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振夫纲》 写作日常五四三 玛奇朵 难得我在写序之前就已经有主题了!(编编希望我在序里面说明清楚! 主题就是——“棉籽油是不是真的会不孕”这个问题。 好吧,其实我写的时候,真的没注意到之前的混油风波里也有这回事,所以就写了,只是凭靠着以前看过书籍的印象。 但是,要慎重澄清的是,现代的棉籽油大多是有精炼过的,所以几乎不会像书里写的那般有不孕的可能啦!至于古代的棉籽油为什么会导致不孕,其实是因为那时候的提炼技术不够,所以会有残留过多棉酚的关系。 这算是我难得小小的科普一下——因为好像有人认真了,所以解释清楚好让大家不要恐慌。 顺带一提的是,因为男主的小毛病,结果害我收集资料的网页超级尴尬的,我都很怕有人看到我收集的网页,以为我在做什么成人药物广告咧! 例如我只是想看补肾之类的用语,就跳出吃xxx,保证晚间的性福,什么巨龙活跳跳之类的形容词让我根本没看完就直接点叉,还有什么不孕不育的教导网页,什么开房要放轻松,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都跑出来。 真的很想说,唉呦,就算一直跟我推销这种广告,我的男主也用不到啊!(笑 唉……怎么写完这些,序才四百多个字啊,那顺便来聊一下别的话题好了,就是我的键盘有没有这么爱吃啦!(真的是键盘,不是我! 因为男主是世子,女主是世子妃,所以世子两个字出现得超级频繁的,结果我每次打世子,都会变成柿子,而一开始没注意时,便出现了好多的柿子妃、柿子爷!让人超想打我键盘一巴掌的!(你醒醒啊! 还有本来要打删节号,我的心里想着,这里真是点点点,然后就真的打了点点点三个字,要不然就是配角内心戏太多,我还没认真,手跟键盘就已经配合的把她的内心独白像是刷屏一样完整呈现,结果当然是哭哭的发现那根本就是我的内心戏,只好全都删掉! 最后,或许有时候装可爱装得太久了,打回来两个字时,一直变成肥来啊!肥来啊!(翻桌)肥个大头!我要变瘦啦!(怒气值立刻 有种瞬间被键盘嘲笑的fu…… 其他种种,族繁不及备载,让我最后润稿的时候,修到已经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了! 嗯,字数总算达标了,那么今天的科普小知识还有搞笑小剧场就到此为止了,期待下次再相会啦! 楔子 对镜照美人,对现在的宛玲珑来说,无疑是种讽刺。 曾经明艳大方的面容,如今变得憔悴枯朽;原本乌黑如墨的发丝,干枯发白,梳子一过,就是不用力气也能扯落一把又一把;往日丰润妖娆的身材,如同骷髅般,皮几乎贴着骨头,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显得凄凉。 她坐在梳妆镜前,颤抖着手,拿着木梳缓缓梳着发,却再也梳不起往日她最爱的坠马髻。 陈旧的梳妆台上只简单摆了一盒劣质胭脂,这还是昨儿个她托一个婆子从外头走街的货郎那儿买来的便宜物什。 宛玲珑用指月复在脸上抹上惯用的白粉,纯净的白让她的肌肤更显枯黄,她也不恼,一点一点的细细涂抹,试图找回曾经的盛妆容颜,接着她捻起胭脂盒里的一片红纸,用苍白的唇轻轻抿了抿,然后红纸轻飘飘的从她的手上落下,她怔愣的看着镜中老得已经看不出年纪的女子,最后眼神落在一直压在胭脂盒下的那封信上。 她用手指轻轻摩娑着信纸,想着信的内容,明明该喜极而泣的,却不知怎地,满满的愧疚和心酸充盈在心底。 这封信,她早已看了许多回,就是不打开来看,里头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刻在心里头一样,想忘也忘不了。 那人的字,是端端正正的楷书,看起来平板无波,却是在每一个字的转折处透露着刚硬的锐气,只在偶尔的几个挑勾看得出浪漫的柔情。 总说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大约就是如此吧…… 宛玲珑垂下眼眸,想着那个看起来如冰一样难以接近的男子,却是在她这样不堪的时候,还愿意伸出手,问她愿不愿意再回到他的身边。 她是该欣喜的,只是……她又怎么配得上他? 她愚蠢的相信了另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导致全家都为她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她又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连最信任的丫鬟都能反捅她一刀。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约就是如此了吧……”宛玲珑惨澹一笑,突然猛地大咳起来。 这样咳嗽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外面的婆子也没有进来看,好不容易咳嗽歇止,她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梳妆台上,她摊开的手心里有着红艳艳的血,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离水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 宛玲珑用沾着血的手攒紧了那封信,就像抓住最后的信念一般,即使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还是紧握着那封信不放。 如果还有机会,她想她再也不会那么傻了。 傻得去相信那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傻得相信自己身边不怀好意的丫鬟,傻得……不去相信那个面冷心热的男人。 如果有来生,她定不负他…… 第1章(1) 躺在床上的女人猛然坐了起来,发丝凌乱的黏在脸颊旁,额上渗着薄汗。 宛玲珑先是碰了碰自己的脸,又将手摊开来一看,脑子里不知道是刚睡醒的昏沉,还是由死亡到活着的喜悦,让她怔愣了好半天,才确定自己的改变不是作梦。 “我……还活着?!”她手脚并用的爬下了床,来到屋里的梳妆台前,一下用手捏着脸,一下在镜子前蹦蹦跳跳的,最后才想到要认真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 “呼—还好,是我自己的脸。”宛玲珑再次确认自己果然重生之后,终于放松的吐了一口气。 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死而复生,但是不管是哪方神佛施展法力让她能够回到还没犯错的时候,她都怀抱着感激。 一想到这里,她连忙拱手朝四面都拜了拜,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冷静下来,先不提她是怎么重生的,起码她应该要搞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境地。 宛玲珑打量了一下四周,再低头看看身上和这豪华的屋里格格不入的素色衣裳,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这是她刚嫁进王府的时候。 她不禁露出苦笑,看着放在一旁的一个大箱子,前一世她会过得这么悲凉,正是里头东西惹的祸。 曾经,她把木子齐的东西当成宝贝,尤其是出嫁后,更是谁也动不得,没想到不过就是一次偶然落在了书房里,被肖承安看见,又冷言冷语的扔了出去,她也顾不得两人才刚新婚不到一个月,跟他吵了起来,还赌气的把东西都搬到自己屋子里,除了贴身丫鬟外,她不允许王府里的其他人进来伺候。 甚至还在肖承安想进屋子里休息的时候,让丫鬟把他给赶了出去,他们这对夫妻本就没什么感情,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更是每况愈下。 宛玲珑看着箱子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觉就想喊人把东西给扔了,但是转念一想,这无缘无故的拉了一大箱子扔了,别人不好说,就自己身边那个有异心的丫鬟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她只好先忍了下来。 她自家知道自家事,虽说她也算有些小聪明,却是玩不过那些小人的,要不上辈子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虽说也有她太过相信人的缘故,但又何尝不是她太傻才会这样让人玩弄呢? 宛玲珑一想到这儿,心情不免又消沉下来,不过,她不是个会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的人,很快的,她就调整好心情,并且下了决心,把对自家夫君好做为目前最重要的事儿。 她没忘记上辈子落魄后肖承安写给她的那封信,即使最后……她已经病得没能够再回王府,但是她在临死之前沉重的自我反省,期望若有来生定不负君,如今既然她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就是认准了肖承安,要对他千好百好,再也不惹他生气。 宛玲珑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不会有半分的犹豫,她垂眸看着身上的素色衣裳感到百般的不顺眼,清了清喉咙,她往外喊道:“来人!伺候更衣!” 所有的改变,都得从换掉身上这晦气颜色的衣裳开始!她悄悄的将手握成拳,替自己鼓劲打气儿。 肖承安正在书房里练字,似乎连风掠过宣纸的声响都能打扰到此刻的宁静。 四书和五经两名小厮规矩的守着书房门边和桌边,就连喘气都得收敛着来,就怕自个儿发出多余的声响,扰了自家的世子爷,他们也不敢多看世子爷不怎么愉快的脸色,就怕世子爷挑到他们的毛病,责罚他们。 王府里谁不知道,自家世子爷打小身体孱弱,性子也冷得古怪,没守着世子爷定下的规矩,不管任何人的情面都是不讲的,规矩直接就搬了出来,拉出去打都还是轻的,就怕全家人都得发卖出去,那才是连几辈子的体面都给扔了。 忽然,一阵喧扰声从外头传来,四书、五经两人身上的寒毛瞬间都站了起来,眼睛连往世子身上瞄去都不敢,只能在心中不住的哀号。 世子妃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才过门不到一个月,不知已经和世子爷吵吵闹闹几次了,更别说昨儿个两人才刚吵过一场呢,这下又是怎么的了?难不成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了,还想要找世子爷的麻烦 肖承安一个忍字写到最后关头,那喧哗声一入耳,最后那一点就如同一只墨猪,大大的占据了宣纸上一个醒目的位置,看起来碍眼得很,让他不悦的放下毛笔,将宣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去问问,这又是闹什么了?”他轻皱着眉头,口气平淡,像是那样胡闹的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打小就伺候世子爷的四书和五经却非常明白,这已经是世子爷脾气最好的时候了,要是别人……哪里还能问得这一句,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吵闹的人全被拉下去,要打要罚都按规矩来。 五经是负责守着门口的,世子爷才刚问着他,已经出了门打听,只是还没等他进来回话,书房的大门就直接让人给闯了进来。 “大胆!居然敢擅闯世子……”四书怒喝的话在看见来人后就卡了壳,面色尴尬的朝着来人问好,“问世子妃安。” “免了免了。”宛玲珑笑着摆摆手,然后看向站在书桌后方的肖承安,她倏地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眼也不眨的凝视着他,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红。 虽然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不过是一天没见面,但是对于她来说,中间却已经过了好几个春秋了。 肖承安自幼病弱,没想到婚后这身子倒是一日又一日的好了不少,但脸色仍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带着点微青,消瘦的身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气,不过他老习惯板着一张冷脸,又把那仙气给折损了好几分,反到像是私塾里的老学究。 对一个本来就对另外一个男人有着爱慕心思的小泵娘来说,这样的相公自然是不得欢心的,再加上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带着些许冲喜味道,更让她对他提不起任何的好感。 但上辈子经过了那些事儿,宛玲珑如今看着他消瘦的身子,只觉得心疼得不行,再瞅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更是恨不得把陪嫁中的那根百年人参让他嚼巴嚼巴的吞了下去补身子。 肖承安不明白她的心绪转了这好几圈,只觉得她一直瞅着自己,不知道又想做什么,原本皱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冷淡的道:“你进书房没敲门,可还有一点规矩没有?” 不轻不重的语调,伴上他冷冰冰的口吻就像是在训人一般,让边上的四书还有跟在宛玲珑身边的丫鬟们的心皆暗自咯一声,脑海中只有同一个念头— 惨了,世子妃又要和世子爷吵起来了! 这样的场面,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不知道已经见过几回了。 世子爷非常讲究规矩,自不用说,看着那一张冷淡到接近冷酷的脸,大伙儿也不指望他会表现出什么柔情密意,而世子妃……活力十足,老是不把世子爷的规矩放在眼里,所以打从世子爷身体好转开始,两人可说是一日早晚两大吵,把向来最安静的素心院闹得鸡飞狗跳的,也让他们这些下人一见到他们碰头,心就跟着吊得高高的。 但这次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在肖承安这么指责之后,宛玲珑先是“啊”了一声,随即领着一群丫鬟退出书房,接着两声敲门声响起,旋即是书房大门被撞倒在地上的轰然巨响。 宛玲珑不好意思的模着头,跟着坏掉的大门走了进来,有些无辜害羞的说道:“这个……我一时没控制好敲门的力道,不小心把门给弄坏了。” 肖承安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门板,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四书、五经还有一些王府的丫鬟,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看坏掉的门板,再看看自家世子妃,惊愕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掰不回来了。 这……还是正常姑娘家的力道吗? 等等!就算世子妃是武官家出身的姑娘,可能比一般的闺秀还要有力气一些,打猎也拿手一些,但是一个不小心就推倒一扇门……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肖承安看着眼前那个羞涩笑着的小泵娘,冷硬的脸部线条不自觉放柔了几分,他淡淡的道:“无妨,下回注意一些就行。” 四书面无表情的站在边上,但心中几乎要呐喊出声了。世子爷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啊!那可是檀木的大门啊!一个大男人都搬不动的实心木材,被世子妃敲两下就倒了,那要是换成一个人……只怕连骨头都要折成好几段了啊! 宛玲珑点点头,一双眼笑得几乎眯成一条线。“我下回肯定注意。” 其实她也是今儿个遇见了重生这样离奇的事情情绪太激动了,要不她这天生的力气早已学会收敛,哪里又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这一来一往之间,宛玲珑一开始的生分似乎也消减了不少,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他看起来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于是她蹦了几步,走到书桌前和他对望。 肖承安心中也正揣测着她又想做些什么,也就站在那儿让她看,结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还是他忍不住先败下阵来。“你今儿个又来书房做什么?不是说再也不想踏进这儿半步吗?” 他冷冷的声音搭配着挑衅的话语,再次让伺候的下人的心又吊了起来。 世子爷,奴才们跪下求您了,对着世子妃这样爆脾气的性子,就算不能说两句软和话,怎么也别用这种像要找人吵架的口气啊! 宛玲珑有些迷糊的眨眨眼,想了想,好像争吵的时候她是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这种小事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更何况她现在积极的想要讨好自个儿相公,当然不可能承认她曾经说过这种话。 她直接忽略他的第二个问题,羞赧着脸,有些忐忑的问道:“就是想问问世子爷……一起用晚膳可好?”她紧张的用手绞着帕子,就怕他不肯答应。 没法子,别人家的姑娘还能够靠着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来亲近自个儿的相公,但是她打小就跟着哥哥们瞎玩,那些东西虽然也学了,却都是样子货,在肖承安面前,那是万万拿不出手的,除了用和他一起用膳的法子来表现自己的贤慧外,她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好理由可以自然的接近讨好他。 第1章(2) “晚膳?只是这样?”他没想到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想问他要不要一起用晚膳。 “嗯!世子爷昨儿个不是说想吃鸡吗?我刚刚在园子里正好打了一只,就想要加点人参鹿茸什么的给世子爷好好补补身子。” 