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管训》 暴走男主角 玛奇朵 喔喔!终于能够写到这本书的序了!! 真的是终于!我第一次对男主角这么又爱又恨啊!这个男主角真的太有个性,和我一开始的设定根本除了皮以外,骨子里头没半点相像的,而且中间他超容易暴走,我明明想写他落拓时的忧郁,然后他就自己暴走成一个神经病! 真的是神经病! 我本来暴走写了一段,后来我觉得那真的太诡异了,所以删掉两次,为什么是两次呢!因为我重写第二次后,居然还是类似的变态对话,所以擦干泪水写了第三次。 到底有多变态呢? 大概就是他强吻女主角,然后被甩了一巴掌,结果阴恻恻的说:“你永远都逃离不了我的手掌心!”(这是第一次的版本) 第二次版本——他疯狂的大笑,然后红着眼看着她,“是!我就是有病!所以你永远都逃离不了我这个有病的人!” (摔键盘)什么鬼啊!我写的是罗曼史,不是相爱相杀的变态好吗? 除了这一段让我记忆深刻外,男主角特别想出演的是蠢爸爸特篇,这个因为在尾声,不太妨碍剧情,所以我写了。 但是因为男主角的谜之声太过恶劣,所以心里话就没放上去,因为放上去后,我怕大家就又会在最后发现这个男主角果然有病。 嗯,我还是不要继续抹黑这个男主角好了,虽然我真的是对他又爱又恨,恨他老是爱出戏,但又爱他自己本身就很有戏,写他都不用灵感,只要能够抓住他就够了!炳哈! 好好的介绍他这个人的话,就是有点中二病,一开始就很屁孩,身体里面有很幼稚的一面,但是有点小傲娇,就是嘴巴说不要,身体很老实的那种人啊!糟点和萌点都亮了有没有! 哇哇,这样女主角好没特色?下次写一个同样有特色的……(摔!我才不要呢!两个神经病一起出现,那最后就会变成三个神经病啊!) 就是他+她+我! 最后,谢谢大家看完这一篇爆料大会,下台一鞠躬! 楔子 一片大红的喜堂上,原本热闹的喧哗声,在众人看见新娘子一个人走进来时,戛然而止。 斑家二老爷高赐福花大钱请来的礼官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事儿,求救的眼神看着今儿个主家高二老爷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高二老爷也是沉着一张脸,看起来错愕又愤怒。 他不明白,明明人都到女方家接人了,怎么新妇都已经进了家门,儿子这个新郎官却消失得不见人影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化解喜堂上这尴尬的气氛时,一名小厮慌忙的跑了进来,喊道:“三少爷逃婚啦!” 斑赐福甚至不想知道儿子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他只觉得脑子一阵晕沉,猛地站起身,脸色一白,还没说上话,就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喜堂瞬间乱成一团,女人的哭喊声、叫大夫的声音,还有不少宾客的告辞声混杂在一起,营造了别样的热闹喧哗,反观新娘子,像个正在看戏的局外人似的,孤伶伶却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到朱苹儿已经自行扯下了盖头,神色完全没有惶惶不安,也没有气愤恼怒,平静得就像这一切不干她的事一样。 一屋子里全是高家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心思理会她,她手里拿着绣满了百年好合花样的盖头,平静的走出了高家,在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走回了自己的家。 新妇才刚被迎出去没多久,就自个儿走了回来,自然让朱家又是一番的鸡飞狗跳,不过朱苹儿没去管那些,她只是静静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然后打了一盆水放在边上,坐到梳妆台前,怔怔的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即使她和那个男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她仍旧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她拆下喜冠,上头的珍珠沉沉的压在了手上,让她想起了两个人的初遇— 七岁男童头顶着一个珍珠冠,俊美的小脸端着极为嚣张的表情,站在她面前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丫头?跟小爷我玩儿!傍!瞧见这珍珠了没有!苞着我玩儿就能够拿珍珠打弹子。” 她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想到这儿,朱苹儿面无表情的打了帕子,轻闭上眼,轻轻擦过眉眼,然后是海棠红的唇,接着她缓缓张开眼,看着铜镜里让她抹得惨不忍睹的妆容,她忍不住笑了,即使那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再次闭上眼,记忆里的五岁女童,已经长成身高略高的十岁小少女,而男童也长大了不少,只是眼底的倔强却是不增反减— 她忙着酿酒,他则是强硬的站在她的对面,然后将她好不容易培养好的酒麴全翻倒在地上。 “你说,酿酒和我哪一个比较重要”他一次次的逼问,像是不给他一个答案就不罢休。 她无法忍受他这样霸道又幼稚的行为,第一次真的对他冷下脸。“酿酒!酿酒!永远是酿酒!” “好!你好!朱苹儿!我们一刀两断!” 收了笑,朱苹儿解下盘在脑后的复杂发髻,每解开一个,就从里头抽出米珠大小的发针,将一根根的发针放在梳妆盒里,然后看见盒子里她珍重收好的那一支花钗,细细碎碎的米珠簪成了一串的槴子花,上头还拉着细细的金线串成小小的金花,看起来繁复而昂贵。 她轻抚过,想起在那次争吵之后,原本就不欢而散的两个人已经许久不见,她想着他任性少爷的个性大约再也不会低头了,却没想到在自己及笄的当日,却收到了他别别扭扭送过来的这一支花钗。 年轻的脸上少了几丝轻浮,他只是轻柔的替她簪上了花钗,便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去。 那一日,她答应了高二老爷说的那门亲事,即使她爹用那样担心的眼神看着她。 解下了发,朱苹儿看着镜中五官并不特别美丽的自己,突然想起前一日也是在这充斥着大红喜字的房里,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他沉着脸只问了一句话,“你是因为报恩才要嫁我?” 她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爹来提亲的……” 她的回答似乎惹恼了他,让他再也控制不住的打翻了桌上的茶壶,他像是极力忍耐着怒气,眉头紧紧揪着,不客气的瞪着她。“你要嫁,可问过我是否愿意娶吗?你以为我非得娶你不可?以为当年我爹拉了你们朱家一把就为了现在?我告诉你,如果是这样的成亲,我不屑!” 他的幼稚任性,她早已领教过,只淡淡的回道:“不屑也好,不愿意也罢,再过一日就是我们的成婚之日。” 斑辰旭冷笑一声。“那我们等着瞧。” 那我们等着瞧…… 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她如今顶着一脸残妆,穿着喜服,坐在出嫁前的屋子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忍不住想发笑。 是啊!他做到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喜堂上,面对这一切的混乱。 想起今日恍如闹剧一般的情景,她又笑了,笑得流下了泪,用刚抹去脸上胭脂的手指擦去眼角的泪,却只糊了眼眶,让泪水也染上了胭脂的颜色。 她的泪像是喜房里的龙凤烛,燃烧着过去的回忆,留下点滴残蜡,成为灼伤心底的伤痛,直到天明。 第1章(1) 斑辰旭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酒坊里的人忙碌的来来去去,忽然有种或许自己还在梦中、尚未醒来的错觉。 是啊!如果真的是梦的话,该有多好? 大哥死了是梦,家里的祖产被大伯夺去、爹娘被赶出家门是梦,就连他原以为逃了亲之后可以摆月兑那个女人,最后却落得只能被她收留这件事情也是梦。 如果一切都是梦的话,该有多好? 那么高家还是北十三州里卖酒的大酒商,不管是酿酒还是收酒,高家喊了第二,就没人能喊第一,还有自己的酒庄,年年都掌着贡酒的牌子,也是贡酒皇商里头数一数二的大商行。 他再次拎起一边的酒坛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口,就连酒水洒湿了衣襟也不予理会,只希望藉由一口口呛人的烈酒,让自己可以真正的醉晕过去,这样他就不会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糟糕。 朱家酒坊里的两个小伙计看着喝得醉醺醺的高辰旭,一边做着活,一边靠在一起说起小话来— “唉!这不是大小姐原来定的那个夫婿吗?他怎么还有脸整天坐在这里喝得醉醺醺的啊?” “谁让咱们家老爷小姐心好,那一家子都让人给赶出家门了,要不是咱家老爷认为他们勉强还算得上是亲家,才收留他们的,要不然他们一家,两个老的老,小的整天混吃等死,早不知道落魄到哪里去啦!”说话的伙计越说越觉得自家老爷心太善,口气也忍不住拔高了起来。 “嘘!小声些!”另外一个伙计忍不住看了高辰旭一眼,深怕他听见他们刚刚说的话。 背后说人本来就有点心虚,这说的还是骂人的话,就算这事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当着人说了总归是不好。 “怕什么!这人要行事做得正,还怕人家说不成要说他高家的产业被夺,他也得担上些干系,说起来高家大郎死得突然,高家二老爷中年失子也跟着病了一场,但凡二房要有个能够挑起头的,也不会让高家大老爷夺了印信,又鼓动了一些酒坊的管事老人,硬是歪曲了事实,说高二老爷当初篡夺长子家财,硬是进了官府打官司去。 “官府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收了好处还是二老爷身子虚,禁不起问话,反正当堂画了押,那是谁都抵赖不了的,高家就这么快速的转了手,他们一家子也落得被赶出门的下场!要说怪,怪时运不好,也得怪他做了亏心事,成亲当日丢了人不管的报应!”那伙计也是嘴硬的嚷了好一段,只是声音毕竟还是小了许多。 朱家酒坊虽说铺面小,但是靠着朱家老少两个东家的手艺,订酒的客人可是一点也不少,更别说大姑娘整日里还总琢磨着些新酒了,酒坊里的活永远只有没做完的,没有没得做事的时候。 两个人也不过是偷了个空才闲话几句,不一会儿,就又各自忙去了,自然没瞧见高辰旭在他们走后,睁开的双眸里那浓浓的不甘。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狼狈,衣衫皱巴,身上还搀着酒臭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半发开的梅干菜,哪里还有以前高家三少爷的潇洒模样,莫怪就连两个小伙计都能够瞧不起他了! 他在心中冷笑,胸中一股郁气倒是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心。 现在每个人都瞧不起他,就连她……也是一样的吧?要不然她手下的人怎么能够大剌剌的说出这些话来,说她要是没有这个意思,谁信呢? 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砸去,散落了一地的碎渣子,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阴沉沉的让人觉得慌。 斑家的家业大哥撑得起,他难道就不行了? 不!应该说就连朱苹儿那个女人都能够挣出一片天来,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女人? 斑辰旭觉得自己似乎在一连串的打击后,又重新找回了过去的自信,即使身上依旧是那么的狼狈,但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都能够做到一般,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心。 他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只有还来不及散去的酒气证明了他曾经借酒浇愁的颓丧。 待高辰旭走出朱家酒坊,两个伙计远远的看了一眼后,才又小跑步的回到酒坊酿酒的屋子里去。 “大姑娘,高公子出去了,看那模样……像是已经明白了。”说话的是刚刚那个劝人小声些的伙计。 被唤做大姑娘的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外头还套了件粗布围裙,正仔细的翻动着蒸好的糯米,听了伙计的话,只是动作微微顿了顿,紧接着又继续翻动着糯米。 如果不是那一瞬间的停顿,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她像是一点也不把那个人放在心上。 只是,如果真不放在心上,又何必管那个人是不是萎靡颓废,又何必让人做上这样一场戏来刺激他? “嗯,知道了。”她淡淡回着,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往边上放东西的架子一指。“那里的小荷包里有几个大钱,你们两个拿去分了吧。”请人办事,该要有的奖励还是得有的,虽说他们是签了契的伙计,但也不能白白的使唤他们做这些非分内的事儿。 那个伙计答应了声,拿了荷包后就默默的退了出去,一边和另外一个伙计把钱给分了,一边叹着气。 “二子,怎么了?完成了大姑娘托的事儿,怎么还叹气啊?” “唉!看着大姑娘这样帮着高家三郎,我心里怎么就是有点不是滋味呢!” “不是滋味才对呢!那是大姑娘真真太好心肠,要说大姑娘没让我在高家三郎前说那些话,我也打算找着机会刺上他两句!” “得了吧!”二子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要真敢说你不早就说了,还等得到大姑娘吩咐?你啊,就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黑子咧咧嘴,模了模头,呐呐的嘟哝道:“我这不是怕说重了,伤了大姑娘的心啊!那高家三郎是怎么一个憨货我可不管,但他在成亲当日逃婚,让大姑娘没了面子,这我就看不过去,偏偏他家出了事,一堆人躲得远远的,就咱们家老爷、姑娘好心,还把人给收留了,老爷甚至为了让他们东山再起,带着高家二老爷跑到了偏北的地方去采购那酿酒的上好葡萄,那不都因为高家大老爷从中作梗,不让高家二老爷弄到这些原料的关系……咱们东家替高家做了这么多,我就是不能对高家三郎怎么样,过过嘴瘾也不成吗” “行行!就是这话可别再说了,让大姑娘听见了可得多伤心啊!” 两个小伙计的声音越来越轻,只剩下淡淡的低语随风飘散。 朱苹儿依然认真的翻动着散发出热气的糯米,随着酒麴慢慢化在糯米香气里,米香中渗入了微微发酵的味道,微甜的气味让人禁不住的想深吸一口气。 没多久,她终于停下了动作,对于那满屋子弥漫的甜香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勾起了一指的米放入口中。 微微的苦涩化在了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斑辰旭以往有个能撑起家业的大哥,有个会读书的庶子二哥,他身为大酒商的么子,别的不擅长,最精通的就是吃喝玩乐,只是现在大哥没了,二哥也远远的当官去了,家业又被占了,光凭他一个人要想把家业给撑起来,嘴上说说容易,真要做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只是他也是有点小聪明的,想不出要做什么,马上就把主意打到朱苹儿酒坊里的那些东西来。 在外走闯多年,正经的生意法子没学会多少,但转卖一手拉高价格的便宜伎俩他还是会的。 至于朱家的酒愿意用什么价格卖给他,那从来都不是他会去考虑的事情,而客源就更不用担心了,别看朱家酒坊店面小,产量也不多,但是真正内行的人就会往这儿寻好酒,不说朱苹儿自酿的新酒,就是偶尔她托人往外寻的新酒也常常是老饕们关注的目标。 若不是朱家酒坊出的酒一直量少,说不得这兑州城里的第一酒商还得换人做呢。 斑辰旭打定了主意,开始往自己那些狐朋狗友里寻找着买家,只是一个个人选被他划了去,不为别的,因为都是一同玩乐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这些个公子哥儿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能一掷千金的爷,但是说实在话,若真要谈大生意,这些人转头还得回家里伸手拿银两才行,更别提他们谁会没事买了一堆好酒回家里头放着? 斑辰旭想来想去,就是找不到一个出手大方的买家人选,好不容易激起的一点雄心壮志,一时之间又添了几分挫败感。 斑母这两天看着儿子从颓废到振作,原本备受打击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她这些日子先是承受失子之痛,接着又是被赶出家门,然后又让自己过去瞧不起的人给收容,一连串的打击,她虽还自恃着大家夫人的风范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除了难过外,却是满满的不得劲。 失了家业或许悲惨,但让她受到朱苹儿的援助……那心里头的憋闷却是一日比一日重。 好不容易这两天看到儿子似乎想要振作起来了,她怎么能不为之振奋,而这时见到儿子眉头不展,她自然关心。“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说给娘听听。” 斑母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坐在桌边,身上即使只插戴着几支素色钗环,也没失了曾经豪富之家的气度。 斑辰旭不想把这些小事说出口,抿抿唇,压下心中的烦躁,淡淡回道:“没事。” 斑母低叹了一声,“行了,都这时候了,我们母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的心没有比我这个当娘的更明白的,经过了那些事,现在又住在别人的屋檐底下,不说娘委不委屈,你心底又怎会好过?” 斑母一番话,无疑又刺激到他心里的隐痛,尤其是那日两个小伙计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都像是扎在心里头的刺,就是不碰也让人阵阵的疼。 “娘,别想太多,儿子一定会把家业给重新夺回来。”高辰旭表情坚定的说道。 “娘怎么能不想多,你自个儿瞧瞧,你这两天回来脸色就没好过,我就怕你在外头受了委屈也不说。”高母顿了顿,才又问道:“怎么了?是想做的生意不顺当?” 他本来是不想开这个口的,但是几个绕弯后又让高母一问,也就顺了口把自己这几天发愁的问题给说了出来。 若只是一般的酒,想要在转手之间赚取大量差价,那非得足够的量才行,只是朱家酒坊却是做不到的,所以他一开始就是选定一些特别的酒,然后高价卖出去赚上一笔,只是这样一来,能买想买的人就更少了,起码这几天他就没问到过。 斑母听了儿子的困扰,忽然想起之前娘家兄弟提起的事儿,嘴角轻勾,连眉眼都轻快了几分。“这事儿你早说出来不就得了,娘这里还真有个人能帮上忙。” 斑辰旭是真没想过娘亲一个内宅妇人,居然真有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原本他想的是,若是真不成,就找他爹去,虽说这样就失了他想自己一个人成就一番事业的豪气,但他想着都到了这般时候了,若不能做出什么成绩来,丢脸的也不只是他一个。 他急急忙忙的催促问道:“是谁啊?” 斑母轻抿着嘴,笑了笑。“还不是你舅舅嘛!他上回来寻我的时候,就说了有人托他寻些特色酒,本来也打听到了朱家有这酒,但是怎么也不肯卖给他,才拐了弯求到我这儿来,之前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作不了主,就回了他,若是如今你有法子把酒弄来,你舅舅就能帮忙收了,价钱方面他也提过了,绝对不会亏待的。” 斑母没提的是,之前她也跟丈夫提过这事儿,只是当场就被教训了一顿,说她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她就不懂了,帮朱家拉了笔赚钱的生意,怎么就得寸进尺了若真要秤斤秤两的较真,朱家以前若不是靠着他们高家,能够有如今这般的生活?说难听些,几十年前,朱家也不过是高家里的一户奴才而已。 斑辰旭一听,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却默默陷入沉思,朱家都已经拒绝的生意,他也不一定弄得到手。 别人不明白朱苹儿的性子,他还能不了解吗?她既然说了不卖,那主意就是定死了,那古板的性子要想有二话,几乎就是没可能的。 第1章(2) 斑母见儿子似乎有所犹豫,忍不住又道:“这还有什么好想的,那可是你亲舅舅,难不成还能骗了你不成还是你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借住在朱家的宅子里,忘了你丢下朱家女儿没拜堂的事了?人家表面上是好心的收留,背地里还不知怎地笑我们一家子活该遭报应呢!” 斑辰旭神色复杂的望着娘亲,他会急着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攥的不也是这点小心思吗? 当初他丢下正准备和他成婚的朱苹儿,结果没想到去了京城一趟回来后,却只看到大哥意外过世、家业被夺、双亲被赶出家门反被朱家给收留的场面,身为一直被捧得高高的高家三少,他怎么能够吞得下这口气 斑辰旭想到自己前些日子的憋屈郁闷,眼里闪过一丝的决绝,咬咬牙,故意忽略心中最后一丝犹疑。“行!这笔生意我就找舅舅帮忙!” 反正现下他正愁着找不到一桩生意来当个开门红,既然有了这现成的生意可做,那么他该不管其他,就这么赌一把,至于其他,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无论如何,他就是要让朱苹儿那个女人看看,他高家三爷绝对不是只能靠着女人的孬种! 朱苹儿正在酒窖里一桶桶的试着不同比例酿出来的新酒,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让她不得不放下正在试喝的酒,略蹙着眉开了门。 来人是酒坊里的伙计黑子,那黝黑的青涩面容上满是慌张。“大姑娘,不好了!前些日子您试酿的稠酒全都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朱苹儿眉头皱得更紧,却不见太多慌张神色,还是小心的关好了酒窖的门,才跟着他往外走。 稠酒又叫做黄桂稠酒,原为陕西的一种名酒,因为不易保存,所以流传的地方不广,她本来也只是试酿了一批,没想到让酒坊的老主顾给看上,订下了要送给兑州知府寿宴的贺酒,只是因为这酒保存不易,所以才拖到这寿宴的前七天过来提酒。而之前酿好后她怕走了味,封存后就放在偏房的一间小屋里,那屋子刚好适合存放稠酒,平日里也吩咐两个伙计别随意去开那间屋子的门,怎么现在突然说酒没了 是怎么没的?又是谁拿的?光想,她就觉得眉心一抽抽的疼了起来,要不是爹往北边收葡萄去了,否则这样的事情,哪里需要她来操心呢! 她手指轻掐了手心,淡淡的问道:“说说是怎么回事,怎么发现酒没的?有没有什么线索?” 黑子也是一脸的苦相。“大姑娘,那屋子平日偏,我们也都照您的吩咐,平日只在外头看看,并不开门进去的,也是刚刚知府的姜管事说想提早两日过来提酒,小的才想开了门把酒给取出来,谁知道一开门,里头哪里还见得到酒,屋子里全都空了,现下二子还在外头招呼着姜管事,我则是马上跑来找大姑娘您了。” 朱苹儿知道若是在现代,什么指纹采证还是乱七八糟的法子都能够帮助她抓到偷酒的凶手,但是现在……与其说要追那虚无缥渺的凶手,还不如先想想办法把姜管事给应付过去。 “别的先不说,上回酿稠酒的那些东西可还有?现下看缺了什么,先去我们惯常的店里拿货,我先安抚了姜管事,回头马上重新酿一批。” 黑子点点头,拿了银两连忙往外头跑去,跑得太快,还在门口撞上了人,他也慌得没余裕看是撞上了谁,只匆匆道了歉,就头也没回的往外跑。 “哪个没长眼的,没见到撞到小爷我了跑什么跑!”高辰旭原本带着得意的笑容,被这么一撞,也忍不住低骂出声,直到他抬起头见到了离他不过几步远的朱苹儿,那些话才猛地消了音。 他看着穿着一身藕色衣裙的朱苹儿,高腰的墨绿色系带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素白的小脸上看起来有几分疲惫,头发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上头干干净净的,连发油都没抹,衬得她向来清冷的神色更加寡淡。 可就是这样淡雅的打扮,也让他挪不开视线。 尤其当她那双彷佛带着漩涡般的黑眸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心中那一点沾沾自喜,都有种被看破手脚的狼狈。 他看着她,她同样也在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张扬的碧色衣袍,脚下踩着的是绣着金线的靴子,腰间挂了温润的白玉佩,就连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完全没有几天前那样失了元气的颓靡,看起来又是面如玉、风采翩翩的少年郎。 朱苹儿看着似乎恢复了往日模样的高辰旭,心中却生出了某种不可置信的猜测。 她轻启唇,眼神带着些压抑过后的情绪问道:“那些稠酒……是你拿走的?” 斑辰旭忽然不敢对上她的眼,眸光飘忽的往边上看去,心虚的道:“说什么呢,什么稠酒不稠酒的!唉!我上回从你这儿拉了一批酒去卖,忘了和你说一声,这是那批酒的银两,我今儿个就是来付酒钱的,现下外头一坛浊酒也是一小坛一百个大钱,我也不占你的便宜,用一坛两百个大钱算,就算了十两吧……” 他拎起钱袋子在她面前晃啊晃的,那种往日高高在上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不再是屈居逃婚女人家的废物,也是能抬头挺胸的在她面前平起平坐了。 “十两?”朱苹儿往前踏了一步,平静的面容下燃起的是无法克制的怒气。“你可知道你从我这儿拿走的是什么酒?你可知道你连提都不提的从我这里把东西给拿走,为我惹了多大的麻烦高辰旭,我原以为你就是纨裤了些,却没想到你居然脑子空得连什么叫做“不告而取谓之贼”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每说一句,她就抬起脚往前踏一步,明明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他却被她给逼得不断后退。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像是擂鼓般重重的捶打在他的心上,他那一点子得意早就被惊得消散无踪,所谓的平起平坐,在她的一声声质问下,全都变成了笑话,大大的甩在他的脸上。 退了几步,在那双只映着她身影的眸子里,忽然闪现了锐利,高辰旭猛地挺直了身子,气愤的回道:“是!我纨裤,我没脑子,我就只想着我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你!朱苹儿!”他一双总是含笑的眼里,如今只剩下不甘,口气也越发生硬,“怎么,看着我这个在拜堂时抛下你的男人变得这么落魄,变得一无所有,你很高兴、很得意吗?你觉得看不够我的笑话,还是觉得这都是我的报应我告诉你,我从没后悔过,我只后悔我今儿个还来你面前自取其辱,让你又瞧不起我一次!” 朱苹儿望着他,胸中的怒火慢慢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取代的失望,她低声说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你的笑话,也没有瞧不起你。”她垂下眼,没看见他眼中的错愕,接着挺直背脊转过身,顿时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这个男人,从她一穿越过来就不吝惜给予她笑容的孩子,长成到现在风度翩翩的样子,即使别人说他再怎么不学无术,她也从不这么觉得。 即使他在成亲时丢下她一人,她也不曾对他失望,但现在……他的话却让她有着满满的失落感。 “现在,比起瞧不起,我更是失望透顶,因为在我看不起你之前,你就已经自卑得看不起自己,还让心中的那一点懦弱,放大成了无可救药的自鸣得意。”她幽幽的说着,随之淡笑一声,“那些酒……就当我看清你原来如此无可救药的费用吧,也当做是一次教训,让你看清楚人心的险恶。我不明白你卖出去得了多少银两,但是……想来也不会超过五十两,但是这酒原来的买主,却是出到两百两的价,且这酒还是有价无市,不过是看在老主顾还有因为这是我第一批试酿的酒才是这般价钱……想来那收酒人绝对没有跟你说过这酒的珍贵吧!稠酒难保存,能酿这酒的人也不多,所以又有稠酒好喝,可惜带不出潼关之叹。罢了,如今那酒也让你卖了,我说这些也是多此一举。” 斑辰旭听完她的话,愣在当场,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只能看着她走进前面的屋子里,不知道和里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门是开着的,即使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他依然可以看见她对着一个穿着不俗的男人,低声下气弯腰作揖的模样。 就是再傻,他也从那男人偶尔扬高的声调中知道了那人的不悦,而刚刚朱苹儿说的那些话,也一字一句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最多五十两银子买酒?不!那个自称是绝对不会坑害他的自家人,连五十两都没拿出来,只花了三十两打发他,还说是因为要做长长久久的生意,才会这一点子酒就给了这样的价钱。 “真是好个亲人啊!”他几乎是咬着牙,用一股气把这话给磨了出来。 她弯腰作揖的姿态让他觉得无比刺眼,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刺着他的心,甚至在那隐约的声音中,听见了她打算无偿的重酿一批酒赔上的时候,他再也看不下去,只能快速转过身,慌不择路的往朱家宅子里跑。 朱家酒坊和宅子不过只有一墙之隔,他没一会儿就进到朱家拨给他们借住的宅子里。 他才刚踏进屋里,高母就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喜笑颜开的说道:“我的儿啊,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能干的!罢刚你舅舅还说你这回做得不错,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定要继续提拔你,如此以往,说不得拿回咱们家的产业也就是迟早的……” 闻言,高辰旭只觉无比的讽刺,他眼里闪过愤恨,冷笑着打断了母亲的话,“是啊,和我这样的傻子合作,当然得说我能干了,呵!亏他还说是我嫡亲的舅舅,跟夺人产业的大伯我看也没什么两样!” 斑母没想到刚刚还一脸笑模样出去的儿子,怎么去了隔壁一趟就成了这副不阴不阳的样子,撂下脸子问道:“怎么了,可是朱家那姑娘给了你脸色瞧?还是说了什么了?你可别听她那挑拨离间的话,她是见不得你跟娘舅家好,就怕你真的出息了,自己反倒是没了脸,你……” 他从方才就一直压抑着的火气,在听到母亲开始说起朱苹儿的坏话时,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了。“娘!别说了!