他的门诊,前天她特地早起要挂号,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好不容易今天终于抢到现场币号名额,才得以再见到他。 “苏小姐有什么问题?”夏千胜刻意不看她,故意有些冷淡的问道。 即使她没耍特权插队,但是她这么做,也等于占用真正有需要的病患的名额,让他有些反感。 “我……最近心跳很快,有时快到呼吸困难……”苏宁亚说的是事实,尤其此刻,她觉得她的心跳已经快到可能一分钟飙破两百。 她之所以再来挂号看诊,除了想见他之外,也对自己近日身心异常感到困扰,确实想寻求治疗。 “心律不整要挂心脏科。我替你转诊。”夏千胜在病历上敲下几行字,便要王护士为她转诊。 “不只心跳问题,晚上我也睡不好,白天常胸闷、头痛、食欲不振,吃止痛药也没什么改善,是不是脑神经有问题?”苏宁亚急忙又说出其他病症。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确实屡屡感到身体不适,父亲也察觉她的异样,原要叫家庭医师为她做检查,她拒绝了,只想着让他为她诊疗。 夏千胜这才抬眸看她一眼,她虽然画着浓妆,但隐隐还是可以看出有点黑眼圈,显然真的睡不好,他语气平缓的道:“只是情绪问题,放松心情,做些运动就会改善,我开点轻剂量镇定助眠的药给你,但除非必要,不需要服用。” “那……是不是要做个脑波检查或ct?”突然与他四目相对,苏宁亚的心重重一跳,她眨眨眼睫,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马上回道:“不需要。” 原本还考虑让她做个抽血基本检查,但方才和她对视,他立刻察觉她面露一抹羞怯,双颊还泛出红晕,就算她说的病症不是完全虚构,她也绝非患有重病需要详细检查。 “可是……我觉得至少照个脑波比较放心。”苏宁亚轻声说道。 她一方面不希望好不容易能跟他面对面的机会这么快就结束,另一方面也认为做个检查比较好,毕竟她过去没出现过这些症状。 “除非你头痛到严重呕吐,且有持续症状,再来做进一步检查,而且要改挂神经内科。”夏千胜快速打完她的病历,接着转头看向她,表情严肃,直白的道:“苏小姐若是真的不放心,可以自费做全身健检,我不会浪费门诊的健保点数替你安排无谓的检查,还有,身体真有不适,请挂正确门诊科别,若不是真的生病,也请别浪费医疗资源。” 他的冷淡并非只针对她,类似的情况之前已经发生过不少次,一些千金名媛刻意挂他的门诊,只是为了想要接近他,向他示好,就连患者甚至是患者的家属亲友,只要年轻女性,莫不对他频频投以爱慕目光,甚至听说有院内女医师及护士因为他而争风吃醋。 生性自负自傲的他,曾因倍受异性青睐而内心有抹优越感,但渐渐地却感到麻烦。 如果他有交往的对象,或许可减少一些花蝴蝶近身,但自从他与前任女友分手,升上主治医师后,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时间和心力再交女朋友。 他冷淡且严肃的态度令苏宁亚有点小受伤,但她同时又觉得他冷酷神情充满魅力,他也不像其他人会因为她的身分而对她特别包容礼遇,他直言不讳、公事公办的态度,令她对他更加崇拜。 他并没有说错,她不该随便浪费医疗资源,真有不适,还是先找家庭医师看诊为妥。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给夏医师添麻烦,我会先让家庭医师好好看诊的。”苏宁亚朝他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他的建议。 她的反应反倒令夏千胜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像她这样的大小姐会当场恼羞成怒,对他表达不满。 王护士礼貌地为她开门,送她离开诊间,并交给她一张领药批价单。 王护士叫唤下一位病患后,不由得看向神情淡定审视病历的夏千胜,内心讶异他对院长千金会是这样的态度,却又觉得完全无视权贵的他真是帅透了。 苏宁亚没再去看夏千胜的门诊,她接受家庭医师详细问诊后,医师也表示是情绪所致,并非什么重症,要她放松心情,适度运动,正常饮食、休息,就能调适过来。 她明白异常情绪是因他而起,隔几日后,忍不住又想看看他。 于是她在他有门诊的时间,刻意到他门诊的大楼楼层出没,就只为了能与他不期而遇。 她当然没向父亲坦言来医院的目的,却庆幸有基金会执行董事的挂名头衔,能藉此常来医院走动。 渐渐地,她不只出没他门诊大楼楼层,也会在他执行手术时去手术室楼层;在他巡视病房时去病房楼层;当他开医师会议时到办公大楼的会议厅或他办公室附近走动,甚至在他用餐时间前往医院餐厅。 她一再借故要参观医院环境,要求父亲指派的随行秘书带她前往他可能会在的地点。 夏千胜发觉有人在跟踪他。 这几日,他常会不经意看见一抹亮丽身影出没在身边。 起初他视若无睹,也没放在心上,但是后来次数实在频繁到令他实在无法完全不注意她。 可奇怪的是,他并未因为被她跟踪而觉得反感,反倒对于她的行径感到莞尔。 她不会打扰他,也不会刻意与他攀谈,但她会不时出现在他四周,偶尔跟他如路人般擦身而过,更多次是与他相隔一小段距离。 似乎……她只要能看到他一眼便心满意足,因为两人相遇时,他总会看到她勾起一抹开心又羞怯的笑。 此刻,夏千胜在医院餐厅吃午餐,看见那方隔了两、三张桌位独坐的她。 他刻意抬头看向她,而她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去,两人无预警的四目相对,他发现她的表情一惊,随即连忙移开视线,用餐具拨弄着眼前的菜。 他心生莞尔,横生一抹异常念头。 夏千胜放下才吃了几口的午餐,站起身,从容走向她,用低沉嗓音问道:“苏小姐为什么特地来这里吃饭?” 现在都下午一点半,餐厅快结束供餐了,大小姐的她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吃午餐,实在奇怪。 “呃?啊?”苏宁亚没想到他会走过来,心跳瞬间失序,她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故作镇定地望着他。“这里的东西……还不错吃。” 其实她根本没在医院的餐厅吃过饭,但现下的情况她不得不撒个小谎,而且她话一说完,不由得用力咽了下口水,不是对饭菜垂涎,而是他竟然对她展露一抹笑意! 虽然他只是俊唇淡淡一勾,却教她心头如小鹿乱撞,脑门一阵昏眩。 她以为只要常常看到他,就能减轻因为想见他而生的相思病症状。 这一个多礼拜以来,她平均一、两天就能看见他一面,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不需跟他视线对上,不需跟他交谈,她先前身心异常的情绪反应,不知不觉得到舒缓,已能正常吃饭,夜晚不再辗转难眠。 她以为只要持续下去,只要习惯他那张俊容,不多久就会治愈对他无端横生的一见钟情狂热病症。 她虽对他莫名就动心,但她可不会纡尊降贵去倒追男人,是以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摆月兑对他产生的虚幻迷恋。 她以为已拾回一些理智冷静,不再因见到他就轻易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却没想到他主动走来她面前,对她不过淡淡一笑,她便感觉到心绪异常慌乱,顿觉相思病症加倍再加倍。 “是吗?我看苏小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夏千胜双手闲适的插在敞开的长白袍口袋,微低下头注视着坐在餐桌前的她,轻扬浓眉,意有所指的道。 医院餐厅的伙食怎么可能入得了千金大小姐的胃?就连嘴刁的他每每都吃得很无奈,若非图个方便,他也不想在这里解决午餐。 “呃?我……我不喝酒。”苏宁亚连忙澄清,却难掩心慌意乱,脸蛋霎时宛如被酒精灼烧。 “你一直跟踪我,有什么目的?”他索性挑明了问,可内心却对她轻易脸红、答非所问的反应感到有趣,这感觉不像名门千金会有的纯情模样。 “我……”她心口一重跳,眨眨眼,摇摇头。r我没有跟踪你,我是在了解熟悉医院环境。” 她本以为他不会注意到,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但就算如此,她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听她矢口否认,夏千胜也无意多费唇舌,返回原座位,继续用餐。 苏宁亚无法像他这么泰然自若,她加速怦跳的心一直无法平复,但怕被他识出异样,她不敢抬头看向他那方,低垂着头,匆匆吃起饭来。 即使食物并不美味,她仍一口接一口吃着,却因为吃得太急不小心噎到了。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吃着自己的饭,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瞄她的动静,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和她的优雅形象不搭轧,她一再跟踪他、刻意制造与他巧遇的行径,与她的身分也很不搭轧,而她看似积极大胆,可是一被他质问,瞬间却又宛如受惊的小鹿,反应实在很有趣。 想到这里,夏千胜不自觉又微微勾起唇角。 第3章(1) 饼了几日,苏宁亚还是无法克制想见夏千胜的念头,又去偷看他。 幸好他不再找她问话,也不再对她的行为有什么反应,她也愈来愈放心维持这种状况。 一段时间过去,苏宁亚有了进一步的举动。 由于她常来医院走动,医师和护士和她逐渐熟稔,再加上她为了能见到他,勤于出入外科门诊大楼,跟外科护士更熟悉,外科护士每每见到她,不是对她的衣着品味美言称赞一番,就是和她谈论流行时尚,偶尔也会谈到美食。 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她就带一些上次谈及的名店美食点心来请护士们吃,后来她想到,也能趁机与他一起分享。 这天,苏宁亚送给跟夏千胜值班的诊间护士两盒点心,并请护士将其中一盒转交给他。 “这是什么?我不收礼。”夏千胜看着护士放到桌上的精致提袋,不自觉微蹙起眉头。 偶有患者会送礼给医师,除了红包金钱外,一般礼品礼盒,医师是能收受的,但不论礼物价值轻重,他的原则是一律拒收,避免有患者借机向他献殷勤。 “这不是患者送的,是院长千金苏小姐要给夏医师的,她也给了我一盒,这间起司蛋糕在网路上超夯的。”杨护士笑咪咪的强调。 一开始,她也曾对冷酷俊美的夏千胜心动过,但几次共事后,发觉他是个不易相处的男人,更遑论要打动他的心,是以她很快便放弃对他的虚幻迷恋。 她看得出来院长千金对夏医师有好感,对方虽身分尊贵,但每次来护理站,对护士们都态度亲切,近来还时常买点心请她们吃,她自是乐意帮点小忙。 夏千胜闻言,微眯眼眸,沉吟了下,冷冷的道:“只给这诊间的医护人员我不收,除非每个诊间都有相同招待。” 他也许该直接表示对起司蛋糕没兴趣,把提袋交给护士退回便可,却又横生一念,想试试她的反应。 虽仅是一盒蛋糕,她不是单单托由跟诊护士交给他,也给了护士相同蛋糕,是为不显得特别送他的突兀?她刻意而为,却又想掩饰的行径,令他有些莞尔。 翌日,每个上午有门诊的诊间内都出现两盒起司蛋糕礼盒,一盒给门诊医师,一盒给跟诊护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院内同仁有人孩子满月送弥月蛋糕。 对于她这种大阵仗的回应作为,夏千胜不由得再度莞尔。 他曾以为她是刻意跟护士们混熟,是会耍小心机的女人,现在却发量她的本性似乎颇单纯。 那日之后,在他门诊时间,桌上偶尔会出现蛋糕、泡芙、蛋塔、法式布丁等有名的点心,而且总是会有两份,一份给跟诊护士,他知道其他诊间也有相同招待。 她送的甜点深得护士的心,又因是院长千金、年轻美丽的她所送,其他医师也欣然收受,还屡屡向她道谢,不少男医师借故欲请她吃饭当回礼。 唯独他对她一再送这些女孩子爱吃的甜品有些无言,却又没阻止她的行为。 他虽会在看完诊时将自己的那一份带出诊间,却几乎没入他的口,他不是随手送给路过的护士,就是转送给住院病童。 今晚,夏千胜负责一场按杂的脑部手术,历经将近九小时的漫长手术,直到凌晨三点才顺利成功。 他离开手术室,换下手术服,前往办公楼层自己的办公室。 除了科主任以上拥有个人办公室外,心脏外科及神经外科主治医师也有独立的办公室。 他推开未锁的门板,开了灯后走到办公桌。 他拿起公事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这时间只能去便利商店随便买点吃的果月复。 从下午开始,他便为这场手术与几名医护人员做最后一次讨论,进手术室前也没进食,此刻不免觉得体力透支,明显感到饥饿。 一场八、九个小时的手术,对他而言很寻常,就算耗时十小时以上的开脑手术他也能从容应付,但不知怎地,今晚他觉得特别疲累。 就在他要离开前,才注意到桌上的纸袋,上面印着知名甜甜圈的店名,他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苏宁亚送的点心。 之前她都送到外科诊间,近日偶尔会直接送来他的办公室,不过他不曾与她碰到面,也许她是托护士代为转交。 夏千胜原本对甜点没什么兴趣,也许因为此刻饥饿,于是打开提袋,看见纸盒上方有一瓶鸡精,打开纸盒,里面排列着五种不同口味的甜甜圏,他随意拿一个,咬了一口。 对他而言过甜的口味,令他微蹙了下眉头,却在咀嚼吞咽后,不由得再咬一口品尝,他很快便将一个甜甜圈吃完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吃第二个时,这才发现纸盒边夹了一张名片大小的小卡,上面用绢秀字迹写着—— 夏医师,辛苦了,给你补充一点热量。 只是简短一行字,他此刻看着,心口竟泛起一丝涟漪,脑中浮现她的丽容,伴着一抹羞涩笑靥…… 他怔忡了下,抹去内心的异样情绪。 他对她没意思,她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交往的女性,各方面需要能与他匹配,即使难有与他的聪明睿智相等程度,也需有一定的学历、职业、外貌,却不包括豪门身世。 他曾有过跟以为聪慧的千金大小姐交往的经验,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却相当短暂,他很快就受不了对方的大小姐脾气,而他的个性绝不会低声下气去哄女人。 从那之后,他对名媛千金便敬谢不敏。 他对苏宁亚的既定观感是重视外在打扮、没什么脑袋的名门娇娇女,自是不会入他的眼。 如果她当面向他告白,他会果断回绝,但她没言明对他示好意图,他曾向她质问过,她也矢口否认,他于是由着她去追逐他的身影,不以为意。 也因为他不觉得她带给他困扰,毕竟她并没有利用身分特权向他提出什么要求,就只是送些点心,屡屡制造巧遇,在他身边短暂出没罢了。 只不过现在第一次吃着她送的点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饿的缘故,他竟觉得美味,还且她还附上鸡精配搭甜甜圈,这样不搭轧的组合也让他感到有趣。 不知道她过去给他的点心提袋里,是不是也会特别附上一张小卡及一瓶鸡精? 她因他一句话,在送点心给他时,往往连其他诊间医师护士也都有份,但他很清楚她的目标是他,给他的东西想必会有所不同。 是否,这盒甜甜圈是她亲自去购买的? 她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她的一些行为实在令他费解,那感觉不似她会完全用钱打发解决事情。 夏千胜接着打开鸡精,大口饮下。 对吃食挑剔讲究的他,竟会在吃完一个甜甜圈后配鸡精饮用? 他却没多分析思考这出乎常理的行径。 他随即拎着公事包及剩下的甜点离开办公室,搭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驱车返回住处。 夏千胜在院长指派下前往德国,参加规模颇盛大的欧洲国际医疗研讨会,十二天后返国。 翌日,苏宁亚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见到十多天未见的他,她的心猛然怦跳,但表面上仍故作镇定的道,“夏医师,在忙吗?” 她虽然一再做出对他示好的行为,却又因为自尊与娇气而否认是要倒追他。 若有人好奇探问,她总是一径否认,表示只是代父亲关怀辛苦的医护人员,偶尔送些点心宵夜而已。 因为点心她不是只送给他一人,这才能说得坦荡荡,只不过给他的那一份,她总会放一张写了一、两句关心问候的小卡。 虽然仅是简单问候,但她每次提笔前总会紧张莫名,宛如写情书给暗恋的对象,却又矛盾地不想被直接识出对他暗藏的情意,只能写下没有任何暧昧的文字。 她对他愈来愈用心,偶尔她还会在晚餐后特地去排队买甜点,又返回医院悄悄送到他的办公室,为人在开刀房且要熬夜开刀的他备妥宵夜。 他对她的行径没有任何回应,也没退还她直接或间接送的点心,她于是放心继续用这种方式对他表达关怀。 夏千胜见苏宁亚进来办公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应一声。 他不动声色朝她多注目一眼,她依然一身名牌新颖洋装,窈窕身段,亮丽脸蛋,俨然是不折不扣的美女,但他并非留意她的美貌,而是有些怀念她的笑容。 他因横生的一抹异样思绪内心微讶。 这两个多月来,她总会不经意的出现在他身边,即使不是正眼相对,也常能看见她丽颜带抹柔和甜笑。 似是为了不让他感觉到她的刻意,她虽然制造了与他的巧遇,却不会和他攀谈,反倒会一边偷偷观察他,一边和其他人若无其事的交谈,甚至主动跟他负责巡视的病房病人问候。 即使她种种迂回行为是为了见他一面,他却感觉她与病人间的问候并非随意敷衍,而医院同仁或病人对她这亲民的院长千金也都留下了好评价。 很快的他摒除心头杂念,想着他只是十几天没看见她,才会莫名想念她的笑颜,这并不代表什么。 第3章(2) “有事吗?”他语气平淡问道,视线回望电脑萤幕,正在整理这次研讨会的医疗资讯。 昨天他已先向院长简单报告这次出差收获,近日需详细汇整得到的相关资讯,向院内同仁开会呈报。 “嗯,那个……我知道你刚回来会很忙,不是近日的事,是订在下个月初……”苏宁亚虽逐渐能够较为大方的和他交谈一、两句,但这是她首次主动邀约异性,即使不是单独约会,还是难掩紧张心情。 “什么?”夏千胜再次把目光投向她,她说得没头没脑的,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道,“是医院基金会办的活动,将安排癌症病童去踏青郊游,也希望邀请相关的主治医师能拨冗同行。”自她担任基金会的挂名执行董事,这是第一次要参与户外活动,于是亲自来邀请他参与。 案亲的医院成立基金会目的,除有正当管道向股东及各大企业募款帮助病患外,也是为医院形象加分的重要机构。 基金会不定期会举办活动,视活动性质有时会邀请一些医护人员参与,除能就近关照病患,也能替参与的医护人员形象加分。 “踏青郊游?”夏千胜微扬了下眉,不免觉得好笑。“你认为我会参加那种团康旅游?” 先不说他没有空,就算院长下令,他也会直接拒绝与他个性不搭轧的社交活动,更不会矫揉造作的利用这种活动提升医师形象。 他不禁又打量她一眼,难以想象一身时尚名牌的她,真的想去参加那种活动。 “我想你应该不会,但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苏宁亚微微一笑。“本来秘书说我不一定要一起去,只要出席一些募款活动,或是去一些机构露露脸,接受媒体访问就行了,但我想这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去体验似乎也挺有趣的,而且我看过行程了,不会很辛苦,搭车直达目的地,走一段森林浴而已。”如果真要费体力、长时间晒太阳的户外活动,她自是不会想参与。 “我没时间,更没兴趣。”他再度拒绝。 “那没关系,不勉强。”他会拒绝,她并不意外,也没想多游说,倒是因为能开口邀约他,内心有种跟他稍稍又拉近一点距离的安慰感。 夏千胜有些意外她就这样离开了,但就算她多费唇舌,他也不可能改变决定。 之后,只要基金会有什么相关活动,苏宁亚便会开口邀约他,而他皆淡然回绝。 夏千胜发觉苏宁亚对他的行为缓缓改变且更积极了些。 罢开始,她只敢偷偷在他身边出没,偷瞧他一眼便离开,一旦他刻意朝她注目,她便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而一个多月后,她已能神色自若与他对视,甚至在他看见她时,踩着优雅步伐靠近他,落落大方的向他问候。 又一个月过去,她以基金会名义邀约他出席活动,之后她常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她没因他拒绝参与活动就转身离开,反而笑盈盈地向他分享上一次活动的点滴,甚至拿出手机让他观赏照片。 他应该对事不关己的相片及人事物没兴趣,却不禁会认真观看她的手机照片,注目照片中她的笑靥倩影—— 她与几名病童在苍翠山林的合影;她与病童在烘焙教室做饼干的忙碌画面,她与老人下围棋,攒起秀眉苦思的神情…… 他看见照片中的她流露出许多自然样貌,对现实中的她不免多认识几分,也对她心生一些好感。 她并非只追求名牌打扮、只出入上流社交场合的娇娇女,她参与基金会举办的各项室内室外活动,虽不是随意的轻装便服,但打扮适当,穿着合宜,展现不同风貌。 他虽对她邀约的活动没兴趣,却不排斥她分享活动照片及心得,甚至有一丝期待她下次的分享。 “夏医师,你会不会太大牌了?”同为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的刘文洲,边踏进夏千胜的办公室边调侃道。 夏千胜抬眼看去,俊容面露一抹不解。 “听说你一再拒绝院长千金的邀约,就不怕得罪大小姐,前途堪虑?”刘文洲意有所指。 苏宁亚对夏千胜有好感早是院内众所皆知的事,近来听说苏宁亚屡屡邀请夏千胜参与基金会举办的活动,而他竟一再推拒。 同为神经外科医师,但年龄与资历都远远多他数年的刘文洲,对年轻得志且受院长特别重视的夏千胜不免分外眼红,甚至连院长千金都特别亲近他,更让他无法不吃味。 “苏小姐是邀请公开的活动,刘医师不也曾在应邀名单中?”面对对方的调侃,夏千胜懒得计较。 苏宁亚分享的活动照片中也有刘文洲的身影,不过并非他与她两人合影。