要说她刚嫁进王府的时候还真的吓了好大一跳,往常她跟爹爹和兄长也会去城外林子里打猎,但是没想到王府的一个院子里,假山流水都有,连放在里头养的野物也不一般,雉鸡还有些小兔子,一只只别提多精神了,光看那油光水滑的模样,就让人很有食欲啊! 四书听了世子妃的话,一时间只觉得满脑子问号,世子爷什么时候说想吃鸡了,怎么他这个贴身小厮都不知道?而且素心院里什么时候有鸡在里头乱逛,还被世子妃不小心给“打”到了? 等等!园子里长得像“鸡”的动物,该不会是太后赏下来的那几只雉鸡吧想到这儿,四书突然脸一白,觉得双腿有点发软,同时开始想像着那几只有着漂亮长尾羽的雉鸡被拔了毛、还插了一根人参的样子。我的姑女乃女乃哟,那几只鸡平常下人看见都得当祖宗一样供着,您说打就打,还打算炖了汤喝啊! 肖承安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看着自家小妻子那一脸讨好的样子,忍不住心软的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至于那几只鸡的不同来历,他一点也不以为意,反正拔了毛后也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宛玲珑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活力十足的应道:“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望着她笑容满面的模样,心中虽然还有些怀疑她怎么像是突然换了个性子,但更多的却是淡淡的期待。 之前她对着他总是瞧不过眼,如今难得主动示好,不管这背后的动机是不是别有所图,他都接下了,即使他不觉得他这样的病殃子能够和一个女子共度白首,但也不想整日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宁。 他终究还是渴望书中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吧…… 既然都夸下海口要炖鸡汤给肖承安补身子,宛玲珑也顾不得自己根本就没下过厨的事实,让丫鬟拎着那只长尾巴的“鸡”,一路往素心院的小厨房而去。 只是才刚到小厨房外头,她倏地停下了脚步,看着正端着一盅汤水往外走的丫鬟,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难怪她打从刚刚醒来就没看见她身边这个“好丫鬟”呢,原来是躲到这来了。 宛玲珑站在原地,冷眼瞅着曾经知心的丫鬟正错愕的看着她,又马上摆正了表情,带着一抹柔笑迎了上来。 “姑娘,怎么亲自到这种地方来了,要什么喊人一声就行了,何苦来这儿受这烟熏火燎的。” 柔心不愧于她的名字,声音柔媚,话也说得熨贴,活月兑月兑就是丫鬟中的模范,处处都为自家主子着想。 曾经的她不就是这么傻?相信了她的这般作态,却没想到在最紧要的时候,她倒打一耙,泣诉她是怎么苦口婆心的劝她别和其他男人有染,边拿出她私自藏下的“证据”来。 呵!如若不是她得幸能重活一次,哪能知道这个陪伴她十来年的好丫鬟,居然也是个心中藏奸的。 不说别的,自己明明都已经出嫁了,她却还是一口一个姑娘的喊着,是在暗指她不配当世子妃呢,还是她早就有了别的心思? 衣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恨不得抓花了她的脸,但是宛玲珑知道这无缘无故的,突然对自己的心月复丫鬟发难,不过是徒惹人怀疑罢了,就是咬断了牙,她也得先忍下这口气,再图以后。 不过,曾经最信任的丫鬟都背叛了她,她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可信的人能使唤?看来还是得写信回娘家向娘亲求援了,让娘亲帮她选几个可信的帮手送来才行。 不说料理了这些个有二心的,就是为了子嗣着想,她身边也得有个老成的人看管教导着才行。 脑子里闪过的想法虽多,但实际上也不过只过了一瞬,宛玲珑眼底的怒气很快的就让她给压了下去,她故作自然的道:“刚刚闲来无事就到园子里逛逛,刚好打了一只鸡,想着给世子爷炖点汤。” 柔心毕竟是跟着她十来年的老人了,一听这话就觉得古怪。“姑娘,你怎么想起要给世子爷炖汤?你不是昨儿个才因为木少爷的书和世子爷吵—啊!奴婢说什么呢,这夫妻哪里有不吵嘴的。” 宛玲珑在心中冷笑,看着她眼里好像带着抱歉,却故意说些暧昧不明的话,只差没明白的说她跟肖承安吵架就是因为别的男人。 看看周遭那些下人们充满探询意味的眼神,当初她得要有多傻,居然听不出这么明显的陷害? “是啊,夫妻哪有不吵嘴的。”宛玲珑嘟着嘴,有些小女儿娇态的点点头,然后带着微微的不好意思道:“所以我这才想要亲手做点东西给世子爷赔罪呢!”这话倒是真的,没有任何虚假。 柔心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确定她还是那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心里头不屑的嗤笑了声,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这怎么能行呢!小姐,您打小就没做过这些,还是让我来吧。” 宛玲珑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她手里的汤盅。“免了,你这手上不是还有要送的汤吗?你既然还有活计就先忙去,不过就是炖个鸡汤,还难不倒我。” 柔心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刚刚要给华侧妃送去的汤水,也顾不得怀疑宛玲珑像是故意不让她插手这件事,连忙解释道:“姑娘,奴婢这是赶巧在园子里撞见了华侧妃,她见着奴婢手上端了要给您送去的点心,尝了说好,只是吃了嘴干,才让奴婢又来取一盅汤水的。” 宛玲珑掩着嘴轻笑,睨了柔心不安的脸色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突然就解释一堆了?没关系的,去吧去吧,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让人吃了点心还来要了汤水,就觉得华侧妃是个小气贪嘴的人,哎呀!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给送去吧,可别耽搁了,要不让华侧妃说我的人不会办事可就糟了。” 柔心被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却又不能说不是,只得委委屈屈的离开,回头一望,看着那个依然风风火火的身影,忍不住咬了咬下唇,眼神闪过一抹深沉。 似乎不是她多心,有些事已经开始变得不同了…… 宛玲珑赶走了人,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不说这回是因为华侧妃这个由头,就是以后她的吃食上也都得防着柔心插手才是,一个连心都不在主子身上的下人,她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把吃食这般重要的事儿交到这种人的手上。 一想到这儿,宛玲珑更加觉得让自家娘亲挑选几个可信任的人来帮衬她这件事的必要性了。 想想当年她也是真傻,居然听了那男人还有柔心的话,说是少了那些老成嬷嬷跟着,以后来往方便,也少了人管,居然还真的一哭二闹的把她娘原本要给她一起陪嫁的人都给留下了,只带了几个看起来傻不隆咚的丫鬟。 宛玲珑是个心宽的人,除了又叹了一句身边没人手可用,也不再心烦,毕竟她重活一次,绝对不是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的。 避着小厨房的钱姑姑远远的就看见世子妃来了,早就迎了出来,好声好气的道:“世子妃要用什么吩咐下来就行,奴婢肯定准备得妥妥的,不让主子操心。” 她表面上话说得好听,但实际上是想着,主子您别来添乱吧,灶房里乱成一团,又是刀又是火的,要是您一个不好,整个小厨房里的人不都得惹上麻烦。 然而宛玲珑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抬手轻挥了挥,笑咪咪的将丫鬟手里提着的雉鸡给抓到手上。“别在意我,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一个人就成,只要挪个炉子给我炖汤就行了,啊!对了,再给我备一些补身子的药材来,也不用多,就百年人参来一根,什么鹿角阿胶的来一些,然后枸杞红枣之类的随便都给我来一碗,就这样吧。” 钱姑姑抽了抽眼角,神情一阵恍惚,看着世子妃手上抓的那只“鸡”,和她刚刚随便点名的药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懊说她现在都想跪下来喊祖宗了! 拿太后赏赐的雉鸡来炖鸡汤,还百年人参就随便来一根的鸡汤……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怎么,钱姑姑,有哪里不妥吗?”宛玲珑眨着眼,一脸的天真可爱。 钱姑姑干笑两声,心痛的回答道:“没有、没有哪里不妥,奴婢……这就去准备。” 宛玲珑非常和气的点点头。“那行!我就在这里等着,先把这只鸡给拔了毛,等着药材来了就直接下锅炖。” 钱姑姑脚下一个踉跄,这次连干笑都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自个儿今年果然是流年不利,要不怎么偏偏在她当值的时候出了这种事儿? 宛玲珑不知道自己炖一锅鸡汤牵动了多少人的心绪,她带着浓浓的自信,宛如即将出征的大将,挺着胸,大步往小厨房里走去。 等着吧世子爷,她一定能够端出一碗让他喝过一口就难以忘怀的鸡汤! 第2章(1) 肖承安看着眼前这锅叫做鸡汤的东西,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宛玲珑眨巴着大眼的期待神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已经被煮熟的全鸡躺在汤锅里,汤色乌黑,看起来像是从地上抓了一把土给混了进去。 他没急着盛汤来喝,而是拿起筷子,轻轻拨开那只鸡的肚子,看见一根人参和葱蒜红枣等零碎的配料,还有一个看起来有点奇妙的东西……他眯着眼,夹起那块东西,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宛玲珑看着那块胶状的东西,笑咪咪的回答,“这个啊,我从厨房里找着的,本来要给扔的,但我听我哥说过,这东西对男人可好了,很补身子的,所以我就想着一起塞进鸡肚子里炖着吃,我是没吃过,但听说这鹿鞭可补身子了,以前打到鹿的时候,我爹总爱这一口,有时候多打了几只鹿,还拿来泡酒喝呢!” 她说得天真,随侍在旁的四书、五经则是腿肚子打颤,完全不敢看自家世子爷现在是什么表情。 鹿鞭是吃什么用的,男人都知道啊,但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不是说自家世子爷……那个不行吗? 肖承安的薄唇微勾了勾,看起来像是很满意的样子,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会明白他这是要动怒的前兆。 她是真天真,还是故意用这个来羞辱他?他看着那碗汤,若有所思。 宛玲珑不知道自己多余的解说造成了怎么样的误会,见他只是看着汤却不喝,连忙亲自添了一碗汤,热情的招呼他道:“来,快喝吧,我炖了一个多时辰的,连钱姑姑都说这汤够火候了。”说着,她还贴心的把鸡的两只大腿都用筷子扯了下来,殷勤的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她见他的视线扫过鸡腿,接着慢慢的皱起眉头来,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用餐的规矩里有一条就是不吃鸡脚、鸡翅还有猪脚等需要啃骨头的菜色,而她刚刚一时兴奋过头,偏偏弄了他不吃的东西放在他的盘子上,难怪他要皲眉头了。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那两只黑油油的大鸡腿,只恨不得能够找个洞把那双鸡腿给扔进去。 “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忘记了……我……我这马上就把这腿给吃了!” 肖承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眼中的惊慌是不是作假,而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眼光中,直接挡下她正要夹走鸡腿的筷子,凑上嘴,咬了一口。 宛玲珑看着他就着自己的筷子吃着鸡腿,不免楞住了,有些呆傻的看着他慢慢咀嚼的动作,她莫名觉得双颊一阵发热,甚至无法停止的蔓延到了脖子和耳根。 他他他……居然就着她的筷子吃起来了?!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是心里头却是激动得想要大叫出声。 她……两辈子以来从没跟家人以外的男人这么亲近过,就连跟木子齐也是仅限于文字传情,不曾有过任何逾矩的举动,更别说现在这般好像是喂食的动作了。 肖承安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带给她多么大的震撼,冷傲的脸上露出如春雪融化般的浅浅微笑,让她觉得自个儿再也不能直视他了。 明明他还是他,也不过只是勾了勾唇,看起来像是在微笑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那一瞬间就是觉得心如同猫爪子挠过一样,错乱了好几拍。 明明他就只是吃个饭而已,她却觉得这两辈子以来,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之一,而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就算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泛青的病气,但是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被他淡粉色的唇给勾引,恨不得也尝尝他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滋味,他微垂的眼睑下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刚刚就那么轻轻的扫了她一眼,她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虽然他是个男人,似乎不该这样形容,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他因为久病,胃口并不大,一只鸡腿不过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改为拿起一碗碧梗米熬出来的米粥,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 直到他把一碗粥都吃完了,宛玲珑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用筷子夹着一只鸡腿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又窘又羞的连忙将那只鸡腿给扔到自己碗里,同时尴尬的道:“唉,我想着你可能还要多吃几口,所以就一直帮你拿着呢!” 她多此一举的别扭解释,除了肖承安脸色平淡的点点头外,其他人全都同时低下头去,微微抽动的肩膀表明了根本就不信。 肖承安没戳破她拙劣的解释,淡淡的道:“我不吃了,你接着吃吧。” 他的声音冷淡,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带着一丝柔和。 她刚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他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能够让她这样盯着瞧,他的心中也有着说不出的虚荣感,小小的愉悦如同在他的心湖丢进一块石头,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宛玲珑看着他起身,本也放下筷子站起来想跟着他,但是空着肚子大半天,她早就饿得不行了,才刚要说话,尴尬的月复鸣声就清楚的传了出来,让她连忙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太丢人了!真的是太丢人了!难不成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就是要让她不断的在他面前丢人的吗? 肖承安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嘲笑,而是转头向伺候的丫鬟吩咐道:“给世子妃多添一碗饭。”说完,他转头就走。 宛玲珑盯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人,才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罢了,这才头一天呢,就是赶着讨好他,也不急在这一时,而且……她偷偷的瞧了瞧四周,确定边上伺候的下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她连忙快手快脚的将刚刚他咬过的鸡腿又夹了起来。 红唇轻启,咬在刚刚他下口的边上,这个偷偷模模的举动,让她忽然有种跟他悄悄接近的快感,她一边嚼着,一边笑得眼弯弯的,活像偷了灯油的小老鼠。 总之,她总算踏出了对他好的第一步了,对吧? 用完膳,宛玲珑的好心情在看见屋外的柔心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耐烦,但是她身边现在的确无人可用,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她这样心里藏奸的,只能先继续留着她,等找到机会再将她给处理了。 