她什么都没说!” “你回来就这样对着我摆脸色,连你舅舅都编排上了,如果不是她说了什么,你又怎么会如此?”高母可一点都不信,在她心里,朱苹儿打小一张脸就冷冷淡淡的,怎么看就让人喜欢不起来,儿子这一变脸,她第一个想的就是她又从中作了梗。 “我怎么会如此?!那还要问问娘的好弟弟,我的好舅舅,是怎么算计我这个外甥的!可以卖到两百两的酒,从我这里就用了三十两收,还做得一副给了我多少恩惠的模样,人家说做生意欺生不欺熟,不是说了是嫡亲的舅舅吗,怎么就把我往死里坑啊?!” 斑母听到他这一连串大吼,也愣神了,结结巴巴的道:“这……这哪能啊……你舅舅他……怎能这样做呢!” 三十两和两百两的差别,如果是以前,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那差别可就大了。 “怎么不能了!他就看着高家不行了,看着我就是一个傻子耍!”高辰旭冷冷一笑。“不过我也的确是个傻子,才会被他耍得团团转,罢了,我就是这样的傻子,哈哈!”说到最后,他忽然大笑出声,只觉得自己之前鼓起的劲头全都溃散一空,如玉的俊美脸孔上满是癫狂神色。 斑母看着这样的儿子,心头慌乱极了,伸手想要抓住他,安慰个几句,手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哈哈大笑、脚步不稳的往里头走。 斑母心乱如麻,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丈夫说过的话,说她那娘家共富贵可,却不可共患难,反而还得小心落井下石,所以落难以来,也没让她回娘家去求助过。 她总想着那是自个儿的娘家,哪能做下这等没良心的事,还一直以为是丈夫见不得她和娘家亲近才会这样说,心里甚至怨怪过丈夫这样编排着娘家。 如今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以为是嫡亲的亲人居然存了坏心坑了儿子一把,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马上回娘家,问问他们到底是存了什么心,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是想起刚刚儿子进屋时那癫狂的神色,她内心的惊慌反而压过了怒气。 儿子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却受到这样的打击,偏偏这时丈夫又不在身边,高母瞬时脑子一阵阵的发晕,一颗心扑腾跳得飞快,一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婆家有恶大伯夺了产业赶了他们一家子出门,娘家靠不住还暗坑了一把,这莫非是老天要绝了他们高家这一房的命吗?! 一想到此,高母一声哽咽,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第2章(1) 朱苹儿好不容易封好重新入酿的一批稠酒,直起酸软的腰,她看着外头已经快落入地面的夕阳,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才慢慢的走出酒房。 朱家酒坊其实不只她一个酿酒师傅,不过那些师傅酿的都是一般的酒水,质量也只是中等,真要酿出朱家的招牌酒水,还是得她或者是她爹自己来才行。 朱苹儿望着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的落日,突然想起已经许久不曾想起的过去。 她的过去,不只是过去十来年,而是更早以前的“未来”。 她本来是现代的一名葡萄酒酿酒师,家里还有一个小葡萄酒庄,本来是拿着家里刚出窖的新酒,前往法国参加一场评酒比赛,却没想到遇到飞机失事,在她闭上眼睛以为必死无疑时,待她再次睁开眼,她就成了朱家五岁的大姑娘。 或许是巧合,朱家也是酿酒世家,只是一直都是在高家当大师傅,她穿过来的时候,正逢原主的生母刚过世,朱父刚把自己赎了身,跟高家改签活约七年,除了偶尔在高家帮忙指导学徒酿酒外,就是忙着自己的酒坊。 朱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正巧朱苹儿也是,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大约就是酿酒了,所以机缘巧合下,朱父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就这么含含糊糊的混过了一年,她也慢慢适应这个历史上从来没有的朝代——大宛朝。 她的回忆并不复杂,因为朱父后来并没有续弦,所以并没有那些复杂的后宅心机,也没有特别极品的亲戚或者是邻居,父女俩平淡的生活里,唯一的意义似子都只围绕着酿酒两个字,只除了……跟高辰旭的定亲以外。 她皴了皱眉,不太愿意想起当日独自一人被丢在喜堂上的困窘。 “大姑娘!那个……高夫人来了……” 她偏过头,就看到二子站在边上有点忐忑的说着,而在不远处,还能见到一名中年妇人站在那儿,虽然挺直了背脊,却还是可以看出她有点憔悴的模样。 朱苹儿挑了挑眉,不明白一直不怎么爱往她眼前凑的高母,怎么突然找过来了,但想着她毕竟是长辈,也不能当做没见到,只好对着二子点点头,轻声道: “知道了,我这就来。” 二子往前踏了一步,小声的说道:“姑娘何必这么好性子,高家三少才做出那样的事情,让咱们酒坊赔了好大一笔,这几日也没见他来赔罪,结果反倒让他娘老子来了,这……说不得是打算赖了这笔帐呢!” 朱苹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提其它,高家总是对朱家有恩。” 所以如果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她都愿意忍让,她也知道在其它人看来,她这样的应对太过软弱,但是当年朱家酒坊能够顺利成立而不受打压,也的确是高家的庇护所致,即使那只是高老爷一个人的恩,但是她愿意把这份恩情还报给高家的其它人。 二子知道自家大姑娘是个固执的,就是再劝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只能低下头叹了口气,然后站到边上盯着两个人,就怕自家大姑娘让人给欺负了。 朱苹儿不清楚二子的心思,可也知道高母这次来只怕没什么好事,心里便已打定主意,若是太过分的要求,她断不能松口。 斑母站在外头,入了深秋,越晚,这风一吹就像是能从骨子里发寒起来一般,若是往日,她连这趟门都不会出,但一想到儿子的现状,就是咬着牙也得来。 朱苹儿走到高母面前,略点了点头,低声喊了一声高夫人后就沉默不语。 斑母向来最厌恶的就是她这种沉闷性子,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她伸手一抓,扯住她的手。“苹儿……帮帮伯母吧,我是真的没法子了啊!”说着,两行泪就这样滑了下来。 这些天丈夫不在,儿子又成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让她本来就因家变而憔悴不少的脸孔,又多添了几分惶惶然,看起来更显老态。 朱苹儿除了之前那一回就没见过高母这副神态,连忙正了正神色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 斑母紧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掐疼了她,眼里满是期待。“能的!你一定能的!以前……以前旭儿就最听你的话,你去见见他吧,他都已经两三天不怎么吃喝了,这哪里是折磨他自己,这是在挖我的心啊!” 朱苹儿愣了下,推算了时间,不就是他从酒坊回去那日吗? 她一时没作声,高母还以为她是因为卖酒的事情而不高兴,咬咬牙,就要往地上跪去。“之前卖酒的事情是我胡涂了,我娘家兄弟扯谎骗了我,我逼着旭儿去做的,苹儿你千万别怪他,他也是知道了真相,心里过不去才会这样的,你就去看看他吧,劝劝他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啊!” 朱苹儿自然是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但是看着高母都已经要跪下了,她总不好这样对待一个长辈,于是她连忙将人给搀了起来,淡淡的道:“高夫人,别这样,我去劝劝就是了。” 斑母一听,眼泪也顾不得擦,扯着她的手,急道:“这是答应了,那现在就跟伯母走吧!旭儿可好几日没正经吃点东西了,我这心啊……” 朱苹儿脚下出力,却没跟着走,而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摇摇头道:“高夫人,还得等等。” “等?!怎么能等呢?!难道你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旭儿他可是好些天没吃饭了!”高母压根没自我反省,更不可能想到朱苹儿帮忙她是情分,而不是义务,反倒觉得她是故意摆架子,看着她高家二房失了势,找机会搓磨她。 朱苹儿就是不看她,也知道她这心里多了几分埋怨,只是她的确有不能马上去的理由,不过她并未多加解释,只是淡淡的道:“等等有人要来提酒,我必须得清点东西出库了才能过去。” 酒这东西在这种科技不发达的时代,最怕的就是变质,所以每次出库,不论是她或者她爹必定要有一个人盯着清点,甚至要开封一坛,确定了没问题才会让人拉走。 “都什么时候了,这点小事就让底下奴才去就行了,你……” “我家里没有奴才,只能我自己来,抱歉,高夫人,先失陪了,等等我会过去的。”说完,朱苹儿抽回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高母,有些不可置信的唤了几声,发现她当真回头看自个儿一眼也没有,目光逐渐多了几分愤恨,又再朝她离去的方向狠瞪了一眼后,恨恨的先踏着重重的步子回宅子去,边走边忍不住对她这样不讨喜的性子啐了几声,也不由得庆幸这样一个姑娘没成了自家儿媳妇。 只是转了个念头,又想到自家儿子虽说逃了婚,但还是老爱绕着朱苹儿转,怕就怕最后拐了一个大弯,朱苹儿还是会成为她高家的媳妇儿,一想到这儿,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只觉得一口气都快喘不上来。 这老天怎么就不肯让她好过呢!先是这接二连三的糟心事,现在连这未进门的媳妇儿也是专程来噎她的吗? 朱苹儿忙完了事又回到宅子里的时候,特意忽略高母那如同带刀子般的锐利眼神,她慢慢的走到高辰旭的屋子前,也不敲门,站在门外,命令似的道:“开门。” 门板的另一头静悄悄的,像是里头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斑母远远的看着,恨不得掰开朱苹儿的嘴让她多说些什么话劝人出来,但朱苹儿就只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之后,又再说了一次,门内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接下来她不再开口,而是直接转身就走。 她才走了约四、五步,连高母都还没反应过来要拦着人,原本紧闭了好几天的门扉突然被打开来,一道粗嗄阴沉的嗓音从半开的门缝传了出来——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秉持着事不过三的原则。” 朱苹儿回头看着高辰旭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子,脸色平淡的回道:“我的时间太过宝贵,禁不起浪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够重活一世,但是她的目标一直都没有变过——酿出最好的酒,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上辈子她主攻的是葡萄酒,但这个时代葡萄有些难得,所以大多时候她只好改酿粮食酒。 那如同石头磨过的声音轻轻的笑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即使不用看着他的眼,都能够明白。 “是啊,你说你要酿出最好的酒,所以时间不能浪费,跟你一比,我这样的人可是连废物的名头都说不上了。” 朱苹儿对于他这般自嘲的话语,实在懒得响应,只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要这样站不稳的和我说话?还有,你太臭了,污染了我的鼻子。” 她为了酿酒,平日吃的东西清淡,也尽量不去闻会伤害感官的味道,就是怕伤了嗅觉的灵敏度。 “那又如何?反正我就是废人一个,就是烂泥一坨,又何必在乎臭不臭!”高辰旭说完这番话,突觉喉咙里干得发疼,忍不住咳了起来。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让一直在边上偷看的高母,再也受不住的冲了出来,急忙搀住了他,心疼的哽咽道:“我的儿,你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娘啊!你大哥就这么走了,我可是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命根子了!” 朱苹儿没出声阻拦高母一个劲儿的摇晃着已经几天没好好进食的高辰旭,而是转身走到后头的罩房,兑了一盆子热水,才又往高辰旭屋子里去。 斑辰旭被晃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出声阻止了母亲的动作,然后就看到她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他哑着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娘……帮我准备点糯糯的粥吧……” 有些话,他娘在这儿并不好说,所以他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给支开了。 斑母这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儿子主动要吃的,心里激动得不行,别说是一碗粥,就是想要吃什么龙肝凤胆她也得想办法弄来,连连道了好,脚步不停的就往外头去寻。 没法子,朱家宅子没请下人,平日里就请个住敖近的婆子帮忙打扫宅子而已,若是想要吃点东西,几乎都得到外头去买,高母一家子被赶出来的时候连钱财都没能拿上多少,更别说带着下人了,这时候要想得一碗粥,还真的得往外寻,也幸好现在外头做吃食的摊商多,要寻一碗粥还是简单的,只是要往前过了桥,往热闹点的地方去就是。 斑母离开后,高辰旭萎顿着身子坐在门坎上,看着朱苹儿从边上慢慢的走过来,忽然咧了咧嘴,干裂的嘴唇也跟着裂出一点点血痕。 他看起来很惨,甚至比他之前用酒麻痹自己的时候还要落魄不堪,头发油腻腻的,隽朗如玉的脸变得蜡黄,下巴满是多日未净面的青髭,浑身还散发着酸臭味道,说是路边的叫花子,也绝对没人会怀疑。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时候,他的一双眼还是亮得不可思议,他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放下水盆子,拿着自己的帕子打了水,然后弯,慢慢的替他擦脸。 朱苹儿是个耐得住这样沉默气氛的人,但是高辰旭显然不行,在一段沉默无声后,他忽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踢开了水盆,水溅洒出来,洒了一地,他还用力甩开她正在擦着他脸的手。 被他这样猛然一推,她跌坐在地上,微垂着头。 “朱苹儿,你这样还不生气吗?!你以为你这样是在可怜我吗?以为这样就可以表现你的伟大吗?!我呸!”高辰旭粗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的道。 朱苹儿不管那被踢翻的水盆,只拿着刚被打落的帕子拧了拧,然后静静的望着他,就在他以为她或许会受不了的哭出来时,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刮了他一巴掌。 她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力气指不定还超越一般文弱的男人,再加上这一巴掌是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打的,将本来就虚弱无力的他打跌在地,他的一侧脸颊就贴在刚刚被他弄得满是水的地上。 斑辰旭被打了一巴掌,却不以为忤,反倒哈哈大笑,捂着自己的脸,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疼痛,还吐了一口唾沫,抹去嘴里的血腥味。 “打啊!你打啊!你也忍受不了我这样的废物了吧?你是不是要感激我当初没真娶了你?”他又加油添火的不断叫嚣着。 朱苹儿打了那一巴掌并不后悔,心中甚至没有类似于愤怒的情绪,只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找打是吧?”她回手又是一个巴掌,响亮的巴掌声就这么回荡在两人之间。 斑辰旭这次有种牙齿都要被打掉的错觉,让他忍不住斑喊,“朱苹儿,你还真打啊!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很久了,要不是为了报恩,你肯定不会忍我这么久,你现在是前仇旧恨一起算了是吧?!打打打!你打死我好了!” 朱苹儿看着他明明前一秒还喊着居然真的打他,下一秒又找死的让她打死他算了,就忍不住有种想再多打一次的冲动,而且明明就是他一直喊着让她继续再打的,怎么这时候又反过来问她为什么真打? 她擦了擦手,斜睨了他一眼,平淡的道:“打你,我还不如回去酿酒。” 斑辰旭强撑着站起身,眼里有着无法克制的怒火。“酿酒?又是酿酒!朱苹儿,在你的心里,大概没有人比酿酒这件事情还要重要了,是吗?那我……”我呢?你又把我放在哪里?这句话他说到一半,却又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在意她把他放在哪里?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在意这些要做什么?!他一定是饿了这许多天,连脑子都饿傻了,要不然怎么会下意识的说出这些话来? 朱苹儿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过了这许多年后,才认真的看着,那个曾经如孩童一般的男孩,已经有了几分男人的模样,只是在某一方面还是一样的幼稚。 记忆里,他也曾经大吼着这么问过她类似的话—— 朱苹儿,在你的心里,酿酒和我谁比较重要? 她记得那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了酿酒两个字后,那个常常拉着她一起玩耍的男孩就再也不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一次见到她总是恶言恶语的高家三少。 即使两个人在高二老爷的促成下订了婚约,但最后的结局却是她穿着喜服被扔在了喜堂上。 “想知道答案吗?要不来比比,赢了我,我就告诉你,如何?”她反问。 明明是挑衅的一句话,让她平板直述的问了出口,听起来就没了多少烟硝味儿,就像只是问他要不要喝杯茶那般随意,让人感觉不到其中的认真。 斑辰旭很想高傲的说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但是看着她平静的神色,他的嘴就不受控制的回道:“比就比!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输了你不成!”他嘴硬的撂下狠话,“到时候可别求饶就是了。” 就算她是开玩笑的,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2章(2) “可以,比什么?”朱苹儿看着他左右脸各有一巴掌的红痕,偏偏还说着这样的大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幸好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没有人能够瞧清她忍着笑的别扭表情。 比琴棋书画,他就算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若要比酿酒还是女子闺阁的东西,那他肯定没有半分赢面,想来想去,两个人可能都拿出手来比的,也只有一样了。 “就比喝酒!谁先倒下就输了。”高辰旭觉得自己想了一个非常好的好主意。 “喝酒?”朱苹儿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你确定要比喝酒?” 他将她迟疑的口气当成了没底气,反而觉得更有自信。“是!就比喝酒!到时候你要回答我刚刚那句话,不!算了,改成输了要听赢的人的话。” 她的眼底滑过一抹光亮,稍加思量后,点了点头。 斑辰旭像是怕她不认帐,伸出手说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朱苹儿回握住他的手,平淡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她的微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只觉得是自己头昏看错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冲着他笑? “输的人真的要全听赢的人的话,可不能反悔!”高辰旭又强调一次。 朱苹儿点点头,然后犹疑的看着他。“要是你输了,该不会耍赖吧?” “我要是耍赖,我就不是男人!”他信誓旦旦的马上回道,并且觉得自己这个保证一点用处也没有。 毕竟说到喝酒,他这个纨裤也是喝出道行了,难不成还能输给她一个女子不成?就算她很会酿酒,也不代表她很能喝……对吧? 斑辰旭不知道心里忽然升起的那一点不安是怎么回事,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饿了几天,脑子不怎么清楚了。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那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也马上就体会到上天如何借着朱苹儿的手,替现实打了他更用力的一巴掌。 照常理来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喝酒,先倒的总该不会是男人。 斑辰旭有些恍神的想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半个月前,他和朱苹儿斗酒的场景—— 一坛梨花白,一坛竹叶青,一坛清酒,一坛黄酒,两人面前都各摆了四小坛,开了封,一杯一杯的饮,他喝到第三坛的时候,脑子已经有点发晕了,但是看着身子在晃的朱苹儿,却还是咧着嘴笑道:“哈!别强撑了……嗝……醉了就认输吧……身子都在晃了……”他想起两人的赌注,不禁笑得更欢,还想着他定要想想该怎么使唤她才好。 然而当他正要开第四坛的黄酒时,她比一般女子略低的嗓音却慢慢的说—— “不是我在晃,是你在晃。” 接下来……他好像还没弄清楚她话中之意,人就已经醉倒了,最后一个念头则是,朱家酒坊的酒怎么比他喝过的酒都还要烈? 劈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炸醒了恍神的高辰旭,他起身想看看锅子里头的水好了没,却发现自己全身酸痛,光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觉得骨头酸软得不行。 一边调整姿势,一边不由得低骂朱苹儿果然是趁这个机会恶整他,要不怎么会连着几天要他四处去挑水,说是酿酒用的,这屋子里就有一口井水了,偏偏不是让他去河里挑,要不然就是去山上挑山泉,几天下来,他全身的酸痛根本没有消退的时候。 斑辰旭挪了半天找不到好使力的姿势,逼不得已,他只能一手撑着灶台边上不烫的地方,一手拄着烧火棍,一边低声申吟,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幸好朱苹儿不在这里,要不然被她看见了他这活像老头一样起身的丑态,那他唯一一点的自尊就没了。 不过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才刚这么想着,背后忽然就传来朱苹儿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么一个古怪的姿势?” “我没事,啊——”一听到她的声音,高辰旭猛然一惊,急得瞬间站直了身体,然后一阵酸麻刺痛直接从腰间窜到头顶,让他忍不住哀号出声,马上又弯来。 看到平日潇洒俊朗的男人,陡然变成像一只被炸过的热虾一样弯曲弹跳,朱苹儿先是顿了顿,然后慢慢的轻笑出声,最后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 “笑吧!笑吧!”他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脚还有点不受控制的轻轻抖着。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歇,可一双黑眸里依旧满是笑意。“行了!还逞什么强,都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还强撑着面子做什么?” 斑辰旭瞪着她,咬着牙道:“人可死,面子不能丢!” 朱苹儿终于敛起了笑意,面色回复往常的沉定,走到他面前,发现他连站都站得摇摇晃晃的,又再一次嗤笑出声,果不其然,收到了他满是愤恨的眼神。 “爱逞强,昨儿个我就说了,挑完水之后,让二子还是黑子给你揉揉,散散筋骨,你就非要逞强,瞧瞧,今儿个连站都吃力。也幸亏今儿个没有什么粗重的活计,要不然就凭你这副样子,还能够做什么活?” 他不喜欢她那种好像早知道他会做不好的语气,梗着一股子气,生硬的回道:“哪里做不了什么活了?那两个傻小子行,我怎么就不行了?别说什么重活,就是今天让我再去山上挑水,我一样走个十趟八趟也不是问题,嘶——” 懊死的!他这身子也算是打架打出来的勇猛,却偏偏栽在这些挑水砍柴的粗重活计上。 “还说什么大话。”朱苹儿收回刚刚打在他肩膀上的手,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摇头。“你就先看我做吧,今天就从最基本的米酒开始。”说到酿酒,她就不由自主的板正了脸色。 听到她要酿酒就不高兴的高辰旭,脸上也很老实的摆出了不想待在这里的神色。“我、我去外头忙吧,你自个儿……” “你是否忘了赌输的人是你了?”她没有回头,而是开始准备着要酿酒的东西,轻描淡写的反问。“可是你自己说的,耍赖就不是男人。”她拎着一个桶子侧过头去看着他。“你现在就要证明你不是一个男人?” 她的视线其实只是有点刚好的往下飘了一点点,但是敏感的高辰旭却忍不住跳脚,咬牙切齿的反驳,“我是男人!还有,你这些年光酿酒把女德也给混在酒里给酿没了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盯着男人看?!”重点是还看在那么敏感的地方? “我看了哪里了?”朱苹儿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下移的视线触动了某个男人敏感的心,掀开一边工作台上的布,把东西一个个放上去,不怎么在意的回着。 “你……算了!”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的挪动酸痛的身体站到一旁,准备看她怎么酿酒。 谁让她提出的要求就是要他跟着她学如何酿酒。 他虽然是大酒商的儿子,但是大哥太能干,把家里的事业打点得滴水不漏,他身为么儿,自然乐得只负责享受家中富贵就行,所以别说是酿酒,就是家里的酒到底有哪些差别,他也分辨不出来。 朱苹儿知道他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刚刚那话不过就是激他一激,要不怕他不能沉下心来学。 她其实一开始也没真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想起了这事情的起因,觉得他以后若是想接回高家产业,起码对于酒就不能一问三不知,至少也得知道一些基础才成,要不然再闹出把稠酒当普通浊酒卖的笑话,那可就好看了。 她先是从两个瓮里挖出酒曲放置一个盆里,同时解说道:“酒曲有两种,一般的酒曲还有一种是甜的,这里的人不怎么爱喝太甜的酒,所以甜酒曲放得少一些,按照比例拌了,就是朱家招牌的米酒曲,记得,这中途用的盆子、勺子,都要用热水烫过,然后仔细的擦干了,绝对不能沾上生水或者是油渍,要不整坛子的米酒就都毁了。” 接着,她又拿起边上已经放凉的糯米,在蒸笼上给摊匀,接着撒上刚刚拌好的酒曲,拿起干爽的勺子,仔细的小幅度翻动着,务必要让刚刚的酒曲均匀的拌进糯米里头。 她仔细的动作着,似乎忘记了要教导着他这一回事,微微抿着唇,表情极为认真,就连汗水微微的浸湿了衣裳也不管,眼里似乎就只有那大蒸笼里晶莹剔透的糯米。 斑辰旭看着这样的她,不禁有些出神。 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她酿酒,只是那时候的他,只觉得酿酒是多么无趣的事情,无法体会她为什么热衷于那一成不变、满是汗水的工作,而不是跟着他一起玩耍。 可是现在看着她紧捉的唇,认真的侧脸,竟奇异的让他有种平静的感觉,而那枯燥乏味的动作,因为她那双白玉般的纤手,似乎也变得生动起来,让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之后随着酒曲拌着糯米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他的心似乎也随之沉淀下来。 等拌匀了一蒸笼的糯米,朱苹儿才站直了身子,顾不得擦汗,马上从地上搬了一个小坛子,把拌好酒曲的糯米,一层又一层的轻轻压上去,直到成了一个平面的圆锥状,这才仔细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个小坛子继续做一样的动作。 这样一蒸笼的糯米也大约就做个十坛,朱苹儿的动作又轻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紧接着弄了一点煮熟的温水,每一坛子都洒了一点点在里头,接着就是密密的封实,放在还有残温的灶旁,等着发酵。 等一切都做完了,她才想到自己刚刚只说了一半的教学,连忙回头看向高辰旭,急促的说道:“我刚刚说到酿造的时候绝对不能沾了生水还有油渍吧!接着拌酒曲你也看见了,然后就是入瓮,一层一层的往上迭,不能太松了,也不能压得太实,最后洒的水是煮开的水,只洒一些让它促进发酵就行,最后……” 斑辰旭突然抬手,阻止她说下去,手轻抚向她的脸颊,让她微微一愣,眨着眼,不解的看着他。 “你的脸上黏上糯米了。”他收回手,将手指放到唇前轻舌忝,那白透的糯米就随着他的舌卷进口中。 他的动作又快夂自然,像是他们两人间早已做过许多次,让朱苹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就看着他吞下糯米后,还扬起一抹轻笑。“不错,很甜!” 朱苹儿觉得血液像是在一秒之内就冲到脑子里,心脏失速的快跳了几拍,脸颊有些发热,就连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他方才的那个笑容,更是一次又一次在她脑海里重复播放,那句好甜也不断的在耳边响着,像是有人拿着羽毛挠着她的心,让她觉得酥酥麻麻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继续说了?最后该怎么做?”高辰旭还以为自己刚刚唐突的动作让她生气了,强装镇定的问道。 