苏宁亚虽会与病童或老人合照,跟同行的几名医师却只有团体照而已。 他当然也听说院内不少单身医师对年轻貌美、身分不凡的苏宁亚有好感,她虽也常送其他医师点心,却不会跟其他医师有多余接触。 近来她偶尔到他办公室走动,难免多些闲言闲语,尤其对她有意思的医师,转而对他生妒眼红。 “人长得帅就是吃香。听说上次你能去德国,就是苏小姐拜托院长父亲安排的,否则医院派出的代表会是神经外科主任,不该会轮到你。”刘文洲刻意嘲讽。 夏千胜才升任主治医师一年就已成为院内红牌名医,炙手可热的神经外科权威医师,倍受院长器重,且门诊每每大爆满,不仅如此,夏千胜亦受到院内不少女医师、护士,甚至病患青睐,令不少同侪都对他眼红生妒。 在医界平步青云的夏千胜个性自负高傲,对前辈毫无半点尊敬,刘文洲对他早生嫌隙,加上昨天再次邀约苏宁亚吃饭被婉拒,前一刻才要返回自己办公室,却不经意看见苏宁亚从夏千胜办公室出来,忍不住因日前才听到的传言而刻意来揶揄他几句。 夏千胜闻言俊眉微蹙,冷哼一声,反讽回去,“无稽之谈。刘医师几时跟着人云亦云,欠缺分辨能力?” 不管这传言从何而起,他确信院长对院内重要决断不可能被毫无经营能力的女儿所左右,而感觉心性单纯的苏宁亚更不是会插手医院正务的人。 然而之后每每他得到院长特别器重或礼遇,甚至院长还带他一起出国,不多久就会听到闲言闲语,或前辈同侪对他表面羡慕、实则暗讽的话,说他是靠裙带关系,因受到院长千金青睐才能一再得到特别待遇。 夏千胜早有所感,前辈同侪对他年纪轻轻在医术上的杰出表现,除了钦羡,嫉妒眼红的更不少。 对他有嫌隙的不单只有刘文洲,甚至连神经外科主任都对他不满,似担心有一天被他超前,取代拥有的职位头衔。 面对旁人因嫉妒而冷嘲热讽的话,他置若罔闻。心情不佳时,他会冷言反讽回去,更多时候是懒得多费唇舌澄清。 他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傲然,他相信就算是在其他医院任职,他也会因为长才受到院长器重,得到病人拥护认可。 即使他对苏宁亚没有男女情意,却也没刻意阻止她有意无意的接近,不想迁怒状况外的她。 见她面对他态度如常,他认为她并不清楚那些对他不利的闲话。 “为什么临时调动我的手术患者?”这日,夏千胜来到神经外科主任的办公室,神情微恼地质问道。 “我把尊贵重要的患者交由你执刀,你该感激我才是。”邓国升双手搭成拱状,面容有些严厉地看向他。 虽说夏千胜是医界难得的天才,自他在这医院执业后,让神经外科更添光芒,却也同时威胁到同科医师的前景。 夏千胜不仅不善与人交际应酬,对前辈甚至身为上司的他都有些目中无人的冷傲态度,不知不觉已为自己树敌不少。 即使坐在神经外科主任位置数年,邓国升对夏千胜仍心生防备,他的表现太过突出,受到院长一再器重,屡屡出国参加神经外科研讨会,他甚至连神经内科都有专攻,能兼具神经内外科医术实属不易。 在医术表现不凡的夏千胜,又受到院长千金青睐,也许不久后就可能被院长破格拔擢为下一任神经外科主任人选,大大威胁了他的地位。 “对我而言,患者没有尊贵之分,只有病情轻重缓急的区别。”夏千胜俊容绷紧强调。 他虽心性高傲自负,但对患者一视同仁,尤其是他负责的患者,他不喜欢被任意更动,更厌恶他人利用特权插队。 “金董事长指名由你替他侄子开刀,是给足你面子,你可别给我拿乔拒绝,连院长都不好得罪金董事长。”邓国升提醒道。 原以为金董事长会指定由他这个神经外科主任动刀,不料对方送上大把钞票,却是要他指示夏千胜担任执刀医师,他虽心下不满,但看在钱是送到他手上的分上,仍欣然答应为对方立刻做安排。 “你原订要开刀的病患改由我执刀,相信患者会更信任由我这神经外科主任当执刀医师。”邓国升语带自负。 即使夏千胜在院内的名气窜升火红,但论执刀经历及在医界的地位声望,他仍在夏千胜之上。 夏千胜虽无法接受这个变动,可碍于对方是他的上司,仍难以强硬拒绝,只能悻悻然服从指示。 他其实心知肚明,医院表面上不能接受病患送金钱红包,实则台面下收钱的人比比皆是。 尤其是政商人物,对医院有投资的股东及其亲属,正大光明向上面的人行贿便能享有特权,这是院长也不得不默许的事。 尽避在大医院任职,受到院长重视,前途不可限量,但对于医院宛如白色巨塔的状况愈来愈感到难以忍受。 前辈同侪对他的能力嫉妒眼红,一些对他有好感的女性医护人员私下也因他争风吃醋,甚至还发生在病患亲友间。 他表面上淡然无视,尽可能置身事外,但仍不时会听到一些声音,难免感到心烦。 尤其近来有人在背地里嘲讽苏宁亚,嫉妒她因院长千金的身分才能一再接近他,而他碍于她的身分不好得罪,才会接受她殷勤送的点心,任她三不五时以基金会活动为借口到他办公室跟他攀谈独处。 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听到有人议论她,就算他对她没意思,她的行为也没造成他的困扰,反倒其他人的闲言闲语令他心生厌烦。 第4章(1) “千胜,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苏伯毅对进来他办公室的夏千胜温言询问。 “公事、私事?”夏千胜内心揣测着,该不会……院长也要他替谁先插队开刀? 上个月的事,虽手术成功,他心里仍有着疙瘩,尤其看见邓国升对来探望侄子术后状况的金董事长特别讨好的嘴脸,面对金董事长的致谢,一副当是自己功劳似的模样,把他这执刀医师彻底漠视,令他当场想转身走人。 他并非要患者向他表示什么谢意,却看不惯借他手术而居功的邓国升。 那件事想必院长也知情,但之后院长见到他却完全没提起。 “这算公事,也是私事,想麻烦你陪宁亚出席一场募款餐会晚宴。”苏伯毅笑笑地道。 严格来说,这并非夏千胜工作本分,他之所以指名他出席,一方面是因女儿要求,另一方面自己也赞同由他担任女儿的护花使者。 这几个月来,他隐隐听到一些传言,女儿对夏千胜似很有好感,他看中夏千胜在医术上的天赋长才,也不反对女儿跟他交往。 夏千胜闻言,俊眉轻蹙。 先前都是苏宁亚开口邀约他,尽避他一次也没答应,但她透过院长向他提出要求,心下不免反感。 如果是现在,她向他询问意愿,要求他陪同,他未必会直接回绝,但经由院长指示,他心生排拒,完全没意愿参与。 “我认为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能陪苏小姐。”夏千胜声音无波,委婉回绝。 “本来是金董事长的儿子积极要当宁亚的男伴,但宁亚对他没意思,也无意找其他人作陪,只希望请你帮忙。”苏伯毅坦言。 女儿认定夏千胜会回绝,这才要他从中游说。 他其实对金董事长诸多行为很有意见,无奈对方是集团大股东,且与医院不少高层都有利害关系,除非能掌握不利对方的证据把柄,否则他也没辙。 “若取代金少东,岂不得罪对方?”夏千胜刻意这么说。 “我相信你不会有这样的顾忌。”苏伯毅笑望他,意有所指。 他非常了解夏千胜的性格,自负冷傲,对权贵势力不屑一顾。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能以院长的身分强迫你。”苏伯毅退一步道,不希望夏千胜误会这是命令。 “ok!我答应以医院医师名义陪苏小姐出席募款晚宴。”夏千胜最后改变决定。不过强调是以医院名义的交际应酬,而非与她有私交的男伴。 莫名地,他竟不太希望她跟别的男伴相偕出席大型晚宴,尤其不希望是金少东,他对那曾打过一次照面的纨裤少东没有好印象。 比起要他更改负责的患者,让权贵人士插队先动手术的不合理,只是陪苏宁亚出席募款晚宴,对他而言并非那么为难。 苏宁亚精心打扮,盛装出席由亚安医院基金会举办,政商名人云集的募款晚宴,地点在某间五星级大饭店的宴会厅。 她不是搭乘男伴的车,而是让自家司机开名车载送,同行的夏千胜则与她同坐后座。 前一刻当司机到达与夏千胜会合地点,她看见夏千胜现身,心跳不由得怦然加速。 他一身墨色笔挺西装,更显俊逸非凡,与在医院穿白袍的模样不同,却都令她心神荡漾。 “谢谢你愿意拨冗陪同我参与募款晚宴。”她笑盈盈的对矮身坐进宽敞后座的他说道。 “如果你亲自邀约,我会更乐意。”夏千胜在她身旁落坐,声音轻淡的说道,边拉整一下西装外套下摆。 “呃?”苏宁亚楞楞地望着他,讶异他的说法。 先前她屡屡邀请他参与基金会办的活动,其中也不乏募款餐会、音乐会,但他全都推拒了,所以她这次才会拜托父亲帮忙。 不可讳言,自她返国后,得知她没有男友,对她示好的异性不在话下,不仅医院的单身医师,上流社会亦有不少少东对她献殷勤,偏偏她谁都看不上眼。 自对他一见钟情后,她的心思只围绕在他身上,就算他对她没正面回应,她也不在意,只要能看到他,跟他说一''两句话便开心。 她向来对自身条件拥有无比自信,唯独在面对他时,变得像个容易羞怯与胆怯的小女孩。 夏千胜看着她带着不解的表情,却没回答她的疑惑,而是话锋一转问道:“穿这样不冷吗?” 现在已是十二月下旬,车内虽有暖气,但户外温度颇低,她穿着一袭宝蓝色露肩晚礼服,长发绾起优雅发髻,露出纤白颈项和香肩,原就明艳的外型更增添迷人风情。 他之前对她天生丽质的外貌并没什么特别感觉,但今晚的她感觉不同,不单因高雅知性的打扮,而是她乍见他时眼神流露一抹娇柔羞怯,令他心湖不由得轻轻荡漾。 “我有带披肩,而且饭店有暖气。”苏宁亚微微一笑回道。 但她心中不免纳闷,参加晚宴的名媛,哪一个不是无肩、细肩或露胸露背的晚礼服,难道……他是在担心她吗?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欣喜,再次抬眸看他,却见他俊容无波,视线望向窗外,兴奋的心情又down了下来。 “我觉得你比较冷欸.”说完,她轻轻暗叹一口气,第一次有男伴对盛装打扮的她这么无视。 “嗯?”夏千胜侧首看向她,不解的微扬起眉毛。 “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冷。”苏宁亚打趣道。 “那你一定看错了。”他一脸正色澄清。 方才,他不由得注目她的锁骨,视线望向她被礼服包裹的酥胸间,心口不明骚动,漫上异样温度,令他不明所以,只能调开视线,望向车窗外。 稍晚,他发觉对她的异常反应不只一桩。 到达饭店停车场,司机下车为他们开门,她先下车,却没带搁在座位旁的白色披肩,他下车时顺手拿起她的披肩,转而替她披上。 她转头惊愕,非常意外他的举动。 因从饭店地下停车场就直接搭电梯上楼到宴会厅,不会经过户外的冷风,她认为不需要披肩保暖,这才没有披上,但因为是他替她披上的,她微微一笑向他道谢,将披肩拉拢,竟不想取下了。 只有夏千胜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刻意为她披上披肩,不单是怕她着凉,也隐隐不希望其他男人看见她的香肩美背。 夏千胜和苏宁亚一起来到会场,马上引起众人的注目。 夏千胜代表亚安医院与一些政商人士及股东问候交谈,他虽不喜欢交际应酬,但对于这种名人云集的餐会并不陌生,自是能泰然自若应对,而苏宁亚则是跟参与募款的名媛友人们问候。 先一步到会场的金少东看到两人连袂出席,不免有些气恼,刻意来到两人面前,讨好的问道:“我以为苏小姐会请比我有名的对象当护花使者,怎么是夏医师作陪?” 不待苏宁亚回应,夏千胜一双长眸直视金少东,声音冷冽的道,“今晚是医院基金会为脑部罕见疾病患者募款的晚宴,由我这神经外科权威出面,才足以回应金先生无法回复的问题。” 夏千胜浑身散发的自信傲气,轻易就压下金少东虚有其表的气势,对方只能撇撇嘴,转头离开。 不久,果然有某大企业负责人向夏千胜询问罕见脑部疾病平脑症的疑问。因他才出世的孙子无法发出哭声,被诊断罹患此病,可目前国内并无特别研究这病症的医院。 夏千胜立时道出平脑症与数种疾病相关,常见的是ils、mds及wws,接着向对方侃侃详谈此病症缘由,及一些他所知的国外病例治疗研究。 苏伯毅有意在医院成立脑部特殊病症研究中心,今晚餐会募款除为病患筹措医疗费,也为募集研究资金。 不过今晚活动比较是做公关型态,为让媒体报导他们医院这项计划,之后陆续会有正式的介绍宣传活动,才会由院长及相关专业医疗人员一起与会。 而他自是在院长表列的名单中,但今晚的公关活动他原无意参与,是因苏宁亚缘故才有此行。 没想到他因而先接触到一位对这个研究中心很有投资意愿的大金主。 苏宁亚听夏千胜向对方侃侃而谈专业,即使听不懂,却对他更生崇拜。他一双深眸炯亮,魅力无穷。 他的谈话也引起另一位人士好奇而加入发问讨论,因为对方身边也有不同的脑部罕见疾病案例。 苏宁亚听父亲说过,夏千胜虽年轻,从医经历尚浅,但他不仅已得到几项医学论文奖,临床表现也相当突出,不出几年一定能在医界更发光发热,且他对神经内科及脑部罕见病症都有研究,可谓在神经科领域全方位的难得一见天才医师。 她对医学没什么概念,过去也没崇拜过医师,如今却因他卓绝的医术能力而对他更加迷恋。 “宁亚,好久不见。”一位名媛过来向苏宁亚打招呼。 苏宁亚于是跟几位有些交情的名媛闲聊,不忘宣传今晚宴会目的,要对方慷慨解囊。 她虽长年住在加拿大,每年仅回来一次,可在台湾期间便常会参加社交活动,认识不少名媛,不过跟她们的交情其实很表面,大家聚首多是在比较身上行头及身旁男伴。 这一次也不例外。 饼去她交过的男朋友多是在美国或加拿大读书或工作的华侨或台湾企业富二代,在她回国时也会陪她一起回来,一起参加社交活动。 当她这次带着新面孔的男伴出现,且对方外型俊逸不凡,莫不令一堆女人惊艳,纷纷对身旁虽有身分地位,但长相平平甚至差强人意的男伴心生不满。 她们很好奇她新男伴的来历,过去不曾在上流社会公开场合见过如此俊美贵气、气质冷傲的出色男人。 这方,夏千胜虽正与人交谈,却不禁注意着苏宁亚的踪影。 原本她只是跟几个名媛友人闲聊,不多久有个男人靠近她跟她攀谈。 当夏千胜继续与面前的人交谈几句后,眼角余光再瞥向她那方时,讶异她竟不在原来位置。 当他匆匆结束与来人的交谈后,转头朝会场四处搜寻,衣香鬓影,不少打扮花枝招展的女性中,独不见那最亮丽的一颗蓝宝石。 莫名地,他有些不放心,该不会她被方才那个男人带离会场了? 想到这里,他已迈出大步走出会场,想要去找她。 第4章(2) 在走道上,夏千胜听到从化妆室传来谈话声,于是上前几步,欲确认她是否在里面,适巧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宁亚,本来还以为你这次带来的男伴大有来头,又长得那么帅,害我们羡慕死了,没想到竟然只是你父亲医院的主治医师。”一名女性语带调侃。 几个名缓不期而遇来化妆室补妆,看见苏宁亚出现,不禁又接续前一刻的话题。 虽说医师对许多人而言是高薪职业,但她们这些名门千金根本看不上眼,区区几十万的薪水哪够她们花用。 “那是……我爸要他陪我出席今晚晚宴,因为这是医院基金会的募款活动。” 苏宁亚心口不一的道。 明明是她希望他作陪,才透过父亲帮忙邀请游说,因能跟他一起来这里而开心感动不已,却在几个女性友人探问他身分后,得知他只是一位神经外科医师,马上炫耀各自男伴身家多惊人,令她不免觉有失颜面。 以前她所交往的男友都是令旁人羡煞的豪门少东,身世皆与她门当户对。 唯独这次,她一见钟情而暗恋的对象,虽在医术上有辉煌杰出的表现,是难能可贵的天才,但对只重视物欲的她们而言,他不过是个普通角色,即使外表再出色也没能再吸引她们更多注目。 “听说金少东本来有意当你今晚的男伴,他对你频频献殷勤,但你对他好像没什么意思,本来以为你眼光品味高,会挑个比金少东更好的对象。”说话的是千金严小姐,她对金少东有好感,对方却在追求苏宁亚,让她不免对苏宁亚心生不满,逮到机会便刻意揶揄她几句。 “我之前听过一个传闻,那时认为不可能,也就没特地问,但你今晚带那夏医师出席晚宴,该不会你真的在倒追自家医院的医师?”方小姐不由得惊问。 “什么?真的假的?堂堂院长千金、咱们苏大小姐会倒追一位医师?” 三四张嘴异口同声,惊呼连连。 “当然不是真的。”面对一干相互比较的酒肉朋友,苏宁亚不愿折损尊严,连忙摇头否认,可是看着眼前一双双带着怀疑的目光,她只好继续撒谎,“其实是……他想追我。这阵子为了主持基金会的事,我时常去医院,他便一直制造机会想要接近我。” “我也不相信宁亚会倒追男人,何况只是区区一名医师。若说对方要追求她、巴结她,还比较有可能。”一个名媛改口道。 “听说你爸非常看重夏千胜,是因为你的关系吗?”表哥就在苏宁亚父亲医院任职的方小姐问道。 走道上,听着前方化妆室传来的谈话,夏千胜一双俊眉蹙拢,胸口升起一团怒火。 明明是她一再借机接近他,是她要院长请他今晚作陪,她却完全说反话,居然说是他主动要求当她的男伴,是他在医院频频对她示好意图追求,甚至连他受到院长器重、屡屡出国开会,都是因为她在父亲面前替他说话的缘故,当有人怀疑他年纪轻轻就升任主治医师也是因为她的关系,她竟笑笑地委婉附和。 他听到后来简直气坏了,差点失去理智,冲进化妆室,怒斥她胡言乱语,为自己辩驳。 饼去他从前辈同侪口中,每每听到他的成就是因受到院长千金青睐、靠裙带关系而得福,他总因无稽之谈而轻嗤,甚至对嫉妒他的人冷言反讽回去,而今却亲耳听到她造谣,令他愤怒不已。 他不免要怀疑,在医院里流传的闲话,很可能是从她口中曲解事实而传出的。 这个推测令他更难以容忍。 他竟会一时眼盲,对她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动情? 今晚,直到前一刻,他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觉不同。 当他今晚乍见她时,心口对她燃起不明的躁动温度;当他在会场不自觉追逐她的身影;当他一发现她不见便不放心地出来寻人,在意着她也许被哪个男人带离开……他才猛地惊觉,这一串失常反应所代表的含意。 他对她有感情! 他讶异内心对她萌生情愫,更对于自己会喜欢上千金大小姐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但细想这段时间对她的认知,她并不是空有其表的女人,不是只追求时尚打扮、成天购物享乐的千金。 她虽一再主动接近他,却难掩羞涩,令他感觉她很可爱;她虽挂名基金会执行董事,却也亲身参与不少活动,纯真亲切的样貌令他对她不觉心生好感。 她不是聪明伶俐、独立自主的女性,跟他过去交往类型颇不同,但识清内心对她在意的情感,他其实不排斥回应她先前的示好,也许两人有发展的可能。 万万没料到,会让他在此刻听到她在外人面前对他的评断,令他心绪霎时翻腾不已。 原来,她看不起他。 她认为他只是受雇她父亲医院的一名医师罢了,甚至还提及他没什么显赫身家背景,父母不过是经营小型牧场的酪农而已。 就算她确实被他所吸引,一再有意无意制造两人碰面谈话的机会,但她打从心底认为他的身分背景与她不相配。 她与几个名媛的谈话令他内心大受震撼。 向来自信自傲的他,生平首次感觉受到极大的屈辱,且是被他才萌生情感的女人所伤。 对于同侪前辈因眼红嫉妒他而揶揄的话,他虽当下听得气闷,却能很快置身事外,但她的话令他无比介怀,也觉不可原谅。 苏宁亚直等到其他人离开才步出化妆室。 她内心懊恼与后悔方才的违心之论。 因在意他人眼光,竟不敢坦承自己的情感,对条件出色而迷恋崇拜对象,只因旁人三言两语便跟着人云亦云,认为对方配不上她。 她不该告诉她们他父母的工作,更不该因为虚荣心作祟而跟着附和她们的势利眼。 她并非那么在意一个人的身家背景,只因身边接触的多是相同背景的人,追求她的都是公子哥,但她其实更在意一个人的内在本质,否则她早就接受金少东的追求了。 她为什么要跟那些半生不熟的泛泛之交做无意义的比较,还批评自己欣赏爱慕的对象? 她撇撇嘴,低垂头,叹口气,再度无比后悔前一刻的失言与撒谎的行径。 忽地,苏宁亚的视线里多了一双黑亮皮鞋,她微讶地抬头,倏地一惊。“你怎么……呃,要去洗手间吗?”此刻面对夏千胜,她内心有抹羞愧与不自在。“男士洗手间在另一边。” 夏千胜一双黑眸冷冷地瞅着她,脸色难看至极,闷声道:“我答应院长会陪你到晚宴结束一起离场。” 方才听到她在其他人面前对他的评判,令他气恼受伤,悻悻然转身便打算离开,但迈开几步后还是压下冲动,在一旁圆柱后等待,等着她返回会场前跟她开门见山说清楚。 “呃?”她不懂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口气好像又比平常更冷了几分,是谁惹到他了吗? “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一起出席任何活动宴席,也请你别找我作陪,以免降低你大小姐的身价品味。”他咬牙切齿的冷讽道,“就算在医院也请你跟我保持距离,避免交谈,以免引起旁人误解。我夏千胜绝不可能为得到名利地位而去巴结一个女人,我没那么卑贱!” 他天资傲人,外型出色,虽非出身显赫,但从小到大不论在哪里都是个发光体,他对自身能力自负自傲,在感情方面亦是如鱼得水,即使曾交过家世显赫的千金小姐,两人相处时也是他高高在上,不曾被女人小看过。 如果苏宁亚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可以不把她私下的批判当一回事,日后避免跟她有什么接触就是了,偏偏在他才识出内心对她萌生情愫时,竟听到她表里不一的言词,令他自尊心受到极大打击,忍不住对她气怒,也恼自己识人不清,差点错放感情。 苏宁亚张大眼,瞅着铁青俊容、无比恼怒的他,心口紧紧一扯。难道……他听到她在化妆室跟其他人的对话? “那个……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你……”她紧张惶惶,急欲向他解释道歉。 夏千胜完全无意听她多说一句话,转身迈开大步朝宴会厅而去。 苏宁亚匆匆跟上他,跟他一起回到热闹的会场,她想跟他单独谈话,却找不到适当机会。 好不容易捱到宴会结束,两人离开饭店,苏家的司机已经在外等候。 司机下车为苏宁亚开启后座车门,她先入内,以为夏千胜会跟着上车,不料却听到他跟司机说他搭计程车,随即转身离开。 “夏医师!”她忙降下车窗,朝他的背影喊道。 夏千胜步伐匆匆,头也不回,直接穿过斑马线,扬起手,拦住迎面而来的一部计程车,很快便没入车身,离开她的视线。 苏宁亚眉心一拢,心口揪扯,他看起来很生气,竟连跟她共乘车都不愿意。 此时此刻,她不仅气恼没有勇气承认喜欢他的自己,更后悔为什么要这样乱说话。 苏宁亚以为过几天夏千胜会稍微气消,愿意听她解释,接受她的道歉。 不料他完全不肯与她交谈,甚至刻意回避她。 她可以很容易问清他在医院的行踪,可就算她一再出现他身旁,他也不若先前那般会注目她,因她浅笑盈盈上前问候而给予回应。 他即使与她正面相逢也对她视若无睹,不给她任何说话机会,匆匆就往自己诊间而入,将她隔离在门板外。 她送的点心他要护士退回,她附上的卡片他肯定看都没看一眼。 