她边想着,边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当得有够糟糕,居然还得要忍耐脾气去应付着一个丫头。 柔心打从下午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先不说先前宛玲珑那带着软眸的话,就说后来用膳的时候,先是让她回房去准备洗漱的东西,紧接着又让她去开了衣料箱子,说是要寻一些喜气些的布料出来做衣裳。 宛玲珑的种种行为都让她觉得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尤其是在她暗示着木家少爷不爱那鲜艳的衣裳,而是喜爱女子穿得素净的时候,宛玲珑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更让她多了几分心思。 难道有人在宛玲珑面前说了什么,要不宛玲珑怎么会是这般反应?像是要远了木少爷……还有她? 这可不成!宛玲珑自个儿犯傻,愿意一辈子跟着那个药罐子不说,她可不能就这么跟着虚耗了青春,柔心手绞着帕子,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心里头有了这样的猜测,柔心只随意挑了几匹料子就连忙赶到上房外头等着,一见到宛玲珑出来,就先摆出了委屈的神色。“姑娘。”她柔声一喊,又是站在入了夜的灯下,可不就是活月兑月兑一个灯下柔弱美人。 宛玲珑心中冷哼,停了步伐,却没如往常一样关切的问她怎么了,而是挑了挑眉,有些不悦的问道:“刚刚不是让你先将我屋子里的箱笼给开几个,准备做衣裳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弄好了?” 柔心心一惊,越发觉得定是有人在宛玲珑的面前说了些什么,她定了定神,碎步走到她身边,小声的道:“姑娘,我这不是有要紧事呢!是木……”她话只说了一半,因为笃定她肯定会接下这个饵。 宛玲珑看着她那带着自信的神情,忍不住自嘲的想,她上辈子究竟有多蠢,居然连柔心这般明晃晃的鄙视都从来没有发现过。 她定定的望着柔心,半晌不说话,就在柔心的表情开始流露出不安的时候,她才淡淡的道:“既然有要紧事儿,就回房再说吧。” 柔心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又现出笑意。“可不是呢!这几日来没了消息,姑娘都想急了吧。” 宛玲珑才刚抬步要走就听着这话,她脚步一顿,侧过头冷冷的瞥了柔心一眼,柔心被她那一眼看得一楞,才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瞧错的时候,宛玲珑已经又转回头去,压抑着怒火,低声说道:“是啊,可想了。”想着恨不得冲到那人的面前,将人给狠狠的痛打一顿啊! 柔心一听这话,抿唇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原有的疑虑也消散不少。 就她看来,只要宛玲珑还惦记着木家少爷,不管谁在她面前说些什么,就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计划,至于宛玲珑之后的下场会如何,她一点也不同情,谁让她活得这么傻呢! 这一晚,宛玲珑一时想着吃饭时的那一点甜,一时又想起自己让人当傻子糊弄的怒,一晚上翻来覆去的难得一个好眠,第二日一早,她还是早早的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要往肖承安住的屋子里去,只是这次却不像昨天一样畅行无阻,而是在门口就让人给拦了下来。 四书个头壮硕,也是王妃特地安排给肖承安的小厮,他站得直挺挺的身子挡在门前,面无表情,声音也很生硬,“世子妃请回吧,世子爷不舒服,正静养着。” “怎么就不舒服了?请太医来看过了没?是着凉了还是昨儿个又发病了?!你怎么一直挡着门啊,让开!我要进去看看!”一听到他病了,宛玲珑心一慌,连珠炮似的问着,甚至还没等到回答,就急着想要推门进去瞧瞧。 上辈子这时候她还气着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病了,这时候她就特别厌恶过去的自己,自个儿的相公不关心,却老是在乎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四书魁梧的身子还是丝毫不动,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回道:“请过太医了,说是吃坏了肚子,吃太多大补的东西,冲了药性,幸亏吃得不多,要不下次可不是上吐下泻就能够好的。” 宛玲珑的脸色瞬间发白,唇轻颤着低问:“是……是因为吃了我昨儿个煮的鸡汤……才这样的吗?” 他垂着眼,依旧平淡的回道:“昨儿个世子爷晚上只吃了那鸡汤和白粥。”这话拐着弯在说就是她煮的鸡汤害的。 宛玲珑抿着唇,低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苞在边上的柔心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安慰道:“姑娘别伤心了,世子爷的身子弱,也不见得一定就是吃了姑娘做的鸡汤才如此的,姑娘就别自责了。” “闭嘴!”宛玲珑懒得多想她这时候说这些话的用意,斥喝了她一声后,又连忙迭声对着四书问道:“世子爷吃东西了没有?用药了没有?还缺什么?要用什么?有没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 四书望着世子妃,察觉到她看起来还一团孩子气的脸上有着惶惶不安和遮掩不住的担心,他的脑子是没有五经灵活,但能够跟在肖承安的身边,自然也不是个笨的,光看世子妃这般的表现,也能够估模出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虽然仍挡着门,但心却是软化了不少,想着世子爷的吩咐,只说让他拦着门,也没拦着他把消息给传出去,所以当他再开口时,声音也温和了几分,“世子妃还是先回吧,太医都是用老的人了,屋子里也都是经年伺候的,不敢劳动世子妃。” 宛玲珑知道自己不能任性,说实在话,她也觉得自己现在都快要被浓浓的愧疚给淹没了。 明明是想好好的讨好他,想尽最大的努力去对他好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看着四书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看起来是不会给她这个世子妃什么面子了,她也不打算靠着世子妃的名号压人,只是有些沮丧的扯了扯嘴角,勉强道:“那我先回去了,世子爷如果需要些什么,你尽避打发人来,我马上就送过来。” 四书点点头,却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自家主子身为世子爷,那里会有缺的东西。 第2章(2) 柔心刚刚被斥喝了声,正感到不平,现在看到宛玲珑也被挡在外头,心里头高兴是不用说的,但脸上还是得摆好一个丫鬟该有的恭敬表情,柔声又劝道:“姑娘,先回去歇息吧,奴婢就守在这儿,就是不能帮着搭把手,也能够一有什么消息就回报给姑娘知道。” 她感觉得出来,宛玲珑不像以往那般信任她,虽然不知道是哪个该撕了嘴的在姑娘面前嚼了她的舌根,但是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不能出差错。 不管别人如何说她不好,就凭着她是木少爷和姑娘间的传信人,姑娘就不会拿她如何,所以她现在该做的就是摆出乖顺的模样,也别挑事儿,偶尔在边上说上几句木少爷的好话,想来过不了几日,她就能把宛玲珑给哄得又把心思转到木少爷身上,把这个药罐子给扔到脑后去。 宛玲珑才不管柔心在动些什么歪脑筋,既然柔心主动说要守在这儿,就留下吧,因为她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赶快回屋里写封信,让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娘家。 她现在总算知道娘亲在她出嫁前那担忧的长叹是什么意思了,就她这样一个学什么都半桶水的傻子,就是炖个汤都能吃出问题,这样下去别说要对肖承安好一辈子,只怕没几天,好好的人都能够让她给折腾出毛病来。 她走得仓促,身边的一群丫鬟急匆匆的小跑步跟上。 四书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柔心,马上进屋子向世子爷回报方才的情形。 肖承安的屋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中药味,里头伺候的人也只有两个,一个小丫鬟伺候着茶水炉子,随时预备着热茶水替换,边上还看着一锅药茶等着;另一个则是随身伺候的五经,而那个据说上吐下泻、只差没命悬一线的人,却没有虚弱得躺在床上休憩,只是在身上搭了条毯子,侧卧在软榻上。 他的脸色看起来虽然苍白了些,却没有什么大碍,起码比起之前病得下不了床那形销骨立的样子是好多了。 肖承安没看向四书,依然看着手中的书册,轻轻翻了一页,淡淡问道:“外头怎么了?” 四书低着头回道:“已经照世子爷的吩咐,将世子妃拦在外头,世子妃关切了爷的身子还有伺候的人以后,就让奴才给劝回去了,只留了一个丫鬟。” 肖承安又静静的看了两页书,才轻声应道:“知道了。” 屋子里又回归一片寂静,除了茶水炉子里偶尔煤炭的爆裂声外,静得不像有人存在一样。 肖承安看似专注的看着书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心并不平静。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宛玲珑对他是有怨的。 毕竟她是被家里人捧着的掌中宝,却硬被逼着嫁给一个可能命不久矣的药罐子,就算没把冲喜这两个字说出口,但这么明白的事儿,谁又不知道? 要不然他身为安王世子,明明已到婚龄之年,怎么会连半个赶着上门说亲的都没有?还不就是看着他这孱弱的身子,觉得就是嫁了女儿过来,说不得过个几年就得开始守寡。 就算是为了安王府世子妃的位置而来的,也是斟酌再斟酌,就怕他哪一年一个不好,世子爷的位置就得换人,到时候才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就算如此,当大半年前,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走下床的时候,母妃哭着问他愿不愿意用冲喜这最后的办法时,他还是点头了。 而在那个瞬间,他想到的是只有一面之缘、在王府梅林里放纵奔跑的姑娘,在冬日春光下,她那灿烂的回眸一笑,无预警的撞进了他的心坎。 所以他指名宛家的闺女,他知道,就是看在这有可能是他最后一个愿望的分上,母妃也会想办法促成的。 只是……人是逼着嫁进来了,他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但这一个多月来,两人之间的争吵不断。 许多时候,他不愿意严格的去追究,就是母妃那里也是让她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不管怎么说,是他们王府半逼半求的才让人给嫁过来。 若一直这样吵闹下去也就罢了,她却忽然像是转了性子一般,如果不是王府的护卫森严,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被换了个人。 他长年卧病在床,也养成了多思多想的毛病,昨日先是试探看不出问题,今儿个就想先冷冷她,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到目前为止,肖承安还是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却仍猜不透她为什么会突然改了态度,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想通了? 心思深沉的他,从来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回事,他总认为那不过是一些蠢人自以为是的想象,但这回……他的目光有些纠结,手指轻轻的又翻过一页,细长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字上点了点,看了许久后,才又缓缓开口低喃道:“且再看看吧。”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俗人,且再看看吧,若宛玲珑当真别有所图,那自然再说,但若她真转了心意,愿意陪着他这药罐子携手白头,他必定不会负她。 叹息轻得被淹没在又一次的翻页声中,而他心中的期盼,亦完美的隐藏在沉默之下。 有一种人,会先行动再思考,而世人通常称这种人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不幸的是,在宛家,除了宛母还有点脑子外,丈夫还有一双子女,刚好就是这种没脑子的。 宛玲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但是她这种想一出就做一出的性子却是怎么也改不了,尤其是牵挂了大半天的心,即使她不断告诫自己别再做什么事,以免好意没成,反而成了坏事,但是脑子里一直想着肖承安那清瘦带着病态的身影,让她在房里走着躺着坐着,怎么都觉得不对,最后在脑子决定该怎么做之前,她已经换了一套俐落的衣裳,偷偷模模的出了自己的屋子。 这时候反而要感谢一下柔心了,要不是她从进了王府后就把那些个规矩的丫鬟都往外调,让她身边只留下一些爱偷懒耍滑的,她也不能出来得这么方便。 素心院里的人并不多,原因自然是世子爷不爱一堆人跟在一边吵吵闹闹的缘故,不过,这也方便她一路偷偷模模的模到了他住的屋子外头。 一路上,她还钻了花园子,摘了不少好看的花捧在怀里,打算就是见不着人,也能够当成礼物送给他。 肖承安的屋子外头有一道长廊,连结着屋内的软榻,让他在晴朗的时候,就算不出屋子也能够在长廊上看看外头的风景。 连结的窗子外头是一片空旷的庭园景色,只有里头的一条细细小小的水道跟外头的园子相连。 宛玲珑就是顺着那个水道进来的,虽说弄湿了鞋子还有裙摆,但是对她来说,这一点小小的不适算不得什么。 她小心翼翼捧着一路上看着不错就摘下的花,在屋外探头探脑,就是希望能够看到屋子里头的景象,不过她望了老半天连个人影也没瞧见,正打算在屋子外面绕绕,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看见屋子里头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突然那扇窗被打开来。 肖承安面色淡淡的望着她,问道:“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她刚刚出现在外头的时候,他就已经瞧见了,只是没想到她偷偷模模的来了之后,一个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若不是看她又要往别处走,他也不会露脸问话。 宛玲珑可不管他问自己话的时候是怎样冷淡的口吻,只是高兴着能够见到他。 “世子爷好点了吗?太医有没有说能够吃些什么?还是需要用些什么?我……”她本来还想说自己能够去弄来,又突然想起就是自己昨天煮的鸡汤才闹得他今天又不舒服,顿时话语一噎,不敢再说下去。 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又愧疚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原本因为看到他而起的那一点欣喜,瞬时又都跑得没了个影,反倒显得有些无措。 “怎么不说了?”看着她局促的站在那儿,他忽然有种想逗弄起她的心情。 “还有,你手上捧着的都是些什么,怎么不让丫鬟帮你拿着?”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刚刚一路乱摘的花,有些不安的瞧了他一眼后,才呐呐的道:“世子爷……这花给你……”她鼓起勇气,往前踏了几步,又踩上了那道回廊,才把花束递给他。“我刚刚就想着,人病了关在屋子里肯定觉得闷,就摘了花儿过来,让世子爷瞧瞧新鲜也好,我……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世子爷不喜欢,拿去扔了……”她越说越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肖承安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髻,发丝间还插了几根枯枝残叶,加上手中红的白的黄的随意摘下的花,突然间心里一阵暖意掠过,他伸手接过花,打断道:“我很喜欢。” “啥?”宛玲珑错愕的抬脸看着他,像是没听清楚他刚刚说的话。 他不是同一句话会说第二次的人,他再次板起脸,低下头看着回廊上刚刚被她踩了一个又一个的黑脚印,冷声道:“让人把鞋印子给擦干净了,还有,赶紧去换件衣裳,穿着湿衣裳成何体统!” 即使刚刚才有了难得的好脸色,却也能够因为一点小事而马上翻脸,这就是安王府世子爷的招牌特色。 若是上辈子,宛玲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鸟气,但是现在她却不觉得不高兴,反倒认为他果然贴心得很,只这么一眼就瞧见了她湿掉的衣裳还有鞋子。 她傻傻的笑着,见他没把花给扔出来,更加肯定刚刚听见的那句话不是想象出来的,刹那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大声回道:“我这就马上回去!世子爷,我明儿个会再摘花来的!” 屋子里头的人都听见了这豪爽的回话,四书、五经站在边上,很想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但是那声音这么爽朗又大声,想装作没听见都不可能,他们不自觉把视线移到世子爷还有他手中那捧花上,马上受到了更多的惊吓。 世子爷……居然微笑的看着花?!这是第一个惊吓,至于第二个惊吓则是其中有一朵花是难得的十八学士,被整枝给折了下来,娇女敕的花朵看起来好不可怜,让他们的眼皮忍不住狂抽。 如果能够出声呐喊,他们必然会同时喊着——世子妃还请高抬贵手吧!