她不喜他那样对她,所以生气了?还是他太过唐突,让她觉得他就是个花心的浪荡子?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几乎要挤爆了高辰旭的脑袋,也亏他还能够镇定的反问回去,好像两个人刚刚那一点暧昧都没存在过一样。 其实他的心里也紧张得很,手攒着拳头,缩在衣袖里紧张的冒汗,就怕她连话也不说的转头就走,再也不理会他。 明明他也算是花中老手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就是容易紧张,让自己偶尔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 她见他一脸自然,刚刚那动作不像是有意的,并非特意挑逗,忍着发红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最后是发酵的温度,最好是温暖适中,大概就比人体的温度还要偏凉一些就行。”她草草的把话给说完,然后马上背过身去。“好了,今日就先这样吧,你先去休息,明日再继续,我还要准备酿其它的酒。” 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了,高辰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他赌气的喊道:“我走了!”但双脚却一步也没动。“我真的走了!” 朱苹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没回头,就听着他喊,连回也不回一句。 她现在有些奇怪,明明就是那一张脸,她却觉得感觉不大一样,心评怦的跳,脸颊的热度一直没消下去,似乎他刚刚碰过脸颊的手指温度,还残留在脸上无法褪去。 她一直等到背后没了声音,才回头看去,怎料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跟她只差一步的距离,吓得她差点放声尖叫,深吸一口气,她强装镇定的问:“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斑辰旭看着她被吓着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偷笑,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装得正经。 “我想了想,你说只要我好好的学会几个酿酒方子,就算完成赌约,那你这几天,才教了我这么一个米酒方子,我觉得太慢了,既然你要继续酿别的酒,那我就在这儿看着,早点学会我也早点可以达成赌约,你说对吧?” 朱苹儿第一次有了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对是对,但……”但是她现在不想和他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啊! “但是什么啊?快点!小爷我的时间宝贝着呢!”高辰旭说完,拉了把椅子来坐下,虽然坐下的瞬间还是让他忍不住想哀号,但是他紧咬着牙忍住了。 在女人面前哀号什么的,实在太丢脸了,可一而不可二,为了面子,他死也要忍了! 朱苹儿不知道他为了耍帅,费了多大的劲儿,只是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摆明“小爷就是不走”的无赖模样,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见他真的赶不走,她只好咬着牙转过身去酿造下一批酒坊常用的酒。 她一边做着,一边又像刚刚一样解说着,只是不知不觉她又全心投入,屋子里除了偶尔器物碰撞的声音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声响,她也没有注意到高辰旭的视线从她的动作转移到她的脸上,所以她也不知道,他在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满是专注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屋子里带着微热的水气,安静沉默得像是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这一刻,高辰旭突然觉得,酿酒似乎是件不错的事。 就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是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再也没人能打扰,而屋子里淡淡的甜酒香,也勾得人似乎有些微醺,忘记了今夕是何夕…… 第3章(1) 平淡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就快腊月了。 这几日偶尔会下点小雪,酒坊里也酿了更多烈性高的酒,也让高辰旭更不得闲,每天都要驾车带着担子往山上去,一担担的雪挑上车子的大桶子里封盖,挑足了四大桶,天也都快黑了,才又驾车回酒坊。 只是辛苦了一整天,雪水也不是轻易的就能用的,把一桶桶雪水卸下车子后,朱苹儿还要将每一桶都打开来,用水瓢轻取一些,试喝过才行。 “很好,这些都能够用来酿酒。”朱苹儿绽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眼里也噙着笑意。 见状,高辰旭也跟着笑了起来,可马上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连忙干咳了几声,敛起笑意,一边把水给倒进特别打制的桶子里,一边唠叨道:“也就你喜欢没事找事做,要我说,屋子里的水就不错了,何必非得上山去挑雪水?有这时间,都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情了。” 她先是看了看前几天挑的雪水,又重新盖了盖子后,才一脸严肃的回道:“这些时间和努力不会虚耗的。”她领着他走到储水边上的一间储酒房,打开其中一小坛酒,闻着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满足的露出微笑,然后将坛子递给他。“闻闻,这是朱家去年卖得最好的果子酒。” 斑辰旭酿酒是不怎么在行,但是对于分辨好酒劣酒还是有些能耐,光是闻着那开坛后就不断窜出来的淡淡幽香,即使还没品尝,他也能判定这酒绝对是好酒。 一种果子发酵的味道,闻起来有着果子的酸甜味道,又有酒曲发酵过后的清冽,就这样淡淡的吸了一口,那味儿似乎都能顺着气息漫进身体里。 “好酒!”他肯定的道。 朱苹儿又拎了一个白瓷杯,倒了些酒在里头。“瞧瞧,这色泽看起来是不是也不同?” 倒在白瓷杯里头的酒液,虽然带着淡淡的青色,却透澈澄亮,直接就能看到杯底,看到这样的好酒,他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 随着酒液滑入喉中,高辰旭忍不住闭眼轻叹,原以为不过就是女子喝的果酒,酒力柔弱,没想到入喉之后,清香中又带着烈酒的淡淡烧灼,直到酒液进了肠胃,似乎在月复中燃起一把火,逐去不少寒意后,那属于青梅的酸涩清甜才又在嘴里慢慢的回甘。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何朱家酒坊虽然出酒不多,有些价钱也高过市面上同样的酒,老顾客、回头客却络绎不绝的原因了。 此酒难得几回尝啊!相比之下,他以前以为自己曾经喝过的那些好酒,全都不值一提了。 “如何?” “难以用言语形容。”高辰旭难得正经的说了一句中肯的评价。“若不是朱家酒坊出酒太少,这兑州……不!应该是天下酒坊早该有朱家酒坊的一席之地。” 朱苹儿对于他的夸赞,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也替自己倒了一小杯,先是观色轻嗅,最后轻抿了一口,才又说道:“可你又知道,这样的好酒花了我和我爹多少功夫?这一小坛酒,就用掉一斤的青梅,青梅得一颗颗仔细挑拣过,不能有破损的,不能有虫洞,不能是落地后的,太大太小都不行,光这头一件的挑梅,就让我和我爹还有两个伙计挑了三天三夜几乎没闿眼。”想起之前艰辛的过程,她的语气并没有丝毫抱怨,反倒带着微微的满足。“而酿酒的水也是从山上挑下来的雪水,先放了两天,又沥过两次,这才把大部分的功夫都弄好了,接着放糖酿酒,自然也是一番功夫,等着发酵的过程,自然也不能闲着,还得开了之前的陈酿梅子酒,拿出来经过蒸馏,最后又混进了新酿的梅酒里,又重新酿造,最后才成了一坛坛的青霜雪。” 斑辰旭没想过就这么一小坛的酒,居然要耗费这么多功夫,颇为震惊的道:“这不过就是一坛梅子酒——” 朱苹儿打断了他的话,认真的看着他道:“这不只是一坛梅子酒,或者该说,每一坛酒都是我和我爹费尽心力酿造出来的心血,是我们期待最完美的宝贝。”她的眼里添了几许的温柔,手捧着那坛子,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我希望不管是谁在品尝这些酒,都能够感受到我们赋予其中的心血还有美好,而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美好是可以凭空而来的,为了不辜负那些被一颗颗挑选出来的青梅,为了不辜负上天恩赐的霜雪,我们不是更应该认真的去酿造每一桶酒吗?” 他怔愣的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不添染胭脂也不打扮,除了那一双闪亮的眸子,和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庞,她根本和美人是勾不上边的,可是当她认真的望着他的刹那,他打从心底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女子能够像她一样打动他的心。 这一瞬间,她美得太过耀眼,让他甚至有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她这样认真自信的看待酿酒这件事儿,不过分自信,也不自卑,让他忽然明白在他自卑的对她恶言恶语的时候,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他觉得别人对他的嘲笑,其实都只是他打从心底的自卑,以及从来没有认真面对生活的倒影。 他看着她手里的那坛子酒,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挑水蒸米还有劈柴等等许多杂事,他大多是抱着应付赌约的心态去做,心中的愧疚感莫名蔓延开来。 朱苹儿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只是把那坛子酒递给他。“我们的赌约就到这里结束吧,这些日子我瞧你也不像之前那样想不开了,我也不好再拘着你,这坛子酒就当是送你的,以后……就看你自己想要怎么活了。” 她原本其实并不打算说这种像是劝诫的话,因为她不知道是不是又会让这个心思敏感的男人认为是在嘲笑他,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不因别的,就看在幼年时,他曾经陪着她好一段日子的情分上,那时候的她虽然明白自己穿越了,也知道自己得低调的过日子,也决定自己在这世界上的目标,只是心中还是感到惶惶不安。 她常常躲在酒坊里隐密的角落偷偷哭泣,而唯一发现的人就是高辰旭。 他没有用言语安慰她,而是不时领着她玩,还豪气的买了一堆点心放在她的面前,说是他吃不下的。 他孩子气的安慰方式,她怎么会不明白,即使不爱吃那些过甜的东西,她还是常常吃了许多,然后看着他满意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开来。 之后她少了那些惶恐,就越发把心力放在酿酒上,却不知怎地惹怒了从男孩长成男人的他,若不是因为老天意外的安排让两人订了亲,或许……他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这样温和说话的时候。 斑辰旭沉着脸听她说完,再抬头看她,脸上满是阴郁神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苹儿见他这般神色,以为他是因为刚刚她多嘴的那句话而恼了,在心底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想着你也该振作起来了,这样下去总不是一回事。” 斑辰旭即使现在心情不佳,却还记得手中的酒相当珍贵,先小心翼翼的将酒坛摆到一边,然后一个跨步站到她面前,仗着身高的优势俯瞰着她。“你是想让我离你远远的?你是想要赶我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他就是觉得心里憋闷,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非得要听她说个明白不可。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咄咄逼人的追问。 朱苹儿让他逼得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只是储酒屋里堆放了太多酒坛,哪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退,不过往后踩了一步,背就靠在堆了两层的几个大瓮上。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自觉伸出双手挡在两人之间。“行了,你又要无理取闹吗?” “我就是要无理取闹又怎么了?”高辰旭低着头说话。 第3章(2) 直到两人靠得这么近,他才发现,一直以为坚强的她,不过是个瘦弱娇小的女人,他几乎可以将她整个身子全都遮挡住,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惊觉,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酒香味,那是长年浸泡在酿酒房里所染上的味道,似乎让人轻轻一嗅,就有种迷醉的感觉,勾得人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朱苹儿第一次见着他这样无赖的模样,不免有些慌乱,表面却仍强装镇定的说道:“你这样是无赖!男女授受不亲不明白吗?你以前的书都白读了,你……” 看着她向来一本正经的脸上透出的慌乱,还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斥责,他原本郁闷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一手撑在她的耳边,头压得更低,让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他看着她眼底的慌张,还有只属于他的身影,甚至是鼻尖因为紧张而微热的冒汗,都让他觉得她前所未有的可爱。 既然被骂了无赖,那么不做点该做的事,似乎就太可惜了。 “我就是无赖,又怎地?”他邪邪低笑一声,一手轻划过她的脸颊,滑过她的领子口,察觉到她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就连呼吸都轻了不少,逗弄她的恶趣味就越发浓厚了。 想不到她这个小迸板,还有这样有趣的时候?高辰旭手指不自觉的轻勾着她的领子,忽然想起,若不是他在成亲那日逃了出去,如今两人就是正头夫妻了。 他也是混过风月场所的,就是自个儿不上阵,那听说的也足够了,男女那档子事没有不熟悉的,这时候一想起,身子一紧,浑身都热了起来。 往日看习惯的脸多了几分妩媚,她为了对上他的眼而仰着头,那不自觉挺起的胸脯,他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手也有些发痒,就不知道那如山东馒头大小的胸,揉起来是如何的销魂。 “你……再这样无耻,就不怕高老爷回来了我向他告状?”她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底气不足的喊了这样一句。 朱苹儿这两辈子都是一个一板一眼到有点严肃的人,别说是和人吵架了,就是背后说人坏话都没有,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无赖的行为举止,就是想要骂他几句,也不知道该骂什么,好不容易硬挤出一句恫吓,却一点都没用,反让眼前的男人更加夸张的笑了起来。 斑辰旭这样耍无赖也不是第一次了,却真没想过居然会有一个大姑娘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连街头那卖豆腐的十岁女儿让人调戏了,都还懂得一勺子热汤泼回去,别说骂得人狗血淋头,就是啐人一句不要脸,甩了人一巴掌还是能做到的,偏偏她憋了半天,居然也只会学人家那拿着糖的女圭女圭,干巴巴的要找大人告状,让他实在忍不住,靠在她的肩上,抖着肩膀低笑。 他怎么一直都没发现,原来她居然是个古板到让人忍不住发笑的性子? 朱苹儿被他笑得脸不由得涨红,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也知道他这是在嘲笑她,气恼的板起脸斥喝道:“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她仰起头望着他的动作,让她更像小孩子告状前、虚张声势的模样,让高辰旭忍不住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搓揉着她的头。“行了行了,我不笑、不笑!噗哧!唉呦!笑得我肚子疼啊!” 饼了好一会儿,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但眼里还是盈满着笑意。 他突然仔细的打量起她来,然后有些感叹的道:“说来也是啊,你可比我还小上两岁呢,就是平日那老成样骗了我,害我还以为你就是古板的样子。” 朱苹儿拍开他放在她头上的手,冷眼瞅着他,没好气的道:“成熟是展现在智慧上,不是在年龄上!” 斑辰旭看过她刚刚那可爱的样子,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也都刺激不了他了,反而觉得她越是古板,越是有种傲娇的趣味在。 只是她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例如她今日所说的那些,就彻底翻过了他之前对于酿酒这件事的印象。 “行了,我认错就是了。”高辰旭坦然认错,还控制着自己的手别又不规矩的往她身上抚去,只是心里头怎么想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朱苹儿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看他认错的表情还算诚恳,点点头表示接受。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你以后别像刚刚那样了,老是突然发脾气,这样不好。” 他点点头,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还不是你说要赶我走,我才这样的……” 他刚刚就模准她的性子了,她就是见不得人耍赖,不管是苦情的还是无赖的,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要是像他之前那样发狠耍冷,她连理都不会理。 真是的!枉费他认识她许多年,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还白白的跟她赌气这么多年,甚至还用逃婚打算给她一个教训,结果她根本就不痛不痒不说,大约还觉得甩了一个牛皮糖,这日子过得更清静了,说不得还根本就闹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而跟她生气。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忍不住想苦笑,那他这些年这番放浪又是为了哪桩? 朱苹儿模不着头绪的看着他,傻愣愣的反问:“我没要赶你走啊!” “你有,你说了,要我为以后好好打算一下。” 她想了想,这才弄懂两人在奇妙的文字游戏里闹出了鸡同鸭讲的笑话。“我是说了这话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你自己都说了,就是说过了这话!”高辰旭霸道的打断她的话,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又将两个人的距离收得更近了些。 朱苹儿原本忘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让他这么一靠,她的手已经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身子几乎被整个困在他的怀抱,她也觉得不对了。“说话就说话,靠得这么近要做什么?!”她小小的挣扎着,就怕碰着了身后的酒坛。“而且我的意思不是那样,我是说你也该想要怎么重振家业……” 只是她不懂男人的劣根性,这样小小的挣扎,反而勾起了高辰旭身体里好不容易压下的一把火,他鬼迷心窍的用手盖住了她的眼。 她不禁有些慌乱的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问话被封锁在有些冰凉的唇里,他的唇贴住她的,感受着她不染胭脂的柔女敕樱唇,她刚刚抿了一口酒的唇瓣上,似乎还带着独属于青梅的酸甜酒气,让他忍不住舌忝了她的唇,似乎想感受着那酒残留的气味。 被盖住双眼的朱苹儿,感官变得特别敏感,在他突如其来的舌忝弄下,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檀口也不由自主的张开轻呼,却因为这一丝的松懈,他的唇舌就这么长驱而入,在她一声嘤咛之中,由得他在口中冲撞掠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遮住她双眼的手,他偶尔霸道的深吻,偶尔低啄浅吻,总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次次的勾引她随着他沉浸在他克制过后的里。 屋外,白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落地后成了一地的悄然无声,衬得屋子里微热的喘息更加清晰。 情方浓,落雪也冻不了那逐渐升温的暧昧火花。 第4章(1) 二子和黑子各拿着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扫雪,免得堆雪挡了几个储酒和酿酒屋子外头的路。 “我说这几天,咱家大姑娘好像不大对啊!”黑子一边扫着地,一边嘟哝着。 “哪不对了?”二子继续扫着地,连看也没看他,敷衍的问道。 “就是和那高家三郎有些不对劲,你没瞧出来吗?这几天高家三郎一过来,大姑娘就马上找了理由跑了,看都不多看他一眼。”黑子说着这几天来的观察,然后又补充道:“说到怪,那高家三郎也挺怪的,往常大姑娘要是没个眼色给他,他就气得跳脚,这几日倒好,大姑娘越给他鬼脸子瞧,他反倒越乐,唉!你说他该不会撞了脑子了,脑子坏了?” 二子板着脸,想起那天不小心瞧见的一幕,心里就忍不住想叹气。 哪里是人家脑子坏了,是这个黑大个没长心眼,自家的大姑娘,不知怎地又让那高家三郎给盯上了,也就黑子这傻的没瞧出来,大姑娘哪里能不闪着那高家三郎,那人只要一见到大姑娘,马上就变成像头双眼冒着青光的狼,恨不得把大姑娘当肉骨头给啃了,要换成他,他也想跑。 包别说那日瞧见的那一幕,大姑娘的裙腰结都被弄乱了,然后高家三郎还笑得一脸傻样的跟在大姑娘后头从储酒屋里出来,就是两人没怎么了,那也肯定没个清白的好事,只是他和黑子就两个小伙计,老爷又还没回来,就是想说也没地方说去。 二子不说话,黑子也没了趣,只得把精神放在扫雪上头,一时之间除了扫帚的声音,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等一院子的雪都扫得快差不多了,忽然高辰旭从院子外头跑了进来,还不小心踩散了刚刚才扫成堆的雪堆,一时间院子里全都是他的声音—— “苹儿,快来瞧瞧我带了什么来!” 黑子没好气的丢了扫帚,大声嚷嚷着,“高少爷,您在找我家大姑娘前,先看看我们俩吧,没瞧见刚扫好的雪都让您一脚给踩散了啊!” 斑辰旭往常一听这话就得发火,但是今儿个他看着那被踏散的雪堆,模了模鼻子,反常的马上道歉,“是我不对,劳两个小扮再重扫一回,等等我和你们家大姑娘从外头回来,带点下酒的东西给两位!”说完,又作了个揖,就匆匆忙忙的跑进酿酒的屋子里。 黑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的转头看着二子问道:“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撞坏脑子了?” 二子瞧着他那嚣张的行止实在不怎么顺眼,但是又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就怕黑子这嘴巴把不住门,胡乱说了出去,到时候若是又闹了一次像上回拜堂那样的笑话,岂不是真的要逼死自家大姑娘了?所以他只是瞪了黑子一眼,气愤的拿着扫帚大力的挥着。“你脑子才坏了!还不赶紧扫着,要不等会儿大姑娘要出去弄了满鞋子的雪可怎么好!” 黑子模模头,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只得小声的嘟哝着,“这一个个的是怎么了,怎么脾气突然都变得这么古怪,难不成一个两个的都撞坏了脑子不成?” 朱苹儿站在酿酒房里,就是关着门,也能听见高辰旭在外头说话的声音,脸色一红,恨不得赶紧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藏起来,也不用看着他那恶胚子在她眼前晃荡。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那日两个人说着吵着,她以为自己是在进行正经的人生劝说,应该是像心灵鸡汤一样,充满了正能量的劝导,怎么最后就变成那不要脸的色胚对她…… 她认真的检讨过自己,每一句话都重新拟碎了想,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的勾引成分在,然后肯定了不是她的错,而是那个色胚子不知道怎么精虫上脑了,才会忽然对她下手。 而且这人没有半点羞耻心,接下来几天,就像没事人一样老是往她身边凑,一开始她还想着那日不过是个意外,既然他要当做没事,那她一个现代人也就照做就行了,不过就是一个吻嘛,在现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她想错了,某天就在她把最后一坛子酒给封了口时,人都还没站直,他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死死盯着她不说,头还越来越低,吓得她整个人都木了,以为他又要做些什么,下意识的挥手打了他一巴掌,两人才从那诡异的气氛里月兑身。 而这些天来,这样奇怪暧昧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拿这种情况怎么办才好,更苦恼的是,她压根不知道情况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朱苹儿对于他总是情绪改变得太快而苦恼着,以前他突然变了性子闹冷战是这样,现在他又突然变得有些无赖热情,也让她觉得无从招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算是有点分寸,而且这几日做活也认真多了,对于酿酒品酒也更主动学习,不再偷偷的小声抱怨。 前日还突然说有一些好想法,想要好好的卖出这些酒,让更多能够欣赏的人品尝,没想到今儿个就这么大呼小叫的,也不知道是在闹腾什么。 斑辰旭可不知道朱苹儿正苦恼着他突然改了性子的事儿,手里拿了一个盒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人都还没进屋,就迫不及待的大喊,“快来瞧瞧!这就是我说的好法子!” 朱苹儿见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慢慢打开来,一见到盒子里的事物,也忍不住瞪大了眼。 看着她没有遮掩的反应,他更加得意,从盒子里取出两个订做的酒坛,摆在桌上,兴高采烈的说道:“瞧!这是为了青霜雪特别订做的坛子,另外这个是正准备要出酒的烧刀子的坛子。青霜雪的坛子为了应和酒名,还在上头题了小诗两句,正是“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说的是诗,喝的又是梅子酿的好酒,酒如诗,诗如酒,那些文人骚客,肯定爱得不行!” 她看着湖水绿的坛身,上头墨汁细笔草题了两句诗,又有几笔深绿点出了青梅,看起来比朱家酒坊的烧土坛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眼里除了赞赏,也有几分惊喜。 斑辰旭见状,笑意更深,又挎着一旁那看起来黑压压的陶坛子,上头盖了红布,又用粗草绳扎着瓶口,肚圆宽口,看起来豪迈中又多了几分别致,上头用有些发黑的朱红写上了两句诗,“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狂草一笔呵成,粗犷留白,让人未饮酒就明白这瓶内的豪气。 “这瓶子是用粗土重烧的,看起来不光亮,造价也不高,就是让人这么一题字重新包装了,看起来就格外的豪气不说,也多了几分文墨味,而且这两个坛子能做大也能做小,包准卖出去的价格又能翻了翻。” 朱苹儿看着两个瓶子,又听着他的解说,也知道他是在想着重新包装的意思。 要说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这时候才想起包装营销的重要,还真的有些汗颜,但是上辈子她也是一头钻进酿酒的世界里,几乎双耳不闻身边事,酿酒还成,酒庄的行销也不归她管,自然也就从没想过这些。 只是没想到他一个看似纨裤的花间浪子,不只脑子一转就想了这些花样,甚至还能寻得到这方面的人才帮她。 她可是知道的,这普通坛子要烧得起来,就得要有手艺的人才行,更别说他拿来的这两个坛子,又是出挑的颜色,又是题字作画,看起来就格外不凡,若不是有一定手艺钻研的,肯定是弄不出来这样的好东西。 “这的确做得很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贵了,再说了,酒坊里也出不了这么多的酒,能卖得不多,哪里能够做出什么大生意呢!” 自家的情况朱苹儿当然最清楚,朱家酒坊其实就两个人主要酿酒,而且每种酒费的功夫都多,也是这样才又请了两个伙计来帮忙的,但若要大量出酒,那也是做不到的。 斑辰旭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所以没有任何迟疑,马上提出那天他猛然冒出来的想法,“我是想,再开一家酒坊。”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显得有些困惑不解。“你是说……要再开一家?” “嗯!”他用力点点头,然后拉着她坐了下来,仔细说道:“那日你不是说我也该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吗?我是想着,在兑州,高家酒坊的生意太大,又让我大伯他们控制了所有的铺子,若是想走普通酒水跟他们对抗,那是绝对行不通的,既然此路不通,那么我就另辟一条路来。” 朱苹儿听他说着该如何卖酒,如何锁定高端的客户,又要在哪里开新铺子,还有该卖些什么酒,接着在他说完喘口气的时候,就只提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酿酒师傅。” “有的。”