她去办公室找他,他没能阻止她入内,却也不愿多看她一眼,一双眼盯着电脑萤幕,双手飞快敲打研究报告,冷言要她别打扰他工作。 她在医院餐厅等他,他看见她就直接调头走人,宁可不用餐。 这一日苏宁亚见他一看到她就要走,连忙追上他。“夏医师!”她甚至跑到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夏千胜微眯起眼,冷冷的道,“苏小姐有何贵干?” “能不能听我解释?那晚我说的话不是事实,我其实对你……” “是不是事实都无所谓,话既然说出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何况你若没有那样的想法,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绷着俊容强调,她事后解释的行为毫无意义。 “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苏宁亚心慌想辩解,她只是一时虚荣心作祟,她错了,她很后悔。 她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需向人认错道歉的,唯独这件事,她真的非常自责澳悔,很想尽快取得他的原谅。 “我不需要被你看得起。以后请你别再打扰我,我不希望再听到旁人闲言碎语,认为我对你别有所图。”夏千胜冷言警告。 她这两日的纠缠行为令他心烦,听到旁人的闲话更觉刺耳,现在看见她只会令他生厌。 他冷淡且生厌的眼神令她心口刺痛,抿抿唇,只能先默然离开。 尽避因他的话受伤难过,但她有错在先,还是该向他诚心解释道歉。 她心想再等几日再约他谈话或许比较妥当。 第5章(1) 接连几日,夏千胜没再看见苏宁亚出现在身边,这样也好,省得他一再回避她而心烦,但不知为何,这几日他莫名觉得心口闷闷的,不舒坦。 除了每周固定门诊时段,排定由他执刀的手术更是接连不断,加上要做学术病历研究,下班时间不一,经常一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有时甚至直接睡在医院,或动手术直到天亮。 就像今晚,他也是直到九点半才下班,他拎着公事包离开办公室,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快走到车子时,他惊愕的顿住步伐。 苏宁亚就倚靠在他的房车旁,朝走近的他扬扬手,微微一笑。 夏千胜瞅着她的丽颜,她的笑靥令他的心怔忡了下,他没想到她会特地在这里等他。 可是下一秒,他猛地想到她羞辱的言语,立时变脸,拧着眉,不悦的再次迈开脚步。 “我不会让你搭便车。”他掏出车钥匙,解开防盗锁,闷声道。 “我不是要搭便车,只是想请你吃个饭。”面对他依然气恼的神情,她心口揪紧,但仍努力端着讨好笑意。 “我吃过了。”夏千胜淡淡的回道。 “不是今晚,是明晚。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特地把明晚空下来,推掉其他人的饭局。”苏宁亚强调道。 明晚是跨年夜,往年这重要时刻,她只会跟男友共度,若刚好没有男朋友,她也会去参加party,不会让自己孤单一人。 当然,她不是大胆暗示要跟他过夜,她并没那么open. 她刻意选这时间想请他吃饭赔罪,是为藉此表示他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亦是对外人承认她主动邀约他、她在倒追他的事实。 不过夏千胜丝毫不领情,直接说没空。 他无意接受她的道歉,更不想跟她吃饭,不希望她再影响他的思绪,只希望两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苏宁亚早就问过了,他明晚不需要值班,也没有安排手术,说没空只是他的借口,她不愿就这么放弃。 “我已经订好餐厅了,七点在那里等你,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她告诉他餐厅地点。 他看她神情坚定,故意道“我明晚有约,跟一位我重视的女性共度。” 她闻言怔楞了下,就她所知,他目前并没有女朋友。 夏千胜知道自己其实只要拒绝到底,无视她的邀约就可以,他却横生一念,想让她断了继续纠缠他的行为。 他不接受她的道歉,既然伤害已造成,多说什么都没意义。 他更不可能再对她有好感,两人也不会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连当普通朋友都没必要。 “以我的条件,随时都能交女友,找到合适的女伴。”他看出她的疑虑,刻意强调。言下之意也表明他的身分不适合跟她吃饭,甚至共度重要节日。 “我是真的想赔罪,而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苏宁亚下定决心要在明天晚餐向他告白。 她会坦承其实对他一见钟情的暗恋情思,之后也会勇敢在医院向一干医护人员表态,是她在追求他,而非他想讨好她,他更没对她院长千金的身分有所图。 “如果不想去餐厅,我可以来医院等你,或让你决定地点。”她退一步说道,认为他有约只是借口。 “我会跟她改约在你订的餐厅,你可以亲眼目睹真相。”夏千胜故作冷漠的说完,随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很快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却忍不住透过后视镜望着身后那抹伫立不动的身影。 尽避有段距离,他无法看清她的样貌,却能感觉到她正面带忧伤的目送他车影离去。 想象她忧伤失落的眼神,他心口无端轻扎了下。 他拧眉,抹去那一丝异常反应。 他对伤他自尊的女人,如今只剩负面观感,不会再有一丝情诸。 他要断绝她再接近他的念头。 他拨出一通电话,要对方明晚来台北陪他吃饭。 苏宁亚不相信夏千胜会随意找个女伴作戏给她看,晚上仍准时到达餐厅。 一进餐厅,在服务生带位下,她很快发现那个发光体,怔怔地朝那方注目。 夏千胜西装笔挺、俊美尔雅,一双深眸温柔地望着坐在对面那个长相清丽的女性。 他递给对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大掌拍拍那女子的手背,俊唇勾起一抹笑意。 她望着那画面,心口悸动,却也泛起着酸楚。 她从没见过他那么温柔深情的眼神,她以为他性格冷酷,不会有这种表情,而且以她对他的认知,他不可能找个不熟识的女性假装温柔,就只为了让她知难而退,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服务生见她突然站着不动,轻声唤道,“小姐?” 苏宁亚抿抿唇,本想转身离开,毕竟她已经没有胃口了,却又想看看他们两人的互动,确定那个女人的身分,心思转了转,最后她朝与他们的座位相隔几桌的双人座走去。 夏千胜刻意提早半小时到来,且注意着随后进来餐厅的客人。 一看到苏宁亚出现,而且她的眸光正看向自己这里,他马上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刻意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送给对面的女人。 “二哥,你很反常欸!”夏千愉双手接过礼物,不免好笑。 “今晚只能叫我的名字。”夏千胜低声强调,“送你礼物、请你吃饭,哪里反常了?” 他对外人冷淡,与家人相处也很冷静,唯独对妹妹非常疼宠保护,妹妹确实是他最重视的一位女性,在他心中的地位比起例任女友还有分量,他在重要节日会送妹妹礼物,每每出国也必定会仔细挑选一些特别的礼物送她。 “送礼物、请吃饭很正常,但特地要我来当挡箭牌,不像你会有的行为。”夏千愉轻声笑道。 方才,她没漏看二哥眼角余光瞄看的目标,她跟着抬眸望去,瞧见一个打扮高贵时尚的美丽女人,想必是二哥任职医院的院长千金。 昨晚二哥突然打电话给她,要人在花莲老家的她今晚来台北陪他吃饭,还要求她穿漂亮一点。 二哥告诉她,他被院长千金纠缠得心烦,要她来当假女友,替他挡饭局、挡桃花。 她当下对二哥的说法颇为讶异。 她知道二哥一直很受异性青睐,但他对没兴趣的对象皆是不予理会,又怎么会需要挡箭牌? “而且找我来伪装,很容易就会被识破吧。”天才型的二哥竟会选这种方式意图欺骗对方? “不会,只要让她看到她以为的真相,她不会刻意去打探你的来历。”夏千胜淡道,拿起menu替她点餐。 “二哥很在意她?”对于不在乎的人,二哥没必要迂回作戏给对方看。“二哥是不是喜欢她,故意要让她吃醋?”夏千愉倾身向前,用手遮在嘴边,饶富兴味地问道:“呐,要不要更亲密一点,表演亲吻?” 不知怎地,她现在也来了看戏的兴致。 夏千胜伸手轻捏了下妹妹的鼻尖,没好气的睐她一眼,闷声道,“她是令我厌恶的女人。” “为什么?”夏千愉纳闷反问,“她做了什么?” “她伤了我的自尊,罪不可赦。”夏千胜俊容微愠。 只要一想起苏宁亚那晚跟几位名媛对他的评断,他的火气便会冒上来。 “她是不是要请你吃饭赔罪?她会特地选今天晚上,一定别具意义。”夏千愉揣想着,院长千金一定对二哥很有好感才是。 “我不接受,也没必要。”夏千胜再次强调,“好好吃饭,我不想谈她。” 这时服务生为两人送上前菜,夏千愉见二哥拿起叉子开始吃,只能止住这话题。 二哥若是不在意对方,不可能对对方说的话这么耿耿于怀,甚至气愤难容。 他对院长千金原先一定也有好感,却因为对方伤了他的自尊,令心性高傲的他难以饶恕,连给对方赔罪道歉的机会也不肯,直接要跟对方划清界线,不再来往。 即使猜出二哥矛盾的心思,夏千愉却不好再多劝说什么,还在气头上的她,不会接受他人建言,即使二哥非常疼她,也不喜欢她干涉他的感情事。 她只好聊别的话题,试图转移二哥窒闷且气恼的心绪。 两人轻松闲聊,夏千胜看见端上桌的盐烤明虾,拿起一尾剥壳后放到妹妹的盘子里。 夏千愉有些意外二哥的服务,虽说二哥不是第一次替她剥虾壳,但此刻却感觉很刻意,仿佛是为了让另一桌的苏小姐看见似的。 她笑咪咪地向二哥道谢,拿起美味鲜虾品尝。 第5章(2) 这方,苏宁亚独自用餐,每道料理都相当精致可口,但她却食不知味。 这是她第一次在跨年夜独自吃饭,心境不仅冷凉,更泛起一阵阵酸楚。 她忍不住一再注目夏千胜与女子的互动,尽避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却能看见两人闲适谈笑的轻松神情。 而过去数日来,他每每看见她便是绷着脸容,没好脸色。 她看见夏千胜替对方剥虾壳的体贴服务,见那女子笑盈盈幸福地品尝食物,她吃味极了。 她几度想离开,却又坚持留到他们用完餐。 她看见他们结了帐,接着起身要走,夏千胜还拿起女伴椅背上的外套替她穿上,接着与对方十指相扣,亲密地走出餐厅。 苏宁亚挣扎了下,匆匆结帐后也跟着起身,追出了餐厅,唤住他,“夏医师。” 夏千胜停步,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位是……”苏宁亚近距离打量被他牵着的女人,对方与她年纪相仿,清丽五官只上了一点淡妆,一头黑亮长直发,穿着淡雅,与她截然不同。 “你说呢?”夏千胜刻意揽住妹妹的肩头,两人更亲密贴靠,他微低下头,俊唇轻扬,对妹妹柔声道:“你很久没去我那里了,今晚陪我。” 夏千愉觉得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但她仍努力保持镇定,配合二哥演戏。“喔,好。”说完,她有些尴尬的朝苏宁亚笑了笑。 苏宁亚清楚夏千胜今晚种种行径都是故意表现给她看的,但能让他这般亲昵对待的对象,两人一定原就关系匪浅。 他都如此明显拒绝她了,她怎么还能厚颜对他示好告白? 她只能要自己对他死心放弃。 原本坚持要诚心道歉的事,也因他的冷淡回避而无意再放低身段去找他解释,也没那心情。 之后,苏宁亚去医院的次数少了许多,即使去了也不再刻意打探他行踪,更不会主动去见他。 直到三个月后,她才惊讶得知他离职的事。 她生气地找父亲质问,怎么会放走他这样的人才? 案亲无奈表示,他辞意坚定,挽留不了。 原本他向父亲告知计划去德国进修两个月,是以在已排定预约的门诊及手术都结束后,暂时中断之后的预约门诊。 不料他在结束负责的所有病患后,竟是递出辞呈,坚持离去。 她以为他是被其他大医院挖角,可他离职后确实前往德国两个月,回国后却选择待在家乡花莲的一间小型地区医院任职,她实在难以理解他的作为。 她与他就这样分开两地,令她心里很难受。 其实在他离职前,她已从旁人口中不经意得知他并没有女友,在跨年夜那晚与他关系亲密吃饭的女性,应是他非常疼爱的妹妹。 她知道他有妹妹,但那时完全没做此联想,因两人相处的模样压根不似兄妹,加上他刻意与对方表现暧昧,俨然是要她误会他已有对象,不要再对他纠缠不休似的。 是以在之后虽得知真相,她仍感到难过,不愿再厚着脸皮去接近他,求他给她解释原谅的机会。 然而,他的身影一直在她心里萦绕不去。 即使过了大半年,她不仅没能对他稍微淡忘,思念反倒有增无减。 这段时间,她曾试着跟几位追求者约会,始终无法对其他人有一点悸动好感。 挣扎许久,她选择再度放下自尊来找他,拿出勇气向他为过去的事好好道歉,寻求两人破冰的机会。 因为她还是一直喜欢着他。 翌日,苏宁亚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而且失眠一整晚,硬床又让她腰酸背痛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疲累,她顶着一双黑眼圈,慢慢的下了床,走进狭窄的浴室盥洗。 她离开工人房,不想从后门直接进主屋,感觉不太礼貌,于是她绕到主屋正门,按下电铃。 前来应门的是夏母,一看是她,便笑咪咪和善的道:“苏小姐,你起来了,进来一起吃早餐。” “夏妈妈早。”苏宁亚有些不自在地朝夏母颔首问候。 她身上穿着别人的衣物,因为没带化妆品只能素颜示人,令她感觉仪容不整,有些窘迫。 进屋后,她在夏母带领下来到饭厅,餐桌前空无一人,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小菜。 “不好意思,平常我们吃得简单,只有一些小菜和白粥。”夏母见她进饭厅时神情微讶,以为是对早餐有意见。 “不是的。”苏宁亚忙澄清,“我以为夏医师会一起吃早餐。”她虽习惯西式早餐,但并不排斥清粥小菜。 “千胜一大早就被叫去急诊室支援了,比我跟他爸还早起来。”夏母说道。 她跟丈夫在牧场堡作,往往凌晨五点就起来准备一天的工作。稍早丈夫吃完早餐已经先去牛舍做事,她则在屋里处理一些订单,待会儿也要去牛舍帮忙,而二儿子在凌晨四点半就匆匆出门了。 她是起床后看到二儿子留在餐桌上的字条,表示不用准备他的早餐才知道的。 “夏医师要去急诊室支援?”苏宁亚颇讶异。 拥有主治医师资历的他,怎么会需要到急诊室轮值,且还被临时传唤?那未免眨低他的专业身价。 “是啊,千胜现在待的医院不比先前在台北,主治医师也要跟住院医师一起轮值急诊室大夜班跟假日班。”夏母有些无奈的笑道:“千胜曾抱怨过在这里大材小用,却又不愿意再回台北,他说这里的环境跟人都简单点,烦心事也少一点。” 苏宁亚闻言,心生一抹愧意,再次肯定他会离职一定是她的缘故,这也更加深了她要劝他回到父亲医院任职的决心,所以任务还没完成,她绝对不能就这样离开! 征询过夏母的同意后,她决定继续住下来。 吃完早餐,与夏母闲聊片刻,因电话进来,夏母于是跟客户交谈,她不便多打扰,只得返回后面的工人房。 因一夜没睡,让重视睡眠的她不禁再度感到困倦,想躺上床补眠,但这硬邦邦的床板加上有些脏污的棉被,让她实在无法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她微眯眼眸,思忖了下,既然决定暂住在这里一段时间,还是得自己想法子解决生活上的问题,于是她掏出手机,滑进购物网,很快的买了一堆东西。 夏千胜以为苏宁亚隔天就会离开,不料当他下午三点半从医院回家时,她人还在,不仅如此,她竟买了一堆寝具布置简陋的工人房,令他傻眼。 “小姐,这里是我家工人房,不是你家仓库。”他双手盘胸,站在工人房门口,蹙眉看着寝具店几名工人听着她的指挥忙着搬新床架、床垫及化妆桌。 “我问过夏妈妈,她说没关系。”苏宁亚抬眼看向他绷着的俊容,笑咪咪的回道。 因他拒绝让她入住主屋客房,而她在向夏母要求继续借住堡人房的同时,也坦承硬床板她睡不习惯,希望能允许让她添购自己想睡的新床。 待她离开后,添购的寝具要留下或丢弃都无所谓,若她去住饭店也差不多要花这些费用,且住市区饭店来往夏家牧场很不方便。 夏千胜一听,转而看向站在身边的母亲,不满的道:“妈,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小姐说先前跟你有点误会,你一直不肯给她解释道歉的机会,她这次来是下定决心要劝你重新回亚安医院,又认为不是三言两语能劝动你,所以打算在这里住几日,找机会慢慢跟你沟通。”夏母不清楚两人过去的恩怨,但看苏宁亚不是不明事理、任性刁蛮的千金小姐,既然对方有道歉诚意,二儿子也不该一味硬脾气拒绝交谈。 夏母内心也认为二儿子不适合在这里的小医院久待,而苏宁亚都愿意委屈住堡人房了,她便同意让她这期间自由使用那个房间,反正现在是牧场淡季,牧场的工人不需要留宿,空着也是空着。 “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夏千胜冷冷的道:“我不可能再回亚安医院任职。” 事隔大半年,没料她一出现,依然轻易影响了他的心绪。 昨晚,他竟有些难以入眠,直到凌晨接到急诊室来电,匆匆奔赴医院支援。 在治疗病患时,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她的面容,教他莫名感到烦躁。 回家看见她还在,他更觉心烦,希望她离开他的视线,离开他的生活范围。 他分不清现在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却因平静心湖因她轻易又起波澜而对她仍觉生厌。 “反正我决定在这里待几天,你不欢迎也得欢迎。”苏宁亚此刻不在意他的冷淡驱赶,相比之下,见不到他的日子更难熬。 她要再一次纠缠他,且会比过去更大胆勇敢表达对他的情感,不再畏缩胆怯,要放下自尊傲气努力追求他。 夏千胜直视她一双笃定的丽眸,闷声道,“你要住在这里,可以,但不能白吃白住,我不屑你付什么住宿费,你必须到牧场堡作。” 他对她提出苛刻条件,一如过去他也曾这样对待妹妹心仪的对象。 苏宁亚怔楞了下,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夏母试着为苏宁亚说话,但见二儿子态度强硬,最后越讲越小声,迟疑的目光看向苏宁亚,交由她自己做决定。 苏宁亚深吸一口气,回道:“好!”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轻易离开。 第6章(1) 苏宁亚画着浓妆,花了不少时间吹整一头长卷发,身穿苹果绿长袖雪纺纱上衣,搭配及膝裙,脚下踩着新买的包头高跟鞋。 她在早上八点半优雅地现身夏家饭厅,准备吃早餐。 夏千胜今天休假,而且早就吃完早餐的他刻意坐在餐桌前重复翻着报纸,边等着她出现要差遣她做事,见她姗姗来迟且精心打扮,他没心思欣赏,反倒调侃道:“你是打算在这里渡假还是到牧场堡作?” “等我吃完早餐就去帮忙。”苏宁亚轻松一笑,对工作内容并没半点概念,而且看见他在餐桌前等她,她难掩开心。 “你借宿这里,最晚七点要来吃早餐,时间一过,餐桌会清空。”他冷言提醒。他原本想更严厉一点,把早餐时间提早到六点。 “呃?这么早?”她愣了下。 其实她今天已经比平常早起很多了,过去她只有为了挂他门诊,不得已特别早起两、三次,而且她是因为自己吹头发、上发卷,再加上化妆,才会花了不少时间。 “我爸妈通常六点前就吃完早餐开始工作,千愉在时也是这种作息。你想待在这里,别抱持来渡假的心态。”他语带警告,若她做不到他的要求,随时可以离开。 “好啦,我尽量就是了。”苏宁亚向来不轻易妥协,唯独面对他,不敢多有异议。 “吃完早餐就去牛舍工作。”夏千胜交代完起身便要离开。 “你吃饱了?”她以为他会陪她一起吃早餐,她还不曾跟他单独用餐过。 昨晚她也在这里吃饭,算起来是她第一次跟他同桌共进晚餐,不过餐桌前还有夏父夏母,而用餐间他几乎不说话,倒是夏父夏母态度和善,跟她闲谈不少,而且他一吃完晚餐就离开了,之后便上楼,两人还是没机会说上话。 此刻,他表示早已吃饱了,没有第二句话便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有些无奈地吃着早餐。 “哇啊——”苏宁亚又惊叫一声。 此刻,她身上套着防水工作服,脚下换上从没穿过的雨鞋,一手拿水管,一手拿长柄刷,正在清洗牛舍地板。 洒出去的水又弹了回来,她怕沾到污水,紧张地e躲,背不慎撞上栏杆,她长发还被身后的母牛舌忝了一下。 她又惊叫一声,转头看着母牛,不知该用水驱赶它还是要用水把自己全身清洗一番。 “苏小姐,要你来洗牛舍太委屈了,这里味道很不好闻吧。”跟着她做清洗的工人阿福叔有些同情的道。 前一刻看夏千胜带着打扮高雅的苏小姐过来,说要让她帮忙做事,令他无比讶异,实在不好差遣院长千金,却也不便拒绝他的交代,这会儿看她花容失色,脸上妆容因被水喷到而花掉,原本漂亮有型的长卷发也凌乱纠结,更是过意不去了。 “那个……还是我来就好,你先休息吧。”阿福叔委婉说道。 他感觉得出来夏千胜是有意要为难她,真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要这样欺负一个漂亮的小姐。 “没、没关系,我可以的。”苏宁亚扯唇轻笑,逞强道:“牛粪其实没那么臭,尤其跟鸡粪相比。” “你几时闻过鸡粪了?”身后忽地传来一道低冷嗓音疑问。 苏宁亚猛地一转头,就见夏千胜大步走了进来,随即她想到自己此刻模样狼狈,不免有些窘迫,正想伸手爬梳一头乱发,却突然意识到手上戴着宽大塑胶手套,只能讪讪的又把手放下。 “那个……我是听说的。”她尴尬笑道。 打死她也不会向他坦承,她曾搭过铁牛车,曾跟几袋鸡粪肥短暂共处的丢脸糗事,不过多亏了她被臭气薰天的鸡粪荼毒过,才能忍受牛舍里的牛粪气味,没转头就逃开。 “你不用委屈自己在这里替牛服务。”夏千胜双手盘胸,一双长眸打量着她。 这与她前日来到他家的狼狈情景有异曲同工之妙,跟她的身分个性很不搭轧。 他以为,她在这里待不到三分钟就会逃跑,所以他刻意站在牛舍外,透过通风口的窗子观望初次做工的她。 