这园子里的好东西都要让她给祸害完了! 肖承安可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想,轻轻举起那杂乱无章的花束往鼻间一阵轻嗅,淡淡的花香似乎让身子都轻快了几分,再想到她刚刚毫无遮掩的欢乐声音,他的心情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增添了许多愉悦。 呵!他真的可以期待……她对他上了心吗? 可是这单纯的小可爱可知道,如若她一辈子没对他上心,那么他还能够纵着她的心意做事,但若让他察觉到有几分这样的可能……就是折断了她的翅膀,他也不会放手了。 第3章(1) 宛家人这天早膳的气氛,还是如同这一个多月来一样,安静得有点死气沉沉。 宛父扒着碗里的白饭,方正额头上的皱纹紧得似乎能够夹死虫子,偶尔看向一旁空着的位子,总会忍不住叹气。 坐在父亲对面的宛正刚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发着楞,有时吃到一半会突然转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那空下来的位子,只能神色黯淡的继续吃自个儿的饭。 饭桌上唯一正常的大概只有宛母,至今她仍保有大家闺秀的规矩,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饭,她看看丈夫和儿子那失落的模样,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后,就当作没瞧见一样。 泵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这两个还真的指望把自家姑娘给一直留在家里? 虽说这门亲事的确有着不怎么如意的地方,但起码婆母看起来还算和气,女婿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总而言之,只要能够好好的过,日子也不会太差。 虽然宛母是这么想的,难免还是会感到担心,自家姑娘名字是叫做玲珑,但实际上个性跟父兄差不了多少,跟个棒槌似的,纵使有点小聪明,但应付应付一些君子还成,要是对上一些个小人,那可是完全使不上力的。 这么一想,本来觉得香甜的甜包子似乎也没那么甜了,她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 唉,儿女都是债啊!脑子聪明了怕惹了麻烦,脑子不聪明的又怕让人给骗了。 就在宛母心中叹了口气,打算时间到了就打发精神不振的父子俩往军营里去的时候,忽然外头的丫鬟传了话来,说是姑娘写了信回来,顿时不只宛母眼睛一亮,就是宛父和宛正刚也连忙扔了筷子快速起身,眸光闪亮,像咬到大骨头的大狗,纷纷粗声嚷嚷着——“快快!我闺女儿写信回来了!跋紧给我念念!” “我妹子写信回来了,赶紧瞧瞧!要是王府里的哪个王八羔子欺负了她,我就是拚着一死也要将人给扒皮吊在城门口!” 宛母怒瞪了那不着调的父子俩一眼,使个眼色让丫鬟接过小厮手上的信,慢条斯理的拆了信,一目十行的快速看过一遍,还没等那父子俩问清楚里头写了什么,就见她一拍桌子,冷声喝道:“这个傻丫头,脑子都不知道装了什么,吃了亏了才知道要写信找娘,还以为自个儿是没断女乃的孩子啊!” 宛父和宛正刚只听见自家闺女和妹子吃了亏,同时间从边上的小厮手上抽过自己的大刀,一脸凶狠的就准备要杀出去。 “什么!我姑娘吃了亏了?!儿子,随我杀出去!” “爹,我们得赶紧去帮妹妹报仇,管他什么王府,今儿个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宛母看了信,心情就已经够糟了,没想到傻子父子俩还这般闹腾,惹得她的头更是隐隐作痛,她手一抬一扔,桌上的茶杯就让她砸到那对脑子发热的父子俩中间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够了没有!一个傻的就已经够让我操心了,你们两个还添什么乱啊!” 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就被一个身高不到肩膀的妇人给骂得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但彼此还是互传着眼色,转着眼珠子扭着嘴,像是在打暗号,就等着训话完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宛母清楚他们的习性,也没准备瞒着他们,先让一名丫鬟把地上的碎茶杯清一清,又派另一名丫鬟去喊来她身边积年伺候的老嬷嬷,接着向宛家父子说着信里的内容,“你们也不用这样喳喳呼呼的,说来是玲珑自个儿不争气,刚嫁过去才一个多月,身边的丫鬟就在闹腾了,她自己还弄了一锅鸡汤把夫婿给吃病了,这才急着写信让我给她添几个人过去帮把手。” 两父子一听不是有人欺负到自家姑娘的身上,便把刀交给小厮拿着,然后皱着眉头坐了下来。 “这是哪个胆子大的,才一个多月就敢爬到主子头上了?这样的下人,打死就算了,要不直接卖了也成,妹妹还心软什么?”宛正刚不满的道。 宛母瞥了儿子一眼,想着他年纪也大了,虽然还没成家,这些后宅的东西也可以听听,于是她轻啜了一口丫鬟重新端上来的茶水后,慢慢解释道:“说到底,你妹妹管人理家上头本来就缺少些手段,把那些捣乱的下人打发了、卖了自然是简单,但要是人心没管好,有了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所以直接发卖出去不是不行,不过得看时候。 “再说了,这回闹腾的可不是别人,而是在她身边跟得最久的柔心,那丫头平日看起来是个稳重的,不想心底却是个有主意的,也是她在其中耍心眼。她跟着你妹妹久了,你妹妹许多贴身的事儿都知道,这样的丫头若不是死了,留着一张嘴,谁知道以后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所以这也是要估量的。” 宛母想到这儿,不由得觉得女儿还算有点脑子,没直接把人给打发出去,要不然留下一个抓不住的后患,以后就更麻烦了。 宛正刚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越听越觉得脑子打结,但也知道这后宅之间的事可一点也不轻松。 一家子正说着话,一个丫鬟领着一个老嬷嬷走了过来,老嬷嬷对三人行了礼,除了宛母一脸的欢喜,宛家父子俩全都坐得直直的,半点也不敢捣乱。 没办法,这个崔嬷嬷算是宛母的陪嫁,是个规矩最严谨的,宛母也是因为有了她,才能够轻轻松松的把一大家子给料理好。 宛母赶紧请她上座,直接挑明了道:“嬷嬷,我也不说那些虚的,这回还请你帮帮我那不成器的玲珑儿。”她紧接着把信中内容给大概说了说。 崔嬷嬷已经年过五十了,若是在普通人家,三代同堂或是四代同堂都有了,而她一头黑中带白的发丝也不见凌乱,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看起来比四十几许的妇人都还要精神,面上也没什么皴纹,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人都能够让人忍不住端肃起来,一举一动都写着规矩两个字。 “老奴知道了,不过夫人这回是的要把姑娘给教起来?” 宛母想着以前看在女儿受不得崔嬷嬷的严厉,学个东西老是喊苦,这会儿才会弄出这样的事儿来,这次倒是真的下了狠心,脸色严肃的点点头。“是,麻烦嬷嬷最后一次,帮我把那不成器的东西给教出来才好,要不等以后又闹出什么事来,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命来帮她收拾。” 崔嬷嬷点点头,微微笑道:“行,就这最后一次,老奴就把你的玲珑儿给真正教出来,也省得一家子都得跟着操心。” 宛正刚看着崔嬷嬷笑得和蔼,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全身打了个冷颤,他怎么觉得妹妹是给自己请了副枷锁给套在脖子上呢? 先不说宛家这里的动静,就是宛玲珑这儿,她也正用着所有努力往贤慧贴心好妻子的目标迈进。 肖承安身子弱,大多时候只能待在屋子里,吃的东西也都有人专门负责,那天能够赏脸吃了她炖的那只鸡腿,已经算是破例了。 包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除了新婚当晚一起在新房睡了一晚,后来两个人都是各睡各的屋子,别说没有同床,就是连同房都没有。 宛玲珑别的不清楚,但是也知道,身为夫妻,不说形影不离,但像是这样一整天下来,夫妻俩相处的时间可能比陌生人没多多少。 之前她觉得这样好得很,毕竟当她不待见他的时候,自然希望他少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如今她发誓要成为他的好妻子,自然不能容忍这种几乎没有交集的生活,而改变的第一步,就是得先改变夫妻不同房这件事情。 宛玲珑让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收拾了几件家常衣裳还有铺盖棉被,打包妥当了以后就准备往肖承安的屋子里去。 柔心才刚从肖承安那儿回来,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宛玲珑像要搬家一样,急急忙忙的拦在了前头。“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就算和世子爷闹脾气,也不能收拾了东西就要走啊!” 宛玲珑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没好气的问道:“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和世子爷闹脾气了?” 奇怪了,就她这张嘴,整天乌鸦嘴似的,不是说她和谁吵架,就是谁又欺负她了,怎么她之前还能够把她当心月复这么久? 柔心被噎了下,看着两个二等丫鬟手里拿的东西,理直气壮的又道:“难道不是吗?姑娘都收拾了一堆东西要走了。” 宛玲珑轻哼了声,“你就巴不得人一点好吧,我带着这些东西是要往世子爷那儿去,咱们是夫妻,哪能够不盖同一条被的。” 柔心大大吃了一惊,才几天时间,宛玲珑怎么突然改了念头,甚至还主动要搬去世子爷的屋子?“姑娘,你之前不是还嫌弃世子爷的屋子里漫着一股子药味吗?还说……” “还说什么?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你要是嫌弃的话,你就待在这儿吧,我屋子里的东西多,一时也搬不完,你既然跟着我这么久,就在这里守着吧。” 宛玲珑皮笑肉不笑的说完,就招呼其他丫鬟跟着她一起走,留下柔心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发楞,一时之间回不了神。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肖承安身边的人也是满脸的疑惑,不明白世子妃到底是在演哪一出大戏。 “世子妃,您这是……”就是口舌最伶俐的五经,看着一堆女子闺房里该有的东西就这么跟着世子妃堵在门口,他也反应不过来。 “啊!让让!让让!”宛玲珑这次没被挡在门口,所以她很会见缝插针的拿过丫鬟手中的铺盖棉被,直接就往里头的内室走。 直到把自己的铺盖都放在边上的软榻上,她才转过头,眼神不敢对上肖承安,只能对上一脸无奈的五经。 “我跟世子爷可是夫妻。”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的说着,然后克制着自己越来越红的脸,像是辩解一样的解释,“我们不就该睡在一……间房里?” 在自己的地盘上,她可以大声的嚷着,说夫妻俩就是要睡一个被窝,但在这里,在肖承安同样看着她的情况下,她突然觉得那样的话说出来有点羞耻,所以一个被窝就改成了一间房。 五经和其他人都被这话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道理是没说错,但是世子妃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别扭呢? 肖承安看着一屋子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再看向软榻上的铺盖,淡淡的吩咐道:“全都下去。” 这一声命令像是一个开关,不只四书五经,就是宛玲珑自己带来的人也全都跑得一干二净,连她想出声拦一下都来不及。 她忍不住跺脚。“这到底是谁的奴才啊!真要有事儿,还能指望这些人给我挡着吗?” 肖承安看着她,面无表情的问:“在这屋子里,你觉得还能出什么事?” 宛玲珑尴尬的笑了笑,忽然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升高许多,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她却觉得就像那天看着他一口一口咬着鸡肉的模样,让她光看一眼都觉得有些心跳加快。 她曾看过一些话本,那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怎么都不曾写过,当一个姑娘看着一个男人吃饭都会心跳加快,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3章(2) 他慢慢走向她,在距离两步的地方停下。“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搬过来?” 他还记得,之前他不过把一本她的书给扔出去,她就宛如小母狮一样愤怒,甚至连她的屋子也不准他踏进去,怎么现在她突然开始讨好他,甚至不在乎他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仍执着的想要靠近他身边。 “为什么……突然改了态度?”他定定的瞅着她,再一次问道。 宛玲珑望着他,呐呐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能够说是因为重来了一辈子,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看不上的他,实际上才是对她最好的人,所以她为了改过自新,才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 不!如果这样说,或许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疯子吧!但是真要说谎……看着他眼里那了然的目光,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拙劣谎言能够骗得过他。 “我、我……”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肖承安静静的看着她,原本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在她的沉默下缓缓黯然,最后他转过身去,冷冷的丢下话,“我不习惯和人同房,等等把东西搬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闻言,宛玲珑难掩错愕,眼底闪过浓浓的懊恼,这一瞬间,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有股想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坦露出来的冲动。 不管是前世,或是今生。 到了晚上,等肖承安从安王妃院子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他看见的除了已经在软榻上铺好的被子外,还见着穿着白色里衣和里裤、披散着一头长发的宛玲珑,不安局促的站在那儿。 他冷声道:“谁让她继续待在这儿的?” 他消瘦的脸上与其说是面无表情,不如说刚硬冷酷得像块冰,声音里并没有特别威吓的味道,但就是让人忍不住颤抖,眼睛里的严肃冷硬,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不怒自威。 四书、五经和其他下人冒着冷汗站在后头,却不敢辩解,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他们就得下去领罚。 这就是素心院的规矩! 宛玲珑也在这一瞬间怔住了,她紧咬着唇,倔强的把事情全扛在自个儿身上,“别罚他们,是我拜托他们让我待着的。” 肖承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却还是下了命令,“一个人下去领五个板子,再有下次,就直接领五十个板子。” 几个下人顿时间松了口气,五个板子的责罚算不上什么,真要说的话,也就是比较折损面子而已。 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宛玲珑死死的咬着唇,迎上肖承安的目光,两人视线相对之际,她只觉得满腔的委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眶一热,积蓄的泪水都要含不住了。 肖承安没想到处置几个下人而已,就差点要逼哭她,这种无意间成了恶人的感觉,让他有着一丝丝的烦躁。“这屋子今日就让给你睡,明日一早就给我搬出去。”他平淡的说完,看着她似乎下一瞬就会哭出来的表情顿了顿,随即转身要离开。 宛玲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光看着他离去的动作,心里就酸涩得不行,原本只是含在眼眶里的泪,突然像是断线珍珠一样一颗颗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上一世的她,做了多少对不起他的事情。 虽然她一直守着清清白白的身子,但是和别的男人私相授受,最后还被人栽赃陷害,让他背上一个娶了不守妇德女子的坏名声,甚至最后听说他都病得几乎要下不了床了,还要替她的哥哥和爹爹周旋,保下他们一家子的性命,也让她免得沦为他人妾室。 而在最后的最后,就在她以为这辈子注定只能青灯古佛的为所有愧对的人吃斋念佛求一生平安的时候,她却收到了他的信。 信里头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婉转言词,只有简单两句话——若她还愿意回来,两个人就再也不提往事一起过日子。 