高辰旭苦笑着道:“我们一家子被大伯给赶出来之后,不只是我们身边那些贴身的佣人也被赶了出来,一些酿酒师傅因为看不惯大伯做生意的手段,有些是自己离开了,有些是被栽赃了错事给赶了出来。” “啊?怎么会如此?”朱苹儿听着他说的那些人里,许多都是跟朱父有着多年老交情的人,那些人别的不说,手艺人品绝对是可以相信的,她就搞不懂了,高大老爷怎么会把人给赶了出去。 “不过是排除异己而已。”他讽刺的笑了笑,不想多提大伯的事。 他爷爷在还没过世前,为何会把家业传给身为次子的父亲而不是大伯,就是知道大伯个性贪婪有余,眼光不足,有些手段没错,但是生意要做得长久,哪里是耍耍手段就能够的? 案亲对大伯也是看得清楚,知道他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是想着毕竟是亲生的兄长,就是在继承家业上有些怨慰,总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却没有想过,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一只白眼狼,最后狠狠反咬了他自己一口。 朱苹儿不知道高家里头的内斗,却也知道高家酒坊在朱父离开后还能够撑住这些日子,靠的其实也就是这些老师傅了,他们虽然没有朱父那样酿酒的好手艺,但是在一些普通酒品上,却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手,高家大老爷把这些人赶了出去,若真是能够找得到其它能手来还好,要不然就真的是自毁招牌了。 “那么人手现在不成问题,只是高家毕竟是兑州第一酒商,听说今年还要角逐皇商贡酒的资格,高家大老爷会不会……想着法子对付我们?” 朱苹儿想起朱父刚出高家来开酒坊的时候,也是遇见了不少的麻烦,幸好当初还有高家帮忙保驾护航才能够一一度过,只是现在要找麻烦的成了高家,她就觉得有些头疼。 “别担心,本山人自有妙计。”高辰旭冲着她眨了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见他有了打算,她也不再多问,转头又研究起那两个酒坛来,这样的态度让他反而有些郁闷了。 “你怎么就不问问分利该怎么分?酒钱该怎么算?还有……我刚刚一直说这酒坊是我们的,你怎么就不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苹儿从不计较这些,听了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小脸先是一愣,才后知后觉的问道:“那……我该问吗?” 她向来只管酿酒,这些太商业的东西她不懂啊!而且朱父和她一样,也都是一心只扑在酿酒这事儿上头,铺子里的收益他们大多只草草看过,大概没赔得太多,那就是行了,这也是他们的酒虽然好,回头客也多,不少人也愿意砸了大钱来买酒,但他们并未从穷人升级为富人的原因,有时候花了大心思的好酒,可能卖出去也不过就是成本价多个几个铜板,这还是连人工费都没算进去的。 看她一脸懵懂,高辰旭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明明酿得一手好酒,这日子过得还是这样不好不坏了,于是他直截了当的道:“行了,你只要记得,新酒坊开了后,八成的纯利都是你的。” 朱苹儿也不懂这酒里的利润,听说可以拿八成,也就只是点点头,然后又开始看着坛子,想着是不是有其它的酒品可以放在这样的坛子里。 斑辰旭看着她因为太过专注而显得有些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微笑望着她,不知怎地,他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心,就这么缓缓的安定了下来,同时又做下了一个决定。 新酒坊,他一定要好好的办起来,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他们这一房,也为了不让她失望。 至于为了什么不让她失望,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察觉,却不敢对她吐露半分,因为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个资格,等到……等到他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那么他会认真的重新问上一句—— 再嫁我一次,可好? 吴轻灵看着窗外轻飘飘落下的白雪,忽然间来了兴致想到外头走走,取了手炉,吩咐一声,就迈开步子往园子里去。 冬日里,除了一片皑皑白雪,哪里有什么景致,但是她却不这么觉得,反倒是绕着园子里的池子走着,嘴里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苞在后头的茶香一边打着伞替吴轻灵遮雪,一边还得随时看着她手炉里的炭火是不是还够,以便能够及时的补上。 不过比起几个月前,这些日子姑娘的心情好多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不说别的,光是屋子里不像之前那样总要扫出一堆染血的碎瓷片,就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吴轻灵不知道身边的奴婢怎么想的,她就看着池子里的游鱼,大多都抖缩的窝在假山石底下,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快意。 想来,被赶出门的高家二房,这时候也是像这游鱼一样凄惨落魄吧? 吴轻灵光想象着那副场景,嘴角就忍不住又往上勾了勾,她的笑容还没落下,就看到前头一名俊雅男人往她的方向走来,她噙着甜笑迎了上去,娇娇姿态对着来人福了福身。 “哥哥,怎么这时候从外头来?”吴轻灵鼻尖动了动,忍不住轻皱眉头。“哥哥,这才晌午呢!怎么就喝了这一身的酒气,小心娘知道了要教训你!” 吴轻承露出一抹洒月兑的笑容,打趣的行了个礼。“好妹妹,我这不是刚赴了一个小宴吗?你可别说溜了嘴,哥哥就打一套新头面给你,上回你不是说喜欢万宝楼里的牡丹头面?等等哥哥就去买来可好?” 她喜笑颜开的点点头,扯着他的手摇晃着。“那可好!扮哥可别忘了啊!” “怎么能忘,吴家大小姐,吴知府宝贝千金的吩咐,我要是忘了不就得吃板子了?”他打趣调笑道。 第4章(2) 吴轻灵和他又嬉闹了几句,兄妹俩才走到园子里的亭子休息,吴轻灵眼珠子一转,想着他既然从外头来,就想打听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儿。 “哥哥今儿个是赴谁的小宴?这样才刚下了雪的时节,没花没雪的,赏花赏雪都不成,难不成是聚在一块儿看些干秃秃的枯枝?” 吴轻承接了奴婢奉上的热茶,轻啜了一口,摇了摇头。“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再也想不到今日的宴是谁主办的,让我到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以前的那些宴,可真是俗气到了极点!也难怪人家说京中繁华,就是一样东西也能玩出个许多花样来,我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吴轻灵打出生就没出过兑州,对于京里也有几分好奇,忍不住追问:“这是京里有人下来了?这可没听说啊!” “不就是高辰旭那小子嘛!他之前不是从京城里回来了,这宴也是他办的。” 吴轻灵本来正喝着茶,一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手一颤,那杯子就摔了出去,她还没说话,身边的茶香就惨白着脸连忙跪了下去。 “全是奴婢不好,还请小姐原谅……” 吴轻灵这时候哪里管得了一个小小奴婢,冷冷扫了她一眼,烦躁的朝她挥了挥手,就转头对着哥哥急促的问道:“哥哥可是弄错了?那高辰旭不是落魄了吗,哪里能够办什么小宴?这兑州,不!懊说咱爹的辖下,谁不知道那高家大房把二房给赶了出去,别说他了,就是高家二老爷夫妻那日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那是一堆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身上就连一个包袱都没有多得,更别说什么下人钱财了,怎么能办什么小宴?” 吴轻灵心里是恨极了高辰旭的,心里只盼着他过得凄凄惨惨才好,谁想他居然没过得如她想象中的落魄,反而还过得风生水起了。 吴轻承自然是不明白妹妹的心思,还以为她只是好奇,也就仔细的说了,“哪里能呢!当初高二老爷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那时候就不少人猜过这高二老爷肯定还留有一手,没想到这留手却是放在向来被称为纨裤的高三郎身上。” 他摇摇头,回想着早上的场景和酒菜,只觉得那清冽的酒香似乎还缭绕在嘴里,徘徊不去。 “今儿个去的人,大多也是想着打探虚实的念头去的,却是没想到高三郎能够弄出这样的小宴来,一个温泉庄子,不大,也没有大鱼大肉,就连摆设都看起来寒酸,就偏偏让他弄出了几分雅致来,几个好友进了庄子就让人领去泡了池子,而池子边上摆了好几个雅致的湖绿色坛子,让人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喝着酒,那酒…… 让人喝了就再也难以忘怀,不说别的,就是知州的儿子当场就说要包下这酒,让他多多备着,以供他下回赏梅宴里用,有了这样一个招牌,别说那酒不是好酒,就是最差的酒水,高三郎也能够靠着这个卖出好价钱了。” 而他还隐着没说的是,这酒居然还是限量的,高三郎只给那酒起了一个起标价,最后几个公子哥争着把价给往上提,不一会儿,那一小坛酒就上了十两银子。 这哪里是喝酒,还不如说是喝银子了呢! 吴轻灵没想到高辰旭这样的纨裤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手里的帕子都快扭成了麻花,一股气憋在胸口,娇俏的脸上冷得要结成霜了。 除了有些微醺的吴轻承,边上几个贴身丫鬟都瞧见了她不佳的脸色,一个个全都低下头,身子微微发颤,就怕等会儿回了房,又莫名遭了罚。 “他这样把生意又做了起来,做的还是酒水生意,高家大房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死了吗?抢生意都抢到眼皮子底下了,居然还不把人打压死,还让高辰旭活得这般欢快?!吴轻灵心中恶劣的想着。 吴轻承呵呵一笑。“谁知道呢,不过不管高家怎么内斗,那都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反正这高家是不是还能站得住兑州第一酒商的位置还难说,新开年后,兑州要选出新的贡酒皇商,到时候不管是高三郎那小子,还是高家大房,若是连个位置都站不上,那这高家……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些话也不只是他说,身为知府的爹也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没错,虽然爹在说这话的时候,总带着有些奇怪的笑容,但是就他看来,不过是爹感慨着高家内斗之事,别的也没多想。 兄妹俩又扯了些闲话,吴轻承就让跟着的小厮扶着回自己的院子里去,独留下吴轻灵一个人在亭子里,脸色阴冷的看着那满池的鱼,然后将刚刚喝茶的杯子狠狠的砸进池子里,让一池子鱼四散奔逃。 “好!很好!斑三郎你有好本事,我倒要看看,若是有人横插一脚,你是不是还能在这兑州混下去!”她轻勾唇角,眼底闪过阴沉。 她吴轻灵不是一个大肚的,当初高三郎是怎么耍她的,她就是死了都不会忘记,以前她是不好找他麻烦,后来知道他自家遭了报应,本也想就这么丢过手,只是现在居然知道他过得有滋有味……那就别怪她下黑手找麻烦了! 斑辰旭完全不晓得有个姑娘抱着最大的恶意打算找他麻烦,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把那些好酒给卖出好价钱,还有要怎么把古板的小美人给勾得别再见着他就想逃。 他明明长得不差啊,怎么她老是看着他就想逃呢?他看着水盆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瞧瞧,都快看出一朵花来了,还是找不着答案。 斑母从外头推了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儿子对着水盆猛看的傻样,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怒其不争气,不免脚步声就大了些。 听到脚步声,高辰旭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就看到娘亲一脸不高兴的站在不远处瞅着自己,有些困惑的问道:“娘,怎么这时候来了?这是怎么了?谁让您不高兴了?” 他话虽这么问,也是有些生分了,毕竟之前他让自家舅舅给坑了的事情虽然不能怪到娘亲的头上,但是心中有些别扭却是一定,更别说这些日子他几乎就是泡在酒坊那头,早出晚归的,想要知道她哪里不高兴也没机会。 斑母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除了你这没用的,还能有谁!” 斑辰旭正是努力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了娘亲生气,他笑嘻嘻的拉了娘亲坐下,讨好的道:“我这些日子不都好好的吗,又怎么惹您生气了?” “是,你是好好的!整天绕着朱家那姑娘转,这也是好好的!”高母向来看朱苹儿不顺眼,这时候更是牢骚满月复。“你说说你到底是不是让人迷了魂了,怎么老巴着朱家那姑娘不放?当初你爹说要替你和那姑娘定亲的时候我就不答应,在早个十来年前,那朱家不过就是高家的附庸,也就比下人好上那么一点,就算是早些年那次运酒到京城不小心遇到了山贼,朱富贵为救了你爹让人砍了一刀差点没命,但后来我们也答应放了他一家子出去成了普通百姓,这难道不算报答了? “更不用说后来他开了酒坊,还闹出了那些个作坊联合压价来让人不买他家的酒,还连手挡住了酿酒的材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咱们家替他摆平的?还有那件差点喝死人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家闺女新酿了什么百果酒,又碰上了那县丞的闺女对其中一种果子过敏,差点闭了过去,不是咱们家在其中帮忙斡旋,朱家上下早都该吃牢饭去了,把这些事情都拿出来说说,当初那一刀的恩情也早该还完了,又何苦拿你的亲事去填补?!” 斑母絮絮叨叨的,说来说去就是朱家怎么不配,若不是当年一次和高二老爷一起遇难时对高二老爷有救命之恩,朱家到现在也不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这些话以前高母不轻易说出口,就只偶尔跟自己的心月复唠叨两句,因为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子都不爱听她叨念这些,但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憋屈,唯一的儿子又总是跟在那朱苹儿的身边,让她再也受不了的爆发了。 斑辰旭无奈的看着她,心里却不这么想。“朱伯之前是咱们高家的大师傅,不管怎么说,跟下人还是不同的,娘以后可别这么说了。” “我说说又怎么了?”高母不满的扬高声反驳,语气中更显恼怒,“这些年咱们家跟他朱家还不够牵扯不清吗?以前那些事,一恩还一恩,这恩也该了了吧,谁知道后来你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要让你和那姑娘定亲,那家子还三推四不要的,让你爹自个儿说了几次才应了下来,要我说那就是抬举得太过,一家子骨头都轻了,要不就你这样的体面人,连那知府的千金都是倾心的,又怎么配不上一个匠人的女儿?” 斑母越说越过火,高辰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打断了她的话,“娘,别说了!朱家在我们最为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们一家,难道这还不是大恩吗?怎么让您三言两语一掰说,这恩不成,反倒成了仇了?” 斑母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寄人篱下这件事,一听他又提了起来,也猛地站起身,冷着脸,厉声斥责道:“好好!我是个恶人,我就是个不知感恩的!我难道不是为了你着想?你也不想想,若他们真的是知恩的、忠心的,当初就不该自个儿开酒坊,而是在惹了祸后,就该回了高家,结果等我们一家落魄了,又一副施恩的嘴脸,也就你这个傻子,不知道吃了人多少的迷魂药,帮着人做牛做马,还整天欢欢喜喜的。” “娘,我们做人可得模着良心说话,当日朱家酒坊那事儿,本来就是有人故意陷害,高家帮助旧人一把,是出于情理道义,但如今朱家挺着大伯他们的压力,还收留了我们,那就是对我们有恩,我……该死!”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门边多了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朱苹儿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再见到他望过来的视线后,连忙转身就跑,让他也顾不得自己正在说的话,起身追了出去。 斑母看着儿子追了出去,脸色又黑了一层,低声骂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好教养,居然学着偷听人说话!” 她骂了几句,最后还是不甘的回到自己屋子里,心里头却下了决定,这朱家是再也住不得了,不管怎么说,搬出去是最重要的事儿,再来就是得赶紧再替三儿找桩顶顶好的婚事,让他收了心,别再跟朱苹儿搅和在一起才是。 斑辰旭手长脚快,朱苹儿人才刚跑进隔壁的酒坊,就已经让他迎头追上。 “你听我解释!” 朱苹儿停下脚步,平静的回望着他。“其实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齐大非偶,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不管朱家再怎么改换门庭,对于高夫人来说,他们一家子不过就是高家月兑离出来的下人,或许对她来说,什么恩、什么义,那都是应当的,要说她错,其实也没有,只是朱苹儿心里的不舒服却是一定的。 只是这样的不舒服却也没有让她蒙了眼,看不清楚现实。 现实就是他即使目前短暂的落魄了,却依然是高家三郎,拥有他可以自豪的资本,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他领着那些老师傅开的新酒坊生意越来越好,月兑去了曾经的那些纨裤性子,少了浪荡举止,这样一个玉面少年郎,不知道争得多少闺阁回头相看。 他变得更好了,甚至有机会走回以前不小心落下的神坛上,而她却还是那个朱苹儿,那个只适合在酿酒屋子里,围绕着酒曲的普通姑娘。 斑辰旭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所想,但是她太过单纯,看着她的眼里逐渐加深的疏离,他也能够猜到她这是想和他扯开了距离,最后可能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怎么可以!他都还没来得及把人给求回来,怎么能够让她再次从他身边逃开,还把心给关上,不让他进去?! “什么叫做没什么好解释的!”高辰旭这些日子以来,是变得好说话了些,却不代表他一直以来的牛性子就这么改了。 看她摆明不想说话的模样,他把大门一关,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互瞪,他不说话,她也坚持沉默,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比耐性这件事情,高辰旭就从来没有赢过朱苹儿,很快的就落了下风,首先开了口,“我娘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把自家娘亲说的那些话给圆过去。 “我知道,我不介意。”朱苹儿眉眼淡淡,云淡风轻的回着。 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里,全身都充满了无力感,只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既是生气又觉得无奈。 无奈的是,她的没有情绪让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恼的是,他总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才不放在心上。 斑辰旭还想要说些什么,朱苹儿难得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三少爷,就这样吧,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也该为以后好好打算了,新酒坊的生意我就不掺和了,那些酒就算是你跟我家酒坊进的货吧,至于接下来那些酒,就当你是跟我买方子就行。” 斑辰旭看着她一字一句把两人之间的连系扯得分明,他不满的沉下脸来。“朱苹儿,你要把我们算得那么清楚吗?” 她看着他,月光下的面孔其实是有些朦胧的,酒坊门上挂了一盏红亮亮的灯笼随风摇曳,也让他的面容明明灭灭,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她的手指在衣袖里动了动,最后还是握紧了拳,压下心中点点的酸涩后,淡淡说道:“三少爷,其实我们早该如此,不是吗?” 就这么清清楚楚,不参杂任何的情感纠葛,才是对彼此都好的。 就像是过去的年少时光,青梅年华都是一场雪,等日头一出来,雪也随着光热慢慢融解在彼此的人生里。 斑辰旭瞪着她,再也没说话,直到看着她半分愧疚也没有的直直回视着他,他才咬牙切齿的道:“好!真是好得很!你要个清清楚楚,那我就给你!就都给你朱苹儿,合该我高辰旭上辈子欠你的!” 他气得转身就走,踩出一地的雪花纷飞,将大门摔得震天价响,门上的灯笼也被震得左右摇晃。 他走了,第一次再也不回头。 若他曾回头看上一眼,就会看见朱苹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直到再也见不着他为止。 灯笼缓缓平静下来,只偶尔随着冷风轻晃,明明灭灭的灯光染得她的肌肤添了几分暖意,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原来看着一个人走开,竟会这么冷。 那是种打从骨子里漫出的寒,让人心里憋塞得慌,却又说不出口。 对于这个男人的存在,她始终不知道那是一种爱情还是一种习惯的陪伴,但是她很清楚,看着他离开,她的心是一片空落落的茫然,明明眼眶酸涩,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第5章(1) 冷战就此开始,朱家酒坊又回归了以往的平静,再也没有高辰旭热闹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也没有朱苹儿被闹得无奈求饶的声音。 二子、黑子接连几天都没瞧见住在对门的高家三少,一开始还特别留意着自家大姑娘的动静,但最后看着大姑娘还是老样子的酿酒品酒,也就不再关注了。 反正那人本来就是这几个月硬插进来的,少一个人还显得清静多了。 朱苹儿一开始还有些酸酸涩涩的不习惯,但后来把心思全都投入在新酒开发后,借着忙碌,似乎也能够暂时把高辰旭这人给抛到脑后去。 只是老天似乎见不得她过得太平静,才过没几天,一群人抬着一个口吐白沫的男人拦在了朱家酒坊的门口,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等着看热闹。 领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短打,看起来就是个做粗重活计的人,躺在板子上那个口吐白沫的男人也是差不多打扮。 领头男人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叫喊的声音就越发响亮,表情夸张,活像在唱大戏般,又哭又骂的,“这家卖酒的不老实啊!那酒喝了没多久,我这兄弟就又拉又吐的,撑了一晚上,早上起来都吐白沫了,大夫说这是把人给喝坏了!镑位乡亲父老来评评理,我兄弟昨儿个就没吃点别的啥,唯一吃的下酒菜我们各个都吃了,屁事都没有,就偏偏他喝了一坛子朱家酒坊的酒,才闹得肚子,这不就是这家酒出了问题吗?!我们不信这世道没天理了,就把我兄弟给抬来,让大家做个见证,教他们给个说法!要不我们就告官去!” 朱家酒坊在这里也算是卖了许多年的酒了,周遭的都是些老街坊,自然不会随便听几个外来的人来这里胡说一通就信了。 几个人看着板子上还吐着白沫像是晕过去的人,皱了皱眉,纷纷说道—— “但也不能赖人家朱家酒坊的错啊!朱家在这儿卖酒许多年了,就没听过这些事儿,该不会是哪里来的混子,要来败坏人家朱家的生意吧!” “就是就是!”几个铺子的掌柜也都连忙点头附和。 朱家酒坊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这里的老街坊谁不知道朱家酿酒最是用心,虽说酒的价格要比其它铺子的贵上几钱,但要说喝好酒,还是得要朱家卖的才地道。 要不像镇子另外一头那些小酒坊,里头连个会酿酒的都没有,随意买了人家一些酒回来掺水也敢拿出来卖,便宜是便宜,就不知道是在喝酒还是在喝马尿了,一嘴巴下去,连个酒气都没有咧! 领头的男人眼神一闪,就见到刚刚板子上扛的那人全身抖了几下,紧接着一个侧身,咳出了好大一口血,把一群人都给吓坏了,连忙退后了好几步。 领头的男人从怀里抽出了一条巾子,一边喊着兄弟,一边替他擦嘴,只见那人脸如金纸般又躺了回去,而那条巾子上染了怵目惊心的深红血痕。 如果之前还有几个人替朱家说话,这一口血吐出来之后,再也没有人出声了,所有人全都盯着朱家酒坊看,就等着里头的人出来解释。 本来黑子和二子见到那些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就把门给掩上了,留下黑子守着门口,二子赶紧往里头去通知朱苹儿。 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就已经闹成了这样,而且周遭的人看着那躺在木板上的人像是一口气都快喘不上来,就算是觉得这是来讹人的,也找不出可以怀疑的地方,于是纷纷都站得远远的,不敢再往前靠。 朱苹儿往外头一站,眉头半分不皱,只淡淡的向二子吩咐道:“去把咱们的提货册子给拿来。” 领头的男人见出来的是一个姑娘家,心里暗喜,脸上还是佯装着又悲又怒的样子,大声喊着,“你们家的酒吃死人了!我们就来讨要一个公道!” 朱苹儿脸色不变,对于这样的人她也丝毫不惧,只是看着他,慢条斯理的说道:“说是喝了我家酿造的酒出了事,那么请问是什么时候提的酒?年月几何?时辰又是何时?” 领头男人觉得不对,声音更加凶狠,还抽出了腰带间的一把刀,在她面前挥舞。“就是吃你家的酒水出了事的,问这么多有什么用?!别说其它的,自己承认了就是酒水有问题,再把那些害人的祸根给砸了,要不我们就上官府说话!” 这话一出,许多人更是窃窃私语了起来,觉得这次真的说不好是朱家的酒出了问题,要不以前那些混子别说是主动要见官了,就是提起捕快来都得连忙收拾着跑了。 朱苹儿依旧不为所动,看着那把刀也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平淡的又问:“如果真是我家的酒出了事,那么我朱家绝对不会推托,只是若不是,也不能让人白白冤枉了,告官我朱家也是不惧的,还请这位大哥先说出是何时何日买的酒,我朱家就是只卖出一小坛酒,也是每个都开封确认记载过的,要是对得上,我就是把一屋子里的酒水全都拿去倒了也不怕。” 男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些胆颤,想着背后的金主可没说过朱家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逼不得已之下,他咬牙随便报了一个日子和最普通的酒名,想着若是蒙中了就算,若是没蒙中,那也要翻腾了她一屋子的东西,让她损失一笔才行,毕竟背后的老爷可吩咐了,不管怎地就是要让这朱家出不了酒。 朱苹儿一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无比肯定的道:“这酒绝对不是在我朱家买的。” “你连册子都没翻,怎么就说得这样肯定,你就是唬弄人的吧!什么册子呢!一个丫头片子认得几个字啊,我看你是不想认帐!” 朱苹儿拦住身边两个小伙计,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根本不必翻册子,因为你说的那种酒,今年我朱家可没酿。”既然没酿,又哪来的酒可卖? 男人愣了一下,连忙大吼,“不可能!麦酒是每一家酒坊都有的,怎么就独独你家没卖?” “因为今年做麦酒的酒曲没发好,所以就干脆不做了。”朱苹儿简单解释,“去年卖剩的也在上半年就卖空了,所以你说是前几日买的,自然不是我朱家的酒。” 周遭的人听了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对于频频露出破绽的男人一行人,忍不住指指点点起来。 男人咬咬牙,想着背后老爷说,就是他进了大牢也有门路将他给捞出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了刀子就往酒坊里头冲,想着能毁一点是一点,怎么也不算亏了本。 朱苹儿被他猛然一撞,跌坐在地,一转头就看见男人拿着刀子猛砸,她看着那一坛坛半成的酒水和原料,心疼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站起身,奋不顾身的就往男人身上扑去,紧抓着他正要拿刀往下砸的手,用力一咬。 “啊——贱女人!傍我放手!”男人手一疼,捏紧了手中的刀子,另外一只手扯着朱苹儿的头发不放。 屋子外头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几个老街坊已经冲去报了官,黑子和二子看着自家大姑娘被欺负,也都红了眼,一个抽着门栓,一个拿着扫帚,都奋不顾命的要往前冲。 “敢欺负我们家大姑娘!我黑子(二子)跟你拚了!” 倏地,骂声喊声,还有东西碰碎的声音,纷纷扰扰的乱成了一团。 朱苹儿觉得头皮被拉扯得像是要被硬生生的给撕开,偶尔还有几下重物捶打在身上,让她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疼,但是她就是死咬着那人的手臂肉不放,就怕一松口,那人又要砸了酒坊里的东西。 她死死的咬着,都不知道出了多少力气,只觉得嘴里还有一阵阵的血味时,忽然脑子一轻,就听到一声恶狠狠的吼声—— “看我不砍死你!” 斑辰旭这几日硬憋着不让自己往酒坊那里走,一边又要忙着那些新接下来的订单,还要忙着去联络之前那些一起花天酒地的朋友多多帮扶着生意,居然当真没往朱家酒坊那儿多踏一步。 只是能强迫得了身体,却压抑不了自己的心不去想。 端着茶水想着酒,尝到了酒水就想着她是不是又一脸认真的酿着酒? 看到酒想着她,看到藕色的帐子也想到她,就是见了人说梅子蜜饯也想着她,越是不去想,她的身影就越是可恶的占据着他每一寸的思绪。 如果第一天,他还想着这次绝对要狠下心,没等她想通了过来和他道歉他就不再见她。 到了隔天一早,他就已经改了念头,想着,姑娘家面皮薄,如果她只要在门口朝他笑一笑,那么他也能大肚的原谅她。 