他看见她行动别扭,几度因突发小意外就仓皇地哇哇尖叫,他的唇角不由得跟着轻扬,没想到她竟能坚持十几分钟,就连阿福叔要她先去休息,她还坚持继续清扫。 “这些……都是你妹妹平时在做的事吗?”苏宁亚确认问道。 前一刻她听其他工人提过夏千愉所做的许多繁琐工作。 她只曾见过夏千愉一次,且那时误会是他亲密的女伴,如今回想,像她那样的女性不仅是兽医师,且在自家牧场勤奋工作,令她说讶异且敬佩。 又因得知夏千胜对妹妹非常疼宠,是以她接受他提出的条件,除为顺从他外,也想自我挑战,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夏千愉做的事,希望他不再讨厌她,能对她有正面观感。 “这还算轻松的了,但对你来说,太困难。”他认为她没必要坚持忍受这样的环境。 “既然你妹妹能做,我也可以,我只是还不熟悉而已,多做几次就上手了。” 苏宁亚略抬高下巴,笃定宣告。 “你想跟千愉比?”夏千胜微扬浓眉,略感讶异好笑。“你可是名门千金,千愉不过是在自家牧场堡作的兽医。” 听出他话中带着的酸意,她并不感到生气,反倒想到她曾经重伤他的自尊,面露愧意,再次澄清道:“我没有看轻你们家,也不认为牧场堡作卑微,更不可能看不起你,你是医界难能可贵的天才,我爸真的很看重你,希望你在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大能力。” 与他重逢至今,她总算能好好跟他说几句话,“夏千胜,对不起,我那是不该跟她们虚伪附和,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说完就后悔了,更没想到会被你听到……” 夏千胜微魅着眼瞅着她,闷声道:“我说过,不需要你口头道歉,没有意义。” 对于她这么坚持要向他道歉,他确实感到意外,但仍无意接受。 “就算你不接受,我还是要说,直到你相信我为止。” “是吗?那你就证明给我看,你是不是真能不在意身分,在这里工作一个礼拜。”他有意挑衅。 “只要我能在这里工作一个礼拜,你就愿意回医院任职吗?”苏宁亚忽地眼神一亮,表情充满希望。 “不,我不打算回台北,更不会回亚安医院。”夏千胜冷冷的打散她的希冀,接着又道:“在这里工作一个礼拜,只能证明你道歉的诚意。” “我一定会做到的!”她神情坚定的回道。 只要能为她过去的失言做弥补,她愿意接受他的挑战,也唯有等他真正气消,她才能说服他重返父亲的医院。 “你大可不必白费力气,早点回台北当你的大小姐。”夏千胜无视她的决心冷讽道,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还是希望她尽快离开他的视线,免得干扰他的心情。 苏宁亚对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她才不会轻易就被他激走。 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学习改变,一定能动摇他强硬的态度。 她再度拿起水管及长柄刷,继续清理牛舍。 苏宁亚强迫自己每天早起,仍会花时间仔细化妆打扮,将长卷发吹得有型,只不过往往在工作一、两个小时后,她的妆便会因汗水而花掉,长发再度凌乱纠结。 “千愉不会化妆工作,不会在牧场穿裙装、高跟鞋,我家母牛更不懂欣赏你的打扮。”夏千胜来到牛舍,看到正推着推车喂乳牛饲料的她,忍不住调侃道。 他没想她这位大小姐当真说不走就不走,而且他还从工人口中得知她问了许多妹妹的事,对于她想学习妹妹的用意感到好奇。 “我习惯画了妆才离开房间,不习惯穿裤装,除了冬天。”苏宁亚强调。 她是想学习夏千愉,却不包括对方的穿衣打扮,即使做粗工,她仍坚持要打扮过,面对外人时必须光鲜亮丽才行。 “呐,你能不能帮我绑一下头发?我本来有绑,不小心松了。”她向他顺口要求道。 “替你绑头发?”夏千胜起先有些错愕,随即好笑的道:“你认为我会做这种事吗?我是来监工,不是来替你服务的。” 昨晚值大夜班,他直到早上才回家,盥洗沐浴后打算睡觉补眠,却又想看看她今天是否认真工作,才会来牛舍。 “很简单的,用这条塑胶红绳帮我把头发绑成一束,打个活结就行。昨天阿福叔替我绑过。”苏宁亚懒得月兑掉塑胶手套。 她一头长卷发工作时很容易会纠结散乱,今天准备工作时,用发带简单束起,但发带方才松落掉在牛的饮水槽湿了,于是要他就地取材,拿挂在推车把手的塑胶红绳来用。 “我不会。”夏千胜直接拒绝,但心里暗暗想着,若她多拜托他一声,也许他会答应帮这个小忙。 苏宁亚看他一眼,便转头唤道:“阿福叔,可以帮我绑一下头发吗?” “可以啊!”阿福叔匆匆走来,顺手拿起一条塑胶红绳,走到她身后,一手捉起她的一头长卷发。 怎料夏千胜忽地跨步上前,从阿福叔手中捞过她的长发,另一手拿过塑胶红绳。“我来。” 不知怎地,看见别的男人模她的发,即使是年过五十的长辈,他仍莫名心生介意。 阿福叔也有些楞住了,但随即笑了笑,退到一旁去。 苏宁亚有些纳闷他怎么忽然改变决定,可是当他站在她身后,大掌捧着她的发丝,她心绪一阵慌乱,感觉有些暧昧。 她的长发虽然烫染过,但是保养得相当好,细柔发丝滑过大掌间,夏千胜觉得心口仿佛也滑过一抹细腻柔情,教他怔忡了下。 他小心翼翼的收拢她的发,以塑胶红绳在她后颈处缠上两圈束好,打上蝴蝶结。 牛舍充斥许多异味,可微低头替她绑发的他,却只嗅到她发丝飘逸的优雅花香。 “好了吗?”苏宁亚的身子莫名紧绷,感觉他捉着她的头发好半晌,她只得出声询问。 “好了。”夏千胜拾回飘忽的心绪,故作平静的道,同时缓缓的收回手。“你竟然会随便用条塑胶绳绑头发,不嫌绳子脏吗?” “这条塑胶绳又没沾到牛粪,况且我每天都会洗头,没差。”她说得豁达。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嫌弃,但如今置身在这里,一切标准要求都得放宽了。 他并没严苛到要求她在这里从早到晚工作一整天,不过也得工作大半天,每每结束工作,她会先彻底沐浴一番,换套干净衣物,才进主屋用餐。 一旁的阿福叔看着夏千胜替她绑头发,他的眼神深情款款,两人间气氛有点不寻常,就像男女朋友似的,不禁月兑口问道:“苏小姐该不会曾是千胜的女朋友吧?” “当然不是。”夏千胜俊容一凛,一口否认。 苏宁亚却因旁人误解,心跳加快,脸庞微热。 午后两点半,日头赤炎炎。 苏宁亚戴着帽沿宽大的白色遮阳帽、大墨镜,穿低跟凉鞋小心翼翼踩上田埂。 前三天,她是在夏家牧场牛舍帮忙,清理牛舍对她而言虽是前所未有的劳动苦力,至少待在有屋顶的建筑物内不用晒太阳。 今天,夏千胜却要求她到隔壁农田帮忙采收工作。 起因是上午与夏家很有交情的阿水婶来牧场,询问夏千愉是否有空能帮忙采收芋头,这才得知她出国不在,阿水婶本要离开,夏千胜突然心生一念,表示有人回去。 “啊!”苏宁亚脚步踉跄,鞋跟陷入湿泥土,身子一晃,险些绊倒。 苞在她身后不远的夏千胜似怕被她波及,连忙闪身。 以为下一瞬,她会从田埂摔进田里,她惊慌半晌,庆幸稳住身子,不由得拍拍胸口,有惊无险后,她拿下大墨镜,转过头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你干么故意闪开?应该扶我一把啊!” “我早就提醒过你要穿平底鞋,而且你还穿裙子下田,我倒想看看名媛“雷田”的画面。”夏千胜轻扬嘴角揶揄道。 罢开始他对找上门且赖着住下的她爱理不理、沉默寡言,几日后,他渐渐会回应她的话,也不时借机调侃几句。 “我已经改穿鞋跟比较低的粗了,除了室内拖鞋,我不习惯穿平底鞋。” 她撇撇嘴道。 面对他的毒舌调侃,她并未放在心上,比起刚来时他的相应不理,视她如空气,现在两人相处算有进步了。 他每每揶揄她时,淡勾一边唇角,那莞尔笑意带着一抹邪魅,不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教她心口不由悸动。 她还是深深迷恋着他,甚至比过去更喜欢他。 即使他待她不和善,他对她依然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她无法用理智去解释分析对他执着的情感。 阿水婶乍见她一身优雅打扮来到田里,一时不知能不能请她帮忙做农事。 夏千胜一脸闲适的强调她对采收芋头很有兴趣,要阿水婶好好教她。 阿水婶于是给她一副工作用手套,提醒道:“采芋头一定要戴手套,否则被芋头咬到会要人命。” “芋头会咬人?还会要人命?!”苏宁亚眨眨杏眼,不由得转头看向身旁一株株芋头,面露惊恐。难道它们有剧毒,或藏有可怕的致命寄生虫? “芋头外皮含有草酸钙,手直接接触会奇痒无比。”夏千胜解释道,心里却忍不住偷笑,她竟然蠢得误以为芋头会咬死人。 “喔。”苏宁亚这才明白地点点头,将厚手套戴上,当她看向他时,不禁狐疑的问道:“你不戴手套吗?” “我没有要采芋头。”夏千胜双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闲凉模样。 他是因为她不知道来这里的路,才开车载她过来,并不打算一起帮忙。 第6章(2) “为什么?”她原本还有点期待跟他一起从事她没做过的事。 罢听到这差事,她是有点抗拒,但撇除置身大太阳底下怕晒黑的顾忌,采收芋头感觉比清扫牛舍新鲜好玩。 “千胜是很厉害的神经外科医师,他的手要拿手术刀,怎么敢要他来帮忙采芋头。”阿水婶笑说。 她虽跟夏家很熟,对夏千胜算是较陌生少有交集。 他个性不若他大哥或妹妹那般亲切和善、乐于助人,他平时冷淡寡言,鲜少会主动与外人交谈。 先前当他主动告知有合适的人能代夏千愉来帮忙采收芋头,还说稍后会带苏小姐一起过去她田里时,她有些意外,这还是夏千胜第一次到她的芋头田来。 “我的手比你的有价值,更贵重。”夏千胜微微一笑。 她第一天去牛舍清扫,工作完月兑下塑胶手套,发现彩绘指甲上贴着的几颗钻掉了,一脸懊恼,喃喃抱怨。 那时他在一旁暗暗观察,以为她会无法忍受,匆匆打道回府。不料当她面对他时,又假装没什么事,笑笑地强调可以胜任牧场堡作。 “我的手不适合做农事。”夏千胜一双修长手指交迭着,再次强调。 即使在自家牧场忙碌季节,他也鲜少参与出力,并非他不愿做粗活,而是他曾在牧场帮妹妹时手掌不慎受伤,虽仅是皮肉小伤,但因为他要进手术室、拿手术刀,一点小伤口都可能感染,因此好几日不能动手术。 那之后,家人不再让他做牧场堡作。虽说妹妹跟大哥都是兽医,也常要为动物动手术,但身为神经外科医师的他,需要更谨慎避免双手受伤。 原本载她过来田里他便打算离开,却突然想看看她采收芋头的初体验,这才跟着她一起走进这片芋头田。 即使他摆明是来监工,她也只咕哝两句没再多说什么,还是诚心向阿水婶学习采芋头的方法。 接着,她如法炮制,开始弯身采芋头。 前一刻看阿水婶示范轻轻松松,可当她把刀子插入土里,要沿着芋头周围松土,竟觉刀子卡在土里,难以动弹。 她有些费力地将刀子拔出,再往土里戳;另一手捉着芋梗,使力要将埋在土里的芋头拔出。 她卯起来对付一株芋头,神情认真专注,小嘴因出力而紧抿着,教在一旁观看的夏千胜不免感到有趣。 “不用那么用力啦!先把土松开。”阿水婶提醒道,想上前再教学一次。 “快……快拔出来了!”苏宁亚要阿水婶别插手,她就要自行挑战成功了。 没多久,她终于将芋头完全拔起,不禁高兴欢呼。对于初次亲手采收农作物,有股感动成就。 “再来……用刀背把根须和泥土刮掉,再把芋梗跟芋头切开就完成了。”她微微喘着气喃喃道。 她一手拿刀,一手捉着芋梗尾部,便要进行下一个步骤。 忽地,她瞠眸一悚,惊见芋梗上有一条蠕动的肥胖绿虫,她立刻惊声尖叫,“哇啊——”将手里的芋头用力抛开,仓皇间整个人往后跌坐在泥地上,头上的遮阳帽也掉落在地。 夏千胜先是被她突来的惊叫吓一跳,接着见她一跌坐在地,一手指着被丢到远处的芋头惊喊“有虫!好大一条”,他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虫不会咬人啦!”阿水婶也呵呵笑,没料到一条菜虫会把她吓成这样。 “突然看到,很可怕……”苏宁亚心有余悸,颤声说道,随即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很窘,又见心仪的男人只顾着取笑她,她抿抿唇朝他伸手,想讨安慰。“拉我起来。” “自己起来。”夏千胜敛去笑意,故作冷淡。“你满足我的想象力,真的雷田了。” 先前不在意被他调侃,可此刻她却觉得有丝难过委屈。 她缩回手,用手指揩去眼角因惊吓而飙出的泪花,一手撑着地要站起身。 阿水婶见状,弯身向她欲拉她一把,另一只有力的手臂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苏宁亚抬头一看,怔楞了下。他不是拒绝要拉她一把吗?怎么现在又…… 夏千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她表情滑过一抹受伤,眼角还渗出泪花,他心口一动,没多思索已弯身拉住她手腕。 她站起身,拍拍衣裙,见他又拾起她掉落的遮阳帽交给她,怔怔地抬眼望着他。 “怎么,还敢再采芋头吗?”他笑问。 她眼睫上沾着水气,一双美眸怔望着他,神情楚楚可怜,教他心房又是一动。 苏宁亚眨眨眼,接过他递上的遮阳帽往头上一戴,逞强道:“当然敢!要是再看到虫,就把虫拍到你身上!” 闻言,夏千胜不禁哈哈大笑。“我会怕虫吗?” 她看着他不带着任何嘲笑意味的爽朗笑脸,心跳怦然加速,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一点。 之后夏千胜虽然没帮忙采芋头,却一直跟在苏宁亚身边看着,陪她待在芋头田将近三个小时。 直到傍晚,阿水婶向苏宁亚道谢,并给他们一箱现采芋头带回去。 晚餐时刻,夏母准备了一桌菜,却迟迟不见苏宁亚出现,于是要二儿子去唤她。 “她想吃饭自己会过来。”夏千胜拒绝,拿起碗筷打算先吃饭。 下午陪她待在芋头田,他竟几度觉得笨手笨脚努力采芋头的她可爱?他因内心对她重新萌生好感而有些排斥。 “你去看看,人家是娇贵的千金小姐,你硬要她做事,还去芋头田帮忙,说不定回来中暑了,身体不舒服才没来吃饭。”已坐在餐桌前的夏父不放心的道。 女儿出国不在,大儿子偶尔才回家吃晚餐,餐桌前只剩两老跟平常不太爱说话的二儿子,二儿子有时也因为要值晚班不在家,晚餐气氛安静很多,可是自从苏宁亚来暂住之后又热闹了起来。 尽避二儿子与她曾有嫌隙而对她不友善,但她并非不好相处的大小姐,对长辈也颇亲切,他们还满喜欢她的。 夏千胜虽不乐意,但一听她可能身体不适,只得起身离开饭厅,走出后门,到工人房看看她的情况。 他敲了两下门板,等了半晌没回应,又连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他不禁有些紧张了,难道她真的身体不舒服?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更加忧心,又匆匆敲几下门板,边喊道:“苏宁亚!你在里面吗?”他扭动门把试图要开门。 这时,门板被拉开,他和她四目相对。 “发生什么事了?”苏宁亚先问道。 他第一次来敲门,还敲得那么急,她想慢点才开门都不成。 “你……”夏千胜盯着脸上敷着黑面膜的她,难掩错愕。“怎么这时间在敷面膜?” “回来一卸妆,发现脸晒红了,亏我擦了好几层防晒乳,用的粉也有防晒效果,还戴了大遮阳帽,竟然也抵抗不了紫外线的议。要不赶紧补救,会更糟糕。”她面膜下露出的一张小嘴,轻轻蠕动着说得焦虑。 她工作回来后打算卸妆沐浴完换一套衣服,再画妥妆容,前往主屋吃晚餐。没料卸妆沐浴后发现脸有晒红迹象,她急着要护肤美白,先是敷了泥状面膜,这会儿又换不同效用的面膜继续保养,等一下还要加强擦数款美白保养品。 “面膜拿下来,我妈叫你去吃晚餐。”他闷声道。 “呃?还要敷八分钟欸!等我敷完面膜,洗完脸,再擦保养品,画好妆就去饭厅。”让夏母夏父等待她颇不好意思,却又无法素颜见人,认为有失礼仪。 夏千胜微眯起眼,不耐的道:“五分钟内你没出现在餐桌前,今天晚餐就自行解决。”警告完,他转身步离。 他不是没耐性等女人打扮,是此刻根本没必要,何况她也不是他的约会对象。 前一刻,他竟担心她可能身体不适而焦虑,没料到她只是悠哉在敷面膜,后续还要慢慢做保养和化妆,甚至遗忘晚餐时间,令他莫名有些气恼。 苏宁亚见他不悦地离开,微蹙眉,困惑低语,“他在不高兴什么?” 比起吃晚餐,她更在意美白保养,但一见他似乎不开心,又想起夏家父母在等她,便不敢多耽搁,拿下面膜,匆匆转往浴室洗脸,只擦了点化妆水就素颜奔往主屋饭厅。 “不用等她,我们先吃。也不用留她的分。”夏千胜返回饭厅,在餐桌前落坐,直接说道。 面对她,他就是很容易计较、小心眼。 没料他才夹一口菜送进嘴里,她已匆匆出现,教他颇意外,原以为她至少要耗上半小时、一小时才可能现身。 “夏妈妈、夏伯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我没化妆就被逼出来,太失礼了。”匆匆赶来的苏宁亚这会儿有些别扭不自在,总觉得仪容不整。 “不会啦!你天生丽质根本不需要画什么妆,何况跟我们吃饭,当在自己家里轻松就好。”夏母笑说。 除了她刚来的隔天早上是素颜来吃早餐,之后她便网购许多生活用品,而晚餐时也都会换一套衣物并重新上妆,感觉像在外面餐厅用餐般慎重打扮。 “你不化妆看起来更年轻漂亮。”夏父也笑笑地夸赞道。 女儿也是天生丽质,平常几乎也没化妆。 苏宁亚听着夏父、夏母的称赞,有些羞怯高兴,也因此放下别扭。 夏千胜虽也觉得她素颜样貌清丽漂亮,但听父母一径称赞她,内心不免月复诽。 案母显然对她有很好的印象,才短短几天就跟她变得热络起来。 “我就算待在家没出门也会化妆,直到就寝时间回自己房间才卸妆。”苏宁亚笑笑地澄清。 因家里有数名佣人出入,有时也会有父亲的客人到访,即使过去跟小泵姑住加拿大,她已习惯每天化妆,对她而言是基本礼仪。 “每天化妆皮肤还这么好。”夏母又赞道,先前以为她皮肤水女敕是因妆容缘故。 “也是要靠保养品啦!”苏宁亚笑说,接着跟夏母讨论起保养品,推荐适合她年纪使用的产品,还说要订一组让她试用。 夏父对女人保养品话题插不上话,妻子过去也没在意什么特别保养,但跟苏宁亚谈起这话题,倒是一脸兴味盎然。 当提到吃的保健品能美肤时,苏宁亚转而也推荐给夏父。 “夏伯伯,那个男性也能吃喔,对身体保健很好,我待会儿拿一罐给您跟夏妈妈一起吃看看。”她笑咪咪的说。 因来这里时什么都没带,她透过网购不仅添了新寝具、惯用的日用品、化妆品、保养品,连常吃的营养保健食品也一并购买,且不只买一瓶。 “夏医师要不要?这是美国进口的,我爸也会吃喔。”她转而问另一边安静吃饭的夏千胜。 “你刻意讨好我爸妈有什么意图?”夏千胜睨她一眼,讶异她一副做直销似的,这么热络的介绍。 “哪有什么意图,只是想分享好东西而已。”苏宁亚辩道。 她心里最想讨好的对象是他,偏偏很难跟常摆冷脸的他搭上几句话。 夏千胜有些纳闷,她先前说是为了说服他重返亚安医院才执意留在这里暂住,但这几日她没再向他提过这个话题,倒是在饭桌上总跟父母闲聊不相干的事。 “夏妈妈的手艺真好,这芋头虾球好好吃喔!”边吃饭边闲聊之际,苏宁亚品尝每一道菜肴,一一赞道。 今晚餐桌上几乎都是芋头料理,有芋头烧小排、芋丁蒸肉丸子、芋香煎饼和芋头虾球等,是用傍晚他们带回的现采芋头做的,其中应有不少她亲手摘采的芋头,吃起来更有一番特别滋味。 “因为千胜喜欢吃芋头,我今晚就都做芋头料理,还怕不合你的胃口。”夏母笑说,替她夹了块小排骨到碗里。 因二儿子嘴刁,她特别花时间研究料理,厨艺也因此越来越精进,但二儿子对她的厨艺只觉尚可,还不曾称赞过。 原以为对家里有专业主厨,且常吃山珍海味的苏宁亚而言,自己的厨艺也许只是差强人意,没料苏宁亚每一餐都会大方赞美,听得夏母非常开心。 “才不会呢!夏妈妈真的好会做菜,比专业厨师还厉害。”苏宁亚大力称赞。 “你不用这么狗腿。”夏千胜不以为然的道。 母亲的厨艺虽能合他脾胃,但真要跟专业厨师相比还差一截,而苏宁亚在吃的方面应该也很讲究,一再听她对母亲的料理歌功颂德,他不免认为有些虚伪。 “才不是狗腿,我是说实话。”苏宁亚看着夏千胜强调道:“夏妈妈的料理也许不像专业主厨做的那么精致,但家常菜的味道是外面高级餐厅做不出来的。我听说妈妈的料理才最耐吃,最让人回味。” 因母亲早逝,她并没有吃过母亲做的料理,但第一次吃到夏母做的饭菜,便有种亲切和温馨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夏母待她很亲切和善的缘故。 夏千胜听了,内心不免有些动容。从她的神情看出她羡慕拥有母爱关怀,羡慕能与父母家人一起吃饭的情景。 他从未问过她的家庭状况,只知道苏伯毅年过四十才生下她,而她童年时母亲就病逝,她多由保母和佣人照顾,尽避苏伯毅很溺爱唯一的掌上明珠,但由于事业忙碌,能陪伴她的时间不多,而她高中便到加拿大念书,是跟移民加拿大的小泵姑同住,这样看来,她的成长过程似乎挺孤单的。 想到这儿,他不再觉得她是刻意说好话讨好母亲,她对他父母的问候互动是出于真诚,自然而为。 第7章(1) 这天下午四点,夏千胜驱车回到家。 当他将车驶进牧场大门,停在主屋前,推开车门一下车,就见工人阿火叔匆匆跑来。 “千胜!你回来了,刚好,赶紧送苏小姐去看医师。” “她怎么了?”夏千胜惊问。 “刚才不小心受伤了。”阿火叔面露焦虑。 “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夏千胜一听,心口一窒。 “那个……就……她认为很严重……”阿火叔支支吾吾,一时不知怎么说。 夏千胜听得一阵心慌,问明她人在何处,抬腿就直奔屋后。 可是当他检视过她的伤口,不免有种受骗的感觉。“只是被铁丝勾破一点小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有流血就很严重,很痛欸!”苏宁亚拧眉嚷嚷道:“那铁丝生锈了,会有细菌,万一留疤怎么办?”她转头频频检视左上臂后方不方便看到的伤口,一脸担忧。 前一刻,她经过牛的运动场,不慎被栏杆旁的铁丝勾到,名牌衣服被勾破无所谓,但手臂也被勾伤,她月兑下长袖薄外衫检查,看见伤口渗出血且一阵刺痛,更担心留疤。 从小到大她被保护周全,很少受伤,身上可以说没有半点伤疤,一看见勾伤她的铁丝生锈脏污,她真的很害怕伤口感染。 夏千胜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一手捉起她的左手臂,懒懒的再睨了眼她的伤口,约莫三公分长的细痕,仅渗出一丝丝的血,不过是点皮肉伤罢了。 阿福叔也帮着说话,“千胜,话不能这么说,这在我们身上是吐个口水抹抹就没事的小伤,但人家苏小姐细皮女敕肉的,万一真的留疤就不好了,你还是载她去医院打个破伤风,让医师好好处理。” “快带我去医院。”