一想到这里,她的泪不自觉落得更凶了,看着他枯瘦的背影,她突然想要上前抱着他,她想要好好的告诉他,上辈子她到死都来不及亲口对他说的一声抱歉。 眼看着他就要走出屋外,她顾不得擦干泪,被这样的念头驱使着,小跑步冲上前去,从他的背后猛力一抱。 她的手不敢出力却也不敢放松,抱着他,感受着他比自己还要略低的体温,很怕这一刻全都是她幻想出来的梦境。 不管是骂她还是对着她笑,不管是鼻间淡淡的药味,这全都是他,那个让她亏欠又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的他。 一想到这里,她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又激动的狂哭不止,半晌说不出话来。 肖承安被她那猛力一抱,一开始差点岔了气,本想甩开她的手,却在听见她再也控制不住的狼狈哭声后,手静止在空中,脸色变幻莫定。 她哭得连他都能感受到背后的衣裳湿了一大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僵硬的安抚道:“别哭了。” “不!我要哭!我还要说对不起,肖承安,我那么傻……总是拖累你……”话说了一半,宛玲珑还是很有理智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肖承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听到她反抗的话语,再也忍耐不住的拉开她的手,转过身子,苍白的手指恶狠狠的抹上她的脸,粗鲁的想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不管你有多傻,你总是我的世子妃,记得有我会替你收拾残局就是了,哭什么!” 她看着他冷淡的神色,语气又不耐烦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她只觉得甜入心坎里? 她张着两只红肿得像两颗桃子的眼睛望着他,抽抽噎噎的道:“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你啊……” 她娘总说她看起来有点小聪明,但实际上就是个二楞子,总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不断的犯傻。 见她总算停止哭泣,肖承安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松了口气的,他不以为然的道:“既然知道对不起我,就该好好的听话。” 宛玲珑像是急于表现自己一般,急着回道:“我现在可听话了。” “那我让你搬出这屋子,你怎么现在还在?”肖承安随便一句话就戳破了她自满的话语。 她偷瞄着他的脸色,捏着手指,红着脸道:“夫妻俩哪能不睡在一屋子里啊!我娘说……夫妻俩得睡一屋才能有儿子呢!” 肖承安对于宛家的家教已经完全不抱任何期待,继之前的鹿鞭后,再次受到了像是不同世界观的冲击。 宛玲珑羞涩的红着脸,嗫嗫的继续说道:“我爹还说了,真要有男人刻意跟自家媳妇儿分两屋,那不是瞎了眼就是假正经,不过我想你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怕把病气传给我才这样的,但是我身子健壮得很,一点也不怕,所以才想着搬到你这里来,方便照顾你,也看看是不是能够早点有……女圭女圭。”说到最后,她的头都要垂到地板上去了,刚刚大哭的痕迹也一扫而空,语气里全是满满的羞涩。 他无奈的微微皱起眉,想来宛家从上到下果然都是些不靠谱的,居然连这种话也敢和一个小泵娘胡说八道。 “既然不哭了,就把脸洗洗睡了。”肖承安缓缓退了两步,打算等等出去就马上换件衣裳,怎料她又突然紧紧搂着他,他低头望着她,语气有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无可奈何,“又怎么了?” 宛玲珑嘟着嘴,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又要去哪儿了?不是说我听话就要和我一起睡吗?” 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放空,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她有了这种误会。 他刚刚有说过这句话吗?从头到尾他好像都没答应让她从此睡在自己的屋子里吧?“我没说。” 她眨着眼,扁了扁嘴,用一种“你怎么能骗人”的眼神望着他。 肖承安觉得自己可能也被她影响得脑袋不怎么正常了,很想果断冷酷的坚持说没有这回事,但是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他莫名的就是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看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人似乎都在等待谁先认输。 肖承安觉得自己若是这一回不能坚持下来,以后这个妻子大概就真的越来越不怕他了,所以抿着唇不说话,就是等着她明白他的坚持,然后自己放弃。 虽然他并不是不想和她同房,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他身上还有无法说出口的隐疾的时候。 宛玲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一次主动巴上他就已经差点用光她所有的勇气了,若是不成功,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下一次。 她爹说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种需要勇气的事情,一次就要成功,要不然谁知道下次的机会什么时候来? 她咬咬牙,想着既然都已经做了初一,那干脆连十五的分也一起做了,她深呼吸一口气,边扯开里衣边回头就往软榻跑,里衣才刚落地,她人也躺上软榻,红着脸,拉好了被子,耍赖的道:“我已经要睡了,你赶不走我的!” 肖承安看着她出来的圆润双肩,再看看地上落下的白色里衣,哪里不知道她这是算准了她扔了衣裳后他没办法就这么将她赶出屋子外头。 他无言的看着那个笑得像只偷着腥的小猫一样的妻子,心中的无奈已经快要漫出胸口。 他轻抿薄唇,最后冷声道:“随你。” 天已黑,他的身子也禁不起这般折腾,索性也月兑了外衣准备就寝,虽然少了下人伺候,但这一点小事他自己动手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背后多了一双闪亮的眼睛盯着瞧,让他月兑衣裳的时候有些不自在罢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个人各自躺着一边,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偶尔灯花的爆裂声。 宛玲珑在这样的安静里,闻着淡淡的草药味,迷迷糊糊的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即使并非躺在他身边入睡,只是两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但感受着他的陪伴,也让她安心得一夜无梦。 而肖承安在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后,又静静的起身,走到软榻边,替她拉好半踢开的被子,眸光有着些许的挣扎。 “至亲至疏夫妻……我不问你那些你说不出口的秘密,只因为我也一直瞒着你一件事……”他苦涩的勾了勾嘴角,手指轻抚过她带着笑意的柔女敕脸庞。 这一辈子,我们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第4章(1) 第二天一大早,听到屋子里有了些许动静后,四书、五经就指挥着一串丫鬟进了屋子伺候,他们两个人则是站在外头守着。 以往都只有他们两个伺候世子爷的,但是今日可不同往日,世子妃也在里头,他们两个就不能跟往常一样随意的进屋子了。 换好了衣裳,屋子里头没有女子的梳妆台,所以宛玲珑的丫鬟只帮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搭着家常衣裳,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 早膳两个人都没有特别吩咐,四书五经自然就将两个人的分例都一起上了,只是饭菜才刚上桌,屋子外头就传来了通报声——“世子爷,世子妃娘家来人了!” 两人才刚拿起饭碗,一听这话就又放了下来。 宛玲珑欢喜得笑了开来,迭声问道:“是谁来了?快请进来!” 肖承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对来人多了几分好奇,注意力也跟着转到门外,想看看岳家为何一大早就遣人过来。 不过等到来人一出现,他敏锐的发现,自个儿的世子妃本来兴奋的神情一时间僵硬不少,就是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也全都面露害怕。 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老妇人而已,她们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崔嬷嬷的礼数就是宫里出来的那套样式,不说在王府,就是进了宫里,那也是没话说的。 一见到世子爷夫妻,她不慌不忙的作揖行礼,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包袱的小丫鬟,也是端端正正的跟着行礼,动作标准得跟宫里的小爆女没两样。 宛玲珑看着崔嬷嬷行礼,脸色更难看了。“嬷嬷……怎么让嬷嬷走这么一遭呢,会不会太劳动嬷嬷了?” 崔嬷嬷微微一笑,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芒。“老奴哪里有劳动不劳动的说法,不过都是差事而已,奉了夫人的令,来世子妃身边搭把手。” 宛玲珑一听是自家娘亲的主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嘿嘿干笑。 崔嬷嬷在宛玲珑的心里地位,比自家爹爹还要可怕,不说别的,以前打小为了现在这层大家闺秀的皮,就是崔嬷嬷给强练出来的,吃饭坐卧都要有一定的规矩,以前她必须头顶着盆子练站姿,练不成就不准休息,还有,为了吃饭要吃得漂亮规矩,她的手指差点给打肿成香肠。 她是希望来个积年的老人帮她管管丫鬟,却没想过自己都要成为被管的那一个啊!而且她不用想也知道,崔嬷嬷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不过崔嬷嬷对于宛玲珑不怎么规矩的笑声倒是不置一词,反倒是看着世子爷还有宛玲珑的脸色轻轻皱了皱眉,接着眼光一扫,看着桌上的菜色,眉间皱折更是深了几分。 宛玲珑还陷在自个儿要重新学规矩的可怕想象里,自然没注意到崔嬷嬷的表情变化,但肖承安是个敏锐的人,他马上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对?” 崔嬷嬷看了看周遭,轻叹了口气道:“还请世子爷先屏退左右才好说话。” 肖承安这屋子里伺候的人本来就不多,肖承安一听这话却是要他把自己的心月复也一起请了出去,不免心下一凛,不过他倒是没怀疑她是在虚张声势,很快的便按照她的意思让下人出了屋子,再吩咐四书、五经好好守着外头,没多久,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崔嬷嬷没有让宛玲珑跟着出去,也是有几分教导的意思,她先是请肖承安和宛玲珑先后伸出手让她把脉,把着把着,她的面色越发凝重,不一会儿,她收了手,慢条斯理的道:“世子妃的问题还不大,只是世子爷……冒犯的说上一句,您是不是已经许久没有敦伦该有的反应了?” 宛玲珑还迷迷糊糊的不懂是什么意思,肖承安却是脸色瞬间铁青,本就冷酷的模样此时看起来更是宛如修罗。 “你怎么知道的?”他也曾偷偷看过大夫,但就算是太医也没个说法,更不用说外头的大夫了,再说了,这是男子羞于启齿的病因,他又如何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接受自己无法人道的打击? 崔嬷嬷看着还反应不过来的宛玲珑,又看着肖承安眼中的冰寒,意味深长的道:“世子爷,老奴大胆的说上这一句,这病……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因病而起。” 她相信,若世子爷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懂得其中的意思。 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宛玲珑是打一开始就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而肖承安却是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这病,不是天生,是人为。 “好狠的招式,这是要让我断子绝孙!”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恨恨的出口,每一个字冷得都像是能结冰一样。 宛玲珑这时候终于听明白了,面露惊骇,连说话都忍不住结巴了,“这……怎么可能!世子爷是世子啊……”怎么还会有人对他做出这样阴狠的事? 这种事崔嬷嬷看得多了,脸色平淡的解释道:“老奴也是大略看了下世子爷的脸色觉得不大对,又看了桌上的菜色才有了这般的猜测,加上把过脉后,至少有七八分的准信,才敢这么大胆的说出结论。” 这也是崔嬷嬷听到宛夫人的吩咐就赶着时间过来的缘故,无论宫里还是王府里,为了一个位置,都是争得你死我活的,说是亲人,比起仇人都还不如,一个个如同杀红眼的斗鸡。 以前觉得自家姑娘高攀不上王府这样的夫婿,也就顺着夫人的意思,规矩差不离也就罢了,那些个内宅里的龌龊,只顺口提了提,却不曾深谈。 等到王府那时候半逼半求的让宛家应下这门婚事,急匆匆的要把姑娘给送出阁,又哪里能够寻得了时间再教上这些? 也幸亏姑娘是个心灵通透的,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挟制不住了,还懂得回娘家求援找帮手,要不娘家再怎么也没借口送人到她身边重新管教。 只是原先虽也想过王府的水混,却没想到这手段已经用到了这般阴损的招数,若是再晚个几年,只怕就是明白了这下作手段也是神仙难救了。 肖承安一听到自己不能行人道之事是让人给暗害时,心情的确在瞬间愤怒到了极点,但不过就是几个喘息之间,他就强压下心中那一点狂怒,细细想来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他早早的就被封了世子,母妃是正室,下面虽有其他庶子,却从来没想过中间居然还会有人想出这样狠毒的法子,自来吃食上也并未留意,本来还想着大约是自个儿因为前一阵子病得太重,才会导致身体有了残缺。 他想得明白,既然这个崔嬷嬷能够看得出来有问题,自然也有解方,不过当务之急,比起解药,更应该弄明白到底暗地里那人是怎么下手的。 “还请嬷嬷教教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人这样害我?”肖承安脸上的冷酷少了几分,反而添了些许不耻下问的谦虚。 崔嬷嬷偏过身,没有受了他的礼,而是让他喊了贴身小厮进来,然后在桌边站住,才开口说道:“王爷身体多年服药,身子本就虚寒,而这一桌子上的吃食,却是冷性的占了不少,不说身子虚弱,就是女子吃多了也不宜。”接着她又端起一盘炒菜,轻轻地嗅了嗅,。“这里头用的是棉籽油,对于男子常用最是不好,且棉籽油要价贵,外头一般也少用,但是看着这桌上两样炒菜却都是这个味道,只怕这一桌子用上这油的量也不会少了。” 四书和五经一开始还不明白这崔嬷嬷怎么就指点起菜色来了,但听到后来,脸色说是发白也不夸张,这一桌子的菜色,只怕大多都让人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要让自家世子爷生不出孩子来。 崔嬷嬷接着看向桌上的几样点心,摇摇头道:“还有这一桌子的菜色,看起来荤素都全了,但是有几样却是相克的,有几样冷门的,倒是没多少人知道,只是若日日都是这样的巧合,就是一时出不了问题,相克的东西所造成的损伤,必然也是会积在身子里的。” 五经颤抖着唇,看着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哪里还能发馋,这时候入眼全都如同要命的毒药似的。 宛玲珑也吓到了,没想到就这么一桌子菜,居然还有这些个门道,忍不住站了起身,退离桌边一步,改往肖承安的身边挪了挪。“那……难道就没半样可吃的东西了?!”这下子她还真是分不清到底哪些是能入口的东西了。 崔嬷嬷将桌上的菜色看了一轮,最后端起一碗白粥。“就这粥倒是还行,因为不容易动手脚,对于身子虚的人,吃上一些也是不错的。” 这话一出,宛玲珑还有四书、五经三个人,皆眼光闪亮的望着那一碗白粥,几乎都要感动得流泪了。 肖承安看到这三个人有如傻瓜似的激动后,忽然多添了几许的无奈,严肃愤怒的心情也褪去不少。 崔嬷嬷看了宛玲珑一眼,淡淡的警告让她马上收起激动的表情,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肖承安看着这一幕,大约也猜得出来为什么岳家会突然让一个嬷嬷过来了,大约是明白了自家姑娘不怎么可靠的一面,连忙请了个镇山太岁来帮忙吧。 第4章(2) “世子爷,就这样看来,只怕这饭要用之前,还得先往小厨房走一趟,到时候是该审该问该罚,才能够拿出一个章程来。” 肖承安自然也是知道的,点点头,沉声道:“那就有劳嬷嬷了。四书、五经,随着嬷嬷走一趟小厨房,有问题的全都封口押下去,封住素心院,这消息别流了出去。” 四书、五经低声一诺,脸色沉重严肃,不敢有半分轻忽玩笑,跟着崔嬷嬷往外走。 让自家世子爷吃了这许多有问题的东西已经是他们大大的失职了,现在能够有这个机会好将功赎罪,就是肝脑涂地也得把这差事给办好。 