又隔了一日,她依然不见人影,他又觉得自己可以放低些标准,只要她在门内朝他看一眼,那他也就算了,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自己也就不那么苛求了。 到了大后日,几日不见她的人影,看不见她那张总爱摆出一脸正经的小脸,明明是那么普通又不爱装扮的容颜,却让他在心底想了无数次。 这下他已经不想再去想她能不能够主动看他一眼或者是对着他笑了,他就想着这姑娘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被说成了那样,就是发发小脾气也是应当的,至于她说要和他划分得明明白白这事儿,他就该大人有大量,把它当成屁给放了,然后再好好的跟她解释她听到的那些话全是误会。 她性子看起来不好说话,其实最是心软了,要不他怎么能老是靠着耍赖一而再的在她身上讨便宜? 这么想着,那气也顺了,高辰旭反而检讨起自己没有肚量,居然还跟一个姑娘家计较起这些来,心里也打定了主意,等明儿个早上忙完,就主动到酒坊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他和自家好兄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这么一片混乱的场面。 “看我不砍死你!” 随着男人的一声怒吼,高辰旭的反应是直接冲上前去,拉住那男人的手,一个抬腿,直接重击男人的下盘,重重的将他给踹倒在地。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他却冒了一身冷汗,尤其看到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口的朱苹儿也跟着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要停了。 踢开那个还在地上痛得打滚的男人,高辰旭小心翼翼的扶起朱苹儿,手微微发颤的拨开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 只是即使动作再轻,碰到的一些头发还是染了些血从头上掉了下来,他心中一紧,动作越发轻柔,嘴里更是不停焦急的问着,“怎么了?还有没有哪里疼?我们赶紧找大夫去!” 朱苹儿刚刚跟着被甩跌了出去,脑子一时还晕着,只听到他急促的问话,却头昏脑胀的回不了话,直到听说要去看大夫,才忍着晕眩摇头。“不……先不去……先把人给留住……那些人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话,然后一阵恶心袭来,她忍不住半靠着他,干呕了起来。 呕出来的唾液里还有不少血丝,让高辰旭再也不听她说其它,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就要往外冲去。 路过边上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急急的吩咐了句,“庞大哥,里头那个还有其他人就先拜托你了!” 男人点点头,一条疤痕划过嘴角的地方,随着扬起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可怖,但在高辰旭的眼里,反而更显得可靠。 他抱着朱苹儿飞快的往外冲,不代表他没见到那些个正准备往外逃的几个混子,眼神快速掠过一抹阴冷。 他还真没想到,就这一府之地内,居然也有人敢朝他高三郎护着的人动手?!看来他是好性太久了,居然让人忘了他高家三郎浪荡了这些年,可不完全都只是花天酒地而已。 现下他抽不开手来料理这些小杂鱼,等他能抽开手时,他倒是要好好的问清楚,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子豹子胆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5章(2) “什么?人全都进了大牢里?!”包间里,高辰恭不悦的扬声,人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烦躁的来回踱步,接着又看向刚从外头打听完消息的小厮问道:“那朱家酒坊毁了没有?不说全砸了,就是砸了一半没有?” 小厮快速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子难看的脸色,才又低声回道:“也没有,那人是进院子里砸了,但是小的打听到的是,那院子里头大约都是一些酿酒的原料还有一些桶子和半成酒……”也就是离主子想要的结果还远得很。 斑辰恭脸色又黑了不少,走了几步,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一群废物!除了会拿银子喝酒以外,还能够办成什么好事?!还亏得他们有这个胆子从我这里挖了不少银子,早知如此,那些银子我还不如拿去打水漂,起码还能听见个响动!” 彬在地上的小厮有些迟疑的道:“不过少爷,那些人给关进了大牢,是不是得想办法去把人给弄出来?” 他不提还好,一提高辰恭忍不住又是一阵好骂,“弄出来做什么?白白浪费了我那些银两,事情也没办成,还不如去死算了!” 小厮被这么一骂也不敢再说,只是心中想着当初少爷可不是这么跟人保证的,现在若没把人给捞出来,别的不说,就怕那些人在大堂上胡言乱语,那岂不是更糟? 只不过现在少爷正在气头上,他再说什么都只是自讨骂,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说。 斑辰恭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正打算让人再去仔细打探些消息的时候,一双纤纤玉手从外头敲了门,然后也不人通报,就直接走了进来。 “这可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穿着一身鹅黄衣衫的吴轻灵,熟稔的找了椅子坐下,身边的奴婢马上小心的倒茶添香。 “没什么,就是手下人做事不得力罢了。”高辰恭在心上人面前,就是再大的怒气也得压了下去,只是扯开的笑容看起来也是有些勉强。 吴轻灵接了茶水,也不喝,忍着心头的厌恶,半垂着眼,柔声问:“下人啊,就是得教,得紧紧皮子,否则久了还以为能翻身当主子了,你说是不是?” 像是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姑娘,竟能说出这样锐利的话来,高辰恭不免有些怔愣住。 见状,她马上掩唇轻笑,故作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唉,这是我娘上回儿教训下人的时候说的,怎么,我学得可有几分像?” 他恍然大悟,呵呵笑开来。“像!像极了!都快把我给唬了过去,还想着姑娘今儿个真是多了几分气势。” 吴轻灵轻笑着,笑得弯了起来的眸子里,有着她隐藏的轻视。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高辰恭,只觉得明明就是一家子出身,但是高家三郎的确是比自家兄弟或是其它堂兄弟要出色得多。 不说别的,这高辰恭站出来也算是不错的男儿了,但若是跟高辰旭站在一块儿,那就是天和地的差别。 吴轻灵今儿个出来也不是出来听他这无趣的吹捧的,不过几句闲话,就状若无意的把话题扯到高辰旭的身上去。“上回提的那事儿……高家哥哥不知道打听得怎么样了?” 与其说是让他去打听,还不如说是假借这个“听说”,让他好好的去打听高辰旭到底是怎么又把生意给做起来的,也能够去想想法子去败了他的生意。 至于一个新酒坊要怎么弄掉他的生意,这不是简单得很吗?随便弄条人命官司……呵!不管是真是假,那都足够毁掉一间铺子的声誉了。 不过吴轻灵不会笨到自己去做这事儿,而是把消息透露给已经和高辰旭结了大仇的高家大房,再稍稍提点一番,若他不是个蠢的,就该知道该怎么做才是。 她前前后后都想得周延,却听到高辰恭说事情没办好,过去找麻烦的人还被人送进大牢里,差点没站起来破口大骂。 她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还得故作天真的轻呼,“真的?那可怎么是好啊?” 心中则是暗骂着他果然够蠢,法子都帮他想好了,就连找个人去办事也能够弄成这副样子,要不是接下来还用得着他,她哪里还耐烦应酬他这么一个蠢货! “这也是个麻烦呢,可是遇到了强人了?啊!我就想高家哥哥手底下哪里有不能干的人呢,肯定是遇见了什么强人才会出了差错吧。”她一边娇嗔的吹捧,一边又打听起这蠢货是怎么把事给弄砸的。 斑辰恭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指了指刚刚回话的小厮,没好气的命令道:“给姑娘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就这样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让人见笑了。” 小厮畏畏缩缩的低着头,有些结巴的道:“大、大少爷吩咐了要找二房的三少爷新铺子的麻烦,只是三少爷说是开了新酒坊,却找不着铺子在哪儿,打听了一圈后,也没人知道,最后还是有人说了三少爷常在朱家酒坊里走动,除了那儿就没有别的地方了,这……这才去那里找麻烦的。” 吴轻灵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高辰旭,另外一个就是朱苹儿,这时候又听见一个朱家酒坊,忍不住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朱家酒坊,该不会就是朱苹儿的那个酒坊?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证实,高辰恭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那朱家酒坊可是以前朱师傅的那个酒坊?!” 小厮连忙应了声是。 他忍不住咬着牙,愤恨的道:“我还真想不透了,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圣人!自家女儿拜堂当日,新郎跑得不见踪影,朱家师傅还能够在高家二房被赶出门的时候收留他们?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帮着那逃婚的重振家业?!我还真是长见识了。” 朱苹儿三个字被含在吴轻灵的嘴里,几乎要剥皮拆骨般的咬碎又咽了进去,一股子心火也随着这三个字越来越旺,接下来那小厮说了什么都已经听不清楚了,她只想着自己曾经看上谁不好,偏偏就把一颗心落在了高辰旭的身上。 那年落英缤纷处,一眼万年的瞬间以为是一生的情缘,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一眼孽缘。 她在这之前不是没听过高家三少浪荡花丛里的传闻,却没想到当自己含着羞,投以示爱的手绢时,竟被高辰旭当面嘲笑,逼得她当场掩面哭泣,好一阵子不敢出门。 若只是如此,她也就想着这男人天生就是个薄情的坏种罢了,可他却偏偏不是。 她也曾见过他温柔如水的模样,站在万宝楼里,精挑细选了一串栀子花的花钗,怕碰着那花钗上细细的米珠,还仔细的用一条帕子给包好,珍而重之的收妥在怀里。 如果她没有多问一句,也不知道那钗子是高辰旭自己拿了图请人打的,那钗子在这兑州就是独一无二;如果她没有在那日上香的时候,见着了朱苹儿头上那簇栀子花的发钗,随着她的走动而晃荡,那么,或许她也不会无法克制的恨上了高辰旭,也恨上了那个被他放在心上的朱苹儿。 没有比较,就没有怨怼。 如果没有那些对于心上人有所盼望的日夜忐忑,她也不会恨上那个对其他女人残酷,却只独对一个女人温柔的男人。 凭什么她的一颗心就要被弃如敝屣,而朱苹儿那个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女人,却能够得到他珍惜又独特的对待? 吴轻灵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早在那时候就扭曲了,但打从哭过那最后一次后,她对于那人的关心,就全放在他要是过得不好,那么她就觉得舒心了。 她想着那些事,不禁走了神,直到高辰恭担忧的看着她又唤了声,她才从那些让她想起来就忍不住想发怒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是不是累了?别听这些了,让人重新给你上壶茶,再上些点心?”高辰恭讨好的问着。 他小心的逢迎着她,心里除了几分对于她的喜欢外,也因为她是知府的闺女。 他的脑子是不怎么好使,但也知道之前高家能够占住酒水这块大饼,在兑州站得住脚,跟高家一直跟一些在地官员交好有很大的关系,而他爹在筹谋了这许多年,终于将高家产业给夺过手,把二叔一家子给踢出门的现在,那些人虽说没有出手,却也都在等着看高家以后会怎么发展。 若是如以前一样,那么他们还是拿着他们给的孝敬,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高家由谁当家对他们来说,关联性不大,但若高家就此有了走下坡的迹象,他敢肯定那些本来心思就有其它盘算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说不得就得找了机会,将高家这块大饼给狠狠的咬上一口。 况且今年偏偏又是高家领了贡酒牌子的最后一年,若是明年高家失了牌子,只怕他跟爹担心的事情就得发生。 所以不管如何,就是让他在吴轻灵面前装孙子,他也是没二话的,谁让人家会投胎,就有个好爹呢? 吴知府在兑州也是老人了,倒也不是说政绩不好,而是他本来就没什么才干,先是从知县缓步慢升,到了知府这个官位后,就已经几年没挪过步,看起来虽说再没进一步的可能,然而这些年来,在兑州这一府之地,还是挺有人脉的。 吴轻灵看着他没半点骨气的模样,心里又拿着他和高辰旭对比,心中烦躁感就更重了,忍不住站了起来,和善的表情再也装不下去,只勉勉强强的敷衍道:“或许是刚刚在外头吹了风,身子有些不舒服,高家哥哥,我这就先回去了……” 斑辰恭脸上挂着担心,又嘘寒问暖了几句,接着就将人送到门口,在吴轻灵即将不耐烦要翻脸前,停住了脚步,看着人快步的离开。 人一走,他的脸也沉了下来,转头来到窗边,半晌不说话,直到那辆知府家的马车离去,他微眯着眼,喃喃低语,“这世界上,谁都不是傻子,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使这种心机,若不是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哼!” 第6章(1) 朱富贵和高赐福好不容易在奔波几个月后,压着几车的葡萄回到家,却没想到入门就是一地的凌乱,看着就像是有人来闹过事的。 黑子和二子在院子里头收拾着,这时候看到自家老爷回来,激动得只差没落下泪来。 虽然自家老爷平日里除了酿酒,就是几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但是在这个时候,屋子里多了一个顶梁柱的男人,那心里得多踏实啊! 不管怎么说,二子、黑子也都只是半大少年,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不说其它,光是那临场镇定的功夫,就是朱苹儿一个姑娘家,都比他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富贵向来是个寡言的,即使看到眼前一片凌乱,带着皱纹的脸上也不过是皱了皱眉,问了一句怎么回事,看不出来有多大的紧张。 二子口齿伶俐得多,不过几句就把一早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不去看他发白的脸,还会以为他半点害怕都没有。 斑赐福风尘仆仆,原本白胖的身子也因为连日奔波而消瘦许多,不过总是带着笑的他,看起来比朱富贵年轻了许多,而除了下巴那一把短髯外,他看起来就跟高辰旭差不多模样,只是眼里多了几分睿智的光芒。 他同样皱着眉头,虽然还不能肯定到底是哪方仇家找上门,还是只是些街头的混子胡乱找麻烦,但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弄得进了医馆,还差点破了相,这件事就不能轻拿轻放。 “三郎呢?人又去哪儿了?把他留在这儿就是让他能够帮忙扶持着苹儿的,这人都让人打伤了,他又跑哪去了?” 黑子这时候倒是抢着回答了,“刚刚三少爷可是了不得啊,一脚就将人给踢飞了,在地上滚着喊疼呢!后来他见咱家大姑娘受了伤,才连忙带着人赶紧往医馆去了。” 斑赐福这才点点头,眉头略松。“那行!三郎别的虽然不牢靠,但是这看大夫也算是门清的,这一府之地,哪个大夫擅长外伤,哪个擅长看内伤的,他比谁都清楚,你也别太担心了。”他最后几句话是对着朱富贵说的。 多少年的交情了,他还不明白朱富贵看起来虽是个闷货,但是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却也是疼在心坎里,如果不是他心里头还惦念着后头这几车的葡萄还没放好,又听说那伤就外伤不重,只怕这时候早已经往医馆去了。 只不过,本来把三郎那孩子留在这儿就是想着能够在老朱心里改变一下他那浪荡子又薄心的形象,现下看来,想要改变老朱心里头对他的不待见,只怕是难喽! 斑赐福在心中叹着气,一边偷觑着朱富贵的神色变化,却只见他冷着一张脸,像没事人一样,指挥着两个小伙计,仔细的把一车车的东西往里头卸,却不再提有人捣乱的事儿。 斑赐福也跟着帮忙,只是偶尔往门口那里望一望,心里暗自祈祷着,自家那傻儿子可别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这位老丈人就看着他这回是不是能够抖抖本事,把之前那犯蠢逃亲的事情给抹过去呢,再藏着掖着,只怕到时候想要娶媳妇儿进门,可就难如登天啦! 斑辰旭不知道父亲已经回来了,并指望着自己好好露一手,他忙得很,先将朱苹儿送到医馆,那几个小喽啰都让镖局的庞大哥给送去了衙门,至于那个领头的,则是扣了下来,用绳索捆了,跟着他一起往医馆来。 他可不是好心还让他看大夫,而是不想浪费时间,跑来跑去的审问这个没长眼的东西。 斑辰旭看着大夫开了药布帮着朱苹儿贴了,又把熬好的安神药汤喂了她一碗,见她终于沉沉睡去,他又贴心的替她掖了掖被角,确定她睡得够熟后,才起身往外头走。 药馆后头备着的小院子,本来就是专程给他备下的,这时候让她睡下,他自然没有不放心的,他走到院子里头,那个刚刚让他踹了一脚的男人被捆成了粽子一样,脸色发白的跪在地上。 庞统见他出来了,咧嘴笑了笑,挥挥手没说半句话就走了。 斑辰旭知道两个人的交情,说什么多谢都是多余的,以后多送几坛子好酒也就是了。 他走到那抖抖瑟瑟的男人面前,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眼底全是冷得见不着暖的寒,手指轻掰着关节,啪啪作响。“说吧,谁让你来的?直说了,我高三还能够留你一条命。” 他这些年虽然浪荡花丛,但真要说起来,也算是片叶不沾身,就是四处惹下的一些麻烦,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闯出了些名号。 他自个儿是不怎么在意,只是他这名号在道上,甚至是这些街头混子的耳里,那却是赫赫有名。 这些年谁不知道兑州有个高三,年纪轻轻却心狠手黑,又特别爱记仇,只要得罪了他一次,就得小心他记着一辈子,所以惹谁都好就别惹上他,要不然直接死了说不得还痛快些。 男人想起道上的传言,又想着身上还隐隐作痛的地方,暗自推测那一脚大约不知道断了哪里的骨头,身体就跟着发颤,心里更是直骂着那拿钱吩咐办事的高辰恭,恨不得拿了刀也往他铺子来上一遭。 他可从来没提过那个让人害怕的高三,居然就是高家二房的三少爷啊! 虽说两个人的名字从来都没有遮掩过,但是谁会想得到一个曾经的富家公子会是那样的心狠手辣?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俊朗的少年郎,也是个见过血的狠辣人? “行行!我说我说!”男人这时候可没有什么道义了,一股脑的就把背后的指使人全都供了出来。“嘿嘿!斑三爷,小的都说了,这事是不是……能够……” 男人的头磕了好大一个血洞,脸色煞白,又沾满了土,狼狈得不行,不过再狼狈也比不得小命重要啊!如果狼狈些能够把小命保住,就算要他去滚猪圈他也肯。 斑辰旭听到是高辰恭让人做的事,心中倒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嘴角一抹笑,冷得让人害怕。 虽说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多久,但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真是有违那父子俩喜欢像毒蛇一样慢慢潜伏的惯例。 呵!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都已经惹到他头上,还动到了他最宝贝的人,那么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跪着的男人,阴恻恻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吩咐下去,“为了好好的将功赎罪,现在就有件事情让你去办。” 彬在地上的男人哪里有不答允的,就只怕答应得慢了,还有人抢了这差事,猛点着头,怕表现不了自己积极想戴罪立功的诚意。 “你就……”吩咐完后,高辰旭替他松绑了绳子。“把我交代的事情给办好了,我自然会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你戴罪立功,但若是没办成,又想跑了……呵!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男人被他狠戾的眼神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连连点着头,捂着自己的伤处,一跛一跛的往外小跑的逃开。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高辰旭回到屋里,看着即使睡着也隐隐皱着眉的朱苹儿,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低喃着,“好好睡一觉吧,醒过来就等着看那些人的好戏吧。” 他轻吻了吻她的手,细细的看着她沉睡的面容,单眼皮的眼睛、小巧秀气的琼鼻加上粉粉的樱唇,清秀的面容少了故作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个还没及笄的孩子,却总能在某些时候爆发出让人难以相信的力量来。 “唉……你这样执拗的性子,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你说要分得清清楚楚,我听了真的很气恼,可是你也真的狠心,居然连见我一面也没有,让我整天的想,从打算原谅你到想着你来原谅我也行,这中间磨掉的可是男人的自尊啊!”他不停歇的喃喃自语着,看着她的表情,满是无奈的温柔。“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我想我也是个傻瓜,才会看上你这个执拗的死板性子吧,因为我直到刚刚看着你在我怀里晕过去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有的不只是孩子气,不只是独占欲,还有一颗我从来没仔细看过的心。” 屋子里的炭火突然啪的一声响,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微动的唇似乎把那说不出口的答案散在风里。 原来那颗心,早已全都写满了——我心悦着你。 有时候,看清楚自己的心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不需要太多的长篇大论,不需要反复论证,只是那一瞬间的清明,就足以让高辰旭明白自己以前因为太过幼稚而做了多少傻事。 扶着朱苹儿回到朱家,高辰旭愕然地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眼色不善的瞪着自己,他忽然想起父亲许久之前对他说的话—— “你总有一天会因为你逃婚这件事情而后悔!”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只想随着自己的性子做事,结果到了今日……他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明明在那么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动了心,却偏偏到这个时候才完全看明白自己的心意,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年不说,这几年来还做了不少混帐事,不只惹怒了心上人,连岳父都顺便给惹恼了。 唉!他这是自己给自己造孽啊! 第6章(2) 斑赐福看着自家儿子脸上带着的悔意,心中不免自得的想着,臭小子,当初就知道你会有今天! 想想自家是做酒水生意的,什么最重要,自然是酿酒的人才最重要,偏偏这小儿子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在外偶尔逞凶斗狠,要不然就是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还真没看出未来有什么指望。 那时候就想着,高家再怎么说,也有他这个老子还有长子可以庇护着他,让他娶一个能干些的媳妇儿好挟制着他过日子,没想到他自己个儿、年纪小小时,就追着老朱家的独生女转,那姑娘打小他就喜欢,看着是沉着稳重的,虽说待人有些冷清,但是跟着老朱学了那一手的酿酒技术,也让老朱都说了这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这样的好姑娘要真成了自己的儿媳妇,那可真是太好了! 本来都想着这两个小的打小培养的感情,等长大了就提了婚事,正好是一好又一好,双好的事儿。 结果呢?他这个当老子的,先是把人给赎身出去,让他们当了平头百姓好为他以后铺路,又接着替他岳父家扫屏障碍,替他做了一堆的人情,好不容易人家姑娘点头愿意嫁了,他又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居然在大喜之日给逃了,想起这样的好儿媳妇儿就这样飞了,他这个心呦,是不揪都疼啊! 斑赐福想起当初那份揪心,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就越不高兴,哼了一声,干脆转过头去关注着朱苹儿的伤势如何了。 朱富贵不管那父子俩是怎么打眼仗的,他打从女儿一进院子就一直盯着她看,朱苹儿感受到父亲的关怀,忍不住笑了笑,只是扯到了嘴角,忍不住疼得皱了下眉头。 “行了,先进屋休息吧。”朱富贵再次确定女儿除了头发因为受了伤所以只能用条发带略略系上,看起来小脸有些苍白外,手脚活动之间没有太大的问题,松口气之余,也赶着她回屋里去休息。 “爹……”朱苹儿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院子里还没收好的一些东西,她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有种愧疚在心底不断的蔓延。 是不是她太过自信了呢?如果早在看出那些人是来闹事的时候,早早的就请了衙役过来的话,这院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被砸毁了? 朱富贵轻叹了口气,说这些东西被砸坏了,半点都不心疼是假的,但是比起女儿的安全,那些又不值得一提了。 “下回别傻了,要砸就砸吧,可别再白白让人打了,你可是个姑娘家。”朱富贵正色说着,严厉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训话。 斑辰旭本想冲上前解释,却被他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老丈人教训女儿,他一个还没得到承认的女婿跟人家拦什么?! 斑辰旭到底是不敢在这时候挑战他爹的话,只是还是偷偷模模的牵起了她的手,自以为没人瞧见他的这些小动作,默默的想给她安慰。 天可怜见的,刚遭了这样的祸,自个儿的爹偏又不是柔和的性子,被这样训了一顿,不知道该有多难过呢! 朱苹儿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带着浅笑。“知道了,爹,下回不会了。” 朱富贵哼了声,有些不高兴的嘟哝,“哪里还有下回?!那些人再敢来,来一次我打一次!” 案女俩的脉脉温情让高辰旭在边上看得是庆幸中又有些失落,捏了捏手中握住的小手,忍不住想要替自己挣一些存在感。 朱苹儿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他预想中的含羞带怯或者是感动等任何情绪,而是淡定的甩开了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才淡淡的道:“三少爷,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该懂得避嫌。” 朱富贵刚刚就瞧见这个高三郎伸出那只狼爪子,要不是看在自家女儿没什么反应,早就骂人了,这下看见女儿甩开了他的手,就连言谈之间都那么生疏,心里也是高兴的,只是脸上不显。 “行了,高二老爷还有三少爷,忙碌了一整天了,大家都累了,就先各回各屋吧,我这就不招待了。” 听老朱这话说得也是客气得很,高赐福先是瞪了儿子一眼,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又弄出什么么蛾子来,触怒了人家小泵娘,一方面又是觉得羞愧。 人家好心收留了他们,把宅子好心的借给他们住着,结果自家父女俩却委屈住在酒坊里,这让他怎么不觉得脸红。 “老朱啊,这有什么误会大家……” “高二老爷,没有什么误会,我爹就是看着大家都累了,才说这话呢。”朱苹儿抢在父亲开口前说了话,语气客气,却透着浓浓的疏离。 说这话的时候,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高辰旭,院子里有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两人是在扭性子,只不过以前是高辰旭一个人在闹,现在倒像是换成朱苹儿要闹了起来。 斑赐福瞪儿子都快瞪得眼睛抽筋了,只是也知道现下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先回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斑赐福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苹儿你也好好歇歇,就算只是些外伤,但也轻忽不得。” “知道的。”朱苹儿低下头,温顺的回道。 她不敢看向高二老爷的双眼,听着高二老爷领着高辰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心中也有些酸酸涩涩的。 斑二老爷就算心里有些算计,但他也是真心待她好的,现在她说了这样的话,总有种伤了老人心的感觉,她心里也不好受。 朱富贵见女儿心情更低落了,拍拍她的肩,沉声道:“闺女儿,高家虽然对我们有恩,但是这恩也不是这样耗不尽的,咱们能够做的就做,不能做的、不高兴做的就别做,你要是不乐意再和那高三郎扯上关系,那就不乐意见吧!反正欠下的人情债,我们就当欠着下辈子的债,至于这辈子,我们另外找个好人家好好过,咱们朱家的女儿可不是只有一个高三能够嫁。” 朱苹儿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哧一笑,心里却好过得多,点了点头。“是,不过爹,女儿不想找个好人家过,只想陪着您。” “小丫头片子净说傻话,快回屋里休息吧。”朱富贵没把她的话给当真,摇摇头,领着二子和黑子继续收拾着院子里的东西。 