苏宁亚想象留疤情景,更觉惊恐。 就算是在她不容易看到的位置留下一点细疤也无法容忍,且夏天穿衣服会非常难看。 夏千胜一脸淡然的道:“跟我去主屋,我用食盐水帮你消毒伤口,再擦个药就可以了。” “我要去医院,要给外科医师治疗才行。”苏宁亚非常坚持。 “这一点小小外伤,让我这神经外科权威医师替你处理还不够慎重吗?”他没好气的道。 “不行,我要去医院,要打破伤风。”之前他说什么她都能照做,唯独这次她无法听从。 夏千胜虽感无奈,却也拿她没辙,最后他妥协了,开车载她去医院。 “这里……是医院?”苏宁亚下车后抬眼看向招牌,表情难掩错愕。 “是医院没错。”夏千胜正经回道,率先迈步走向玻璃门,推门而入。 她虽然满月复疑问,只能跟着他身后入内。 “夏医师,你好,你是来找夏医师的吗?”柜台后,何家佳难得看见他来,笑着问候。 夏千胜是院长夏千昶的弟弟,她只见过他两、三次而已。 “这位漂亮的小姐是……女朋友吗?”何家佳看见随后进来的美丽女子,穿着时尚高雅,跟俊美的夏千胜外型很速配。 她跟夏千胜虽没怎么交谈过,初见时也觉他很冷傲不太理人,却因她现在已跟夏千昶交往,是以对男友的弟弟比较敢主动攀谈。 “不是。”夏千胜一口否认,澄清道:“她是患者。” “小姐带宠物来看诊吗?”何家佳朝苏宁亚笑问,却不见她身后有宠物或提着提笼。 “你带我来兽医院看诊?!”苏宁亚转而瞪着夏千胜,怒道:“太过分了!” “你不是说只要医院就行了?我让院长替你处理伤口,绝对专业。”夏千胜道。 “我以为会去你任职的医院,再怎么样也不能来兽医院。”她气恼他竟故意将她比喻为动物。 “人本来就是大型动物。”夏千胜正色澄清,“我不是吃饱太闲专程带你来这里嘲讽,是带你来处理伤口,这里也可以打破伤风。” 因她嚷着一定要到医院治疗,若带她到他任职的医院,只因她这一点点小伤挂急诊,他才会被笑话,且若护士们看见他带年轻陌生女子就医,很可能胡乱传八卦,他不想自找麻烦。 这时,夏千昶从里面走出来,问明缘由,有些讶异弟弟的作为。 他笑容和煦的对一脸羞怒的苏宁亚解释,他这医院有给人施打的破伤风疫苗,因医护人员及饲主都可能有被宠物咬到的风险。 苏宁亚一开始确实觉得气恼窘迫,但在夏千昶认真替她处理伤口、消毒上药,还为她施打破伤风疫苗后,她才渐渐平息怒气,不再与夏千胜计较。 “伤口很浅,不用担心留疤。这个药膏早晚擦一次,过两天就会结痂了。”处理完伤口,夏千昶柔声交代。 苏宁亚向他道谢,不禁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双臂盘胸、一脸淡漠的夏千胜。 “就说伤口很浅不会留疤,硬要来挨一针。”夏千胜凉凉的道。 “你跟你大哥的个性怎么差那么多?兽医还比较有人性。”苏宁亚微恼地睐他一眼,揶揄道。 “女孩子比较“惜皮”,谨慎一点不为过。”夏千昶见两人又擦出些火气,温言缓颊,接着兴味一笑。“千胜会带你过来,可见很在意你。” 夏千昶的话教苏宁亚一诧,心口一重跳,怔怔地看向夏千胜。 他会在意她? “你别跟我医院的护士或婆婆妈妈一样,捕风捉影的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在意她!”夏千胜白大哥一眼,没想到大哥也这么八卦。 那日带苏宁亚去阿水婶田里帮忙,对方一脸好奇探问两人真正关系,他连解释都懒,阿水婶清楚他面对外人寡言淡然,自是不敢多问他什么,反倒跟苏宁亚很快就热络起来。 他看着苏宁亚自然与对方闲话家常,完全没有千金小姐的傲气,那亲切和善的模样竟有些像妹妹。 “我把你曾告诉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日后就能见真章。”夏千昶拍拍弟弟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当初弟弟说他在意助理何家佳,不是单纯视她如干妹妹,他矢口否认弟弟的臆度,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才印证了弟弟当初的敏锐度无误。 如今,他虽初次见到苏宁亚,却知道弟弟会离开台北的医院跟院长千金有很大关系,尽避弟弟没详提内情,但弟弟似乎对院长千金有着难以原谅的气恼。 但现在弟弟只因苏宁亚受了一点小伤,就带她来他的兽医院让他治疗,又得知对方竟已在家里借住好几日,还被弟弟差遣做苦力,顿觉两人间很不寻常。 如果弟弟真对她感到不可原谅或毫不在乎,不可能浪费丝毫精神去差遣她、为难她,更不会因她嚷嚷着要求看诊就载她就医。 尽避他不愿带她去他任职的医院,不想小题大作引旁人误解,却也因这顾忌而显示出弟弟欲盖弥彰的心态。 弟弟对苏宁亚绝对有他自己尚未察觉或仍不愿承认的特殊情感。 原来,旁观者清,当初他看待自己的感情模糊难辨,现在却对弟弟的事一眼就看透了。 然而夏千胜并不认为自己的情形与大哥当时相仿,只是轻嗤一声便带着苏宁亚离开了。 这日下午,苏宁亚走在夏家牧场外的小径,突然听到一旁草丛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她好奇上前,弯身探看,草丛间有个小黑影窜动,她本以为是老鼠,惊恐地退后好大一步。 “咪……”这时,传来一声很细微虚弱的声响。 “猫咪?”她眨眨眼,楞了下,再度上前,弯身探看,还用手拨开杂草。“真的是猫咪,好小只。” 小猫又瘦又小,还不及她巴掌大,她朝周遭搜寻,不见母猫或其他小猫。怎么会只有一只遗落在草丛里?如果放着不管,它应该没办法生存吧? 从没养过宠物的她,顿时为一只小小猫忧心忡忡,思忖了下,决定把它带回夏家再想法子处理。 她探手想要捉小猫,不料小猫因为害怕而往里面缩躲。 她更弯低身子靠近草丛,边轻声细语叫唤,“喵喵~不怕,我不会伤害你……”她小心翼翼的又探出手,终于顺利捉到小猫,将小猫捉到眼前欲细瞧它样貌,随即惊呼一声,“啊!” 这时,夏千胜开着车来到家门前,就见路旁蹲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自觉微眯起眼,困惑的想着,她蹲在那里做什么? 他停下车,降下车窗,朝两步外的她问道:“喂,你在做什么?” 苏宁亚转头一看见车上的他,惊讶地站起身,匆匆走近车旁,神色紧张的道:“太好了!你正好回来,快带我去医院。” 夏千胜一眼就看见她秀鼻上一抹细红痕,又见她手上捉的生物,俊眉一蹙。 “被猫抓伤,你没事捉猫干么?” “它好像快死掉了……”她担心不已。 方才将小猫捉起,发现它比她以为的更小只,且很孱弱,气若游丝,一双眼还沾着眼屎,只能张开一点缝。 “那你还捉它?”他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 她又不是对动物爱心过剩的妹妹,怎会没事去草丛捉只又丑又小的病猫,还因此被抓伤鼻尖。 那一道细红痕烙在她秀鼻上,非常显眼,比起小猫的生命,他竟更在意她脸上的一点小伤。 “既然发现,不能见死不救。快点载我去你大哥的兽医院。”说完,苏宁亚快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车。 “破伤风疫苗顶多一年打一次就可以,你的伤我帮你处理。”夏千胜认为没必要再去大哥的兽医院。 她听他误会了,连忙道,“不是我要看医师,是这只小猫要看病。” “你不在意自己的伤?”他疑问。 先前她不过是伤在看不太到的左后臂就担心留疤而唉唉叫,现下伤在鼻尖,非常在意外貌的她反到不紧张? “咦?我有受伤吗?鼻子好像有点痛痛的……”她抬手想用食指触模鼻尖。 方才小猫是伸出前脚挥了下,她惊吓一跳,却因他叫唤而转头起身,直接走来他车子旁,并没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别模,你手上有细菌。”夏千胜随即握住她的左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她双手接触瘦弱且脏兮兮的小猫,若去碰伤口很可能感染。 这一回,他比她还替她担心她身上的一点点小伤。尽避她鼻尖上的伤只是一点五公分的细红痕。 第7章(2)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宁亚有些诧异,不禁侧首望着他,见他面露担忧,她心脏失序狂跳。他替她的伤担心? 她随即从车内的镜子照看,看见鼻子上一议红痕,虽在意脸上的伤,却更在意手上还捉着的孱弱小猫的生命安危,因此仍要求他前往兽医院。 “小猫交给我大哥,你进来,我替你消毒擦药。”夏千胜从一旁柜子里自行拿了消毒用品及药品,示意站在诊疗台前看着的苏宁亚到里面。 苏宁亚于是跟着他往走道而去,直走到里面的小厨房。 “伤痕有点浮肿,擦药后就会消退。”夏千胜先以消毒棉花棒沾食盐水,轻轻擦拭她鼻尖上的抓痕。 她坐在餐椅上,仰着脸让他替她的鼻子消毒上药,一颗心不由得扑通扑通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这般温柔,靠她这么近。 “你有养猫吗?那么喜欢猫?”夏千胜问话的同时,边拿起另一支棉花棒沾了些许药膏,小心翼翼替她擦药。 她救猫的行为令他颇为意外,爱干净的她,竟不在意幼猫脏兮兮且沾满眼屎,上车后一直抱在膝上,还抱着进来兽医院,一脸担心它是否有救。 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对她的行为显得异常,他注视她的神情也不若平常那么冷淡。 “我没养过猫,我对猫狗其实会过敏……哈啾!”话才说完,苏宁亚便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又连打了两、三个喷嚏,还用手指揉揉鼻尖。 夏千胜见状先是怔了下,随即莞尔。 她秀鼻红通通的,美丽的五官顿生一抹滑稽可爱,宛如小丑。 “鼻尖的药被你抹掉了,我再替你擦一次。”他弯起唇角笑说,拿一支棉花棒沾点药膏,微弯身欲再替她上药。 她仰脸望着他,因他俊容的笑意心跳更快,双颊不由得赧热。 夏千胜低头凝视着她,微微怔忡。此刻的她,看起来不仅可爱,还颇可口? 他盯着她的樱唇,心口骚动,涌起一股沉寂许久的。 “既然对猫过敏,怎么还想救猫?”他匆匆抹去想吻她的念头,接续先前话题,试图移转两人之间漫上的暧昧氛围。 “那个……”苏宁亚方才被他深深凝望半晌,顿时心慌意乱,脸庞更热,顿了一下才道:“就像不会游泳的人,看到有人溺水,还是会跳下去想救人……” “这个比喻不恰当。你应该重视自己的生命才是,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牺牲,且只是白白牺牲。”夏千胜理性说道。 “如果对象是你,我一定会这么做。”她没多想,月兑口回道。 他怔了下,随即故意回道:“我会游泳。” 他再次替她擦好药,收拾好药品的同时,他的心绪也恢复镇定。“既然对猫过敏,那只小猫你要怎么处理?” “先确认它的状况,再问问你大哥能不能找到收养它的管道。”苏宁亚轻声回道。 前一刻,他难得对她和颜悦色,甚至两人间产生一丝暧昧氛围,不料下一刻他又面露冷酷,言语间与她拉开距离,令她心里有点难过。 稍后,两人返回诊疗区。 夏千昶告知仅约三周大的幼猫虽因营养不良显得瘦弱,但生命迹象还算稳定,且能自行进食,先让它喝些犬猫专用牛女乃,之后会慢慢恢复体力。至于眼疾,按时点药水就能康复,状况不算严重。 “那就先留在这里做治疗。”夏千胜直接做决定。“日后再替它找收养的饲主。” “这样不太好吧,还是我带回去照顾几日,等它长点肉,才好替它找主人。” 苏宁亚认为小猫毕竟是她捡回来的,总不能交给别人就不管,而且她看着在诊疗台上正急促舌忝着牛女乃的饥饿小猫,更心生不忍。 “你会过敏,还想照顾小猫?”夏千胜不以为然。 “我可以戴口罩……哈啾!” 她忍不住打个大喷嚏,害进食的小猫惊吓一跳。 先前在车上,她也许还没被猫毛引起过敏,并没打喷嚏的现象,现在却一再觉得鼻子搔痒。 她忙转身,又连打了三个喷嚏。 “既然这样,小猫就留在这里,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何家佳对猛打喷嘻的苏宁亚亲切笑道:“如果你想知道小猫的状况,我可以随时拍照给你看。”说完,她把自己和夏千昶的手机号码和line都留给苏宁亚。 身为千金小姐的她,会去救一只流浪的孱弱幼猫,不在意自身对猫狗过敏,她的爱心令人赞许。 苏宁亚想了想,妥协了。“那就麻烦你们了,住院跟医药费我会付的。”她发现她不只一直想打喷嚏,双眼也开始发痒,还会忍不住流眼泪,只能放弃带走小猫的打算。 回牧场的路上,苏宁亚郑重澄清,“我不想被你误以为只是想要用钱解决事情。” “我不会这么想,倒是你,明明会过敏还想照顾小猫就显得自不量力。”他语带指责,却是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方才要离开兽医院时,他发现她眼眶泛红且泪光闪闪,一时以为她因跟亲手救了的幼猫分开而难过,却听她澄清是过敏症状。 “可能是太久没接近猫狗,才会接连出现过敏症状,若常接触,也许习惯一点后就会改善……哈啾!”她解释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有些事不需勉强自己习惯。” “我想学习改变,不希望被你讨厌……而且,换做千愉也会这么做。”苏宁亚轻声说道。 她会救小猫完全是出于当下的反应,并没有想太多,但她会打算自己照顾小猫,除了对它起了恻隐之心,也是想到夏千愉对动物很有爱心,她想学习付出,希望拥有能让他喜欢的优点。 “千愉是兽医。”夏千胜强调,“我不会因为你救不救一只小猫而心生好恶。” 他过去对她生厌气怒的是她在背地里轻视他,且与一干名媛虚伪比较的势利言行。 但自从她来找他,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发觉她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虚荣,她的真诚表现是装不出来的。 她本性其实善良单纯,乐于与人分享,不是真的瞧不起身分低的人。 她能与牧场堡人及阿水婶轻松笑谈,跟他父母相处更是和乐融融。而她会去救一只幼猫的行为,也令他对她感觉加分。 苏宁亚不禁想确认现在他对她的观感,是不是不再讨厌她了?他会不会转而对她有一点点好感?“那你……啊!” 她才刚开口,他猛地急踩煞车,她惊呼一声,身子用力往前倾,幸好系着安全带,才免于直接撞上挡风玻璃。 “没事吧?”夏千胜因突来的意外只能紧急踩煞车,担心坐在一旁的她可能撞到。 “没……为什么突然煞车?”苏宁亚先是拍拍胸脯,吁了口气,这才从挡风玻璃看见马路中央倒了一辆机车,且与他的车头仅相隔三、四步距离。 “机车驾驶突然倒下,很可能患有急症,我去看看。”夏千胜推开车门下车,奔向机车骑士身旁。 前一刻,他虽跟她交谈着,仍专注前方路况而稳稳操控方向盘,不料一辆行骏在右前方外车道的机车忽地转进内车道,他连忙踩煞车,下一瞬,那机车骑士竟歪倒在地,而他确定对方并未与他的车擦撞到。 夏千胜上前先将压住骑士腿部的机车扶起,拿下骑士的半罩安全帽,是一位年约六旬的阿伯。 他立时替对方做初步检查,对方无明显外伤,但已陷入昏迷,且口角歪斜,发出强烈鼾声。 这时,路过的机车也停了下来,两、三名路人上前关心。 “出车祸吗?” “患者是突发性脑溢血昏迷,快叫救护车!有人身上有手帕吗?”夏千胜单脚曲膝,继续替躺在地上的患者做诊断确认,边对围观的人交代。 “这可以吗?”一只纤纤素手将一条白净手帕递向他。 夏千胜拿过手帕,先包住患者的舌头,轻轻向外拉出。 “你是医师吗?”路人好奇问道。 “救护车叫了吗?”夏千胜没回应路人,只确认重点。 “叫了。”苏宁亚也跟着他匆匆下车,在他开口时已从包包掏出手机叫救护车,并告知接线人员患者的病症。 不一会儿,救护车急驰而来。 “夏医师!”救护车上一名护理人员一眼就认出他,颇为课异。 “我跟患者上车,通知急诊室,一到院就安排ct检查,空出一间手术室,患者很可能需要立即动脑部手术!”夏千胜交代道。 这个乡镇只有一间地区医院,便是他任职的医院,而初步判断患者状况,应属于出血严重者,立刻动手术机率极高。 “我也跟你一起去。”苏宁亚一见他上救护车,有些紧张的说道。 “你跟去医院做什么?打电话给我大哥,请他来开车送你回去。”夏千胜这才看向她交代道。 “我……”苏宁亚不免踌躇。现场有些混乱,且她对这里很陌生,不希望被他抛下。 “宁亚,听话。”夏千胜对神色有些无措的她柔声道。 若非事出突然,救人优先,他不会将她丢在这里,况且就算让她跟去医院也没帮助,还可能影响他治疗患者的专注力。 “好。”苏宁亚意外他会唤她的名字,心口怦怦直跳,原本慌乱担忧的心绪瞬间平静下来。 她在救护车的车门被关上之际,对车上的他微微一笑。 夏千胜透过车门玻璃望着她的笑颜,怔忡了下,但随即收拾情绪面对患者,对医护人员交代替患者做紧急治疗。 第8章(1) 深夜一点,夏千胜步出手术室。 下午,他跟随救护车送急诊的患者,经ct检查证实他的判断,立时将患者送进手术室,由他负责执刀。 历时数小时的开脑手术,顺利完成手术,患者也月兑离危险。 “夏医师,有位苏小姐在你的办公室等你。”夜班护士一看见他出来便对他说道。 因对方表明身分,且是他过去任职医院认识的人,这才让她前往他办公室等待。 夏千胜纳闷苏宁亚会来医院找他,这时间还在他的办公室等? 他于是匆匆走往办公楼层,推开办公室门板。 在这医院他并未拥有独立办公室,而是与两名外科医师共用一间办公室,有区隔各自使用空间。 他看见她坐在他的办公桌位,双手趴在桌面。 他步上前,见她粉脸枕在手臂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她几时来的?在这里等了多久?该不会她没回去,就尾随救护车跟来医院直到现在? 他以长指轻敲桌面,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苏宁亚的长睫颤了几下,缓缓张开眼。 “为什么特地跑来我办公室睡觉?”他背靠一旁铁柜,双臂盘胸,低头望着她。 方才见她睡颜恬静可人,他一度不想吵醒她,却猛然惊觉不适合让她在这里睡下去。 “呃?啊!我睡着了!几点了?”她眨眨眼,看清他的面容后忙坐直身子,有些尴尬。 “你几点来的?”他问道,“没打电话给我大哥去开车吗?” “有,夏大哥开你的车载我回夏家,我跟大家吃过晚餐后,猜想你可能还在手术室,才想给你送宵夜。” “宵夜?”夏千胜这才看见办公桌上另一侧的提袋,不禁笑问,“甜甜圈?” 他想起过去曾在动完一场长时间手术,感到疲惫饥饿时回到办公室,看见她摆在他桌上的点心甜甜圈,当下他破例吃了她送的甜点,还不搭轧地配着附送的一瓶鸡精饮用。 “不是,夏妈妈说你不太喜欢甜点。这是芋头香菇粥,是我请夏妈妈教我煮的。”她从提袋拿出保温锅,有些羞怯的道。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亲手下厨。 “你煮的?”夏千胜眉扬得高高的,非常难以置信。 “其实……大部分还是夏妈妈做的啦!她削芋头、备料,我只是听她指示下锅熬煮而已。”如果全都是她自己来,煮出来的东西恐怕不能吃。“你晚餐没吃一定很饿了。吃吃看,绝对还是夏妈妈料理的味道。” 她打开锅盖,拿出一旁备好的一副碗匙,舀一碗粥要让他品尝,特地强调还是夏妈妈的味道是担心他不肯捧场。 夏千胜伸手接过她递上仍温热的芋头粥,用汤匙舀了一口品尝。“很好吃。” 接着又吃了一口,他此刻确实饿了。 他未曾说过母亲煮的料理好吃,却月兑口称赞她首次下厨煮的芋头粥,这样的异常反应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 苏宁亚听了开心又惊讶,笑得好甜好甜。“那多吃点,要全部吃完。” “为什么特地煮粥送过来?”她的笑靥令他的心湖荡漾了下,为了掩饰,他继续吃着粥,语气自若的问道。 “因为……这是我想到能替你做的事。”她有些羞怯的道。 饼去常买高级点心送他为表现一点关怀,这次却想自己做才更有诚意,当她提出时,夏母便欣然教她做他爱吃的芋头香链粥。 “你今天辛苦了。”苏宁亚抬眸望着他,微微一笑说道。不若过去,她只敢将这句话含蓄地写在卡片里。“幸亏你的专业,及时救了一条人命。” 回想当他一看见突然倒下的机车骑士,便匆匆下车上前察看对方状况,做出正确诊断且适当处理,随后一脸严谨地指挥救护车医护人员,一起将危急的病患送医,那时的他浑身散发着强大魅力,教她着迷与敬佩。 即使没看见之后他为患者开刀的情景,但来医院找他时,从护士口中听到当时患者的危急状况,护士还表示患者很幸运能遇到夏千胜,且是由他负责执刀,绝对能度过危险。 她很同意护士的说法,对他的专业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她再度感觉能喜欢上他是件很棒的事。 就算得不到他的感情回应,她也希望将暗恋情思化为更积极的行动,能大方地为他做些什么,不像过去那般隐晦胆怯。 今晚替他煮宵夜,虽多是夏母帮忙,她因亲手参与仍心情兴奋,而看到他吃下且还称赞美味,她顿觉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那是过去的她从未感受过的愉悦心情。 没想到藉由一顿她初次学习料理的宵夜,让她更意识到对他的感情,不觉间变得更深浓。 她一句“你今天辛苦了”,让夏千胜的胸口猛地漫上一股热流,他定定的凝望着她,一时移不开视线。 她今晚特地送宵夜给他,甚至在办公室等他等到睡着,让他真切感受到她的心意和付出,也让他不自觉对她多了许多好感,比过去更甚。 翌日上午,夏千胜在医院的神经外科诊间看诊。 中午十二点半,诊间电话响起,护士接起后转给他。 夏千胜用一肩夹着话筒,一双手仍在敲打上一位患者的药单。 听到来电者的声音,他有些讶异他看诊时不希望被私人电话打扰,会将手机转为静音,大哥竟然特地打来诊间找他,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 “你门诊还没结束?”电话那头,夏千昶问道。因他陆续拨打弟弟的手机弟弟都没接,这才打到诊间确认。 “还有三位患者,发生什么事了?” “我人在急诊室,送苏宁亚来挂急诊。” “她怎么了?”夏千胜心口一重跳,不自觉提高音量,令诊间护士及进来准备看诊的患者都有些惊愕。 “她罹患急性接触性皮肤炎,不知情下拍打停在颈部的隐翅虫而感染,又因她是过敏体质,症状严重,颈部大面积红肿起水泡,有发炎发烧现象,在急诊室打点滴。”夏千昶说道。 不久前,他接到苏宁亚来电,竟向兽医师的他询问突发的皮肤发痒问题。 