等人都出去了,宛玲珑仍旧站在那儿看着他,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担忧的眼神不一会儿就往他身上飘去,直到他倏地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眼神为止。 他深邃的眼眸定定的盯着她,让她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憋了许久,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能用一种微微惊慌的眼神回望着他。 肖承安见她沉默,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知道自己嫁给一个可能连个正常男人都不是的病殃子,你一定很后悔吧?要是你想走的话,看在崔嬷嬷的分上,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等此事……” 宛玲珑眼神坚定的看着他,铿锵有力的打断他道:“我不走!我就是你的人,就是打死我也不走!” 他起身走近她,眼底冒着两团火光,声音里有着压抑,“你……可想好了?我给的机会就这么一次。” 她向来有些稚气的脸上,难得出现成熟的肯定。“我不会后悔,我这一辈子就是只陪在你身边。” 上辈子,她错过了这样一个好人,这辈子,就算是他有着她以前不曾明白的缺陷,她也要陪在他的身边。 “如果……如果我们以后真不可能有孩子呢?j他沉着声音,问出他可能不敢面对的结果,语气充满迟疑。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够问出口这样的问题,不只是一种耻辱,更是把脸面都放到地上去的事情。 即使患病多年,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了多少,但是现在……他却是第一次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给这个现在愿意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幸福,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坚守她现在的承诺,甚至有可能没有所谓的以后,她现在就有了厌恶的心思,不愿再陪在他身边。 宛玲珑上前一步,两人近得都能够感受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她抓起他的手轻轻握着,对着他微微一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就只想要这样陪着你……不管最后怎样,两个人的日子也好,子孙满堂也好,总是我们一起走到最后的……”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也带着哽咽。 肖承安紧紧的反握住她的手,那让人生疼的力道足以想见现在的他情绪有多么激动。 他从没想过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小手在刹那间仿佛变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死命握住不愿放手。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只再问这最后一次,过了这回,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肖承安万般困难的又问了一次,不只是给她,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下定决心的机会。 宛玲珑拚命的用力点头,努力的想挤出微笑来回应,却只是让眼眶的泪水再次溃堤。 在他眼里,这一刻,她又哭又笑的模样却是他觉得最美的时候,也差点逼出他的眼泪。 他第一次张开手紧紧拥抱住她,就像无声说着他心里的决定——这一生一世,他不弃不离的承诺。 即使……有那么一天她后悔了,他也不会放手了…… 华侧妃的院子里,一名穿着一身银红衣裳的中年妇人,斜斜的歪坐在榻上,边上还有两个小丫鬟打着扇,屋子里熏着淡淡的百合香,角落里还摆放着三个冰盆,足以可见妇人在王府里受宠的程度。 突然,一个穿着绿色长衫的男子跨步走了进来,月兑胎于妇人的丹凤眼微挑,看得出喜形于色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华侧妃站起身,一边让身边的大丫鬟去准备吃食,一边自己拿了帕子,亲自给男子擦了擦汗。“瞧这一头一脸的汗,也不先擦擦。” “母妃,是好事!可是大好事!”肖子平笑得一张俊逸的脸庞多添了几分英气,接过了帕子在自个儿的脸上抹了抹,随手扔给丫鬟后,牵着华侧妃的手坐了下来,忙不迭地想分享好消息。 “多大的事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华侧妃嗔了句,也跟着笑问:“是怎样的好事,让你欢喜成这样?” “前儿个不是有人投了我的门下吗?他提了让我上奏军营兵钠的问题,我就按着他给的东西写了份奏折上呈,结果皇伯父今儿个就夸赞了我,还让我接了兵部的一个位置。” 一听,她也忍不住欣喜的笑开来。“这可真是好消息,我儿果然出息,能让皇上赞上一句,就是在王府里也是天大的体面了。” “可不是!”他点点头,颇为自满。“说来……那人倒还和那院子里的病殃子有些渊源。” 肖子平说的病殃子自然是指和他差不到两个月就出生的肖承安。 打小开始,他就知道府里看重的就是嫡庶两个字,那病殃子不过是嫡长子,明明什么都不成,却偏偏在这王府里他就是规矩,不提那个早已万事不管的王爷爹,就是王妃也或许是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只有事事顺他意的,没有逆着他意思来的时候。 也因为他是嫡长子,王府世子的名头也早早就落在他头上,就这样……他还不怎么瞧得起,偏偏还撑着那破身子去考了科举,博了个三元及第的名头,让皇伯父欣慰皇家出了人才,又是赏又是赞的,把户部侍郎的位置给了他。 那可不是挂个名头的闲差,而是六部里油水最足的地方,多少老人动了关系还拿不到的位置,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到手了,平日也不去点卯,年年就想了几个法子上奏折,侍郎的位置就坐得稳稳当当的。 当今皇上就是嫡长子,自然是帮着那病殃子说话,说什么想了几个好法子,替国库开源节流,但真要具体的说明,又没几个人说得出来,就是户部里也打听不到什么,这摆明不过就是替他坐稳世子位置的手段而已。 肖子平不屑的一笑,想着那招术一用再用,朝廷里早有一些人发出疑惑之声了,到时候他再慢慢稳扎稳打赢得一些声望,到时候那病殃子就是不死,世子的位置也坐不牢了。 华侧妃轻轻皱起一双柳叶眉,细捆的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和那院子的人扯上了关系?” 他安抚着自家娘亲两句,才缓缓道来,“那病殃子也不知道是瞧见了什么宛家的闺女,却不知道那闺女和投入我门下的木子齐早已有了互相爱慕之意,只是王府以势相逼,又是用那个冲喜的名头,活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她轻叹,“那真是可惜了。”说是这样说,但她倒也没几分真心。 “只是现在只怕那病殃子若先生出儿子来,到时候我儿子的嫡长子位置又人给抢了。” 肖子平也是订了亲的,但刚好碰上女方那头要守孝三年,这才拖延了,虽说这成亲的日子也就在一年后而已,但是这一年之间就足够有许多可能发生了。 华侧妃听见儿子居然担心起这事,忍不住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像许久以前哄着他读书的模样。“别担心,娘吃过这嫡长子的亏,万万不会让我的孙子重蹈覆辙。”那个病殃子想生出儿子来,呵!别说是一年,就是给他十年,他也无法蹦出个东西来,再说了,他是不是能活那么久还是个问题呢! 他看着母妃自信温柔的模样,心中一跳,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道:“母妃,难不成……” 她又拍了拍儿子的手,站起身,笑得神秘。“别瞎猜了,你就好好的在外头争气,这府里头,有我帮你看着呢!” 从前她没帮儿子争一个嫡长的好位置,同样的错,她可不会再犯第二次,肖承安想生下孩子?!呵!除非王府里出了天大的丑闻才有可能了,例如,世子妃与别人苟且有私情……这个戏码,似乎挺不错的啊! 第5章(1) 素心院里,过了一个心情起伏跌宕的早上,院子里的小厨房默默的消失了不少人,其他下人都绷紧了神经,就怕一个不好,自个儿就是让人带走的那一个。 这院子里的动静不小,但是在严厉把关下,并没有半分消息往外传,谁也不知道素心院里闹出的事来,只除了一直关心着素心院的王妃。 吴氏当安王府的王妃也有好些个年头了,别的院子不说,就这素心院里那消息是绝对不会防着她的,所以那院子里一有动静,她马上就得到了消息。 她皱着眉头,手里的茶水也喝不下了,随手放在一边。“这是又怎么了?好不容易才消停个两天,怎么又闹起来了?” 罢回过消息的吴嬷嬷老实的禀报道:“这回老奴看着不像是世子爷和世子妃闹起来了,好像是世子妃娘家来人后才出的事儿。” 吴氏一想到宛家,忍不住又头疼,要了凉草膏给抹在太阳穴上,轻闭着眼,喃喃问道:“春草,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顺着安儿的意思,给他讨了那样一个世子妃回来?” 说实话,安王世子要娶妃,本不该那么的艰难,若不是安儿身子虚弱,又何至于此? 斑门的不愿嫁自家矜贵的女儿给一个看起来就病弱的男人,那些低门小家子气的,或者是急着想要攀附安王府这门亲戚的她又瞧不上,若不是那时候安儿都病得下不了床,就是太医也说这是劳心太过,只能养着,若是养不好,只怕得往最坏的地方想,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想到什么冲喜的法子。 那时候就想着,说不得是孩子最后的要求了,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让他选了个可心的,只是那宛家……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别人家是求财求权,这家子却是软硬不吃,只求着自家女儿好,之前也不是没和宛家夫人打过交道,还觉得是个有礼好说话的,却没想到一说到求亲这话头,她就立刻甩脸子,送上门的礼物也全都让人给扔了出来。 有这样一个娘家,那姑娘一进门她就知道消停不了,结果也没出她意料,素心院里自大婚之后,还真没个清静的时候。 要不是想着自打跟宛家定亲后,安儿的身子的确一日日的好将起来,她也不能就这么放任素心院里头那样闹下去。 前两天她还想着这对夫妻终于消停了,以后说不得还能够让她抱上孙子,结果今儿个就又听说闹了起来,甚至动静还不小,整个院子都封了,还拉了不少人出去。 一想到这儿,她对于当初顺着儿子意思这件事,也越来越迟疑了。 春草是跟在吴氏身边的媳妇子,也是早些年吴氏身边的大丫鬟,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就是这时候也没例外,她声音轻柔的劝道:“世子爷向来有分寸,主子不是早就明白的吗?再说了,听说这回世子妃娘家来的人是一个积年的老嬷嬷,说不得就是来提点世子妃的,要奴婢说,素心院里这些时候闹得太过,说不得也是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在里头挑拨着。” 吴氏点点头,对这说法也是能够接受的,应该说在还没更多消息前,她也只能接受了。 “唉,养儿一百,长忧九九,哪天世子他们能够好好的,我这心才真的能够放下了。”吴氏叹着气,想着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知道哪一日能够实现。 “肯定会的,世子爷明白着您的苦心呢!” 两个人话才刚说完,屋子外头就有小丫鬟进来传话——“王妃,世子爷和世子妃过来请安。” 吴氏挑了挑眉,想着这不早不晚的,怎么就突然来请安了,心里头有些烦躁,脸上却不显,淡淡的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她倒要好好看看,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突如其来的走上这一遭。 吴氏以为见了这对小夫妻,大约听到的又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结果没想到当听完肖承安说的第一句话,她就忍不住惊骇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不只是吴氏,就连随侍在旁的春草也是一脸惊惧,不敢相信在这王府里头,居然会出这样的大事。 这可不是别的地儿,而是王府啊!王府里头的人不说全部,那也是大多都让王妃给梳理过的,怎么还能有这等事儿出来呢? 肖承安经过一个早上的沉淀,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戾色,说明了他并不是那么的平静。 “这事儿已经有了七八分准了,就是……崔嬷嬷带人去小厨房查抄,那油的确是棉籽油,一些太医没说要忌口的东西,或是一些常备的点心里头,也混了不少不该有的东西。” 掌厨房的钱姑姑也被拿下,不过小厨房里知道这些东西有问题的人并没有几个,也都频频喊冤,因为这儿的东西有大半都是从大厨房那里送过来的,而府里大厨房的人则都是让吴氏的亲信管着,这才是肖承安在一审完人后就急急往吴氏这里过来的原因。 他那里都出了问题,矛头还指向了府里的大厨房,那么吴氏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不知道多少有问题的东西? 肖承安想起这些年吴氏虽说没有病得起不来床,但是身子也是一年弱过一年,就因为这样,太医跑安王府也都成了常态了。 他能够想到的,吴氏掌管王府多年中馈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气得脸色发白,果断的吩咐道:“春草,先去各院通知今儿个各自小厨房开伙,然后把大厨房那儿给我围了,把里头的人都分开,好好的审一审,我就不信了,是哪些个有胆子的,在我手底下给我玩这样下作的把戏!” 宛玲珑是新媳妇儿,之前还和王妃闹得不怎么愉快,打从一进来除了请安便一直乖乖的站在边上不说话,只是这时候也忍不住插了嘴,“让崔嬷嬷也跟着去看看吧,有许多的东西都说是对身子有害的,就怕那些人自个儿也不知道呢!” 她这是被刚刚他们自己院子里查出来的东西给吓着了,才这么提议着,只是却又刚好提醒了吴氏。“安儿媳妇说的对,就请崔嬷嬷帮着看看,说不得有我们自个儿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吴氏说完,对着宛玲珑和蔼的笑了笑。“安儿媳妇想得周到,如果不是你提醒,只怕还没能及时想到这点。” 宛玲珑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还是第一次被吴氏称赞,忍不住羞涩的低下头,细细的道:“哪里是我的功劳,就是我不提,母妃等等也能想着的,只是我多了一嘴,才抢了这份功劳罢了,当不得什么的。” 吴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毕竟刚刚的称赞不过是顺嘴一说,可没想到这个一进门就对着她也没什么好脸色的媳妇儿突然改了这么多,瞧这柔顺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询问的眼神往儿子看去,怎么才几天没见了,这性子就改了? 肖承安和自个儿媳妇儿在房内的事情,就是和亲娘那也是不好说的,故他只是轻咳了声,故意无视母妃的眼神。 不过他脸上微微的困窘,还是让明白自个儿儿子的吴氏给瞧见了,心下也多少有些了然。 谁没年轻过呢,这床头吵床尾和什么的,她也是能够了解的。 崔嬷嬷就在一边看着几人的对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诧异,毕竟自家姑娘出嫁前是怎样的心不甘情不愿,她也是知道的,本来今日来还想要劝着姑娘好好和婆家人还有夫婿相处,却没想到小夫妻两个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些,就是和王妃的应答也多了几分圆滑。 不过看着王妃的诧异,她猜想自家姑娘也是这些日子才改的,只不过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突然这样改了性子。 然而崔嬷嬷没有闲暇多想,很快的就跟着春草一起往大厨房去了,虽说她并不想过多的掺和这种内宅里的龌龊事,但是自家姑娘就在这府里待着了,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家姑娘的以后,也得出上一份力。 等屋子里人都出去了,吴氏也把贴身的几个丫鬟都给打发了,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坐了下来。“都坐吧,等着崔嬷嬷的时候,我顺道和你们说些话。”她的目光有些冷。“这回闹出的事你们怎么想?”她话虽是对着两个人问的,但是视线却只看着儿子一个人。 宛玲珑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插不上嘴,便顺着吴氏的眼光,往肖承安的的方向望去。 只是这一望,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有这样的心思,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恍神。 他脸上带着病后的消瘦,但却越发衬得他眉清目朗,周身淡漠的气质,将一身藏蓝色的衣袍穿出出尘的风姿,暗黑深邃的双眸如孤星寒光冷冽,反而更加的惑人。 这还是他还带着病容的模样,要是他身体好好的,那儿能够轮得到她这样的人来占着这个世子妃的位置? 人是悔教夫婿觅封侯,她却是老在心中琢磨着自家夫君怎么是越看越俊俏,恨不得让他就这么不出门,以免招惹女子的芳心。 