朱苹儿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离经叛道,只是现下她的确不想再想这些情啊爱的,也没多说,转身就往自己屋里去。 看着她慢慢的走远了,朱富贵才直起腰,沉吟了许久,对着二子吩咐道:“二子,明儿个就去打听媒人去,要那专门做好媒的,那些个随便唬弄亲事的可不能要,悄声些,也别透给了别人知道。”至于这个别人是高家二房还是朱苹儿,他也没明说。 二子眼睛一亮,知道这是要重新给姑娘说亲了,点点头,坚定的回道:“老爷,小的保证打听清楚,这回,可不能再让咱家姑娘丢了丑。”他小声说着,但是院子里的三个人却都听得真切。 朱富贵点点头,也没骂他多嘴,显然是跟他一样的想法。 他看向自家宅子的方向,想着如今住在那儿的高家人,就忍不住叹气。 纠缠了这许多时候,到现在也没个说法,姑娘家的青春有多少时间能够这样耽误? 之前是看在女儿似乎还对那高家三郎上了心的分上,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如今……还是让他斩了这段纠缠的孽缘吧! 斑家父子俩走出了酒坊,依旧沉默无语,直到进了宅子的院子,都还是默默无言。 斑赐福是想着该怎么问,高辰旭则是想着该怎么说才好,毕竟里头牵涉了自家娘亲的话,怎么说也是一个问题。 谁知道两人都还没开口说话,就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妇人,跟着高母有说有笑的从厅堂走了出来,两个人退了一步避嫌,那红衣妇人还掩唇带笑的上上下下扫了高辰旭好几眼。 斑辰旭早已习惯被人注目,只是第一次这样让人像看货物一样看着,让他不禁皱起眉头,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斑母脸上也带着久违的笑容,将人送出去之后,看到父子俩还站在那儿,忍不住嗔笑道:“站在那儿做啥,外头不冷吗?还不赶快进屋子里暖暖!还有,老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早说一声,我好——” 她一连串的话还没说完,高赐福就忍着满肚子的不高兴,冷声问道:“请那媒婆来做什么?” 老大意外死了,老大媳妇也跟着去了,老二是庶子,早已让他分家出去,自己也弄了一个小辟到偏僻地方去当官了,他一个当爹的,就是对这个庶子不上心,也是安排了一个安分的姑娘,让他成了亲到外头上任去,而老三他早就说了自有打算,结果现在屋子里出现了一个媒人,不像是来坐坐的,倒像是要来替人说亲的打扮,这屋子里头,究竟还有谁能够说亲事?! 斑母听了,先是有些心虚,因为丈夫早就再三叮嘱过老三的婚事她别再插手,他有安排,只是安排来安排去,她自己也看得出来,他就是喜欢朱家那姑娘,所以本来想趁着他人还在外头,就帮着三儿子把亲事给先过了帖子,等他回来后,就是有说法,那也不能丢了已经说好的亲,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比之前说的日子还要早提前回来了。 斑母捻捻头发,面容淡淡的回道:“就是要给老三说一门亲事,怎么,我这个当娘的连给自己儿子找媳妇儿都不行了?” 斑赐福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大吼,“胡闹!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他也是有亲事在身的人,哪里能够再跟别人说什么亲事!” 斑母也是个硬气的,被丈夫这么一吼,她也梗着脖子,不肯认输的回道:“那算是个什么亲事!你自己要报恩,别拿我儿子去填还!那样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匹配得上我儿子?!我就是要重新替我儿子寻一个好亲,到时候别说一个高家,十个高家我都要重新拿回来!” 斑母是怕了,那种瞬间从天上跌落到地上的感觉,她不想再尝一次,这种住着别人的宅子,出门一趟彷佛都能够听到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她也不想再过了,而唯一能够让她月兑离这种窘境的,就只有她的三郎结了一门好亲,那么她就可以重新当她的富家太太,再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 两人结袜多年,高赐福怎么不明白妻子的想法,就是他自己不也多多少少忍不了那些指指点点的眼光,才会跟着朱富贵出去拉货,跟着一起躲了出去吗? 只是这事可不是这样论的,当初三郎把人丢在喜堂上,那婚事到底作废了没,也没说个清楚,现在他还跟着人家姑娘似乎有了牵扯,转头他们这里又要重新说亲,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娘,这事我也不同意,我这辈子就只想娶苹儿,别的女人我看不上。”高辰旭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够艰难的了,可不能再让娘这样闹下去,要不然他和朱苹儿之间的关系,就要从清清楚楚变成一刀两断了。 斑母见他们没一个人支持自己的决定,又想起这些日子来所受的压力,一股气憋了出不来,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昏倒之前,她满脑子还是只想着一件事,绝对不能让朱苹儿成了她的儿媳妇,要不然到时候这个家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第7章(1) 斑二老爷一家和朱家在为了高辰旭和朱苹儿的婚事而喧闹的时候,高家老宅里,高大老爷高赐达则是紧皱着眉头,看着账房送过来的账册,一页一页看了过去,只是越看他越没了耐心,到最后干脆整本账册都扔了出去,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斑辰恭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账册,捡了起来,翻了翻,也忍不住皱眉。“爹,这是怎么回事?” “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呢!你那酒坊是怎么管的?就凭你这样的管法,我以后还能把高家交给你吗?!”高赐达从桌上拿了另外一本账册,指了个地方给他瞧。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这些日子出的酒,许多都不能卖,就是卖了还有不少都说那酒没几天就发酸,结果人家一来闹,不但卖的酒没赚半毛钱,老子我还得贴钱补这些窟窿,就怕伤了名声,对接下来要争贡酒的位置有了变量!你倒是说说,你总说酒坊会越来越好,而这就是你说的越来越好?” 斑辰恭目光微黯,心里冒出一种不平的愤怒,看着那一笔笔红字的亏损,像是一个又一个巴掌甩在脸上,火辣得生疼。“爹,这事儿也不能全都怪在我身上,酒坊现在人心不齐,许多老师傅又都带了人走……” 斑赐达瞪着他,一双细长的凤眼带了几分鄙视。“高家酒坊要招人,难道还招不到?这北十三州境内,咱们高家的名号一打出去,难道会找不到人?那些人走了就走了,酒坊里就没一个能酿酒的?!你自个儿不长进,还说那么多,那下回是不是要是再多赔了一笔银两,你又得说是你老子我没以身作则下去酿酒?” 斑辰恭知道这话怎么说都说不通,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话,不过他自己知道高家酒坊若是再这么下去,明年的贡酒之争,那是肯定要被摘了牌子,让出皇商的位置。 酒坊里因为他爹应了不少人情,把一些连酒和醋都分不清的小子给塞了进来,那些老师傅一开始就不甘愿带那么多的学徒,尤其还是一些连打三手都不成的生手,偏偏那些个全都是跟着他爹有功的管事的子侄,一个个眼高手低,也就在他面前还有几分安分,其它时候,酒坊里的人根本就管不住,结果老师傅一个个甩手走了,那些个经年的几个学徒也只能挑了大梁上了,只是那酿酒就成了碰运气的事,好些的还能有几分老师傅的手艺,要是不成,不是长了毛,就是隔了没几日,那酒发了酸,成了没人喝得下口的醋水。 只不过这酒坊的事情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高家二老爷一家子的事。 他想了想,还是得要把这事儿告诉爹,他斟酌了用词,这才开口道:“爹,二叔他们一家子像是重新开了一家酒坊,我们是不是得先做些防范,要不明年——” 斑赐达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二叔一家子的事不用多说,就一家子穷鬼,现在连房子都是别人可怜他们的,我不是已经让人吩咐了不管他要买什么酿酒的东西,都堵了不让他买吗?我就不信了,这种人还能够有什么作为!你有时间去关注那些个无用的人,还不如好好想怎么才能够让酒坊赚大钱!整日里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要不是你爹我,算无遗策,高家也不会重回我手里!那老头子也是傻了,居然长子不传传了次子?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我这才能够把家业轻轻松松的给拿回来!” 斑辰恭在下首,听着爹越说越不象话,知道他大约又是喝醉了,不禁勾起一抹冷笑,难怪爷爷会把高家传给二叔,而不是传给爹,就这种一朝得势就嚣张的模样,若高家早年是由爹接手,只怕现在高家别说当了皇商,就是去开个普通的小作坊都没办法。 斑赐达看着儿子愣在那里没说话,也懒得再跟他多说了,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出去吧,别老是想那些有的没的,老子这一切以后还不都是你的,你现在不好好干活,哪里还有以后?” 斑辰恭对于爹千篇一律的安抚话语早已麻痹,脸上挂着笑称是,心里却是冷笑。 哪里还有以后呢?若是高家连明年的贡酒牌子都保不住,高家……还能够撑得了多久? 他没再多说,只是捡起了那些账册后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前,那门内还隐约传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就躲在里头的丫头的娇嗔声。 如果没有吴知府在背后出谋划策和配合,就凭爹这样的脑子,想要把家产从二叔手上夺过来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而吴知府……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好心才帮扶了这一把,只怕他图的可不只这些。 斑辰恭心里明白,却没说出口,只是对于吴轻灵,比起以前更热络了些。 若是能够将吴轻灵给娶了,那么吴知府不管是要对高家做什么,总得顾忌几分,怕的就是,吴知府没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疼爱儿女,那么他所做的努力就全都是一场空了。 斑辰旭在那日之后,似乎就成了朱家酒坊的拒绝往来户,只要他一出现在院门口,迎接他的,不是二子皮笑肉不笑的招呼,要不就是未来岳父朱富贵冷着一张脸,挡在他的前头。 “有事说事,没事别过来。” 这是他每一天见到朱富贵的时候,都会听见的一句话。 一开始他还说不出口他唯一的事就是想看看朱苹儿好不好,只是被拦了两三天,就是脸皮薄的人也被一次次的拒绝给磨得厚了,他干脆登门就直接说要找朱苹儿,没见到人就不走,茶水一杯杯的自己喝,偶尔上个净房就会不小心的往她屋子的方向去,到最后他无论喝茶倒水上茅房都有人跟着,别的不说,那屋子里给的炭烧半天就得断,茶水也从随便喝,到了现在只剩下一壶冷水,喝完就不再续,摆明就是赶客人。 不过越是如此,他的耐性越是坚强。 不给炭火?他干脆就直接背了一斤炭过来,要怎么烧就怎么烧。 不给茶水?他也没关系,直接挑了一桶水摆在屋子里,渴了就喝一些,剩下的还能给老丈人烧成茶水喝,就当做是他奉献的孝心。 至于不给好脸色看,那也没关系,他可以每天对着未来的岳父笑得跟朵花一样。 他能够做的还有很多,就只要见见朱苹儿。 除去逃亲时躲去京城的那一阵子,他还没有这么长的时间没见到她过,所以他不会放弃,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若轻易放弃了,那么他就绝对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朱富贵一开始就想晾着他,等他撑不了了自然会走,却没想到这一次这高家三郎居然出乎意料的有耐心,不管怎么做,他就是厚着脸皮赖在那儿,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怕,让老实的朱富贵也真拿他没办法了。 朱富贵拿他没有办法,却不代表他不能替朱苹儿作主,他直截了当的让二子去请了之前打听好的媒婆上门,然后把酒坊的门一关,也不让高辰旭进门,打算重新再订一门亲事,彻底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 朱苹儿自然不知道她爹这么果决,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将媒人给请进门来。 她这些日子因为身上的伤,难得能够好好休息,不用看酒曲的比例,不用品尝酒发酵得好不好,也不用关心接下来要酿的酒的备料准备好了没有,彷佛什么都和她没了关系,整天除了吃喝睡和擦药外,偷得许多闲暇时光。 她身上的伤,有些都在比较隐晦的地方,在医馆的时候已经上过一次药,回来后,她就只能关了房门,解开衣裳,慢慢弯着手擦。 她这日吃完早膳没多久,仔细的关了门窗,月兑了外衫,小衣也褪了一半,照前几日一样,先是擦好了最难擦的背上的伤,接着才解了肚兜,擦着侧腰撞上的地方。 抬起手,她正准备把衣裳穿回去,突然觉得怪怪的,往边上一看,就瞧见高辰旭正站在窗户外头直勾勾的看着她,而他的鼻下,还突兀的挂了两串红,让一张俊朗的脸上看起来尴尬得可笑。 但是朱苹儿这下可笑不出来,刚反应过来他刚刚就站在那儿偷看她换衣裳,在赏他一个巴掌之前,她一张口就忍不住先尖叫。 “别喊!”高辰旭一见她转过身来瞧见他,整个人也愣了,在还没来得及深思前,他就已经先跳过窗,急忙伸手捂着她的嘴,小声的在她耳边道:“别喊。” 朱苹儿虽然在古代活了十来年,可是在现代学的那些防狼术也不是学假的,她先是张嘴在他的手心咬了一口,然后在他吃痛的时候,脚一踹,直接就往他的下三路去,等他下意识的蹲身闪躲的时候,手一挥就是一个扎实的巴掌。 斑辰旭惊愕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居然在有防备的情况下还让她给打了?!还有,这一连串专门攻击男人的招数她是从哪儿学来的?一招套一招,让他应接不暇。 “等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不是!我是特地来的……也不是……”他结结巴巴的辩解着,无辜又可怜的望着她,希望能够博得一点同情。 朱苹儿背过身把衣裳给拉好,才又转过来,直接打断他的话,“说人话,要不然闭嘴。” 他委屈的望着她,呐呐的道:“我想你了。” 日也想夜也想,偏偏未来岳父像座大山一样阻挡在外头,让他不管彬彬有礼还是耍无赖都见不到人,今儿个一早,他甚至看见了那个上回把他当货物打量的媒婆往酒坊里头走。 这真是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了! 朱苹儿是他的女人!是他的!他恨不得直接在媒婆面前这样大吼一百次,把那些所有想要觊觎他女人的男人全都用拳头警告一次,只是看着那个笑得差点开了花的未来岳父,他还是打消了主意,然后用更激进的方法,直接从外头翻墙进来偷会佳人。 他想得很好,这么多天没见,两人就跟天上的牛郎织女也差没多少了,想来她肯定也是和他一样神思不属,结果没想到才刚轻轻撬开窗,就瞧见美人侧着身子,肚兜带子半系,沾了药膏的修长手指,正在侧腰那柔女敕的肌肤上滑动涂抹着。 他的视线望去,看见的就是她的浑圆半遮半掩的被包覆在松垮的肚兜里头,侧身露出来的白腻让人看得无法移了眼,还有那纤细的小腰,扭身时那紧绷的弧度,在在让他不住的猛吞口水,然后两股热流从鼻间窜出。 第7章(2) 朱苹儿看着他那无辜的表情,实在无法给予同情,最终她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一条帕子放到他的手上,比了比鼻子。“擦擦鼻子吧。” 鼻子?高辰旭下意识的照做了,然后等擦了两下,拿下帕子一看,上头一片红色血迹,让他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刚刚就顶着两管鼻血在她面前装可怜?他突然很想挖一个洞把自己给埋了,这么蠢的脸……他无法想象她是用什么心情拿了帕子给他的。 朱苹儿摇摇头,把帕子又接了过来,放在水盆里搓揉着,对于他一阵红一阵黑的脸色也只能视而不见了。 洗净了帕子,她转过身,直接挑明了问:“你翻墙进来做什么?” 这几日来,她一直想着爹说的话,也知道,朱富贵身为一个父亲,他能够忍受得了自家闺女在大囍当日被抛弃在喜堂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忍得了第二回又是一回事,就算高家对他们有恩,但是他们也不是这么任人糟蹋的。 被她这么一提醒,高辰旭终于回过神来,他望着她,低声道:“不要嫁别人,别去看着别人,就看着我,只看着我,只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要嫁给别人了?”怎么这么大的事情,她自己却不清楚? 他看得出来她的惊讶不是假装的,他忍不住疑惑的反问:“难道不是你点头说要嫁人,所以岳父才让人请了媒人来,准备替你说亲?” “谁要说亲了?”朱苹儿一脸不明所以。“如果是我要说亲,怎么我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好!不知道最好!”高辰旭就怕她真的对外面那些不知来历的男人上了心,那他才真会气疯了。 她看着他,明明就已经是一个大男人样了,却还是会在她面前装成那无赖样子,让人觉得无法依靠,可偏偏这样的男人,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又常常挺身而出,站在她的前头保护她。 他总是让她一直陷在自我矛盾中。 她和他的相处,总像是在玩着数花瓣的游戏,第一片是爱,第二片是不爱…… 一直轮回着,却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 他总是这么霸道,不准别的男人进入她的生活,但是当两个人真的订下婚约,他却又耍起脾气,将她一个人扔在喜堂上,面对着让人窒息的沉默还有指指点点。 他对她真的是爱情吗?她想了很久,却始终得不到真切的答案。 只是对比着她的懵懂,他却一直走着霸道独裁的路线,总是想要着什么样的情感回应,就逼着她要一起随之起舞,若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她不是被丢在一边,就是只能傻傻的等着他自己想通了,又腆着脸回来。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话,那么这样的你追我赶游戏,让她有时候也觉得累了。 是因为她不适合这样的爱情,还是她的心老得太快,再也玩不起这样太过高低起伏的爱情游戏? 虽然偶尔甜蜜的时候会让人不禁微笑,但更多时候的茫然若失,让她有种心无处可安放的感觉。 她想,若要分得清清楚楚,那就干脆的说个明白吧! 朱苹儿淡淡微笑,望着他问道:“旭儿,你喜欢我吗?” 旭儿是一开始他让她喊的小名,只是许多年再也没这样喊着他,有些生疏,也有些感慨。 或许小龙女和杨过当初相爱也是这样的感觉?看着一个男人在自己的身边成长,看着他的感情快过自己的成长,看着明明是该自己走在前方,却在不知何时,就让他走到自己的前方,引领着自己走向他想要的方向。 看着她难得的好脸色,但笑容看起来却有些缥渺,让高辰旭莫名的心慌,比起任何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有种即将失去她的惶恐。 即使在自己逃婚的那时候,他都还想着,只要她还爱着酿酒,那么她就不会离开他的生命,不管他从哪里回头,她总该站在原地等着他。 或许心里是有些卑鄙的,一边厌恶着在她心里酿酒比他重要,厌恶着她曾经说过嫁他也是一种报恩的方式,但是厌恶的同时,又庆幸有了这些理由可以将她绑在他身边,让她再也逃不开。 可是现在,那些东西如果都无法绑住她的时候,他还有什么能留住她? 他惶恐了,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紧张的时候。 “我喜欢,我知道我以前混帐,做了很多你不喜的事情,但是我知道错了,我会改好的……还有,我也努力开了新酒坊,会把生意越做越好的,就算没有了以前的高家,以后我也能做出一番只属于我的事业!” “那很好。”她点点头,对于他话里的自信从来没有怀疑过。 “所以不管你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别说,好吗?”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语气里满是恳求。 朱苹儿叹了口气,心里酸涩纠结,但脑子里却理智得可怕,心和脑子在拉扯,让她头一次也有了不知所措的时候。 不过最后还是冷静占了上风,她还是说了早先就决定要说的话,“旭儿……我们……不适合,放手吧!听你娘的话,忘了我这个不怎么样的姑娘,去找一个更好的。” “我不!”高辰旭死死的盯着她,想看看这样一个狠心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能够冷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她真的情太淡,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被他用唇封住了口,她激烈的挣扎着,却只助长了他更加深入的狂烈渴求。 啪的一巴掌,打偏了他的脸,也让两人终于分开来。 她激烈的喘着气,带着冷意看着他。 他被打偏的脸,面无表情的转了回来看着她。 她瞪着他,却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样的局面。 他看着她同样让他咬出伤痕的唇,却忍不住淡淡的笑开来。 他那副自信的模样,彷佛刚刚恳求着让她别说的男人,不过只是她的错觉。 “苹苹,我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他亲昵的喊着只有他们彼此会喊的小名,语气无比的肯定。 “可我不想。”朱苹儿肯定的反驳,只要忽略心中那默默的心虚感。 “你想不想都不是重点,而是这辈子你就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他摇了摇手指,然后眼神闪过一丝狠戾。“我不会让其它男人有碰你的可能,你就只能是我的,我们再也分不清楚的。” “你别以为你像个纨裤一样说这些无赖话,我就怕了你,我的婚事、我的未来,就算不是我,也有我爹能够帮我作主,而你……除了说大话以外,对我没有半点影响力。” 他听着,不怒反笑。“是啊,我就是纨裤,你又怎么能指望一个纨裤做些正经事?” 她说一句,他就能够用一句更加霸道无赖的话给顶回去,让她一时之间又词穷了,脸憋得都红了,还是憋不出半句能够反驳他的话来。 最后她只能骂出她骂人的极限,“你无耻!无耻!我就是不要你!” 她觉得好无力,为什么两个人要是真吵起架来,总会沦落成这种小学生的争吵模式?难不成她和他同样幼稚,要不然怎么会老是吵到最后,都变成这种没营养的喊话? 斑辰旭温柔的笑开来,大力的将她搂进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可是由不得你了,因为我就只要你。”他大声嚷着,也不怕被其它人听见,就只想放肆的回应着她。 他搂着她纤瘦的身子,恨不得能够将她混着委屈的脸色也一起揉进骨子里。 这样可爱的人儿,他都恨不得随身带着,哪里还能够让她溜出他的手中? 只是他得意了张扬了,紧接而来的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她的房门被猛地打开来,二子和黑子还有拿着一根门栓的朱富贵,脸色黑沉沉的站在门口狠瞪着他。 朱富贵看着自家闺女衣衫不整的让他给强抱着,脑子一热,再也顾不得这是老东家的儿子,拿起门栓大喝道:“好一个无耻小贼!纳命来!”话落,便几个大步打了过去。 “敢欺负咱家大姑娘!打死你这个色胚子!”二子和黑子也跟着高喊。 几个大男人你追我跑,一路追出屋外,高辰旭不管怎么被打,手里就是紧紧抱着朱苹儿不松手,让她只能一边不断惊呼,跟着他一起东躲西闪。 一时之间,朱家酒坊又恢复了许久不见的热闹,让等着的媒人也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跑到一半,高辰旭见那熟悉的身影,马上就认出来是那天他娘找来的媒人,心中大喜,直接把媒人一拉,硬生生的用背挨了自家岳父一棍,然后硬着气把话给说完,“恰巧媒人在这儿,岳父,就让我们把好事给办了吧!” 朱富贵的脸色又更黑了,一口气喘了几次就是喘不过来,最后是紧咬着牙,大喝一声,“我办你个鬼!” 第8章(1) 斑辰旭这几日心情异常的欢快,即使他每曰来朱家酒坊的时候,总还是看到朱富贵那阴沉得像死了娘的脸色,他还是不忘对着岳父绽放出他最灿烂的笑容。 即使那对朱富贵来说,根本就是一头准备叼走他女儿的野狼露出的挑衅表情,对他的心情没有半点提升,反而更刺激着他的郁闷,恨不得再拿起大棍子把人给打出去。 “等等!”原本朱富贵是半句话也不想和这小子说的,但是今儿个听到的这个消息,让他就算再不想,还是得跟这小子好好聊聊。“你该知道明年开春兑州就要重选皇商贡酒的事吧?” “知道。”高辰旭对于岳父第一次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感到欣喜,自然收起了一些浮夸,点点头,顺眉敛眼的回话。 朱富贵勉强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前儿个听见了一个消息,也是靠着以前老伙计才听到的,这次贡酒的选拔,据说打算先来个小选,通过了小选的资格,才有办法把酒给送到兑州去,争取这次贡酒的酒牌。” 斑辰旭往日对于选酒牌的事情并不上心,流程也不怎么清楚,毕竟以前都是父亲负责打点的,但他也知道,这一府之地,真的能够去争贡酒酒牌的,不过就是那四、五家,哪里有什么必要先来个小选,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内情,他自己也不信。 “岳父……” 朱富贵瞪了他一眼,粗声喝道:“别喊我岳父,没成亲前,啥都不算!” 斑辰旭嘻嘻一笑,却是右耳进左耳出,对他来说,这声岳父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就算老人家再怎么不承认,那也是没法子的。 他突然想起爹说过未来岳父是个老实人,偏偏老实人生起气来,最是不好安抚,之前弄了那么一个大动静已经让人发了火,也算是半逼着让他承认了自己和苹苹的婚事,这时候可别再弄得他又发了火,反把婚事弄出波折来就不好了。 “朱伯,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只不过我也知道往例可不是这样的。” “这事安排得隐密,想来若不是我们提前得知了消息,后头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事情来,我今天特地跟你说,只是要跟你提个醒,你也多上点心,别老是毛毛躁躁的。”朱富贵冷哼了声,看他及时改进的分上,也就多嘴的吩咐了一句。 心里头不痛快又能怎么办?这家伙上回闹了那一出,惊动得左邻右舍都来看了,谁都知道他家的闺女让这家伙给抱上了,还加上一个大嘴巴的媒人,这亲是不做也得做了,他很想硬气的说不要,但是他身为男人,更明白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他一个鳏夫多年没续弦,都已经让人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了多少闲话,一个姑娘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除了这家伙以外,难道还有别的人家敢要? 就算不提这个,之前两人喜堂上闹的那一出到现在都还有人在传,更别提那日一堆人都瞧见了那场热闹了。 朱富贵的郁闷高辰旭无法理解,但是他看得出来自家岳父心情不好,所以很快的转了话题,想让他的心情振奋一点。“朱伯,上回来闹事的,我让他回去找了那个指使的人一点小麻烦,这过了许多天,也该是咱们看戏的时候了。”说完,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笑,当初大伯一家做了这样的局弄他,他也得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况且招式老没关系,好用就好。 朱富贵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哪里知道高辰旭这样游走在三教九流里的人的手段,这话也不过就是顺耳一听,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嗯,行了,我知道了,不过贡酒的事儿,你还是得抓紧,我总觉得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实在不对劲,你还是得想想该怎么应对才好。”说完,朱富贵转头就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让二子来盯着他,就怕他又闹出上回那样的动静来。 虽说两家人已经又重新有了口头婚约,但现在大小礼一个都还没过,两人还是得避避嫌。 斑辰旭看着皮笑肉不笑站在他眼前的二子,无奈的撇了撇嘴,觉得未来的岳父果然还是无法信任他。 “二子,你说我们都这么熟了……就通融一下,好呗?”他没傻得拿钱来砸,而是直接打出人情牌。 但这招对黑子好使,对二子自认早就看破他狼子野心的人可没用,他假假的一笑,就是横在前头不让路。“您请吧。”想再闯入咱家大姑娘的闺房里,那是作梦! 斑辰旭见他油盐不进,冷哼了声,转头就走,心里打着晚上自己再翻了墙,悄悄的找自己的媳妇儿说小话去。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思太过好猜,还是二子也不怎么相信他的人品,突然在背后幽幽的说道:“小姐住的屋子外头那窗啊门的,为了挡点风,还是都拿板子给钉死吧,不说挡风,挡些老鼠也很好使……您说对吧?” 他脚步差点滑了下,却还是一脸正经的回头附和,“那是那是。” 去!他堂堂高家三少爷居然沦落成为一个鼠辈了吗? 二子看着他装模作样的走开,得意的咧着嘴笑着。 只要自家大姑娘还没嫁出去,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守护着她,绝对不能让这色胚子有机可趁。 知府附近不远处一家茶馆的雅间里,高辰恭和一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正面对面坐着,皆沉默着不说话。 吴学之看着那个装得一脸镇定的年轻人,心中想着这高家大房还真是没一个扶得起来的,就是表面装得再像,但骨子里透出的小家子气,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了的。 只不过他要的也就是一个暂时的傀儡,这些人是扶不起的阿斗倒也正好。 他放下茶盏,淡声道:“这回本府多弄出的这个小选,你可想好了有什么最有利的条件,你先说了,本府接下来也好操作。” 斑辰恭一开始是真没想到吴知府居然会特别想到要给高家行这等的方便,本来还在想着要怎么办才能够挤掉高辰旭,避免让他和高家酒坊竞争,现在可好,若是有吴知府在高家面前保驾护航,先不说别的,除了兑州那儿还有额外打点外,前头的路可以说是一片的光明。 