夏千昶一听她一时惊慌下打死的昆虫样貌,又听她道出的皮肤症状,顿觉不容忽视,要她忍着千万别抓,以免红肿更严重。 他很快驱车回家,察看她颈部的状况后,立即带她前往医院挂急诊。 夏千胜闻言,心急地要赶去急诊室探望她,下一瞬,注意到已经坐在诊疗椅上等着看诊的患者,他只能忍下冲动,先处理完今天的病患。 他试图平复焦虑的心绪,请大哥再陪苏宁亚片刻,他看完病患就过去急诊室。 夏千胜匆匆来到急诊室,很快就找到苏宁亚的病床。 “现在怎么样?”他神色凝重,眉心蹙拢的望着躺在病床上吊点滴的她。 她的气色看来还好,但原本白晰纤细的颈项却是红肿一片,泛起不规则红疹及水泡,令他难掩心疼。 “比较不痛,也没那么痒了……”苏宁亚轻声道。看见他出现,她眼眶竟泛起一阵酸涩。 先前她因颈子无端起红疹水泡,发痒刺痛难受,更在照镜子时怵目惊心,害怕得了什么怪病。 她原要打电话向夏千胜求救,想到他上午有门诊,而他看诊时不接手机,怕打扰他工作,便转而打给夏千昶。 当夏千昶向她告知突发性皮肤炎原因,她才不再过度焦虑惊恐,因有夏千昶陪她就医,也令她安心不少,可她其实一直等着夏千胜出现。 她心里想依赖的人是他。 “大哥,谢谢你的帮忙。”夏千胜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哥,向他道谢。“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 夏千昶有点意外弟弟会向他道谢,而且还是因为苏宁亚的缘故,他意会地笑了笑,心下更确认先前对两人关系的猜测,不过没多追问什么。 “夏大哥,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不好意思耽误你那么多时间。”苏宁亚再次向他道谢。 他在医院陪她做检查,又等着她打点滴,已耗去两个多小时,令她过意不去。 “没什么,应该的。”夏千昶对她温润一笑,随即离开急诊室。 夏千胜往一旁铁椅落坐,看一眼点滴袋。“点滴差不多再半小时就打完了。” “嗯。”她轻应一声。 “为什么没先打电话给我?”他语气平静的问道,内心却莫名在意她是向大哥求援,而非先想到他。 他接到大哥的电话后,检视手机未接来电,并无她的来电,而且他方才发现,她竟已亲切地改唤大哥夏大哥,先前她还只叫他夏医师的。 “因为……你上午有门诊。” “我大哥也要看诊。”差别只在于兽医院是大哥自己开的。 “我本来只是想询问夏大哥皮肤的症状,夏大哥听了就从兽医院赶回夏家牧场带我来医院挂急诊。”苏宁亚解释道。 如果她当下是通知他,他也会立即带她来就医吗?她想问,却问不出口,万一他回应冷淡,她反倒自寻失望。 夏千胜不明白自己为何因这件事在心里和大哥计较,似乎……他希望她依赖的对象只是他? 见他盯着她不说话,她不免在意起颈部难看的红疹水泡,不自觉抬起手想遮挡。 “别模。”夏千胜提醒道。 “这个……真的会消退,不会留疤吗?”苏宁亚秀眉轻揪,担心的问道。 尽避先前夏千昶及急诊室医师已告知治疗方式,她仍无法真的安心,因颈部感染面积一大片,看起来像被烫伤般骇人,皮肤还有点溃烂。她没想到只是一只虫子,竟能造成这么可怕的后果。 “只要你不抓,小心照顾,按时服药、擦药,感染的皮肤三、四天会干涸,六、七天会落屑痊愈,色素沉淀约在两周至一个月内消失。”夏千胜向她告知先前医师应已说过的话。 他在到急诊室时,先向为她做检查治疗的医师问过病情并看了她的病历。 一般隐翅虫皮肤炎患者只需擦类固醇药膏便可,状况轻微者甚至可自行痊愈,但因她是过敏体质,且对隐翅虫素反应很强烈,这才给予打针治疗,之后也会开口服药及外用药膏,只要照顾得宜便能痊愈,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师跟夏大哥也这么说,可是……看起来很可怕,真的会完全痊愈吗?”她再次向他确认,一双眼不由得泛上水雾。 “一定会痊愈,我保证。”见她美眸蓄上泪雾,他心有不忍,安慰道。 他清楚天生丽质的她无比在意外貌,先前不过一丁点小伤,且是在不容易看见的地方,她便担心会留疤,如今是颈部大面积皮肤炎,可以想象她会多惶恐不安。 “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寻常可见的隐翅虫皮肤炎,你不用太担心,不过一定要记得,不可以去抓伤口,知道吗?”夏千胜难得对她这么温柔。 “嗯。”有了他的保证,苏宁亚惶恐的心这才真正定下来。 先前,她曾因一丁点小外伤,坚持去医院找外伤科医师处理伤口,现下比起皮肤科医师,她反倒更信任他。 第8章(2) “觉得可怕就暂时别照镜子了,之后就让我替你擦药吧。”夏千胜柔声再道。 “好。”她温顺地点点头。 懊说因祸得福吗?她才能得到他难得的温柔相待。 她不由得想到先前为救幼猫,鼻尖被抓了一点红痕,他亲自为她擦药的情景,那时感觉他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两人间隐隐似有一丝火花,让她不禁期待着他再次替她擦药的情景。 “你明天不用再去牧场帮忙,待在屋里就好。等一周后皮肤炎痊愈就回台北。”他本打算要求她明天就回台北,但是想到她的情况,还是决定等她痊愈再说。 如果知道她会因隐翅虫引起严重皮肤炎,他当初就不会要求她在牧场堡作,他真的很后悔。 “为什么?因为我没通过考验吗?”一听他要赶她回台北,她的心情不免一沉。 只差一天,她就达成他要求她在牧场堡作一星期的约定。 她原打算通过考验,取得他的原谅后,便积极游说他回亚安医院任职的这件重要大事。 “你通过考验了,你比我以为的还能吃苦耐劳。”夏千胜扬唇淡笑。 “那你……肯原谅我过去失言的事?不再生我的气了吗?”苏宁亚又问。 “如果我还在生你的气,怎么还会留在这里陪你?”他不免好笑。 原本确实对她曾经几句话伤了他自尊而耿耿于怀,即使之后分开大半年没再见过面,他对她仍难以原谅,却在她找上门后,不过短短相处几日,他不觉间已对她尽释前嫌,且重生好感。 “那你是不是能考虑回我爸的医院任职?那里更适合你发挥实力,也能帮助更多患者。”她柔声劝说。 “我说过,我没意愿。”夏千胜的回答依然相同。 尽避他不认为目前任职的医院适合久待,他一直有抱负目标,想在医界付诸实现。 原以为之前选择的亚安医院能让他一展长才,有院长苏伯毅的认同赏识,他能按部就班实现理想,不料却一再出现内部人事问题及经营弊端,而那是苏伯毅无力改变的状况,之后更因她的缘故,令他被冠上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风波,索性毅然决然离开是非之地。 他回来家乡医院任职只是权宜之计,让他整顿心情,重新规划未来,兴许不久后会考虑出国再进修,或与国外医院合作。 “我知道你想做大事,你有能力为台湾医界贡献更多,就算国外医院想挖角,你也应该留在台湾。”苏宁亚想要好好跟他深谈这个话题。 案亲说过,他日后很可能选择出国,她跟父亲都不希望他这么做,若只是出国再进修自是好事,若他决定出国从医且在国外定居,那将是台湾医界一大损失,她更不希望他最后的决定是因她所造成的缘故。 “如果你原谅我,相信我没轻视你,是跟我爸一样推崇你的医术,那你就该回亚安医院,也当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澄清错误谣言的。”她神情恳切的凝望着他,没有一丝傲气,谦逊地向他央求保证。 夏千胜有些莫可奈何的轻叹口气。“我会决定离开,不全然是因为你。”她只是其中一个导火线。 “可是,还是跟我有关……如果你不回亚安医院,我会很难过、很自责。我爸一直希望你能回去复职,他认为你已沉淀得差不多,本来打算亲自跟你联络商量的,是我坚持先来找你谈。” “我离职前曾跟苏院长提过,除非医院董事会改组,才能真正革新,否则我在那里只会被绑手绑脚。”他沉声道。 这段时间并没听到亚安医院有什么重大改变的消息。 “我爸一直在努力想改革。”她强调。 饼去她从不过问医院的经营及人事问题,是来找他之前才向父亲问了许多细节。 “这件事不用再谈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点滴打完了,我去办出院,回去你先好好休息。”夏千胜瞥一眼已滴完的点滴袋,随即起身,去唤护士来拔针。 苏宁亚抿抿唇,虽仍说服不了他有些失落,但至少现在能心平气和跟他谈这话题,她相信还是有转圜余地。 凌晨两点,苏宁亚醒来,走进浴室上完厕所,当她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时,忍不住抬头朝镜子看去,颈部仍明显一片片不规则浮起的红疹,怵目惊心。 晚餐后,夏千胜亲自为她擦药,她应该很在意丑陋肌肤被喜欢的人看见,却又能放心地呈现在他眼前,因他对她体贴的行为而感动。 “会好的。”她喃喃安慰自己,想起他柔声安抚的话,一时间惊惶心绪再度被抚平。 怎料下一瞬,电灯忽地灭了,狭小浴室漆黑一片,令她心一惊。 她匆匆模到门板,拉开门,房间也是漆黑一片。 停电吗?她眨眨眼,因伸手不见五指,不由得心生害怕。 从小到大,她就算入睡也会开着床头灯,不曾完全置身黑暗空间。 她一边模黑往床铺走去,听到小窗户外传来风声及不明的窸窣声响,内心不禁更惊惧。 她的脚不小心踢到化妆台,痛呼一声,一时慌乱无助,只想向人在主屋的夏千胜求救。 她好不容易模到搁在床头柜的手机,滑开他的电话拨出。 半晌,手机被接起,夏千胜略显低沉的嗓音问道,“什么事?” 这时间他尚未入睡,仍在书房研究脑部罕见疾病病历,纳闷她怎么在三更半夜打给他。 “皮肤疼痛刺痒睡不着?”虽然她已经打针、吃药又擦药了,情况应该缓和一些了,但她体质敏感,很难说得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不免担心。 “不是……我……好痛!”苏宁亚才想告知他她因停电害怕,不料脚又踢到床柱,痛呼一声。 手机那头的夏千胜一听她喊痛,心惊一下,站起身匆匆步出书房,一路奔下楼直冲往后门。 他打开后门,来到工人房门前,急敲门板。 她因为撞疼小腿,正弯身揉捏着,还来不及再对手机那头的他说明,忽地被突来的敲门声惊了下。 “宁亚!开门!”夏千胜急声唤道,就怕她的情况真的恶化。 苏宁亚听到他叫唤,急忙要去开门,却因为来不及开启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视线不清又踢到柜子,再次痛叫一声。 人在门外的他听到,心口一重跳,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破门而入。 就在他认真考虑要不要付诸行动时,门板终于被打开了,看见置身黑暗中她隐约的身影,他张臂就将她往怀里拽。“忍耐点,我送你去挂急诊。” 门外也是黑漆漆的,苏宁亚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因被他无端拽进怀里而心口急遽怦跳,但同时也对他的急切感到不解,呐呐的问道:“我……为什么要挂急诊?”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霎时脸红耳热,也许该庆幸此刻视线不佳,他看不见她已烫红的脸蛋。 “你不是一直喊痛,很可能细菌感染引起急性蜂窝性组织炎。别担心,我会要求皮肤科医师替你仔细治疗,一定能痊愈。”夏千胜柔声哄着她,一颗心却焦虑急跳。 “我……喊痛是因为在黑暗中一直撞到东西,因为突然停电有点害怕,才打电话给你……”苏宁亚尴尬解释,不免怪这房间空间太小,她先前为能住得舒适些,添购不少寝具、家具,这才到处踢撞到。 “什么?”他倏地一愣。 客厅里,夏千胜和苏宁亚坐在沙发上。 前一刻,他将她带进主屋,审视了一会她的颈部,隐翅虫引起的皮肤炎虽仍有明显斑斑红瘆,但水泡已消退一些,皮肤状况并无恶化或其他感染。 他放心之际,不禁因自己的一时慌乱焦虑而窘迫。 没想到一向理智冷静的他,只因她三更半夜打电话给他喊痛,他便心惊胆颤,匆匆奔来探看,甚至在见到她开门的瞬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哄着。 想到自己一连串失常的举动,让他此刻在明亮灯光下面对她时心生一抹不自在,尤其她穿着粉紫色丝质及膝睡袍,披件同质料薄罩衫,模样浪漫性感。除因皮肤炎颈部泛红疹,胸前仍呈现大片雪白肌肤,诱人的事业线明显可见。 “工人房跟主屋的电源开关是分开的,可能供电器故障,明天再叫阿火叔检修。”他声音平静的说道,心跳却不太平静。 尽避他此刻神情淡然,但方才他确实将她紧搂在怀,却在听到她身体无恙便立时与她分开一点距离,接着若无其事的带她进主屋。 苏宁亚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穿着睡袍,一心只想知道他对她的感觉,于是她鼓起勇气问道,“你刚才很担心我……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了?” 夏千胜看她一眼,故作淡然道:“有好感的人是你。” 原本他一直对她态度淡然,即使察觉对她又重生好感,仍没打算做些什么。 但中午得知她挂急诊,他一度想放下未看完的患者,冲去急诊室探看她的状况,而前一刻又因担心她可能患了急症而焦虑惊惶,这种种异常反应,教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他非常在乎她。 他对她不单单是重生好感,更是重生情愫,甚至比过去更明确且深厚,只不过她的身分令他有些排拒顾忌,无意与她进一步发展。 “我是一直对你有好感,不,不只这样,我其实对你一见钟情,这是我第一次无可自拔的迷恋着一个人。”她向他大方告白。 饼去虽一再主动接近他,对他释放好意,但她不曾向他直言道出喜欢。甚至还一度口是心非,不敢承认是她倒追他,反倒说谎是他在主动对她献殷勤。 此刻,她粉颊赧红,一双水眸凝望着他,鼓起勇气更直白表达情意,“我希望你回我爸的医院,也是因为我喜欢你,希望能常看到你。就算你拒绝我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继续喜欢你就好。” 夏千胜闻言,心口怔忡悸动。 三更半夜,她穿着性感睡袍,在他家客厅向他告白,面对早有感觉的她,他实在难以平心静气,心口不由得骚动炙热,他其实很想再次将她拥进怀里,他觊觎她的红唇,想深深地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怕黑不敢睡,你可以睡楼上客房,时间晚了,先去睡觉。”他理性的压下内心欲念,没回应她的告白,起身便要上楼。 他刻意逃避,令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表明情意的苏宁亚失落难过,却只能从沙发站起身,欲跟着他上楼。 不料她才要跨步,脚不慎踢到茶几。“痛……” 他转头看她,皱起眉头,顺手拉她一把。“这么亮还会撞到……” 没料他会拉她,她身子重心不稳便往他身上贴靠。 “啊!”苏宁亚惊呼一声,仰脸看他,脸庞再度热烫。 他没将贴上他胸前的她拉开,一抹诱人馨香沁入他鼻息,教他不由得倾身,下意识便覆上她微启的唇。 她难掩惊愕的张大双眼。 他吻住她的嘴,密密实实。 她的柔软芳唇教他更生贪婪,他用舌头撬开她的贝齿,缠吮她的舌,汲取她的蜜津。 他突如其来的吻,让苏宁亚一时怀疑自己是在作梦,可他温热阳刚的气息深深撼动着她,她知道,这是真的,他真的吻了她,她的身子不由得轻颤着,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揪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的热情。 饼了好一会儿,夏千胜才离开她嫣红唇瓣,望着她慢慢张开的迷离眼眸,感受着她柔软胸脯隔着薄薄衣料贴靠着他,他心口躁热,对她涌起更多。 他有些困难地与她拉开一些距离,低哑着嗓音道:“去睡觉。”说完便转身先往楼梯走去。 他原不想跟她有进一步发展,然而方才她无预警贴靠向他,他竟失控地吻了她。 “你……”她神智迷蒙,尚未回过神,想问他方才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突然吻她?是以行动回应她的告白吗? 他却没说什么,径自上楼,走到客房前替她开门后便转往另一方走道朝自己房间而去。 这一晚,苏宁亚躺在空间宽敞舒适的客房却辗转反侧,一想到他就在不远处的房间,想到那个炙热的吻,她的心便怦跳不止,心情亢奋直到天亮。 第9章(1) 夏千胜虽没为那个吻向苏宁亚解释什么,她却默认他也喜欢上她,心情无比欢愉。 早上跟他一起吃早餐,只要不经意与他视线对上,她就会羞怯的低下头,心头也忍不住泛起甜蜜。 “千胜说工人房供电系统故障,线路问题阿火应该能处理,不过你之后就搬到客房住好了。”夏母说道。 她隐约感觉两人有点不寻常,不久前二儿子告诉她,因昨晚半夜工人房停电,苏宁亚害怕不敢睡,于是让她去睡楼上客房。 她知道二儿子对苏宁亚态度比起一开始有明显改变,而昨天苏宁亚因隐翅虫感染严重到挂急诊,之后二儿子送她回来,他看她的眼神就很不一样。 “那就打扰了。”苏宁亚笑咪咪应声。 其实工人房虽然空间小了点,但她已经布置得很漂亮,住起来颇适应了,不过夏千胜愿意让她入住客房,代表不同意义,她自是欣然接受。 “去你原本房间把药袋拿过来,我替你擦药后要出门了。”原想等她吃完早餐,但她今天吃饭吃得心不在焉的,一直频频偷瞧他,眼看门诊时间将到,只能先替她擦药,之后再让她自行慢慢吃早餐。 “喔。”苏宁亚点点头,随即转往后门,到工人房拿药袋。 不一会儿,夏千胜在客厅替她擦药。 苏宁亚抬高下巴让他替她上药,可是一双大眼不由得望着面前的他。 他低头看着她,一双长长睫毛轻垂,手拿棉花棒沾药膏,动作轻柔。 他的眼神一如昨天替她上药时那般温柔,甚至比昨天更柔和,教她心口再度怦然。 “待会吃完早餐,记得吃药。”他温言提醒道。 “昨晚那个……”她粉唇轻启,仍想问清那个吻的含意,想听他亲口道出对她的感情。 “睡眠不足是美容大忌。”夏千胜刻意移转她的注意力,而近距离凝视她,他不由得又对她甜美唇瓣蠢蠢欲动,不过他很快压下心头的渴望,淡然道:“吃完早餐就上楼补眠,我去医院了。” 她虽上了妆,细看仍能看出她眼下有睡眠不足的疲倦痕迹,猜想昨晚肯定没睡好。 替她擦完药后,他随即拎起搁在沙发上的公事包,步出大门,开车前往医院。 苏宁亚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回想他先前的回应,尽避他仍没解释那个吻,但他显得温柔的行为和难得体贴的叮咛就已经是明确回答了。 她想,以他的个性,应该也说不出什么直白的甜言蜜语,也就不逼问他了。 她忍不住掩嘴打个哈欠,她到天快亮了才睡着,现在确实有困意。 她很在意睡眠,从没熬夜通宵,来这里后因牧场堡作需早起,便会提早就寝,但仍要睡足一定睡眠时间。 她先返回饭桌,继续未吃完的早餐,餐后夏母收拾,她想帮忙,夏母却要她上楼休息。因二儿子也告诉过她,苏宁亚不用再去牧场堡作,这几日先把皮肤炎治好,之后便会要她回台北。 夏千胜结束上午的门诊后,又跟几名外科医师开医疗会议,直到下午三点才回到办公室。 他在整理资料时,手机一阵震动,他点开一看,唇角不自觉轻扬—— 夏医师,还在忙吗?中午吃了没? 我有听话补眠,中午也乖乖吃过药了。 现在要跟夏妈妈学做芋头饼,夏妈妈说那是你唯一爱吃的甜食,但你对外面卖的很挑,只吃她当天现做现炸的。 等你傍晚回来,就能吃到温热香酥的芋头饼了。 苏宁亚关怀的话语令他心头一暖,而她宛如小孩般交代自己的状况也令他莞尔。 看见她要向母亲学做他爱吃的甜点,他不禁期待万分的想品尝。 若要对她这封简讯挑毛病的话,便是她仍唤他夏医师,感觉两人关系还存有距离。 尽避他没用直白话语向她表述情意,但他的行为已清楚明了,她不可能不懂。 当他识清内心对她的感情时,仍无意改变与她的关系,无奈克制不了对她涌起的,直接吻了她。 那个吻,轻易划破他的自我设限。 他决定顺从心意坦然接受喜欢她的事实,不再对自己的感情压抑回避。 只不过要跟她正式交往,他必须面对许多问题。'' 他没打算回亚安医院任职,待她回台北后,两人的新关系会如何发展?又该如何继续? 即使待在这里的医院不若过去在大医院那么繁忙,却也鲜少有空闲时间。 他在工作之余仍持续研究许多特殊病历,内心仍期望将来有适当环境,让他能全心投入脑部罕见疾病研究及治疗。 他思忖着,过几日待她皮肤炎痊愈,他仍会劝她先回台北,毕竟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久待。 之后他会拨出时间,也许一周去台北一趟和她见面约会,也会跟她商量,若希望两人更频繁相处,则由她来花莲见他,毕竟她的时间确实比他自由且宽裕许多。 然而当夏千胜回到家,就听母亲说苏宁亚接到一通电话便匆匆叫了计程车赶往机场,说要赶回台北。 一听到她接到的恶耗,他心口一阵紧缩。 她父亲发生严重车祸,目前陷入重度昏迷。 “她离开多久了?” “差不多半小时。本来要打电话问你是否要回来了,让你载她去机场,可是她非常慌张焦急,就直接叫了计程车。”夏母不禁面露忧心,苏宁亚原本还一脸开心的要试吃才炸好的芋头饼,没想到…… “我去机场。”夏千胜忙转身又驱车出门。 也许他能在机场碰到她,陪她回台北一趟。 夏千胜没能在机场看到苏宁亚。 他拨她手机是关机状态,抬眼看航班表,她显然才刚搭上前一班飞机,他只能搭下一班飞机前往台北与她会合。 不料他到柜台买票,竟已没机位,且就这么刚好在五分钟前接连售出最后四个机位,偏偏这班飞机是今天飞往台北的最后一班。 夏千胜只好先回家,希望稍晚能与她联络上,确认她父亲状况,再决定是否明天早上就北上。 可是等啊等的,他一直没接到苏宁亚的来电,他传讯息给她也迟迟没有回应,他后来又陆续拨了几通电话,她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 他愈想愈不放心,打算上网先订机票,决定明天早上还是要去台北一趟。 当他正要连上航空公司的网页订票时,却被一则网路及时新闻惊骇住—— 亚安医院院长苏伯毅在今天下午于医院地下二楼停车场被一辆汽车撞倒,肇事车辆随即逃逸,疑为蓄意谋杀,警方正着手追缉凶嫌。 苏伯毅因脑部重伤陷入重度昏迷,恐有生命危险,目前由亚安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疗团队抢救中…… 夏千胜被蓄意谋杀这四个字惊呆了。 苏伯毅做了什么,怎么会引来杀机?难道与他意图改革医院经营状况及医疗体系有关? 