这点小心思让宛玲珑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心中乱糟糟的,反倒对刚刚还吓着她的厨房下毒一事淡了几分的心思。 肖承安没注意到她那一点小心思,云淡风轻的道:“没有证据,自然是不好定罪,但是我自然是有着猜测,这府里能用上这般手段的也只有……海棠院。” 海棠院就是华侧妃的院子,她年轻时受王爷宠爱,在院里种了各式各样的海棠,久了大家也都只称那院子为海棠院了。 吴氏手里紧捏着帕子,眼神冰冷。“是啊,除了海棠院那儿,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说来也是怪我不是出身高门,嫁进王府之后才开始学这些弯弯绕绕,要不然也不会在有了你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让你早产亏了身子,这些年来反反覆覆的。” 就是她自个儿也因为难产伤了身子,后来再也不曾有孕,若不是她生了个儿子,保住了世子的位置,一个没有儿子的王妃,到了最后还得看庶子的脸色过活,那该有多憋闷? “那时候我还没完全掌了王府的中馈,人手也有限,明知道你早产是有人在里头做了手脚,但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只是我这心里总归是提防着那院子里的人,所以等到一掌王府的中馈后,头一件事就是握着这府里的大厨房,甚至是小厨房里的人我也都仔仔细细的查过了一遍。”她顿了顿,微眯起眼,半掩起眼里的寒意。“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有心人,呵!可真不知道是要称赞她手段了得还是我管家不力了。” 肖承安和宛玲珑不知道这里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肖承安本来的猜测更是多了几分,宛玲珑则是目瞪口呆,不知道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王府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波折。 吴氏说了这些,不过是想让他们多提点心,毕竟她一直最看重的地方就是厨房,而这个地方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更别说其他了。 肖承安和宛玲珑站起来应了,吴氏也不留他们,送他们出去,一个人在偌大的屋子里坐着,没喊任何丫鬟进来伺候,一双眼有些无神的看着熏香一圏圈缓缓的散在屋子里。 “华青儿……这一次,看谁还能保得住你!” 自那天之后,安王府似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即将迎来大风大浪,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如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就连素心院里也一样,每个人小心谨慎的做事,几乎不往外头去,只除了院子里少了一些人,往大厨房那里去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东西都是自己从外头采买进来的。 宛玲珑这些日子要说舒心也算是舒心,起码跟自家相公不再像以前一样各自为政,而是改睡着一间屋子里一张床铺上,偶尔他写字她也能帮着磨墨,闲暇时,两个人在园子里散散步,就是不说什么话也觉得平静欣悦。 但要说不如意也算得上的,崔嬷嬷的到来,除了掀开了王府里的一个隐藏阴谋外,终于在第二天开始把重心放在她的身上。 不说行走坐卧这些规矩都得重新开始学,崔嬷嬷教的更多自然是如何教丫鬟、管家理事等等的杂事。 活了两辈子,宛玲珑的脑子也没有比较灵光,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大多时候还是觉得脑袋发晕,要不是想着自己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得过且过,她哪还能耐着性子好好跟着崔嬷嬷学。 崔嬷嬷一边教着,一边观察素心院里的动静,心里多少也有了底,只是也不急着出手,而是把宛玲珑教了一段日子后才准备进行。 这日一早,宛玲珑正努力和一堆帐册奋战。 “世子妃,怎么都不见您的陪嫁大丫鬟?”崔嬷嬷突然问道。 一听这问题,宛玲珑的脸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段日子过得太过惬意了,居然都忘了柔心那个不安好心的丫鬟,只想着把人给扔在之前的屋子里就算了。 “嬷嬷……这我、我让她去原本住的屋子那儿看管嫁妆了。”宛玲珑低着头,有些无措的说着,一抬头看到崔嬷嬷皱起的眉头,连忙又解释道:“那只是个借口,嫁妆箱子的钥匙我自己收着呢,嬷嬷您瞧!”说完,她马上从怀中掏出钥匙,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崔嬷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世子妃,老奴说过了什么,您难道全都忘了吗?” “没……没忘!只是……”她憋着话说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神色局促不安。 “只是什么?有了什么把柄被那丫头给攥住了?还是一时心软,不知道该怎么处里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丫头?” 心软?宛玲珑反问自己,是否还对这个上辈子诬陷她的人还有一丝心软?不!她恨死了她,她把她当成心月复,甚至还想着以后好好的找一户人家让她嫁出门去,却没想到她竟那样对待她,毁了她身为女人最重要的名节。 只是要怎么处理她?她想过了许多,但是怎么想都有问题,那丫头上辈子凭着一封信就能够构陷她和人有了首尾,若这辈子无故将她赶出去,她要是在外头胡说,又该怎么办? 她挣扎了许久,就是说不出要弄死一个丫鬟这样的手段,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打小她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崔嬷嬷叹了口气,看着她支支吾吾、左右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她难为的地方在哪里,便替她把话说了,“要我说,这是世子妃的幸运也是不幸,打小在宛家长大,宛统领除了夫人就再也没有别的妾室,外头更不用说,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宛家的后宅太过干净,让世子妃和宛少爷都不曾见过这后宅的残酷,才会有这样心慈手软的态度。”说到这里,她突然板起了脸,眼里满是锐利的精光。“只是世子妃您可要记着,这里不是宛家,这回厨房的事,难道还不能给您提个醒吗?这后宅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越是位高权重,后宅里头就越是腥风血雨,就是在您瞧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发生过多少见血的可怕事儿,今日您对一个丫鬟心软,难道还指望着改日那个丫鬟对您心软不成?” 宛玲珑被崔嬷嬷这番犀利又尖锐的话语吓得心头大震,想起上一世自己被柔心陷害的时候,她哭得声泪俱下,好像对于负责她和木子齐之间的传信全都是被迫而为,还尽责的表演了她身为一个好丫鬟有做到劝阻却无果的无奈,最后又指证历历,像是亲眼看见了她和木子齐在阁楼里做出什么苟且之事一般。 “我……”她茫然无措的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恨意。 她无辜的眼神让崔嬷嬷再次下了狠心,补充道:“世子妃,一时的心软到最后害死的不只是您,还会拖累世子爷和整个王府啊!”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让宛玲珑的迟疑在瞬间消散无踪,她咬着唇,深吸了口气,最后屈身行礼。“还请嬷嬷教我。” 崔嬷嬷点点头,连忙扶着她起来,嘴角轻勾。“世子妃不用多礼,老奴既然来到王府,自然就是要帮世子妃一把,只不过世子妃也得要下定了决心才成。” “我明白嬷嬷都是为了我好,只是那丫头……”宛玲珑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上辈子柔心是拿着书信诬陷了她和木子齐有了苟且之事,且又让人发现才惹出的大祸,如今她早已防着柔心,那些事儿也还没发生,只单纯的说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太小题大作了? 她有些扭捏的神情反而让崔嬷嬷心下一凛。“莫不是世子妃……让人抓了什么丑事?”才会这么犹豫不决的不敢说出来? 宛玲珑上辈子吃了这个大亏,这辈子别说是木子齐那个人,就是院子里的小厮她都不敢太靠近,她连忙挥手否认。“不是的、不是的,《女四书》、《女诫》我也是读熟的,怎能做那些让家里蒙羞的事儿!”说着,她心里真的有些羞愧,因为上辈子的她就是说没做,但被栽赃做了也解释不了。 “那世子妃有什么好迟疑的?” “我……”宛玲珑微张着嘴,想了想自己刚刚的确是矫情了,柔心这个丫鬟唆使着她跟一个外男通信,本来就有错,就算是目前看来罪不致死,但也不是能够轻饶的,哪里有什么小题大作的说法? 想通了这点,她才缓缓说了柔心从以前开始是如何勾着她和木子齐通信,甚至在她出嫁之后还有几次想要诱着她出门,更别说平时里那些不怀好意的挑拨了。 崔嬷嬷听了脸色反而好些了。“不过就是一个有二心的丫头,不足为虑,不过世子妃的谨慎是对的,这样贴身的丫鬟随意打发出去,的确是不好。” 打一个巴掌也得给一个甜枣,崔嬷嬷深谙此法,不过一句称赞就让宛玲珑笑了开来。 “嬷嬷说的是,不过这些日子我和世子的关系才好些,我实在也懒怠看见她,就干脆留着她在那屋子里,只是这些日子似乎也没瞧见那儿有什么动静,想来……” “想来是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坏心思呢!”崔嬷嬷打断了她天真的妄想。“恕老奴僭越了,只是听世子妃说了前头那丫头处处挑拨您和世子的关系,又帮着您联络外男,这心里已经是不安分的了,说不得和木少爷早已有了什么牵扯,世子妃可不要一时心软,还以为这样的丫头能够消停。” 宛玲珑心中一动,心里头一个荒谬的猜测突然无法停止的在脑海里打转。 上辈子……木子齐似乎养了一个外室,只是后来没过多久就因为难产死了,那个外室据说就是一个丫鬟出身,而收了那外室的时候,又是那么刚好她和离回了娘家,想要问问柔心为什么要那样陷害她,却发现柔心已经不知去向。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外室,可不就是早已经消失的柔心吗?一个逃奴,除了当人外室外,还有什么好去处可言? “那……”她脑子里一片紊乱,不明白柔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木子齐勾搭上的,只觉得似乎重活这一次,挖得越深,似乎就多出了许多上辈子她不知道的内幕。 不管是吃食里头被下药,还是身边丫鬟陷害的原因,光这两件就让她觉得或许后头还有许多让她更加茫然无措的事实。 崔嬷嬷也知道这种教导不是一蹴可几的,看着她傻楞楞的模样,也不指望她能够马上反应过来,且这种事情,只是口头上说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化的,也就不要求她能够回答什么,而是直接让她跟着一起往算是软禁了柔心的屋子里去了。 不管那丫头心里还打着什么鬼主意,她既然已经来了,就不会让她继续得意下去。 相较于宛玲珑的迷茫,被半软禁的柔心可没有那么低落的警觉心,她早早就发现素心院里的风向不对,而且在听到了崔嬷嬷住进素心院后,心里头不祥的预感就更明显了。 虽说这一个月来,素心院里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柔心知道还是有什么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例如以前她只要使点银两,就能够传些消息出去,可现在她就是塞再多银两,那些个守门婆子也不会看在她是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的分上就冒着险帮她传出去了。 再加上自从崔嬷嬷来了之后,就算她想要再往宛玲珑的身边凑,也是早早的就让人给拦了下来,到最后她居然连屋子前的院子都走不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崔嬷嬷虽然过了一个月才问了宛玲珑身边大丫鬟的事儿,但之前早就已经得到一些消息的她,不过几天就把素心院给模清楚了,那些加派过去的人手也是她吩咐的,就等着她把整个素心院都给料理妥当了才打算分出手来收拾她。 柔心不知道崔嬷嬷心底的盘算,但是宛家的丫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崔嬷嬷的厉害,即使她从没正面对上过崔嬷嬷,也知道她那一点心机在崔嬷嬷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着该怎么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是的,是性命,她可不会忘记崔嬷嬷的手段,对待她们这些丫鬟,可是半点不会手软的。 她曾是宛玲珑的贴身大丫鬟,也对她藏东西的地方有几分了解,不说其他金银首饰,就是藏信的地方她还是清楚的。 她翻开了放在床铺底下的暗格,把里头的信一一抽出看过之后,保留了其中一封,贴身藏在怀里,那是她的保命符,甚至说不得最后还能够用这封信拉宛玲珑一把,她恶狠狠的笑着,又仔细的把其他信给收好放回暗格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从屋子里出来,回了自己的屋子拿了绣绷子开始做起针线活儿。 这些日子她都是这样过来的,做着针线,让人看见她是个一心为主子的丫鬟,就是莫名被厌弃了,还是对主子忠心耿耿。 崔嬷嬷和宛玲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崔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宛玲珑若不是经过了上辈子的教训,或许还真的会被骗过,以为柔心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但是在知道了柔心是怎样的一个人后,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她果然虚假得不行。 柔心直到她们两人都几乎快到眼前了,才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就像才刚刚见到她们一样。“问姑娘好,问崔嬷嬷好。” 崔嬷嬷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那儿冷冷的往她身上瞧,脸上本来还带着笑的,这时候也拉下了脸,严厉的道:“姑娘都已经嫁人成了世子妃了,怎么你这丫头的嘴里还喊着姑娘?!是在喊谁呢?” 柔心被这一句话问得脸色发白,咬咬唇连忙解释,“崔嬷嬷,我这不是喊惯了吗?我也不是有什么坏心……” 崔嬷嬷也不是真要听她解释的,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有没有坏心,我们等一会儿再说吧。” 崔嬷嬷向后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就上前将柔心堵了嘴,拖进屋子里,剩下的两个婆子严实的关了门站在外头守着,最后头的两个婆子守在更外头,将那些还想探头探脑的全都打发离开。 屋子里才一个多月没住人,就是有丫鬟进来打扫,看起来就是少了几分的人气,柔心被堵着嘴拖进屋子里后,不知道是心里的恐惧还是屋子里的闷热让她忍不住冷汗直流,但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都只想逃离。 只是崔嬷嬷既然已准备要好好收拾她了,又怎么会让她轻易给逃了? 她先请宛玲珑坐下,接着站在一边,板着脸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柔心,淡淡说道:“世子妃,就让老奴先让您瞧瞧这些有二心的丫鬟该怎么处置吧。” 宛玲珑神色有些苍白的看着接下来的一幕幕,听着柔心由求饶喊冤到最后一一说个明白。 屋子里越来越暗,只剩下一抹斜阳轻轻的落在屋子里,让屋子里半暗半明的,添了几分萧瑟气息。 宛玲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出屋子的,只知道当她看见站在外头的肖承安,她像是找到了最后的依归一般,飞奔至他的怀里,除了这种紧紧拥抱的充实之外,她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能够相信的了。 肖承安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什么也不问,只是瞥了眼站在门槛处的崔嬷嬷,接着低头轻声哄道:“行了,回去吧。” 崔嬷嬷的到来,或许不见得全是好事,起码这样残酷的让她知道一些事儿,是他本来不乐意做的。 他本来只想好好的保护着她,让她见不到外头那些风雨,只要好好的活在他的纵容里。 只是崔嬷嬷的想法却似乎与他的不同,在他一个疏忽的时候,就快刀斩乱麻的直接将许多问题直白的让她去面对。 第5章(2) 宛玲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或许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心中无法压抑的恨。 柔心,她的大丫鬟,明明就是跟着她最久的人,为什么为了木子齐随口说说的诺言,就能够这样背叛她? 木子齐,他们宛家一家子待他不够好吗?她的父亲兄长都待他如亲生子或手足,可他却踩着他们的身子往上踏,就只为了登上他的青云路?为了能够得到她? 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有可以说出口的借口,那么她呢?