他也不去想为什么吴知府会绕过父亲而找上他,要他说,父亲自从顺利的把高家二房给赶出去后,就整日小人得志的模样,还沉迷,脑子也不清楚了,吴知府既然帮着父亲走到这一步,肯定也有人手关注着,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是太奇怪。 觉得自己入了吴知府眼的高辰恭,试图摆出淡定的模样,但眼里的紧张还有得意却掩饰不了,只是他自己没发觉,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没注意到吴知府微笑背后的那一股轻蔑。 “是,小人想过了,高辰旭那家新酒坊目前能够提出来说嘴的,也不过就是两三样,但不管是青霜雪还是烧刀子,都不是正流,用的也都是一、两年的新酒,构不上陈酿两个字,而高家不同,提起陈酿,在兑州里自排第二,绝对没几户敢称第一。”起码绝对不会有高辰旭这一户就行。 吴知府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打算,高家的内斗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理会,更不会浪费时间听这小人说着那上不了台面的计划。 吴知府知道了他大概的打算,也不打算听他继续吹捧高家的历史,真要说清楚,那高家里头有些什么,他说不定都比他还清楚。 “我明白了,小选的时候,自然会以陈酿为题,当成考选的标准。”说罢,他没顺着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道:“高家的酒每年都进京两趟?” 斑辰恭不知道为什么吴知府会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个问题上,但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也就点点头,大约的回道:“高家酒一年进京两趟,都有固定的镖局押镖,入夏之前一趟,入冬之前又一趟,第一趟是怕暑热让酒变质,第二趟是怕入冬后多霜雪,路上难走,两趟镖都是押到京里,进了城后,由司检官查封验过,才算完手。” 吴知府在地方多年,怎么会不知道高家运酒的时间,只不过想要更清楚的知道一些事而已,也就勾着他,说些运酒上的大小事情。 毕竟他想要插手高家酒水这个产业的营利为次,最重要的是,他七、八年前在这附近发现的一个小金矿的出产。 他并非出身高官世族,这些年来勤勤恳恳,也只是在兑州下混成了一个知府,若是走平常路,也不知道要多少人才有可能成为一疆大吏甚至是跃身内阁,但若是有了这些金子,他想要的青云路自然可以更顺畅些。 只是金银这种东西,大量上路或者是频繁的运送都太容易引人注目,而他用尽了办法,也顶多就在兑州这里留下最后一任,接着就要进京述职,然后不知道分发往哪里去,这才让他把箭头对准了高家,借着插手高家的内斗,然后将自己的一些手下也安插进去,并且让高家二老爷那个精明的商人离开高家的中心,他就能借着高家每年两次的运酒,想办法在这一、两年里,把那些开挖出来的金子全都送回京里去。 这东西一进了京,就不打眼了,到时候找准人送礼,别的不说,混个三、四品京官,也是一个相当好的门路了。 不提这时候吴知府心里的算盘打得多响,对高辰恭来说,他平日里顶多就是跟一些小吏说话,哪里遇过吴知府这样和蔼的和他说话的时候,心中满腔的激动,说到最后更是恨不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差没把高家事全都抖落得干干净净,就连一开始的一点戒备都没了。 吴知府看着眼前像只孔雀一样不断的想展露自己的高辰恭,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凉薄。 不说高家大老爷,就是这可能接手的大少爷也不过就是这种货色,看来这高家……在利用过后,也没有留下的价值了。 第8章(2) 吴学之再次端起茶准备表达送客的意思,雅间外头却突然传出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吴知府知道自己的人不会这么没脑子的做出这种事情,所以这来人找的是谁,那就很清楚,不过他脸上倒也不恼,反而轻轻一笑。“瞧这把门敲得,看来是有大事了。” 他状若无意,说出来的话却有着挖苦的意思,高辰恭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没听懂,表情倒是颇为正常。 斑辰恭没让门外的人进屋子,因为吴知府特地挑了这里,又屏退左右不让人伺候,显而易见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自然也不会不长眼睛的犯了人家的忌讳,所以他站起身来到门前,想着有什么话儿就在门边说说便罢,怎料一开门,就见到自家小厮一脸苍白的站在那儿,手脚还微微发颤着,活像受了什么惊吓。 看着他这么一个没用的样子,高辰恭就忍不住一肚子气,低吼道:“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要不回去就先领十个板子!”若不是吴知府还在里头,不用等回去才十个板子,他这时候就得端死这个没长眼的东西。 小厮倒也不是怕那十个板子,想起刚刚看到的东西,他都恨不得把吃过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大少爷……刚刚有人抬了人,来咱们的铺子前头闹事!” 斑家身为一个卖酒的大酒商,自然和朱家那种作坊和铺子都连在一起的小作坊不同,自有一个独立的铺子在镇上,就是在兑州城里,也有一个明显的高家酒铺。 斑辰恭愣了下,觉得这剧情似乎有些熟悉,他皱了皱眉,没好气的骂道:“就这点小事,还得这样急匆匆的报给我听?是做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吗?!” 小厮抖抖瑟瑟的又道:“大少爷、大少爷!这次不同啊,那人……是真死了!” 真死人了?!斑辰恭心陡地一惊,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毕竟抬了人来闹事和真的弄死了人可是两回事。 “真死了人那就是大事,不过确定死了吗?可别又是装的。”他咬着牙,试图想控制自己有些发颤的手脚。 不知道是因为听见真的弄死了人还是因为想到这事情如果没压住,高家接下来的生意会有什么下场,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让自己手脚冰冷了。 斑辰恭看着小厮,压低了声音骂道:“既然死了人,就没有报给大老爷听,请大老爷出来主持大局?还是让人把那死的人给抬走?府里养了一堆下人是做什么吃的!” “大少爷……大老爷那儿有人去报了啊,可是大老爷正……就是没个响应,我们的人想要靠过去,那一家子就哭得震天响,就我来的时候,连银纸都撒上了,在铺子外头骂得指天画地的,就是说咱家的酒让人给吃坏了!”那景象,配上地上一个还闭不了眼的人,就是大白天的,都让人觉得渗人。 小厮就算不把话给说完,他也知道他的好爹正在做什么事儿了,他暗骂了一句老不修,也知道这时候不回去处理这事儿是绝对不行了,他咬咬牙,摆出一副满含歉意的模样。“知府大人,这家中临时有些小事……” 吴知府也没让他把话给说完,摆摆手。“没事,我这官衙里也有些公务,正准备要告辞了。”说罢,他就起身准备离开,对于高家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也没有多问,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斑辰恭低着头送走吴知府后,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居然没先抢着把这雅间的茶水钱先给了,忍不住懊恼低叹一声。 “少爷!快走吧!”小厮急促的催着。 他摇摇头,知道既然都已经失了礼,那也只能往后再补救了,又看着桌上吴知府并没有拿走的那份“谢礼”,他又忍不住微微怔愣。 这吴知府还真是一个清廉的好官,居然把送的礼也给落下了,看来回去后还得好好打听打听吴知府喜欢些什么才行。 小厮的催促让他来不及深想,把东西拿着就急急忙忙的出了茶楼赶回铺子里去,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他不只没将那些人给劝走,反而自己也被扔了一个臭鸡蛋,搞得一身狼狈则是后话了。 不管高家酒铺闹出什么样的热闹,在关店休业几天后,一个消息的出现,还是让大家又把眼光放在高家的铺子上。 三年一度的贡酒酒牌大选又来了,而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兑州府要先做一次小选,而这次筛选的题目是“陈酿”。 这个主题并没有太破格,毕竟能够成为有名的酒商,哪里没有一些拿得出手的陈酿?不说别的,就是朱家酒坊里,也存有一些五年以上的好酒,只是若是要拿这些去小选,不用看别人的酒是什么模样,朱苹儿自己就知道行不通。 斑辰旭也喝过不少酒,陈酿自然也是喝过几回,但是他自己觉得那陈酿就是容易上头外,味儿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并不懂她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朱富贵和高赐福两人看着高辰旭那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前者是冷哼了声,后者则是觉得丢脸极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都是他教子无方啊!以前总想着有长子可以承担一切的家业,这方面对于么子就没有过多的要求,结果现在在亲家面前闹出了这等的笑话来。 “臭小子!你懂个什么!”高赐福先教训了儿子一句,才开始解释,“什么叫做陈酿?就是拚一个酒商的底蕴,一种酒要存得住,不是要有阴凉好地盖的地窖,就是要有办法存冰来保持,否则一般的酒,你要怎么摆放才能够熬过那好几十年?!不,也不用多,就是熬个五年那也得花上多少心力?尤其是前两年,咱们兑州遇上了干旱,虽说还不至于逃难去,但是那年就是咱们家不缺银两,那年的酒窖里,因为过热,新酒都快存不住了,更别说那些陈酿,也扔了好几坛子,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些酒虽说已经放在酒窖里,但是老天爷不赏脸,把地烤得跟炭一样热的时候,酒窖除非挖得更深,要不然还是多多少少会受了影响。” 朱富贵也忍不住摇头。“高家大房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阴损主意,这回别说我们,整个兑州能够拿出五年以上陈酿的,大约不会超过三家,就兑州府这儿,可能除了高家之外,就再也拿不出手。” 斑辰旭可不相信。“不可能吧,只不过区区一个陈酿,拿得出手的居然只有这几家?” “要不然你以为陈酿是谁都能够拿出来的?”高赐福的白眼都快翻过头了。 “如果单只是酒,大户人家自然拿得出来,但要是选上了,大户人家存的那些酒,有可能供得足宫里的需要吗?” 斑辰旭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看着好不容易能够见上一面的朱苹儿,忽然又很有信心的说道:“反正我就信苹苹能够拿出东西来度过这个难关。” 朱富贵看着正在沉思的女儿,就连高赐福也带着希冀的目光看了过来,虽说他们也不指望着她真正能够想出办法来,但总也是个希望不是? 朱苹儿一抬头就见到三个大男人全都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她眨了眨眼,再思忖了自己刚刚写下的配方后,心中多少也有些想法了,只是要达成,还得要有点运气才行。 “我刚刚是想起了曾经配过的一方酒,那酒就算是刚酿起来,喝起来也有着陈酿的香醇,只不过当初那配方有些难得……” 朱富贵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家女儿有酿过这种类似陈酿的酒,他板着一张严肃的脸问:“苹儿,咱这手艺人,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可不能随便胡说啊!这酒就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那才能够越来越醇,越来越香,这用配得就能配出来的酒,真能做得出来吗?还有,你说你酿过,我怎么从来都没看过也没尝过?”他也不想这样怀疑自己的闺女,只是对酿酒的认真,让他必须要提出这样的疑问。 “是真的!”朱苹儿认真强调,“那酒我酿得不多,那时候能够拿到的主要材料也少,所以成酒也少……” 把酿出来的酒,尤其是她觉得不错配方的东西,她是习惯自己收藏一点的,那时候她也只是下意识的想存一点下来,以后有空再改进,结果没想到这一放就过了这些年,如果不是搬离高家的时候把东西给弄出来,她只怕这时候也想不起这回事。 “那就是还有剩了?”爱酒的高赐福凭着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在刚酿成没多久就能够有陈酿的味道,那又放了这许多年,那该得有多香?这样一想象,让他都快压不住肚子里的酒虫了。 听她说材料难得的时候,高辰旭忽然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那坛子酒?” 斑赐福不解的转过头看着儿子。“怎么,你也知道?” 斑辰旭好笑的看着朱苹儿,就见她脸上一红,他的眼底情不自禁漫出许多柔意。“那时候见了她酿的,还唱着……” “别说!别说!”朱苹儿忍不住羞意,小女儿姿态的娇喊着。 朱富贵也是第一次见到女儿露出这副模样,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在心中感叹着,女儿大了,还真是留不住了啊! 斑辰旭也没想过要把那事说出来,只是含笑望着她娇怯又带着尴尬的脸色,心里头也甜成一片。 说来这酒也是证明了他们两人缘分的开始,他又不是个大肚的,怎么会把那段回忆给说了出来? 朱苹儿一见所有人都看着她,觉得双颊更加热烫了,急忙丢下话,“我去拿酒,让大家尝尝。”说完,也不等三人反应,便快步离去。 朱富贵叹了口气,看着也紧跟着追了过去的高辰旭,闷了半晌,才低声道:“高老爷,我看这事了了,就给两个年轻人准备亲事吧。”唉!女大不中留啊!斑赐福看着那两个年轻人,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老人面色和缓的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个年轻人,心里突然升起一样的想法,如果孩子们能够开心幸福,贡酒什么的,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9章(1) 辟府放出消息要在兑州府里先做一个小选,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本来有几家好不容易想在今年拚一拚资格,一听到小选居然是要比拚陈酿,几家没有底蕴的酒商只能未赛先弃,有些不愿放弃的,则是开始往外寻求,只是陈酿本来就难求,这一个月又能往哪里去寻求这么多的陈酿?初选的时候,兑州府里开封验酒可不只是一小坛就能够打发的。 那日朱苹儿把酒起出来后,只弄了一些让大家尝尝味道,但就只那么一点,就让朱富贵和高赐福这样的品酒好手都说这酒一定行。 斑赐福也说了,除非高家大房还想办法去弄了别的陈酿来,要不然就是高家酒窖里最好的那些陈酿,都比不过这坛子酒。 朱苹儿得到了肯定,就跟着父亲一起忙碌了起来,而高辰旭则是忙着另外一件事。 比起高家一直做皇商的生意,这年年的贡酒说实在话,他的赚头也并不多,所以他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就是希望自己在京城里认识的那个兄弟能够过来试试新酒坊里头的那些酒,一来是想把生意在京城里立下牌子,一方面则是防着这次小选,有人在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不说别的,那日他让那个闹事的,反将了高辰恭一军,就听到他说,那日高家的小厮是一路往某一茶楼跑去,而跟着高辰恭前后脚一起出来的,就有兑州府的吴知府。 吴知府这个人他也是知晓的,那人听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官,就是政绩上平平,也没有什么有力的家族支撑着,要不然也不会这许多年来还都只在兑州府这个位置上混着。 但是这样一个清官,突然和高家大房搅和上了,这其中代表的意思,那可就值得琢磨了。 斑辰旭望着京城的方向,只盼着那信能够平安送达,否则到时候还得想办法联络兑州那里的势力,到时候场面反而就更加麻烦了。 现在,也只能希望这次的小选没有他所猜测的那么下作了,要不他手上刚好查了些挺有趣的“小事”,或许还能够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瞧瞧。 呵!他可真没主动害人的意思,但若是惹毛了他……那些人就得好好想想那下场是什么了。 小选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平日的府衙大厅全挤满了人,大多是同行来看热闹的,只有几桌人是这次的参选人,而所有人全都投以注目的,自然是高家大房、二房之间的争斗。 就是有些人不明白他们一家的恩怨,边上热心的人也很快的讲解两家的恩怨,不过一年的日子,所以人们都还记着当初的热闹,一个个说得比说书的还精彩。 “什么叫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个还算读了点书的老秀才,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着。 “可不是!这还是嫡亲的一家子兄弟,还不是那庶子出身,就争得这般难看,那要真是庶子,说不得今儿个的高家二房,草都比坟头高了。” 边上你来我往的窃窃私语声,场上的几家人自然是听见的,尤其是话题中心的高家一家子,各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只有高辰旭一个人神色自若,对于自己家事被拿出来在公众议论,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斑辰恭向来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个堂弟,偏偏他却像是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一样,对于他能够轻易到手的东西从不珍惜。 明明不过是一个纨裤,却偏偏活得高人一等的模样,若不是早先二叔是家里的家主,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屑,也不会去逢迎他半句。 只不过,那都是从前了,现在……谁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等一下就会见分章。 斑辰旭对于无关的旁人,向来是没什么好说的,尤其是像高辰恭这样的小人,在你得意的时候,把你捧得跟朵花一般,在你失意的时候,甚至觉得多看你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的小人,更是如此,若不是这场小选里,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们,他还真不想看过去。 斑辰恭也注意到了高辰旭的视线,不过他在心里认定了那是他妒嫉愤恨的眼神,所以扯了扯嘴角,伴随着冷哼就转过头去。 斑辰旭也同样撇了撇嘴,冷声嘲弄道:“什么玩意儿?还以为真的插了彩毛就从母鸡变孔雀了?” 朱苹儿就站在他身边,没注意到他刚刚的视线,只听了他这么一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在胡说什么呢!” “没事,就看到了脏东西。”他敷衍的回道。 “没事吧?要不要我帮着吹吹?”屋子里突然有些吵闹,让她有些没听清,以为他是眼睛染了东西,关心的问着。 斑辰旭绝对是把无耻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的男人,他个人秉持的宗旨是,对着自己的小媳妇儿无耻不是无耻,而是一种情趣。 所以他心安理得的皱了眉,眯着眼睛,把头低了下来,苦兮兮的道:“我还真的迷了眼,帮我吹吹。” 她点点头,又轻声道:“你再更低一些……好了,我吹吹就好。” 她微噘着嘴,吹出阵阵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眼,挠得他心里也一阵酥麻,恨不得她这气是吐在他嘴里。 斑辰旭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说眼睛还疼,让她多吹几下,边上高母就冷着声音插了进来——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身为一个姑娘,半点规矩都不懂,也不嫌丢人!蓝若,可别跟着学坏了。” 朱苹儿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她一点也不觉得就吹了一下眼睛,有什么好丢人的。 而身为受益者,高辰旭更是无奈的回过头,看着母亲身边的那个姑娘,据说是舅舅的女儿,来家里小住顺道看看热闹的,脸色不禁也冷了下来。“娘,今儿个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还带着这样一个人来?” 他是个记仇的,当初那个亲舅舅是怎么坑害他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也是舅舅还算识相,没再出现在他眼前,要不然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点什么。 只不过人的贪心就是没有止境,舅舅见他自从和兑州知州的少爷做成了那一笔大生意,后来又接了几户达官贵人的生意,这新酒坊的名头也算是打了出去,不说那酒是不是真的让那些贵人入了眼,就是那酒能够卖出那些价钱,也就值得招揽卖好了。 而舅舅自己不敢来,就干脆把女儿给送来,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若事成了,说不得以前那事儿还能够就此揭过。 “我怎么就不能带着人来了?”高母见儿子这么直晃晃的打她的脸,脸色有些难看,更别提她身边的崔蓝若了,头都快要垂到胸口上,再也不敢抬起头。 她也知道侄女有些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但是自己想要找媒人替儿子重新说亲的事儿被闹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找到什么机会能够找人,而现在她也不是以前那个呼奴唤婢的高夫人,几次让人传了信想要见见那些好人家的闺女,人家一听是被赶出去的高家二房,根本连面都不给见。 后来过没几日,三郎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下,让她气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嘴里都起了一圈的燎泡。 也幸好自己娘家兄弟及时的送了这个姑娘过来,虽然是庶女,看起来也没多大本事,但是就是个好拿捏的,若是当个妾也是够了,这才让她动了要努力让儿子把人看上顺道留下的主意。 斑辰旭连个眼神都不屑给那个整天连脸都看不见的姑娘,只是对着高母平静说道:“娘,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认,就什么都没用,现在这地方不对,还是把这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给送走吧。” “你……你这是想气死我!”高母黑了脸,对于他连名字都不喊,就把自己的娘家侄女称做东西,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娘,你该知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上回舅舅的事,我可半点也没忘。” 他微眯起眼,扫过边上那个已经哭了起来的小泵娘,可没有半点同情心。 他就是这么个死性子,记仇还喜欢牵连,得罪了他之后,现在看他真的把生意做起来了,又想要来沾光?这种好事,等他死了看有没有可能吧。 斑母脸色一白,知道儿子之前被许多媒人拒于门外,一部分也是因为这好勇斗狠的性子,他要真把那个人的仇给记下了,就像咬住猎物的狼,不狠狠弄下一块肉不会罢休的,显然娘家弟弟因为上回儿的事情,已经被他列为反击的猎物了,这时候若再不知趣的继续争下去……就算她是他的亲娘,只怕也会闹了个没脸。 朱苹儿见他把话说得那么狠,高母和身边那个姑娘两个人都几乎摇摇欲坠了,有些不忍的扯了扯他的手,低声劝道:“好了,别这样,不过就是一点小事……” 罢刚他脸上还挂着冷凝神情的表情,再转过去望着她的时候,就像融化的春雪,脸上温柔似水,就怕冷脸吓着了她,可是说话的语气仍有那么点不悦,“人家要往我怀里塞女人,你也觉得是小事?”她就这么不在乎他吗? 听出他话中的不满,她像模狗一样抓着他的手拍了拍。“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我信你是绝对不会接受就是了。”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一直在心里偷偷想着,假若他真的想要三妻四妾,左拥右抱,那么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的。 虽然她觉得这种机会不大,因为这个男人的个性在某一方面来说还真不是普通的糟糕,能受得了他的女人应该不多。 本来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够关心他的高辰旭已经准备要变脸,结果一听到她的回答,一秒又转阴为晴,眼里马上又充满浓得化不开的柔意。 斑母还能勉强撑着,但她身旁的小泵娘哪受得了这个,哭哭嘻嘻的跑了出去。 小选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桌上几坛酒,谁也没有那个闲功夫去注意一个小泵娘的心情。 屋子里就是那些看热闹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百姓顶多只能在外头听着几个小厮奴婢来回传话,而本来还有些骚乱的屋子里,在见到吴知府陪着兑州知州一起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喧哗了起来。 “这不就是个小选吗,怎么连兑州知州都来了?” “可不是!本来就是想来凑凑热闹的,却没想到居然来了这样一尊大佛啊!这回来得可值了。” “唉唉,你们真是没眼力,可瞧见那边上一个老头儿,那个可是京里头来的大公公,据说就是管着这酒水一司的掌权公公呢!”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要真的是京里的大公公,那还能往咱们这乡下地方跑?咱们这一州可说不上是什么繁荣地方!” “这贵人驾临哪里知道是为了什么?我不过就是运气好,有着在驿站里当差的亲戚,那日刚好也碰上一眼,这才认出来的。” 吴知府等奉知州还有夏公公在上位坐下,自己才在下首坐下。 至此,讨论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在场内那一坛坛的酒。 第9章(2) 小选,正式开始。 主持小选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朱红色褂子,看着满是喜气,那说话声抑扬顿挫的,开头就介绍了几位坐在另外一边的老人,那都是兑州还有附近一些大酒商,个个对酒都是相当精通的内行人。 “今日主题就是陈酿,所有的酒同时开封,然后由几位大家还有大人们一一品过。”司仪简单的说明了流程。 然后所有人在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就看到一个壮年大汉走了进来,将一个个封了口的酒坛打开,随着炭火的温热帮助,屋子里一下子就窜满了让人醺然欲醉的酒香。 一坛又一坛的陈酿被打开,酒的香气也越来越浓,几个大家互看点了点头,尤其是在开到第三坛,也就是高家大房拿出来的酒坛时,一股子浓烈的酒香一下子就压过了前面那些酒的味道,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到那坛子酒上头。 吴知府点点头,率先开口道:“高家不愧是现任的贡酒皇商,这一坛子酒出来,就是不一样。” 兑州知州点点头,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后,也跟着附和,“的确不错,想来就是不办小选,高家酒直接在兑州参选,那也是力压众人的。” 吴知府被这话一噎,不知道这知州是知道了些什么,还是只是纯粹的称赞,只能小心的回道:“大人说的是。” 上头的人都发了话,下头几个本来就准备品酒的人也不知道是为了附和上意,还是真被高家大房的那酒给吸引,也让那开酒的汉子停了手,然后拍板决定就先试试这坛陈酿。 斑辰恭挺着胸,大方的站了出来,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这酒的来历,“这酒也是我高家最早的陈酿,为八年陈酿,用的是最好的粮食所酿,不只如此,里头还混有我们高家的独门配方,酒香而不浊,烈又不烧口,细品之下还有些许的蜜香,可谓口齿留香。” 让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忍不住想抢着往前头看,只是有这资格拿到酒水的人都离得比较远,他们就是把脖子拉得再长,除了那酒盏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即使是这样,边上一群人还是忍不住拚命踮着脚尖想往前看,就算能看见那酒水的颜色也是一个极好的说嘴谈资了。 所有人里只有高辰旭一行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朱富贵是本来就没什么表情,高赐福和高辰旭还有朱苹儿则是对于高家大房拿出来的酒没有太多的意外。 “不过就是八年陈酿,也敢吹捧得跟什么一样。”高辰旭嘲讽道,那声音不大,却也让这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朱苹儿感受到所有人投注过来的视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应该要再认真考虑嫁给他这件事情,一个总是喜欢让所有人注视着他的男人,真的让她这个喜欢低调的人承受不起。 朱富贵和高赐福对于他说的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因为他们心里也是差不多想法。 两个人一个曾经是高家的家主,一个是高家酒坊的大师傅,高家酒窖里面有什么酒,不会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之前他们就也想过高家这回提出的陈酿,会用哪一个年分的陈酿来应对,后来想想,大约也只有这八年的陈酿蜜酒,还有另外一个是十年的大麦酒。 如果只是单纯看年分的话,自然是十年的大麦酒是最好的,但是大麦酒那年剩下的窖藏本来就不多,要是拿来出赛,若是真的让他们又夺了贡酒牌子,这酒自然也是往宫里送的,到时候量太少,拿不出手,这酒就反而是遭灾了。 所以高家大房拿了八年陈酿的蜜酒,的确也是他们预想之中。 