他过去便知道亚安医院内部经营其实大有问题,主要分为两大派系,分别以院长及金董事长为首,后来金董事长收购某个股东的股权后,手中持有的股份比苏伯毅多了百分之三,俨然是医院最大的股东,势力更强大。 尽避苏伯毅对他许多作为早有意见,却无法正面得罪,而巴结金董事长的医师干部甚至药商更不在少数,是以医院经营愈来愈重利,漠视一开始成立的宗旨及许多患者的公平权益,与政商挂勾图利。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离开的最大因素。 苏伯毅一再慰留他,曾严正向他表明会积极改革院内风气,他却对他的承诺不抱多大期待,毕竟先前苏伯毅身为医院集团第一大股东时都奈何不了金董事长,何况那时金董事长已转而成为第一大股东了。 他离职后并没特别关注亚安医院的事,也并未听闻有什么人事变动,但先前苏宁亚向他提过,她父亲这段时间比过去更积极想改革,难道因此惹祸上身? 他不禁认为苏伯毅的作为很可能与他离职时的一番建言有关,苏伯毅招来杀身之祸,他似乎有责任。 他因对方是苏宁亚的父亲而担忧,更因苏伯毅过去不仅是他的上司,也形同他的师长,在这情况下,他势必要赶往台北关切此事。 苏宁亚一夜未阖眼,此时她在加护病房里,看着病床上插管重度昏迷的父亲,而仪器上显示生命迹象不稳定,她的双眼又蒙上一层水雾。 意外来得太突然,她措手不及,更心慌焦虑害怕不已。 她走得匆促,来不及跟夏千胜说一声,如果他知情,他能帮帮她吗? 但夏母应该会告诉他她急着赶回台北的原因,他怎么也没打电话问她状况? 想到他,她心口泛酸,好希望此刻他能在身边陪她。 不管他是否已知道她父亲发生意外,她还是要打通电话给他。 她用手背抹抹泪,便要起身从包包拿手机。 才一转身,她倏地骇住。 她张大眼,瞅着站在门口的他。 她眨去眼眶水雾,怀疑置身眼前、穿着隔离衣的他是否为幻影。 “你……”苏宁亚张嘴想说话,声音却猛地硬咽,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你的手机一直没开机。”夏千胜心疼的望着她,不过一夜未见,她怎么就这般憔悴了。 “我……忘了……”她这才想到应该是上飞机关机后忘了再开机,她方才还以为是他没跟她联络,真是的。 “我都知道情况了。”他神情凝重的望向病床上的苏伯毅。 “我爸会不会……”苏宁亚忽地紧紧环抱住他,难过惊惶的低声哭泣。“我好怕、好怕……” 从来医院后,她不禁一再难过掉泪,却哭得有些压抑,因这里没有其他亲人,她感到非常孤单惶恐,直到他无预警出现,她感动又激动,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他们……不敢替我爸动手术……” 第9章(2) 原本由神经外科主任邓国升操刀替父亲紧急动脑部手术,他却在打开脑盖后认为手乱比预期的还困难,失败率极高,就算成功救回性命,父亲变成植物人的机率也很高,是以不敢执行,决定先送加护病房观察,跟医疗团队再做治疗研商。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度非常生气,却也不敢用父亲的生命做赌注,交给没信心执刀的邓国升,更担心动手术后父亲若成为植物人,他将生不如死。 “邓国升没坚持替你父亲动手术是正确的。”夏千胜倒庆幸对方有自知之明,否则这场手术执行下去,说不定现在躺着的苏伯毅会就此长久昏迷不醒。“我看过详细的颅内伤检查报告,院长的手术由我来操刀。” 在了解苏伯毅的伤势后,他已打电话向任职的医院告假,他负责的患者可由其他神经外科医师接手看诊,但重伤命危的苏伯毅,唯有他有能力及胆量能倾尽心力救治。 苏宁亚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瞅着他,怀疑的问道:“真的吗?你可以……救我爸?” “院长颅内出血状况严重,合并有脑水肿、脑压过高,手术风险极高,虽状况危急,却不适合立即动手术清除血块。这两日先用药物控制,稍微降低脑压,并缓和脑水肿的状况,再进行手术比较适当。之后手术治疗除了清除血块外,因脑部肿膜关系,也必须将部分顾骨移除,使肿膜的脑子有空间舒解压力。”夏千胜向她详细说明治疗方式。 “你可以救我爸?”她含泪向他再次确认。 “这场手术非常困难,我无法向你保证成功机率是多少,但我绝对会尽全力救治院长。宁亚,你相信我吗?你愿意把你爸的生命交给我吗?”夏千胜凝视着她焦虑惶恐的泪颜,真诚笃定的问道。 尽避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但他不是神,无法狂妄的保证每一场手术绝对能成功,能救回每一条性命,即使他执刀以来尚未有失败经历,但每一次进手术室仍是充满未知的挑战,只能尽全力做他能做的事。 “我相信你,我只能相信你。”两行泪滑下苏宁亚的脸颊,她哽咽恳求,“拜托你,一定要尽全力救我爸。” “我会的。”夏千胜抬手,温柔心疼的揩去她颊上的泪珠。“我会挑选新的医疗团队,接手院长的治疗任务。” 有了她的授权同意,他才方便找信赖的医护人员同心协力救治苏伯毅。 苏伯毅的情况将是他从医执刀以来最困难的一场手术,他不想告诉她成功机率,是怕她听到过低的数字而更难过惊惶,不过他一向不会因成功机率的数字多寡而动摇,他会倾尽全力在每一场手术力求表现完美,严苛要求自己只能胜利。 “去吃饭了。”夏千胜开口道。 “我不饿。”苏宁亚在夏千胜让护士替父亲注射药物后仍坐在病床旁,神情凝重的望着面色苍白的父亲。 尽避他承诺会替父亲动手术,她不再如先前那般过度惊慌胆颤,但只要父亲尚未凊醒,她便无法不忧伤难过。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没喝,怎么不饿?这里有医护人员看着不会有事。你跟我出去吃午餐,我再送你回家梳洗后睡个觉,今晚我会留在医院。”他好言劝道。 现在都下午两点了,她因极度担忧而一夜未眠,此刻脸色很差,加上不久前又狂哭过,身体一定很倦累,却硬撑着不肯休息,他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我真的吃不下,你先去吃饭。”苏宁亚有些虚弱的回道。 “宁亚,听话。”夏千胜伸手拉她的手腕。 她不由得抬眼看他,心房一热。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还要分心担心你。”夏千胜定定凝视着她。 以她娇柔身子,若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不用两日就会倒下,他届时又怎能全心去为她父亲动手术?! 望着他好一会儿,苏宁亚这才温顺地点点头,跟他一起走出加护病房,离开医院。 餐厅里,没胃口的她吃得食不知味,他一再夹菜给她,要求她多吃几口。 餐后,他开车送她返回苏家,他首次踏进苏家的豪宅公寓。 佣人开门后先向她问起苏院长的情况,告知她因她小泵姑联络不到她,打电话到家里要她回电,当佣人看到她颈部一大片不规则的红疹时也不禁担心地问起原因。 苏宁亚都忘了颈部皮肤炎的症状,非常在意外表的她,此刻无心在意难看的皮肤呈现在他人面前。 随她进门的夏千胜这时给她一个药袋。 “你一定没把药带回来,这是皮肤炎的药,你已少吃两回,待会记得吃过药再去补眠,我替你擦完药就回医院。”夏千胜交代道。 苏宁亚听了不免讶异,她一心只担心父亲的情况,压根忘了自己的皮肤炎问题,他怎么这么细心,还替她重新拿了药。 “这两、三天要特别注意,你是过敏体质,口服及外用药都要记得吃和擦,才能尽快痊愈。”他提醒着,却无法按先前承诺,每次替她擦药。 “没关系,我爸的伤比较重要。”相较下,她皮肤炎问题根本不算什么。 “两边都重要。你的伤由自己照顾可以吗?你爸的伤由我负责。”他边替她擦药边叮咛道。 “嚼。”她颔首。“谢谢你。” “你回房小睡一下,记得晚餐时间要佣人叫你起来吃饭吃药,之后若想来医院也可以,但要回来睡觉,隔天早上吃完早餐再到医院探视你爸,我会随时跟你保持联络。”夏千胜和她约法三章。 加护病房有固定的探病时间,病房楼层虽然附有家属休息室,但那是数人共用的空间,在那里难以真正休息,就算她选择去她父亲办公室过夜,他也觉得不妥,要求她仍要返家休息。 苏宁亚希望在父亲尚未月兑离险境期间一直待在他身边,但仍听从夏千胜安排,也相信他会代她好好照顾父亲,治好父亲的伤。 两日后,夏千胜领着医疗团队准备替苏伯毅进行脑部手术。 手术前,苏宁亚在手术室外再次要求他尽全力专注为父亲动手术,而她会一直待在手术室外等候,全心祈祷父亲的手术成功。 苏宁亚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一双眼直瞅着手术室上方“手术中”的灯号,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无声喃喃祈祷。 她滴水未沾,期间有护士劝她进食,甚至端水给她,她却不肯接受,决定禁食祈祷,直到他替父亲完成手术,她才要与他一起用餐。 当她煎熬了十二个小时,见“手术中”的灯号仍未变,眼眶酸涩不已,心情持续紧绷。 她相信夏千胜的医术,却也清楚他不是神,她在信任他之余,也只能向上帝祈求神迹,祈求让他保持良好精力,发挥最大能力,医治父亲月兑离危险而清醒过来。 她双膝一曲,跪下来低着头更恳切祈祷,这是她唯一能为手术室中持续奋斗的他及父亲做的事。 这场艰难的手术历时整整十五个小时。 她终于等到手术结束,等到那扇紧掩着恍如一世纪之久的门被开启。 她激动的望着步出手术室的夏千胜,他月兑下口罩,对她肯定地点点头。 手术成功! 即使院长尚未清醒,他已能确定自己手术成功,而院长也撑过最危险的情况了。 苏宁亚起身欲迎向他,但一双腿早就跪麻了,身子一晃,在要摔倒之际他忙跨步上前,伸手拉住她。 “跪多久了?”他扶住完全站不住的她,心疼问道。 走出手术室的瞬间,看见她跪在地上,令他非常讶异。 她这辈子应不曾下跪过,何况还跪到双腿发软站不住。 “手术成功,太好了……”她捉着他的衣袍,感激又感动,疲惫的神情多了一抹放心。 “院长会痊愈的。”夏千胜拍拍她的背,安抚道。 “我可以看看我爸吗?” “现在还不适合探视,等麻醉退了,送到个人病房再探望。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夏千胜建议道,她看起来非常疲惫虚弱。 没料他才一放开她,她双膝一曲,完全无力站好,更遑论要走,他倏地将她打横抱起,她惊愕不已,旁边还有一起结束手术出来的医护人员,甚至原本等候太久而先离开的记者也纷纷奔过来想采访。 夏千胜没理会其他人,他预先便交代医疗团队一名医师代他应付记者访问,他抱着她迈着大步一路朝办公楼层而去,将她带往他这几日暂用的办公室。 他将她放在办公椅上,蹲在她身前,察看她的膝盖。 她的膝盖跪到红肿瘀青,他大掌覆上她膝盖,轻轻揉抚着。 “痛……”苏宁亚不禁揪起眉心喊痛。 “求神求得这么卖力,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夏千胜抬眼看她,打趣问道。 直到这一刻,他紧绷十数个小时的心弦才敢放松下来。 “我相信你,可是……我爸说过,医师不是神,虽能用医学技术救人,但生命的掌权者是上帝。” 饼去她并没有任何信仰,父亲也并未信奉宗教,但她记得小时候曾问过父亲,为何当初母亲的病无法被医治,父亲理性的告诉她,医师不是无所不能,医师只能尽全力医治患者,但生命的掌权者是上帝。 “我想,你恳切的祈祷感动了上帝,才能出现神迹。”从来只用科学分析的夏千胜也不禁附和她的说法。 苏宁亚因他的话而微微楞住。 “事实上,在手术进行十二个小时后曾经出现危急情况,你父亲的血压急遽下降,而脑压攀升,手术一度要被迫中断。 “当下却有个信念提醒我,必须继续下去。我并未停止手术,同时指示医护人员为院长做急救处理,给予药剂注射,并要大家对昏迷中的院长精神喊话,我相信那时他能听得到,也许也能感一受到你在手术室外正为他迫切祈祷。 “幸好你父亲撑过去了,血压回稳,手术最终才能成功。”他向她如实告知手术中的惊险意外。 这是他在手术室经历过最危险紧张的状况。 即使当下失败机率极高,他也不愿轻易放弃,最后手术成功,且比预期还缩短一小时有余,医疗团队对他精湛医术给予极大掌声赞赏,他却觉得不单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确实有神迹出现。 之后,他打电话要护士送冰袋过来,让她冰敷红肿的膝盖。 得知她这段时间完全没进食,连水都没喝,他不免数落她几句,忙端一杯水给她,又打电话向医院餐厅叫两份餐食送来。 尽避医院餐厅的食物不算美味,但此刻两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吃饱后,夏千胜搀扶着走路仍有些蹒跚的苏宁亚前往特等病房探望还未清醒的父亲。 第10章(1) 苏伯毅的手术虽然成功,但是麻醉退了之后,他迟迟没有清醒。 夏千胜替他做了详细检查,确认他已由重度昏迷月兑险,如今只是因历经长时间手术,身体太过疲累,陷入深沉的睡眠状态。 “顶多再沉睡两日,院长就能恢复意识。”夏千胜对在病房里的苏宁亚及从加拿大飞来台湾的苏芳玲说道,“不过院长就算清醒过来,也可能因身体太虚弱很快又昏睡,大概要一周时间才会慢慢有足够体力能长时间清醒。之后视情况至少需要住院一、两个月,后续也可能要进行复健。” 脑部手术虽成功无虞,但在患者未真正清醒、接受术后身体机能检查之前,他无法百分百判断毫无后遗症,但他能保证一定会让院长痊愈。 “所以目前还是无法向大哥问清楚到底是谁蓄意撞伤他的。”苏芳玲面色凝重的道。 她从网路看见台湾的即时新闻,得知大哥发生重大意外,心急如焚欲确认状况,直等到隔日才与侄女联络上,听到情况不乐观,立时决定要赶来台湾探视,却因订不到班机而延误出发时间,几经辗转直到今日早上才抵达。 大哥为人正派,按理说不该会招来杀身之祸,而因他被撞倒后随身带着的公事包不翼而飞,警方也推断可能是为抢夺财物一时起意的犯行。 由于当时停车场监视器只捕捉到肇事车辆一角,没能看见车牌,警方至今未有进一步破案线索,必须等被害人苏醒才能询问事情经过。 警方虽有询问被害人家属是否有什么线索可提供,但苏宁亚完全没有头绪,不认为父亲会与人结仇,心下猜测抢劫的可能性比较高,而初到的苏芳玲担心大哥伤势,一时也没想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夏千胜却认为苏伯毅发生意外,极可能是被蓄意伤害,而非单纯的突发抢劫事件,他要求警方朝蓄意犯案的方向查办。 只不过犯人选在白天的医院地下停车场犯案,行径未免太嚣张大胆,是被逼到狗急跳墙了吗?苏伯毅的公事包不翼而飞,里面是否有什么机密文件? 夏千胜仔细分析犯人急于撞伤苏伯毅,甚至不惜置他于死地的背后动机,是否因苏伯毅握有什么惊人证据,足以扳倒另一方势力?他直觉把这桩事故与医院内部斗争联想在一起,不认为是自己想多了,但因没有任何证据,无法向警方道出他单方面的推测,然而他认为这起事故极可能与金董事长有关。 终于,等到苏伯毅清醒了。 苏伯毅缓缓张开双眼,他慢慢的转动眼珠子,有些茫然地扫视围在病房边的几张熟悉脸孔。 他对神情激动、眼眶泛泪的女儿欣慰地微微颔首;对倾尽心力救了他性命的夏千胜以眼神表达感激,而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妹妹身上。 他张嘴,却只能发出虚弱气音,勉强吐出几个字,随即便体力不支又阖上眼皮。 几个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清楚他方才说了什么。 “院长好像提到什么文件?股东……还叫我的名字?”夏千胜凭着唇语揣测道,接着他转向苏芳玲问道,“院长是不是曾向你交代过什么?” “呃?”苏芳玲先是一楞,下一瞬才恍然大悟。“老天!我怎么忘了大哥曾交代的事!”她猛地拍了下额头,骂自己健忘。 就因她这几日一直担心重伤命危的大哥而心神焦虑,才会将那件事丢在脑后,也因她尚未接到东西,更没想到它的重要性。 “爸跟小泵姑交代了什么事?”苏宁亚急忙追问。 “大哥先前告诉我,以航空快递寄了一份重要文件给我,让我收到先好好留着,若他发生什么意外事故,要我带着那份文件来台湾帮助宁亚,且最好能寻求夏千胜的协助……” 她想到那日大哥突然打电话给她,交代得有些急促,她听得一头雾水,不待她问清楚大哥便已结束通话,现在回想起来,大哥是在那日下午发生不测的。 “什么文件?”夏千胜也急声追问。院长果然得到机密文件,这几乎印证他的推论了。 “我不清楚,大哥当时也没多说什么。我还没收到大哥邮寄的文件资料,就先听到他发生重大意外,急忙订机票赶来台湾。”苏芳玲说道。 “那份重要文件一定已经寄达你在加拿大的住处,你快点和家人联络,确认内容物。”夏千胜急忙交代。 “我住处没人。”苏芳玲面露为难。 她没有儿女,结婚几年便跟丈夫离异,之后一直单身独居,后来是侄女到加拿大念书才与她同住数年。 “那有人能到你住处代取邮件吗?”夏千胜进一步问道。 苏芳玲摇摇头。她相当重视居住隐私,且她住的房子与左右邻居相隔一段距离,何况大哥寄出的重要文件,肯定是要她本人签收的挂号邮件,非旁人能轻易代取的。 “能不能麻烦你回加拿大一趟?”夏千胜只能提出这个看似有些不合理要求。 也许为了取一份邮件又大老远飞回加拿大很荒谬,但他肯定那份文件绝对非常重要。 苏伯毅没将备分文件交给女儿或身边特助、秘书,兴许怕他们握有证据而招来横祸,这才寄给远在加拿大的妹妹。 苏芳玲对夏千胜的要求不禁感到为难。 她并非在意舟车劳顿,而是顾虑大哥尚未完全清醒,且肇事者未明,她此刻离开也许不妥当。 她于是等待大哥再次清醒,打算向他问清楚再做决定。 苏伯毅隔天虽然再度醒来,却仍无力说话,难以表达想法,可当苏芳玲提及夏千胜要求她返回加拿大拿他邮寄的文件时,他立时点头。 苏芳玲只能匆匆返回加拿大。 紧接着,医院股东大会来临,苏宁亚代重伤住院的父亲出席。 夏千胜铁青着脸,神情愤怒,胸嗌间更是妒火横生。 他看着股东大会后发布的重大消息,伴随一张照片,苏宁亚被金少东搂住腰际,两人亲密贴靠。 金董事长预告近日便会对外正式公开独子与苏院长千金的喜讯。 下午结束股东大会,夏千胜见苏宁亚神色不对劲,他询问股东大会上是否出现人事大变动?金董事长有无对重伤住院的苏伯毅采取什么作为?她摇摇头说一切很平顺,却又表示身体不舒服,便先返家休息。 没料他在傍晚就看见院内网站发布这项讯息,令他大为震愕,更对她刻意隐瞒感到非常气怒。 难道她还是在意身分背景,最后仍选择门当户对的金少东? 他一时没能理性分析缘由,怒气冲冲便驱车前往苏宅。 “夏医师,很抱歉,小姐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她说不方便见客。”佣人对上门的夏千胜一脸抱歉的道。小姐交代过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他。 夏千胜一听她有意躲他,霎时更恼火,不理会佣人拦阻,迈步就朝她卧房而去。 他没敲房门,径自推开门,原本趴在床上的苏宁亚听到匆促进来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门口,见他怒气冲冲出现,心口一重跳。 “你最好立刻跟我解释清楚,那个消息是假的,你没打算跟金少东联姻!”夏千胜对她恼火质问。 “那是……”她的心一紧,从床上翻坐起身,面对他的怒容,抿抿唇,轻声道:“是真的。” 他难以置信,顿时火气飙升,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到不能自拔全是谎言吗?你这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比起过去听到她背后批判轻视他的话,这回他受到的打击更大,他还不曾被女人欺骗过感情。 “我没有……”苏宁亚被他怒声指控惊吓到,眼眶瞬间漫上委屈泪雾,频频摇头。 “那你现在跟我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答应跟金少东结婚?你最终还是在意门当户对吗?”他往床铺走近几步,沉声逼问。 “我……”她张嘴,却一时难以说明,只能摇头。 见状,夏千胜的眉头皴得更紧,怒声警告,“如果我转身离开,你事后再跟我解释道歉,我绝不接受!” 她若有什么难处,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她却瞒着他仓促做下人生重大决定,甚至还一度要佣人阻止他见她,而面对他追问缘由,她还吞吞吐吐不肯坦白相告,令他无法不气怒。 那代表她对他不信任,对两人的感情视同儿戏。 他虽才与她改变关系,但他看重这份情感,是认真且打算与她长久交往的。 即使他没对她承诺什么,没直言道出什么情话,他的行动已能清楚表明心意,她不可能迟钝到没察觉。 见坐在床上的她紧抿着唇,仍踌躇着难以开口,他索性脚跟一旋便要离开。 “等等,千胜!”苏宁亚霍地下床,匆匆奔向他,还险些绊倒。 她扯住他的衣角阻止他离去,若他这一走,她很可能就与他断了关系。 “我说实话……我不屑金少东的身家背景,甚至对他很反感,他一搂住我的腰,我全身就不舒服,我才不想嫁给他……”她忽地声音一哽,心头难受。“可是……我当下不答应的话,我爸的院长之位就会立刻被……被金董事长取代……” 她完全没有时间做考虑,在那场合里,面对四周董事股东的眼神压力她宛如被孤立。 若她回绝,不仅父亲院长之位被夺,似乎连属于苏家的事业也会被夺走。 “只因为这样,你就答应和他结婚?”夏千胜听到实情更觉荒谬,她怎么会轻易就妥协? “我爸受那么重的伤还没能完全清醒,如果他醒来却听到医院院长已易主,他一定会大受打击。他才刚动过脑部大手术,我很怕……很怕他再发生状况……”她惶惶说道。 如果在之前,她绝不会因父亲事业而用自己的婚姻当交换,可是经历过父亲伤重差点命危的可怕情况后,她眼下只在意父亲,只能选择牺牲自己的婚姻,保住案亲辛苦一辈子的医院事业。 “我怕面对你……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爱的是你,却要被迫接受不得已的联姻,你听到真相,会很生气……”苏宁亚颤声泣诉,豆大泪珠潸然滑落,从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她便难受不已。 “你不说出来,我更生气。”见她瞬间哭成泪人儿,夏千胜的满腔怒火消退大半,对她被逼迫的处境心生不忍,却又燃起另一股怒火,对金董事长趁人之危感到怒不可遏。“就算院长的位置现在被夺走了,不代表日后不能再夺冋来!