吴知府听了这话,本来想抢先训斥,最好是让他们连小选的资格都没有,偏偏身边的夏公公沉默了半天,在听了这话后反倒是主动笑着接话,“喔?这是哪一家酒坊,既然说了这样的大话,何不一同开了酒,让我们瞧瞧?” 开酒的大汉看了一眼吴知府,接着就拎了酒坛利落的开了封口,只是坛子都还没放下,那汉子也愣了一下,因为一股子跟刚刚所有的酒都不同的酒香幽幽的从坛子里窜了出来。 一开始是一缕缕的幽香,接着慢慢加迭,香气逐渐变浓,像是百花绽放,又像是粮食酒的那种凛冽气味,窜进了所有人的鼻尖。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大家甚至还闭上了眼,轻嗅着那香气,恨不得现在就抢下那坛子,给自己倒上一大碗。 这样浓厚的酒香,不知道入口后到底是怎么一个味,光想想都让人一肚子的酒虫像是要造反了一样。 斑辰旭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朱苹儿的手,朗声说道:“这酒是新酿。” 一语落下,惊起万重浪,尤其是刚刚被嘲讽了不过如此的高辰恭,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高辰旭,没那个本事,就别在那儿丢人现眼,这次小选说了就是要陈酿,你拿了一个新酿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高辰旭自信的笑了笑。“我还能够有什么意思?我的酒就算是新酿,也比许多陈酿要来得好,难道这还能够不承认?再说了,这小选只说要陈酿,可没指定说要多少年才算,这喝起来是陈酿,难道就不行了?” “这是狡辩!”高辰恭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硬骂了这么一句。 “是不是狡辩,不如请各位大人大家喝过就知。”他说得自信,只是手里握着的小手却冰冰凉凉的冒着汗,他回头朝她眨了下眼,手指在她掌心捏了捏,权当是安抚。 吴知府皱了皱眉,看着被反击得无话可说的高辰恭,心中暗骂着他果然是个废物,一边打算自己出手,直接弄掉高辰旭的小选资格。 只是这次他又慢了一步,他才刚开口要说话,兑州知州就端起了酒盏,率先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先试饮一杯。” 夏公公没说什么,也跟着饮了一杯,有上头贵人干杯在前,下头的几个大家也跟着举杯。 一杯饮尽,就连贡酒也不当一回事的夏公公都面露惊愕之色,他看着空的酒盏,皱着眉,让人连忙又上了一杯,且不只是夏公公,就是兑州知州还有其它大家也全都是一样。 吴知府见着不对,在他们正添饮第二杯的时候,他才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之后,眼里瞬间闪过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不是陈酿?不可能!”夏公公站了起来,几乎无法保持镇定。 “这的确不是陈酿。”高辰旭非常自信的回道:“瞧这封口都还是簇新的呢!” “这……”夏公公让人抬了坛子让他仔细看了看,这上头的封口的确是簇新的,比起其它陈酿的坛子,这封口简直就像是刚放上去的。 现场乱烘烘的一团,所有人都想瞧瞧那明明是新酿却有着陈酿味道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投注到了高辰旭几个人身上,尤其是那几个大家,投射过来的视线堪称火热。 小选到了这里就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即使是那些大家,也都没想过要再去动高辰恭的那八年蜜酿。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八年的陈酿说来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看在稀少的分上而已,但是如今能够坐在这儿的人,随便一个都是喝过不少美酒的人,这八年陈酿对他们来说,或许有吸引力,但是跟这个用新酿酿出陈酿味道的新酒来说,就显得不那么特别了。 吴知府咬咬牙,没想到局面居然会成了这样,他一边在心底暗骂着那高家大房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连偏向他们的比拚都能落到明显的下风,一边又忌惮着,高家二房就算被赶出了门,这不过半年的时间,居然就能够东山再起,甚至还能拿出这种新酒成老酒的东西来,让他更是下了决定,绝不能让高家二房拿到贡酒的牌子。 他在心中冷笑,幸好他早已经做了第二手的准备,就是怕着出了什么岔子,现在想来他的准备果然没错。 他打了个眼色给边上的随从,然后也假装认真的吹捧着高辰旭的那坛子酒。 直到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划开了这屋子里的热闹气氛,所有人全都转过头去的时候,吴知府看见站在门坎边上的人,瞬间脸色一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另外那一个男人是谁? 吴轻灵打从一早起,就让人盯着小选场地的入口处,确定了高辰旭真的拿了酒来参加,脸上就绽出一朵冷笑。 前些日子她就已经在筹划着该怎么做才能够整垮高辰旭,不管是他这个人还是他开的新酒坊。 只是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法子,而高辰恭那儿她也不想再和他啰唆,就那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她又不是傻子,还把希望放在那种废物身上。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初那让她伤透心的一幕,一次次的出现在夜里的恶梦中,她躲在一座假山后头,看着高辰旭和身边的人说笑着走过,然后在经过假山前的时候,说了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什么知府的女儿,那娇蛮的样子,看着就烦!别说让我娶来做媳妇儿,就是送我当丫头我都还伺候不起呢,要不是她爹是知府,才耐烦理会她整天像个花痴一样周旋在身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而且那姑娘看起来文弱,但是对着别人打打骂骂的也没少过,这样的祖宗,我可是见一次都想逃一次的……” 如果不是自己想偷偷的近看他一眼,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在他心里他居然是这么想她的,不会知道原来自己的一片真心,就跟扔进臭水沟里一样,被人不屑一顾。 每夜的恶梦连连,让她越是执着在报复这一件事上。 直到知道了小选这件事,还有……偷听到了她爹吩咐了人,让人去买通一个妇人,每天给她一个药包,让她在朱家酒坊还有高辰旭的新酒坊里的水井下药。 那妇人是高家新请的帮工,就是帮忙料理酿酒师傅还有学徒的膳食的,最有借口能够靠近那些井水,而不会被人怀疑。 那药粉她也要了一点回来,无色无味,融在水里一下子就没了味道,她又悄悄的让人拿去药铺相验,才知道那药居然还是禁药。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爹要这么做,但是只要她最后的目的能够达到就够了,她迫不及待的看着高辰旭再次跌落下来的模样,而这一回,他再也没有爬上来的可能。 因为她怕那个禁药效果太慢,所以又自己另外添了干银杏芽磨成粉,加了进去,还让那按时送药的人不可把这件事儿跟她爹说。 她等着看着那个男人狼狈的样子太久,久得她几乎克制不住的等在外头,想要看着那个指证高家酒有毒的人出来的时候,高辰旭会是什么样的错愕表情。 他手里的那坛子酒有没有毒不是问题,只要她让人拿进去的酒验出有毒,那么他就永远的完了。 她一直期待着所有的阴谋被点燃的瞬间,直到——那个被指使下药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被强押着跪倒在府衙外头的时候,她的心陡然一跳,一阵不安从脚底窜了起来。 第10章(1) “那酒里有毒!”那妇人高声的叫着,尖锐的嗓音像一把尖刀,捅破了屋子里其乐融融的气氛,也让本来悬着一颗心的吴知府心松了松,确定事情还是按照他吩咐的方向走。 夏公公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直直拉下脸,冷声命令道:“把人拉进来,我倒是要瞧瞧,是谁敢在这样的时候造谣!” 吴知府在心底冷笑,心想着到底是不是造谣,等等就会分明了。 夏公公和兑州知州互看了一眼,在那名妇人被拉上来后,夏公公让了位置,由兑州知州坐到上位进行审问。 “你胡乱造谣,若是平白的诬赖了人,这罪名你是担不起的,你可知晓?” 熬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连忙缩着头,不断说着自己没造谣,然后想起了某人的吩咐,她连忙抬起头,急促的辩解道:“大人!大人!我不是造谣!我是亲眼看见了,朱家酒坊还有高家二房这是准备草菅人命,他们酿酒的水,全都是掺了禁药的,那药……我知道,是阿芙蓉!” 一句阿芙蓉,让所有人全都骚动了起来,就算是夏公公也忍不住皱了眉头,眼神不自主的往高辰旭的方向看去。 这扯到了禁药,事情就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前些年,这京城里才闹出了不少店家为了吸引来客,居然在茶水里掺了阿芙蓉,最后饮得几个大户人家的子侄,全都成了瘾,让皇上大怒,就此下令这阿芙蓉为禁药。 从此之后,就连药铺也不敢有人卖这东西,众人是闻阿芙蓉色变。 而有几年没听过这东西的消息,突然从一个乡野妇人口中说来,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胡闹!阿芙蓉已经禁了多久,就是京城里都不见得有,你一个乡下妇人又怎么得见?” 熬人缩了缩身子,小声的又道:“小熬人以前曾经种过几株,那东西价格好,所以才识得,后来朝廷禁了之后,小熬人也是许久没见过了。” 兑州知州和夏公公把事情给问了清楚,两个人一同看向了高辰旭,所有人的视线也全都放在他的身上。 若是那样的好酒,居然是掺了阿芙蓉,那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因为谁都知道那可是会上瘾的,到了最后,若是一日不用药,那简直就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知道谁突然吼了一句,“验酒!验酒就知道了!” 夏公公点点头,冷声道:“这次选的是贡酒,不可随意轻忽,本公公手里有验毒的东西,马上就能得知到底是不是造谣。” 熬人点点头,揪紧了衣裳,斩钉截铁的说道:“小熬人说的都是真的!那酿酒的水有问题!” 众人见她说得有理有据,加上一脸笃定的样子,看着高辰旭一行人的视线渐渐怀疑了起来,也开始出现了碎语—— “难怪,还说这酒是新酿却喝出了陈酿的味道,说不得就是因为加了阿芙蓉的关系。” “也是,高家二房那酒坊,是这一、两个月才建的吧,之前还是从朱家买的酒,这也幸好那酒坊的酒大多都还没成还没往外头卖,否则不知道得祸害多少人呢!” 边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都已经确定了那酒里就是掺了毒一样。 这种明晃晃的恶意审判,让朱苹儿难掩紧张的紧揪住斑辰旭的衣裳,眼里满是惊惶,但表面仍强撑着镇定。“别担心,我相信你,绝对没事的。” 斑辰恭没想到这一会儿竟然是峰回路转,他在回过神后,忍不住恶劣的讽刺道:“瞧瞧,这想翻身想疯了?居然还敢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在酒里下那让人成瘾的药,我们高家祖宗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斑赐福和朱富贵本来就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听了他这恶劣的话后,全都对高辰恭怒目相视。 “辰恭,别以为现在得意了,说话就能这样得理不饶人,这世界上可是风水轮流转的。”高赐福意有所指的道。 “二叔,在风水轮流转之前,侄儿好心提醒您,也要有这个命活下来才行。” 斑辰旭站了出来,脸色平淡的道:“既然几位大人都说要验酒,我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玩大的,既然那人说我的酒里有毒,我为了表明清白,这酒我全喝了,证明就是有毒,我也不是有心的。” 吴知府没想到高辰旭居然还有这样的魄力,虽然有点蛮蠢,却也不失为一个扭转人心的办法,忍不住对他高看了一眼,同时在心里暗忖,看来这高家二房的确比较有脑子。 夏公公点了点头,先让人斟了一酒盏的酒,留作等会儿验毒所用,又让人拿了一个酒盏给高辰旭,他才刚要伸手接过,忽然那酒盏就被人抢了过去。 朱苹儿抢走了酒盏,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边,默不作声的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她古板的小脸上有着难得的执拗神情。“我陪你喝。” 斑辰旭心中感动,也接了另一个新的酒盏,倒了满满的一大杯,然后看着她,柔声问道:“你就不怕这酒里真的有毒?说不定我真的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呢,你确定要陪着我一起喝?那成瘾的滋味可是不好受,你……” “别啰唆!你要婆婆妈妈到什么时候!”她回望着他,忽然觉得似乎从和他并肩而立开始,那种紧张感就消失无踪了,她甚至还有了能够轻笑的闲适,“反正就算你下了真毒药,那我也认了,这酒是我酿的,就算怎么样我也逃不过,如果真是你下的药,那你要记得你这一辈子欠我欠得太多了,下辈子……记得还我。” 他一个大男人,听她这么说,难得也红了眼眶,看着她浅浅的微笑。“好!如果是我欠你的,我下辈子还你,下下辈子也还你。” 她点头,端着酒盏,头一仰,开始喝起那杯她所酿造的最满意的酒。 斑辰旭也不落后她,仰头就是干杯。 屋子里外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动作,不管男女,全都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朱富贵和高赐福的脸色黑沉沉的,手握着拳,攒得紧紧的,高母则像是傻了一样看着那一对年轻人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将一酒盏的陈酿全都一饮而尽。 一坛子的酒水扣掉刚刚已经喝的,他们也只各喝了两盏就已经喝尽,酒盏落地的时候,他们相视而笑,觉得彼此的心再也没有像这一刻这么贴近过。 朱苹儿靠着他,觉得心无比安定,然后等着夏公公验毒的结果。 夏公公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类似银针的东西,放在酒水里,好半晌,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时候抽了起来,上面一点变化也没有。 夏公公微微一笑。“高少爷,此酒无毒。” 彬在地上的妇人一听,错愕的惊喊,“不可能!那药粉明明是我亲自下的……” 她下意识的喊出口的时候,吴知府脸色一变,官袍下的手瞬间流了不少冷汗,他暗恨着这妇人的愚蠢,一边又庆幸着不是自己亲自出面,而是转了两手才放到那妇人手中的禁药,不会让她指认到他身上,而那个他亲自交代的小厮,界已让他处理了,自然也不会在这里让她指认出来。 兑州知州一听这话,大喝道:“好个恶毒妇人,明明是自己下毒,却还恶意指证他人,拖下去!” 熬人哀号求饶道:“大人大人!我也是冤枉的!都是有人拿了银两让我做的!都是……” 夏公公看着被堵了嘴的妇人,微笑着看着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那男人因为一直没有出声,大家又被这接二连三的好戏给吸引了,直到现在才注意到男人的存在。 “胡教头,那妇人说的有人指使,你可有头绪了?”夏公公也不过就是顺口一问,其实心中早有了答案。 胡教头沉默的点点头,然后转头从府衙的偏间里拉了一个人出来,丢在那个还在喊冤的妇人身旁。 熬人转头看了对方一眼,马上高声大喊,“就是他!就是这个人给我药的!也是他跟我说要在这里指认那酒有毒啊!大人英明,我是无辜的!” 被扔进来的年轻人一身小厮打扮,整个人看起来晕晕乎乎的,在妇人的尖叫声中,他忽然放声大喊,“我招!我全都招了!都是知府大人吩咐我做的!还有小姐!小姐也拿了一包药让我掺了进去,说是既然都已经做了,就是多掺一包毒药又有什么要紧!大人!小的也是无辜的啊!” 他一喊完,整个人也愣住了,看着屋里一群人,又望到吴知府那难看的脸色,他脸色一白,也知道大事不好。 夏公公冷笑的看着他们。“很好,两个下毒的不是说自己是冤枉的,就是说自己是无辜的,那可真是好得很!胡教头,让人把这些个黑心肠的全都带下去,奉知州,接下来我可就无权插手了。” 罢刚被咬出来的人可不只有这些而已,奉知州也是头疼,原来就是奉着夏公公之命走这一赵,也听他暗示了可能会有些事,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咬就是一个知府下毒杀人的案子。 对了!居然连知府的女儿也跟着凑上一脚,现在这事儿闹得……唉! 奉知州冷着脸,看着已经刷白了一张老脸的吴知府,没好气的喊着自己的亲兵,“来人啊!把吴学之给押下去,还有其女也一起入牢,并查抄知府府衙!” 倏地一堆官兵侍卫冲入屋子里,所有人瞬间全都安静下来,看着吴知府被拉了出去,奉知州对夏公公一拱手,也跟出去处理这件事。 当高辰恭傻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高赐福哼哼两声,冷言道:“所以我说了,这风水啊,是会轮流转的,瞧瞧现在……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斑辰恭愣愣的看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像游魂一样走了出去,让高赐福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不过一会儿,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下高辰旭一行人还有一直留在上头的夏公公。 夏公公看着人都走光了,几个快步走了下来,对着高辰旭就是一个拱手。“高少爷,老奴这回办的事可不差吧?” 所有人都愣着神,不明白刚刚那个高高在上的夏公公怎么突然自称为老奴的时候,只见高辰旭也拱了手,微笑着打起招呼,“公公好说,公公这样的做派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这样还能算差,那我这差点露馅的,岂不是更见不得人了。” 夏公公可是九王爷身边的大管事,如果不是之前在京城认识这位王爷,和他结下忘年之交,也请不动夏公公来帮忙坐镇这场子。 夏公公摆了摆手,爽朗的笑着。“哈哈!斑公子谦虚了,老奴可没您说的这么好,这事儿也了了,老奴就不多留了,这两日还会在兑州府衙停留几日,主子要的东西,还有高公子想送的信,都能送到那儿,让老奴给捎回去。” “麻烦公公了。”高辰旭极会做人的又多补了一句,“公公这次辛苦了,回去的时候,也给公公多烧几坛子好酒,公公可别嫌弃就是。” “哪儿的话!要是这酒全都跟今儿个这新酿一样,我欢喜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嫌弃。”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又奉承了几句,最后夏公公满意的离开了。 朱富贵和高赐福瞪了高辰旭一眼,高赐福带着笑意,不怎么认真的骂道:“兔崽子!之前交代得不清不楚的,回来可要给我好好说道!” “行!我知道了。”送走了最后一拨人,高辰旭才终于能够回头看着一直悄然无声的朱苹儿。 第10章(2) 她像是面无表情,也像是还没回过神,就这样傻傻的站在那儿,茫然的模样让人心疼。 “苹苹,生我气了?”高辰旭有些担心的问着。 他其实也想过要提早提点她的,就像是他昨日提醒了岳父还有父亲一样,只是莫名的他就拖延到了今日,最后怀着那一点不能说的心思,选择将全部的后手都隐瞒着她。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很无耻,但是他就是想知道,这个让他逼着不得不重新定下他们婚事的姑娘,在最后那样的时刻,会怎么做。 而当她抢过酒盏,和他一起干了手中的那杯酒时,他觉得值了,就是当场死在她身边,他也值了。 就算一辈子都听不见这姑娘说爱,他也愿意和她牵手一生。 朱苹儿看着他许久,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并且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刚刚想哭了?我看你眼眶红了。” “啊?”高辰旭下意识的去擦眼,却在抬起手的瞬间,看着她露出有些狡狯的笑容,他瞬间松了口气,然后又不确定的问:“是真的不气我吗?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忘了……” “忘了?噢……我那时候酿着这酒的时候唱了什么来着?”她突然提了问题。 “喝一口女儿红……你诈我!”他念了一句就反应了过来,然后看着她伸出手抓住他的大手,眼眶有点微红。 她低声喃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就是那酒里真的有毒,我也陪着你一起,若是死了,就是你欠我的这一辈子,要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来还我。” 她的反应很慢,常常没办法一下子思考太多的问题,但是就在刚刚那时候,她却什么都没有思考,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接过那酒盏的时候其实已经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她没有退,没有后悔,只是忽然想到了梅艳芳唱的那首“女儿红”里的两句歌词—— 那一个人肯到老厮守,我陪他干了这杯酒。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能陪着她到老厮守,但是她光是想象她下半辈子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就让她再也没有任何的疑问。 这是爱情吗?她不知道。 她只听着自己的心去做,按照自己的心去说,如果那样的直觉是爱情的话,那就是爱了吧。 斑辰旭沉默无言,只是紧紧回握着她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嗓音发紧的冋道:“不只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我还一辈子欠你一辈子,生生世世都追着你走。” “嗯。” 两个人相视而笑,然后彼此的脸慢慢贴近,直到女儿红的酒香缠绕在彼此的唇齿之间,唇齿相碰之间,温柔的交换着口中的香甜还有带着酒气的微涩。 许多话再也不必多说,那缠绕的酒香,已经说足了再也没说过的那三个字。 唇齿交缠间,那淡淡的女儿红,是他们迟来的交杯酒。 四年后 斑辰旭在书房里处理完一州的账册,伸了伸懒腰,有些疲惫的唤了下人把这一迭的账册搬回去。 只是才刚搬了一迭走,紧接着又有更多的账册搬了进来,他忍不住皱眉,看着身边的大管事问道:“今年是怎么回事,账册怎么又更多了?” 大管事看着这一迭的账册,心里也是欢喜又无奈,欢喜的是自家生意是越做越大,无奈的是,他们都已经盘了一个月的帐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这还是各州的账册经过盘点后,在经过大账房那里,有十个老账房几乎日夜不停歇的一路算过,再送到主子面前的,要不然光是大账房那里的账册,可不是一迭迭算的,来往运送的下人都是用小拉车在送的。 “老爷,可不是嘛!去年年头咱们的贡酒“花开富贵”一上,宫里好几个主子都说了以后摆宴一定要上这个酒,风声一传出去,连带让咱们酒庄的特等酒和高等酒都快卖光了,只差连个空坛子里头放了水都能卖出外面好酒的价格了,您说这帐册能不多吗?”大管事对这事情也正头疼着呢! 斑家酒庄经过了这几年的发展,早已在夫人的建议下,分成了专做皇家还有权贵家的特等酒,再次一等的高等酒,又再往下一等的中等酒三个层次。 三个层次里,下头两层都有各的大师傅每年研发新酒,还有领着学徒酿着旧酒,只有特等酒,是由自家夫人开发酿出来的,产量最少,也只有几个老师傅跟着打下手,但是别说那些人也都算是大家了,还老是笑说跟夫人学酿酒可是他们三生有幸的事儿,就是挑着自己的学徒,也都是严苛得很,也让高家酒的特等酒,每年就是有流出外头的,那也都是有价无市。 包别说是去年的花开富贵了,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是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若是喝上了这杯酒,那真是富贵到了极点啊! 斑辰旭想起了去年自家娇妻弄出来的那个新酒,也是忍不住摇头,完全可以体会为什么今年这账册又比往年多厚这么一层了。 那花开富贵,可是酒如其名,用的是透明玻璃烧制而成的大酒坛子,然后一坛的酒放在里头清澈如水,接着放了她绑好的熏花酒球,再用微火在坛子底下微微的温了酒,那花球在金黄酒液里头,就会如春花一般缓缓的绽放,而送入宫里的更是她特地绑的牡丹花,一朵碗大的牡丹就这样在金黄的酒液里缓缓绽放,而花朵绽放的瞬间,里头的金粉也缓缓抖落,在澄澈的酒水里宛如雪花般开落。 盎贵至极,让人说不出话来的美丽。 献酒的时候,他早已看过一次,心中都还是有些震撼,更别说宫里那些贵人还有那些文武百官了,说是看直了眼都不丢人,有几个小皇子甚至还忍不住的想要往前去碰碰酒坛子,看看那是不是真的。 自那天后,就算他快马加鞭回了兑州,整天还是有不少贵人向他打探这花开富贵还有多少,有些人甚至用一坛千金之价,想要全部收购。 “行了,我知道了,你也别埋怨了,大伙儿再加把劲,拚着过年前把这帐给理出来,到时候这每一州铺子的分红也都给送回去,让大家都过个好年。”高辰旭笑骂了大管事一句,也不吝啬这一点小钱。 毕竟这几年,高家酒能从一个贡酒皇商,成了名誉天下的“天下第一酒”,除了自家娇妻的帮忙外,底下人也个个都有功劳,不过是一点银两的事情,他还是能够舍得的。 这些年高家酒的进帐可不是几千几万两的数而已,数字一多,那些银两也不过就是银两而已,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少的意义了。 大管事高兴的诺了声,然后看着自家老爷,嘿嘿直笑,让高辰旭忍不住一个寒颤,斜睨着他问:“这又是怎么了?” “就是帮底下几个大管事问问,大家忙了一年,这银子固然喜欢,就是这朱家酒坊里的酒……大家也想帮着尝一尝……就不知道老爷舍不舍得了。” 自家夫人娘家的酒坊,这些年酿的酒早已经不再往外头卖了,但是夫人偶尔研发些新酒的时候,都在朱家酒坊里,老爷也没改过名字,就只说这朱家酒坊里的酒是自家人喝的,少酿也就够了,让府里不少知情人知道特等酒坊里的酒是喝不起的,但是这朱家酒坊里的酒,若是能够喝上两口,那也能够解解酒馋啊! 斑辰旭拿起一枝毛笔丢向他,笑骂道:“想什么美事呢!明知道朱家酒坊这些年的酒可不多了,还想来虎口夺食?!去去!再说一句就连银两都没了!” 大管事心中暗忖着自家主子小气得不行,一边拱手往后退,心中还可惜着那没喝过的美酒时,就听到高辰旭在上头又不甘不愿的丢了一句话—— “行了!别摆那张老脸,我老丈人说了,今年有几坛酒到了年分,到时候会每个人分点的。” 要不是老丈人说了那酒今年再不喝,就越来越难入口,他也不会做了这份好心。 大管事一听这话乐得差点没蹦起来。“老爷英明!” “去去!”高辰旭看着大管事都一把年纪了,走的时候那步伐还用蹦的,就忍不住失笑,笑完了,低头,又是一堆看不完的帐,嘴角一垮,马上成了苦笑。 家里头娇妻太能干,让生意好到名满天下,还受封为天下第一酒,他都不知道该是好还是不好了,唉…… “爹爹!” 两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娇娇的从外头传来,高辰旭看着两个小千金,心都快化开了。 这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五官都有些像他,但是那气质神情却像足她们的娘,让她们打出生起,他就爱得不行,到现在都快三岁了,他还是逮着机会,抱着就不撤手。 两个小泵娘一个穿着可爱的粉色,一个穿着娇悄的鹅黄,头上都绑着可爱的蝴蝶结,那还是他早上亲手帮她们弄的。 “爹爹,刚刚娘带我们去挖洞了!” “挖洞?”他挑了挑眉,不怎么相信。 他媳妇儿爱干净得很,平日也很注重孩子的清洁,怎么会突然带着两个女儿去挖洞? “嗯!我有挖很大的洞!” “我也有!” 两个小泵娘争先恐后的说着自己的成绩,然后又是耍赖又是撒娇的要点心,高辰旭正想去瞧瞧她们说的挖洞是什么意思,也就顺了她们的意,让女乃娘抱着她们去吃点心去,自己则是循着刚刚两个小泵娘来的路径,一路往后院里头去。 后院那里除了一棵大树外,就是一大片的平坦地,只是现在被挖得有些凹凸不平,而他的媳妇儿挺着一个小小的肚子站在树下,淡淡的对着他笑。 “怎么带着那两个丫头来挖洞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 “埋下她们的女儿红啊!”朱苹儿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习俗,所以打算让自己的女儿也这么传下去。 从女儿红联想到出嫁,高辰旭想到自己的两个心肝宝贝要落入别的臭男人手中,脸上就是一片怒气。“不行!我绝对不同意!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坏胚子,只有我才会对她们最好,以后她们就陪着我一辈子就好了,反正老子有得是钱!” 这些年,他们所开发的新酒,早已名声响遍天下,而那一盅女儿红成了来年公主出嫁时指定的酒,更是让这酒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朱苹儿看着眼前这个女儿控又在发作了,忍不住板着脸问道:“你要对你女儿最好,那对我就不好了,我这还是走吧,反正都人老珠黄了,我就跟着我肚子里的坏胚子一起过日子吧。” 他明知道她是在打趣他,也跟着一起玩笑了起来,搂着她微宽的腰身,让她贴在他的身前。“我不是说了,你这一辈子就只能跟我在一起,就算是肚子里的这个,也不能跟我抢夺我的位置。”他低下头,看着她几乎不变的容颜,只有眉间多了几分妩媚,让他忍不住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啄。 “那女儿呢?”她嗔了他一眼。 他非常痛苦的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痛道:“算了,找两个不那么糟的坏胚子好了,我还是要留住我最心爱的这一个……只有这一个,才是我绝对不能放手的宝贝。” 她轻笑,满意着他这偏心的情话,踮着脚,轻吻了他的下巴一下。“那真是委屈你了,赏你的。” “这个奖赏不错,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更多一些,例如……” 甜蜜的情话消失在随风吹起的春风里,只有淡淡的酒香气沉浸在他们脚下的泥土里,等着未来某一日的破土而出。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有妻斯有财:奸商养成 有妻斯有财:皇商管训 有妻斯有财:巨贾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