你要是傻傻的接受联姻,属于苏氏的股权被金董事长并吞,你替你爸留下的就只是空壳的院长头衔而已。”夏千胜绷着脸提醒道。 他过去便清楚金董事长对亚安医院集团存有野心,尤其苏伯毅为成立脑部罕见疾病研究中心,这一年来从国内外不少大企业已募得相当庞大的资金,肯定令金董事长更觊觎。 金董事长趁着苏伯毅重伤住院尚未全然清醒,没有主事之力,对苏宁亚半威胁提出联姻条件,言明会帮助苏宁亚稳固属于苏氏的权力及她父亲院长之位。 然而一旦真的联姻,金董事长便会趁苏伯毅仍需长时间住院疗养,从心思单纯且没有后盾的苏宁亚手中,轻易吞并苏家的资产。 “你难道要傻到人财两失?”夏千胜忍不住指责她不经思索的错误决定。 她的牺牲不仅挽救不了她父亲的事业,反倒是拱手将一切送给对方。 “我、我就是傻……一时没有别的办法……”苏宁亚泪眼模糊的看向他,因他的指责而内心难受委屈。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骂傻,骂她的人还是她深爱的男人。 “为什么没想到先跟我商量?难道你不相信我吗?”见她轻易又掉泪,他再度心疼不舍。 “你在医术上确实是天才,但这是医院经营的权谋斗争……”她轻声辩道。 “医院这座白色巨塔,跟政治、商界相仿,我早清楚明了,只是无心趟浑水,你只要相信我,我无所不能,不仅能救你父亲的命,更能成为你的依靠后盾,替你守住你跟院长的一切。”夏千胜凝视着她,霸气宣告。 苏宁亚眨去眼眶中的水雾,怔怔的望着他,他的一双黑眸炯亮充满自信。“你好自负……”可是他的几句话就能令她得到安定的力量,更觉他充满魅力,耀眼无比。 “那也是我有本事。”他毫不谦虚。 从来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只有他愿不愿意做而已。 “我相信你,对不起,我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不会妄自做决定,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生气好可怕……”她对他低声下气的央求着。 他前一刻的怒火令她无比惊吓,第一次看见他厉声暴怒。 夏千胜轻叹口气,放缓了表情。“你可是第一个让我大动肝火的女人。”他扶着她坐到床边,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声道:“第一个害我爆发妒火的女人。” 他因看见她被金少东亲密搂住腰际的照片、因她口头答应联姻之事而理智尽失,气怒难容,他没想到她对他的影响力这么大,教他轻易便失控。 苏宁亚一听,难掩心口撼动,回视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眸,她小嘴微启,柔声轻唤,“千胜……” 第10章(2) 他俯身,覆上她的嘴,深深吮吻。 他浓热的吻从她的嘴落到她的颈项,他轻柔的吻着她因皮肤炎愈合、尚有些暗沉斑痕的颈部肌肤。 他的吻宛如一簇簇火苗烧着她,她身心熨烫,双手揪着他的衣襟,他顺势将她推倒在床上,欺身压上她。 她因他的吻、他在她身上的撩拨,忍不住逸出娇喃。 她没想过会这么快跟他发生亲密关系,却也完全无法推拒他的亲近。 她喜欢他的吻,喜欢他对她的温柔热情。 她以为他性格冷酷,原来他的内心很炙热,也唯有他无比在乎的对象,才能引起他内心的热情。 她很快沉溺在他挑起的热火中,脑门昏热之际,猛地想起一件事,连忙喊停,“等……等等……不行!” 夏千胜埋首在她酥胸,因她推拒略抬起头,微眯起眼。 他没想过会这么快跟她上床,她却令他轻易燃起,也许因一时以为她将变成另一个男人所有,当说清状况后,他情不自禁想好好爱她,完全拥有她。 “不行要早点说,我自制力再强,临时踩煞车也会很痛苦的。”他勉强撑起上半身,试图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他不想勉强她,他也知道突然要她,确实有些操之过急,毕竟两入才开始交往。 “我……对不起……”苏宁亚抿抿唇,被染红的丽颜面露一抹歉然。“是那个来……我一时忘了……” 她并非真要拒绝他,但万一到最后关头才说,岂不更难善后。 夏千胜听到真相,只能无奈轻笑。 他坐起身,替她拉整被他褪了一半的衣物,转而朝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轻吻。 “这种事不需要道歉,是我太冲动了。”稍微拉回理智后,他反倒对她有些歉然。 他并非保守,却也不会轻易就跟女人快速发展亲密关系,何况对象是她,他该更慎重与珍惜她。 “我们按部就班好好交往。眼下先一起帮助你爸度过身体和事业上的难关,好吗?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夏千胜再次向她承诺,他会成为她的力量。 “嗯。”苏宁亚无比感动地点点头。 因苏宁亚拒绝联姻,金董事长立即煽动董事召开临时董事会做改选,轻易取代仍意识昏迷的苏伯毅成为新任院长。 即使明知这种结果,真正看到院长换人的消息,苏宁亚还是非常难过,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思索着是否要先隐瞒真相。 “别担心,院长这个位置,他坐不了几天的。”夏千胜看到苏宁亚神情阴郁的来到办公室,马上安抚道。 前一刻,他接到苏芳玲来电,告知领到的航空邮件内容物,而她正要订机票飞回台湾。 他起身步向她。“我跟你一起去探视院长。你小泵姑已拿到重要证据,只要等她回来台湾,我就能翻转局面。”他说得信誓旦旦。 她因他的话再度放下焦虑,宽慰地微笑道,“我相信你。” 三日后,苏宁亚用父亲名义要求再度召开临时董事会,将发布重大消息。 她在夏千胜指示下先放出假消息,因父亲脑部手术后有语言障碍,且至今仍昏昏沉沉,无法回答警方的问题,日后恐怕难以再参与医院经营,打算释放部分股权。 其实苏伯毅这两日清醒时间逐渐增长,且能开口清楚说话,交代一些事,不过夏千胜要医护人员暂时保密,别对外透露苏伯毅清醒状况,也在警方来问案时假装他仍意识不清,就为让敌人先放松心防,再攻其不备。 翌日,夏千胜以苏伯毅的代理人身分陪同苏宁亚一起出席临时董事会。 “苏院长……呃,该更正是前院长发生重伤意外,我真的深感遗憾,我也不是趁人之危,而是顾虑医院的经营不能一日无首,这才在大家推举下接下这位置。” 主持会议的金董事长率先发言,故作谦逊道。 原本他一度担心获救的苏伯毅若清醒,将揭发他的致命把柄,庆幸苏伯毅虽在夏千胜手术下救回一命,却并未完全恢复意识,而他把握时机,已顺利夺下院长这位置。 即使苏伯毅之后清醒,能清楚指证他的罪行,口说无凭,对方费心取得的证据已被他完全销毁,他反倒能反咬已失势的对方一口,设法将他逐出亚安医院集团的经营体系,继而拿下医院经营权,一人独大。 “听说前院长打算释出一些股权转换现金,我愿意第一个收购,且会以股价最高点收购。”金董事长一副做好事般表现大方。 尽避他目前已是第一大股东,而支持他的一派,拥有的权势也已胜过苏伯毅那一派。一旦苏伯毅失势,他日后大可用最低价买下苏氏所属股权,不过因他才上任新院长,自是要表现出宅心仁厚的形象。 夏千胜唇角淡勾,看着金董事长,不疾不徐的道,“今日的临时董事会是要宣布亚安医院集团的股权变动没错,不过要释出股权的,不是前院长苏伯毅,而是恶贯满盈的新任院长你。” 此话一出,在座一干董事不免哗然,频频交头接耳。 金董事长面带恼怒,沉声警告,“你不过是代前院长出面的一名医师,在这里说话最好谨慎,若你存心来闹场,我可不会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其实一看到夏千胜也出席这场会议,金董事长便感到相当讶异,苏宁亚便足以代表她父亲,为何苏伯毅还特地要夏千胜当代理人?不过后来他又安慰自己,手术后有语言障碍,且目前清醒时间仍很短暂的苏伯毅,应该难以向夏千胜交代什么大事,他不必太过担心。 “我不是来闹场的,是代伤重甚至一度险些丧命的前苏院长来伸张正义。”夏千胜一双深眸扫视在座诸位董事。“金董事长教唆杀人,与黑道挂勾,向药商及官员收贿,数次挪用公款汇入个人海外帐户,甚至使计当上院长,意图私吞欲成立脑部罕见疾病研究中心募得的庞大资金。” “胡言乱语!”金董事长喝道:“没凭没据,胡乱指控,我要告你蓄意毁谤!” “要证据吗?当然有。”夏千胜面露无比自信,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苏宁亚。 苏宁亚从名牌公事包拿出一个航空快递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平静的道:“这是我爸在出事前寄给住加拿大小泵姑的重要文件资料。” 金董事长闻言霎时变脸。 在他得知苏伯毅拿到对他不利的物证后,因过两日便是年度股东大会,一旦被公开,他不仅会失势,更将入狱,他情急下只能透过认识的黑道派人灭口,并抢下对方拿到的证据。 当他看到苏伯毅公事包里的文件资料和随身碟,不禁更惊骇。他收集掌握到的东西比他以为的更详尽,那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得到的资料,他当场立刻将东西全部销毁,还仔细确认过苏伯毅是否留有备分,万万没料到苏伯毅竟会将备分资料以航空快递寄给人在加拿大的妹妹! 金董事长一脸惊慌地冲到苏宁亚面前,想夺取那份证据。 夏千胜早他一步拿起桌面的牛皮纸袋,直接取出里头的一迭纸张,还有一个随身碟。 “各位董事请看投影机萤幕,亲眼分辨这些证据的真伪。”夏千胜说道。 就算手上的牛皮纸袋被金董事长夺去也无所谓,他早将内容做成投影片要公开播放了。 下一瞬,白晃晃的大型投影机萤幕先出现一张放大照片,是金董事长与一名地方角头喝花酒的画面,照片解晰度虽不算清晰,却已能辨识出当事人。 接着是几张偷拍照片,分别是金董事长跟官员和药商在不同场合疑似进行秘密交易的画面,且一旁还有拥护金董事长的几名董事及院内医师。 之后萤幕上接连投射一张张书面文件资料,虽然播放速度很快,来不及详看内容,却已能看出是一些汇款证明,及一些盖有金董事长印鉴的合约文件,最后再播出两小段录音档。 不过短短五分钟,轻易便揭露这几年来金董事长及其派系的董事和医师一干人的恶行,霎时董事会一片喧嚣,被揭发露脸的数名董事更面如死灰。 “金董事长因接获苏院长已收集到他不法罪证的消息,害怕被揭露实情而入罪,狠心教唆黑道意图撞死苏院长并抢下证据销毁,之后又派人潜入院长办公室及院长特助、院长秘书室和担任基金会执行董事的苏宁亚办公室一一搜查,就怕苏院长可能将证据备分交给其他人。没想到苏院长提早一步将备分资料用航空邮件寄往加拿大。”夏千胜补充再道。 金董事长教唆杀人,将判更重罪刑。尽避目前尚未掌握他教唆杀人的直接证据,但只要将确切方向告知警方,很快就能证实他是幕后主使者而定罪。 夏千胜是在看到苏芳玲拿来的文件资料后才明白苏伯毅其实早部署多年,各方搜证。 这几年苏伯毅对金董事长诸多行径不满,表面却不作声,让对方以为是不敢得罪而默许,实则为让金董事长松懈得意,以便找到机会拿到各种证据,等待时机再一鼓作气肃清医院的恶势力歪风,才能将经营状况彻底改革。 夏千胜不禁对苏伯毅忍辱负重的作为深表佩服。 当初他以为苏伯毅只是为劝他留下而提出空泛保证,因过去见苏伯毅屡屡默视金董事长一派的人恣意妄为,不免也对他感到失望,对亚安医院不再抱期待。 原来,是他短视了。 “爸,这是我亲手做的芋头饼,你吃看看,是夏妈妈教我做的喔!”苏宁亚一脸粲笑,带来二十分钟前现炸的芋头饼到病房探视父亲。 短短十天,她却觉得异常漫长。 案亲忽然重伤命危,夏千胜来台北替父亲开刀,年度股东大会上,她被逼迫差点牺牲自己的婚姻,之后亚安医院院长易主……不到几日,夏千胜拿到小泵姑带回来的证据,代父亲又拿回院长位置,且肃清金董事长为首的势力。 如今总算一切风波止息,归于平静。 而父亲恢复状况良好,意识清醒及睡眠时间已正常,不过还无法下床走动。 “你会下厨做点心?”躺在病床上的苏伯毅面露惊讶。 “这是我从夏妈妈那里学来的第二样料理,先前煮过芋头香菇粥,下次再煮给爸吃。”苏宁亚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从保鲜盒拿起一块仍温热的芋头饼,递给靠在床上的父亲品尝。 她之所以突然做芋头饼,是因为夏千胜的一句话。 在一切风波结束后,她对夏千胜无比感谢,他随口道出要她做芋头饼表示谢意,还故意抱怨那日来不及吃她和母亲现做的芋头饼便匆匆奔去机场追她,却已见不到她,之后返家也无心再吃甜点,翌日一早又匆匆北上,这一停留就是十天。 她于是欣然承诺会补偿他,隔天早上便去超市买食材,着手做起芋头饼。 夏千胜则站在厨房好奇观看,不太相信她真能独自做出像母亲料理的美味芋头饼,果然见她手忙脚乱,还要他借一只手帮忙,而不确定下一个步骤时便要求他赶紧打电话给母亲,问清细节。 夏千胜对在厨房非常生手的她感到莞尔,不禁怀疑她最终做出的芋头饼是否真能入口。 “这真的是你做的?”苏伯毅咬一口香酥温热的芋头饼,更感惊讶。 “怎么样?好吃吗?夏妈妈说过这是千胜唯一爱吃的甜点,虽然跟夏妈妈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不过千胜说好吃喔!”她一脸洋洋得意。能得到夏千胜称赞,就是她最大的满足和成就。 “好吃!当然好吃!”苏伯毅呵呵笑,大声称赞,接着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千胜,无比宽慰的道:“千胜,真的很谢谢你。” 清醒后,他已不止一次向夏千胜道谢,而这次是感谢他让女儿有这么大改变,竟会下厨做料理,且女儿的个性也成长了许多。 “千胜,能不能拜托你再考虑重返亚安医院任职?”苏伯毅突然诚恳的请托,“脑部罕见疾病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除了你,我一直不做第二人选。” 虽说研究中心尚未成立,但募得的资金已能开始做动工计划,而当初因跟夏千胜在募款晚宴上接触而第一个捐助大笔资金,且表明会长期赞助研究的严董事长,亦非常希望夏千胜参与其中。 夏千胜踌躇了下。 原本他是决意不再回亚安医院的,却又因苏宁亚的缘故,将自己卷入医院经营体系动乱中,现在也无法袖手旁观。 如今董事会被改组的亚安医院集团连医疗人员都有大幅变动,一些依附金董事长的医师因收贿属实而被革职。 苏伯毅虽因住院且需长时间疗养无法亲自主事,却已授权可信赖的董事及干部,合力让医院重新步上正轨。 “我会认真考虑。”半晌,夏千胜回复道。 他之所以心生动摇,一半原因是因苏宁亚,因她一再言明很需要他陪在她身边,帮助她和她父亲。 “爸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千胜,让他答应回来亚安医院。”苏宁亚向父亲承诺。 “这么有把握?你打算怎么说服我?光是口头拜托或做个芋头饼可无法让我轻易点头。”夏千胜故意道。 “那……色诱行不行?”苏宁亚朝他抛个媚眼开玩笑道。 不料她一句玩笑话却教夏千胜顿时心猿意马,胸口躁热。 “小心我当真。”他微眯眼警告。 “所以,这一招对你有效?”苏宁亚张大杏眸,开始认真想着,如果对象是他,她不介意学着大胆一点,厚着脸皮,主动色诱他。 “咳!”苏伯毅轻咳一声,打断两个年轻人暧昧的对话。 夏千胜也收拾好被她轻易撩拨的心弦,若无其事的跟苏伯毅改谈起医学话题。 至于苏宁亚还在仔细思考色诱的成功机率有多高。 尾声 这是一场皇室浪漫世纪婚礼。 位于阿尔卑斯山一个欧洲独立小柄阿斯图,其王储奥斯特。提契诺。茵波。阿图卡迎娶异国平民女子为妃。 婚礼隆重盛大,举国欢腾。 受邀出席这场皇室婚礼的有不少外国贵宾,当然女方家人及挚友也被邀约一同参与婚礼。 “真没想到千愉真的要变王子妃了!”苏宁亚看着穿着一袭高贵白纱、与气宇轩昂的奥斯特王子牵手现身的夏千愉,惊艳又羡慕。 夏千愉是在去年夏末初秋时在海上捡到落难且失忆的王子,当然那时并不清楚对方的特殊身分,相处一段时间后两人互有情意,对方之后恢复记忆,却不得不回国处理内政问题。 两人几经波折,经历远距离恋爱数个月,直到今年春天终于决定要结婚共度一生。 当夏千胜邀她一起到阿斯图参加妹妹的婚礼时她颇意外,自是很高兴陪他同行。 她是在去年秋冬之际前往夏家牧场苞夏千胜重逢,两人因而有重新相处的机会。 后来因父亲受重伤及医院内部危机,夏千胜全力帮助她和父亲,替他们解决难题,而之后也同意重返亚安医院,并担任脑部罕见疾病研究中心负责人。 她跟他感情稳定,一直交往至今。 “千愉嫁这么远,你很舍不得吧?”苏宁亚问着坐在她身旁的男友。 听说原本奥斯特急着要迎娶夏千愉,是夏千胜强力反对,坚持两人必须先交往一段时间,直到通过远距离恋爱的考验,才同意夏千愉远嫁。 她还听说,当初夏千胜跟奥斯特为了考验的时间几番讨价还价,原本夏千胜还不同意他们在这时间就结婚。 她想象那情景,不免又发噱。 “我日后常有机会飞往德国,可以顺道来阿斯图见千愉,突袭检查奥斯特是否善待千愉。”夏千胜说道。 因他已着手研究中心的工作,将来也会常到德国参加医疗研究会议。 他当然舍不得从小疼爱的妹妹远嫁,但她能遇到真心爱她的对象,有幸福归宿,他还是非常高兴宽慰。 “那我可以陪你来吗?”苏宁亚借机问道。 夏千胜看她一眼,淡然道:“看情况,我出国又不是去玩的。”带着她,他很容易分心。 “厚,在这么浪漫的场合,你就不能说点情话哄我吗?!”他理性淡然的回答惹来她一记不满白眼。 “我不说浮夸的情话。”他正经强调。 “是是是,我知道你都用行动表示。”苏宁亚丽颜带抹娇羞笑说,意有所指。 两人交往谈恋爱,他平时理性冷静,甚至有时因工作忙而对她有些冷淡,她刚开始还颇为在意,之后逐渐了解他在感情方面其实很内敛,不若展现自身能力那般光芒外放。 而她也已懂得引出他收敛的情感,能让他轻易因她而失控,燃起内在热情。 他虽会记得一些节日送礼请吃饭,却不曾刻意说甜蜜情话,尽避他没向她说过一句爱语,但她知道,他很爱她,她已成为他心中最在乎的女性。 当他一次出国回来,带了礼物让她先挑选时,她才从夏千愉口中得知,过去他出国买礼物,总让做妹妹的她先挑选,其次才是当时交往的女友。 这样的改变令她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分量,不同于他过去交往的女朋友。 他甚至把她看得比最疼爱的妹妹还重要,令她在拿到那个礼物时格外开心幸福。 “待会儿不能抢捧花。”夏千胜忽地绷出一句令她讶异的话。 “为什么?”苏宁亚一脸困惑。 她之所以能坐在前排特等贵宾席的位置,是因为夏千胜是新娘的家人,不过新人也另外安排双方数名未婚的女性亲友在前面座位,就是为了方便新娘丢捧花时有机会抢得这分特殊幸福,而她更是期待自己能抢到那代表幸福的花束。 “你可以代抢,但要丢给家佳,知道吗?”夏千胜交代道。 “为什么?”苏宁亚微蹙柳眉,不太能认同。 虽说何家佳是他大哥的女友,但这抢捧花的欢乐活动应该公平自由的竞争,为什么要特地给何家佳? “因为我大哥要借机向家佳求婚,这束捧花是重要的求婚道具。”夏千胜向她直言道。 前一刻,大哥已向数名欲抢捧花的女性私下请托过,亦得到大家的同意与支持,甚至有人先向他预祝求婚成功,原本大哥要亲口拜托苏宁亚,是他表示自己届时再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是喔,夏大哥真是用心良苦,想得到利用这个最浪漫盛大的场合来求婚。” 一听到这缘由,苏宁亚立时笑咪咪同意帮忙。 “就算没这个理由,你也不需卖力去抢捧花。你早已是我的人,还怕嫁不出去?”夏千胜微挑了下眉,笑问道。 她先是错愕的望着他,随即粉唇一弯,好奇问道:“你这是……在暗示求婚?” “当然不是。”他一口否认。 他虽不说甜言蜜语,也不刻意搞什么浪漫行为,但对于女人在意的一生一次的求婚,可不会这么随便就说出口。 不过,他心里确实已认定她是他执手一生的女人。 他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虽否认有求婚暗示,可他此刻与她十指交握,却是以行动代表他的心意。 她紧紧回握他的大掌,丽颜漾出与美丽新娘一样幸福的笑靥。 ——全书完 *欲知夏千愉与王子奥斯特的爱情故事,请见新月甜柠檬系列905《爱妻借个窝》。 后记 “二哥”先胜出!xdd七巧 话说,写完《爱妻借个窝》,便有打算写夏大哥&夏二哥的故事。 本着长幼有序(?),先写大哥的爱情故事,接着再换二哥上场…… 无奈大哥闯关失败,只能重新演绎,重新与他的女主角再谈一次恋爱…… 于是,二哥便先胜出了! 夏千胜俊眸微眯:“我先出场,你有意见?” (卑微)作者:“不,不敢。小的非常高兴,非常感动看见你出场!靶谢夏大医师一次恋爱就大成功!”(奉上鲜花素果致敬……呃?) 夏千胜双手插白袍口袋,昂起下巴,自信飞扬:“哼!我夏千胜人生没失败过,何况是谈恋爱。” (卑微)作者:“是是,夏大医师,果真人如其名,千胜、万胜,一生都胜利!”(狗腿莫名) (卑微)作者唯唯诺诺:“那个……夏医师,还有件好消息报告,你成为第七十名上场的男主角,是不是能分享一下感言?” 夏千胜略扬高一边眉:“什么?第七十名?等一百名再来找我发言。”转身,从容走离。 咳!因为如此,无法邀请忙碌的夏千胜医师来庆祝,只好作者自high啦~(洒花+放鞭炮) 是滴~这是七巧的第七十本书宝宝!迈入“七”字头啦~xddd 靶谢老朋友、新朋友支持相挺呦~ 虽然写作之路依旧起伏不定,经常摔坑……t_t七巧还是会继续努力往前迈步! (抹汗) 笔事中提到“芋头饼”,不知读者们是否吃过?aa 因想到这甜点,写进故事中,害我不禁很怀念它的滋味,没料却迟迟找不到它的踪影……(残念ing) 有些咸酥鸡摊会卖芋头饼,不过比一般传统芋头饼小巧很多。曾在住家附近某面包摊买过它,是传统大小外貌,但之后接连去了几次,竟都买不到,而附近咸酥鸡摊也没卖了……(这让我更强烈想吃它!) 后来总算在常去的水煎包摊看见它现身,而且是现炸的,立马买两个来回味! 现在偶尔出门经过,都要买一个来解馋,每每吃到它,就会有一股怀念的滋味伴随哩~(笑) 希望大家喜欢霸气冷傲又自负的夏二哥~ 也祈愿夏大哥有机会早日登场~^^ 欢迎加入七巧粉丝团~ http://.facebook/pages/七巧/115348128541664 欢迎来信~e-mail:[emailprotected] 欢迎莅临寒舍(随意窝)~http://blog.xuite/annesafina/wretc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