上辈子她被污了名声,甚至差点要被木子齐逼着为妾的时候,这些人可想过她?可想过他们一家子待他们的好? 一想到上辈子自己最后的模样,想起最后一次看见家人因罪被眨,全家差点落到那苦寒之地的模样,她忍不住死死的咬着唇,直到一股子咸腥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等肖承安察觉不对,强硬的抬起她的下巴的时候,她的唇早已染上了斑斑的鲜血,令人怵目惊心。 她流着泪望着他,突然整个人闭上眼往后倒去,在一片的惊呼中,她的意识快速被黑暗给卷落。 宛玲珑清醒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时节即将走向夏末,枝头上的蝉嘶吼得越发肆无忌惮,似乎要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散发出生命的热情。 她静静的坐在床上,楞着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梦一场,还是真的又活了一次。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认真的开始想着,为什么会重活这么一次呢?难不成就只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有多傻? 她似乎还能够看见柔心昨儿个在她面前头发散乱、涕泪横流的哭喊模样——你不过就是有个好家室,还好运的被王府世子给看上了,要不然你凭什么高人一等?!凭什么?! 我就是见不得你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不是不喜欢世子爷吗?我就顺着木少爷的意思,勾着你的心思一直向着他,你要是真的跑了,那就是奔者妾,你和我就没有谁比谁高贵,起码木少爷还能许给我一个外室的位置! 我是疯了!疯了又怎么了?我就是不想再当个谁都能呼来喝去的丫鬟,我想要过更好的日子! 闭上眼,那些声音似乎又一声声的在脑海里回荡着,宛玲珑不知道自己还能够相信什么,也不知道到底重活一次是为了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似乎每个人都比她聪明,她明明只想着要对那些曾被她亏欠过的人更好,但是到目前为止,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醒了?” 肖承安有些低沉悦耳的嗓音就这么滑过她耳边,她才刚回头,就看见他坐在身边,两人视线相交,她看着他眼下微微的青色,连忙关心的问:“这是怎么了?昨儿个没睡好?” “嗯。”他老实承认。 她很想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想着他是不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没睡好,不过又觉得这样说出口,身为女人家的矜持都没了,她抬起手在他的眼下轻碰了两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昨儿个闹出那样的动静,她最后又晕了过去,就是崔嬷嬷不说,他肯定也会问清楚前因后果的……他究竟会怎么想呢? 宛玲珑后知后觉的想着,自己之前那样的行为,说是私相授受都是轻的了,他会怎么看她?是不是会生气?还是觉得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 这么一想,刚刚那些悲秋伤春一下子就让一连串的担心给盖过去了,她偷偷觑着他,第一次觉得看不出他脸上表情这点实在让人有点沮丧。 “心虚了?”肖承安打从一开始坐下就一直注意着她,包括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所以她试探的眼神还有忐忑不安的神情,早就被他尽收眼底。 宛玲珑除了自己重活一次的秘密外,在他面前几乎再也不曾说谎,这时候让他一问,不过迟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她点完头后,两人又陷入沉默当中,她自觉有错不敢说话,他则是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颅,想着要说些什么才好。 不能否认,他其实早知道木子齐这个人,对于一个老是跟他因为一些小事争吵的妻子,没心机的她老早就把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给透露出来,他就是想当作不知道也无法。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之前他和现在的心意完全不同的时候,自然也只是包容,只是当真的看见那些虽然没有什么暧昧,却处处有着依赖的信件时,他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她不会知道,为着担心突然晕过去的她,再加上那些信,他整整一夜没睡,直到日光初透,才稍微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是那些信中的字字句句却不肯放过他,让他总提着心,想要亲口问问她,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可是再看见她起身后,静静的,甚至带着些茫然的坐在床上的瞬间,他就是有多少怒火似乎也都消失了,心里的那一点不愉快也都给压了下去。 本来已经不想再提了,但是看见她心虚的偷觑后,他还是平静的问了出口,“还惦记着那个人吗?”他不想说出木子齐的名字,那个人还不配。 宛玲珑猛摇着头,眼底闪过痛苦和恨意。“我不惦记着了,我现在恨死那个人了!我们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怎么能……”她从来没学过怎么骂人,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他的行为。 即使心中早有了答案,但是听到她这么说,肖承安的心底还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只是想起那些信,他心中难免又有了垩碍。“那那些信呢,怎么处理?” 他不打算告诉她他全都看过了,问她怎么打算怎么处理,也是想再次确认她的心意,但若是她还想要把那些信给要回去,他一封都不会给,给她做什么?让她睹物思人吗?他在心中默默冷笑着。 “丢了!不对,该拿个盆子来全烧了!”宛玲珑恨恨的道,以前把那些信当作多贵重的珍宝,现在看那些信就有多么的厌恶。 那些代表的是她多么愚蠢的过去,甚至更有可能被当成把柄,留那些东西做什么,就该全都烧了! 一想到这儿,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从床上跳了下来,稍稍整理了衣裳后,就连忙喊着崔嬷嬷,“嬷嬷,那些个东西放哪儿呢?赶紧的,帮我准备火炉!”她本来大声喊着的,后来觉得这事儿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声音才又放轻了不少。 崔嬷嬷不愧是积年的老人了,在世子爷把东西给收去后,这些该用的东西也早就备好了,不一会儿就把东西都送了过来,当她看着宛玲珑的气色像是恢复了,就又开始挑剔她的规矩,皱着眉一样样的提点,“世子妃,您的衣裳头发都还没整理好,怎么能出来走动?来人,还不赶紧伺候世子妃洗漱!” 随着这声令下,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从后方走上前来。 崔嬷嬷让她们站到一边,介绍道:“世子妃,以后她们就是跟在您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一个清月,一个明心,清月擅长梳头,明月擅长做些点心,两个都是识点字的,以后就跟在您的身边帮助您。”说完,她转向两个丫鬟道:“还不上前拜见世子妃。” 两名丫鬟齐齐的往前走了一步,敛眉蹲身行礼,身子不摇不晃,就连头低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看起来就是崔嬷嬷特地教过的。 宛玲珑知道这是崔嬷嬷特地帮她准备的丫鬟,点点头就算见过,让她们一边待着,现在洗漱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她念念不忘的还是得先把东西给处理了。 崔嬷嬷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走过来的世子后,也就噤了声,领着屋子里的人一起退了出去。 “啊!信呢?我得把那些信都给拿出来烧了!”宛玲珑想到那些东西应该全放在昨儿个那间屋子里,急着想要冲出去拿,回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让人给捉住了。 “看看桌子上。”肖承安嘴角轻勾,有着无法掩饰的好心情。 他的女人对于别的男人的东西避若蛇蝎,这对他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她看了眼桌上的信,再回头望了望他,没敢问他是不是都看过了,只是点点头,然后点了火盆,把信一封封的慢慢给烧了,直到那些曾经觉得甜蜜的信件成了一堆的灰烬。 就像她曾经的天真一样,全化成了无用的灰烬,最后只能冷却后去滋养花草。 她专注的烧着信,肖承安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她,等到最后一封信都成了灰烬,她的脚都蹲麻了,还得让他拉了一把才有办法站起来。 这次,两人相视而望,宛玲珑终于坦坦荡荡的对着他灿烂一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看着她娇俏的容颜缓缓的低下头,她似乎也感觉到此刻正要发生的事,颤巍巍的轻闭上眼,仰着头等待着。 他微凉的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她将双手搭在他胸前,身子软软的往他身上靠。 他轻轻的啄吻着,像是珍惜像是试探,一下又一下如羽毛轻拂,让人感觉甜蜜又羞涩。 结束了一吻,肖承安向来冷冰冰的神情也融化了不少,眼底盛满了柔情,她绯红一片的脸映在眼帘,仿佛世间最美的一幅画。 调养了一个多月,他虽然看起来还是比常人瘦弱,却不再是之前那样病殃子的感觉,本来就不差的五官更显得英挺,一双剑眉下的朗朗黑目更是如同一汪深邃池水,让人一望就情不自禁被吸引进去。 “过几曰,我陪着你回一趟娘家吧。” 宛玲珑一楞,眼眶慢慢红了。“好。” 之前回门的时候,因为他身体才刚有些好转,根本就出不得门,所以是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不过那时候她心里头还赌着气,觉得家里人是拿着她的未来去换一家子的前程,马车都到了家门口她却闹着不肯下车,只让柔心把礼物都给搬了下去,就直接让马车载回王府。 打那之后,她再也没回过娘家,直到柔心诬蔑她不守妇道的事情爆发,她和离回了娘家,家里人只心疼她受了委屈,却没有问过那些事她是不是真的做了,她才猛然发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后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哥的婚事也因为她而被退了,接着又被牵扯到兵饷一案,家里人因此下狱,只有她因为在寺庙参拜而逃过一劫…… 想起往事,她忽然觉得自己想回家的心是那么的迫切。 只是才刚答应,又想起他的身体的状况,宛玲珑不免担忧的问道:“真的能行吗?我也不急着回娘家的,还是等你身体更好些再说吧。” 他们这一个月来都按时吃着崔嬷嬷开出来的食疗,她先不提,他看起来的确是好多了,就是用饭也能够多吃半碗,只是还没听见大夫说他好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怎么敢就这样带着人一起出去。 “放心吧,不过就是跟你出去一趟,没问题的。”肖承安淡道。 “嗯。”宛玲珑高兴得再也压抑不住,自个儿就跑出去找崔嬷嬷,打算商量一下回娘家要带什么礼。 这可是她第一次真正回门啊! 肖承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没了规矩又被崔嬷嬷冷下脸揪着训话的可怜模样,然后不一会儿又满是笑意的缠着崔嬷嬷问东问西的俏皮样儿,心里头却有些沉甸甸的。 没想到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居然也牵扯进外院那些事里头,如果不是这回被提了个醒,或许他还不知道,他那个好弟弟居然招揽了木子齐成为门人,还直接打上了兵饷的主意,甚至做了一个可能会将宛家给拉下水的局。 他阴恻恻的看向海棠院的方向,心里头已经有了盘算,只等着做个守株待兔的猎人,看着那些人怎么蠢得落下他早已布下的套子里。 至于现在,就让他们姑且继续作着美梦吧,毕竟这大约是他们绝望前最后的欢愉了。 木子齐站在酒楼的雅间里,凝神往外头望去,对面是一间绸缎庄,来来往往的全是一些妇人还有小泵娘,只是不管他站在那儿多久,始终没有看见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长得斯文俊秀,最出色的自然是那双看起来随时都含着笑的眼睛,让人一见就觉得很亲切,像邻家哥哥一般,使人容易放下心防。 只是,谁也不清楚他那张带笑的脸不过是习惯性的面具,他习惯用微笑的表情来遮掩他真实的心情。 如同此刻,他其实隐约有点焦躁不安,但是嘴角依然挂着浅浅微笑,顶多是轻柔的嗓音带了些冷意。“去查查看,为什么安王府那里这么多日都没有动静,就算宛玲珑不出现,不该连柔心那丫头也一个多月了都没瞧见人才是。” 苞在他身边的小厮应了声,下楼去王府外头打探消息。 木子齐继续站着望着窗外,直到有人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来。 “子齐真是好兴致,外头可是有什么美人让你舍不得回头看爷一眼?”肖子平打趣道,却不认为外头真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目光。 外头那些个庸脂俗粉,就是他也看不上,遑论打小就跟宛家闺秀几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木子齐了,宛家姑娘别的不好说,但那张脸的确算是美人了,可见他那个大哥虽然病殃殃的,但是男人该有的心思却也不少,要不怎么冲喜的人别的不挑,还专挑了一个美人儿呢? 只可惜了那个美人注定要陪着那个病殃子过活不说,外头还有一个木子齐在惦记着,要不他也多少动了几分的心思。 “大人,这不是昨儿个查了些公文,难得出来散散心,就看看外头的民生嘛。”木子齐转过头,云淡风轻的将话题转了个弯,也将自己刚刚看着外头风景的事说得好像心怀百姓一般。 “要别人说这句话,我肯定不信,换了子齐说这句话,那我肯定是信的。”肖子平呵呵一笑,自个儿替两个人各斟了一杯酒,举杯相碰后一饮而下。 木子齐也不扭捏,接过酒一饮而尽后就坐了下来,看起来不像是与上峰相见,反而更像是好友般的相处。 只不过他自己也明白,他展现给肖子齐的就是这一份看似傲气的风骨,若是少了这样的平等相交,他不过就是肖子平众多门人的其中一个罢了。 “好了,闲话不提,先谈谈正事吧。”肖子平脸色一肃,看着木子齐认真的问道:“上回提的那件事,有几分的把握?” “这……”木子齐脸上多了几分的为难。 他自然知道肖子平这样没头没脑的是在说什么,打之前肖子平知道宛玲珑和他的关系后,又听说他是为了宛玲珑被王府逼嫁才投入他的名下,他大约就在打算利用他和宛玲珑的交情来诬蔑她和外男有了私情,这不只是重重的打了安王世子的脸,说不得还能利用此事,打击安王世子早已如风中残烛的身子。 一举两得,有何不可?牺牲的不过是他和宛玲珑两个人的名声罢了。 他是舍得出名声去做这件事,但是目前看来却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这么做。 他脸上露出为难表情后,沉吟了会儿,才慢慢说道:“不是我不愿做,只是安王府守卫森严,哪里是我可以轻易进去的?” 肖子平想想也是,近来也不知怎地,王府的守备都森严许多,不过他也没多想,不久前父王才从外头带了普通女子回府当侍妾,初初有外人进出,再加上那个女人有些不懂规矩,闹得王府丢了脸面的事情发生,大约是因为这样,府里守得森严些倒也没什么可怀疑的。 “这府里头不行,不是还有外头吗?”肖子平笑了笑,又替自己倒了杯酒,轻轻摇晃着酒杯。“据我所知,几天后我那个大哥会陪世子妃回娘家一趟,说来这宛家你也是熟悉的,到时候,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呢?”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恨不得木子齐现在就去做。 木子齐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道:“看在玲珑的分上,我做就是了,只不过……听说兵部最近空了一个五品缺……” 闻弦歌而知雅意,肖子平点点头。“那不难,你在兵部也久了,我现在也正在兵部里头,要调谁上来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前提是事情要能够办得让他满意。 木子齐没说话,只是举杯朝他点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的盘算全都不为人知,不过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没有算计别人的半点心虚。 毕竟那只是成功路上的一点小小阻碍而已,算得了什么,他们同时在心里头这么想着。 正当肖子平在外头和木子齐商量着害人的计划时,王府里在风平浪静好一阵子后,终于在今日掀起了巨浪。 王妃吴氏先是领着人往海棠院去,直接让人封了院子,只许进不许出,她领着一个太医还押着几个丫鬟婆子,一路浩浩荡荡的闯进海棠院里。 华侧妃被王妃打得措手不及,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吴氏已经把她做的那些事儿一条条的说了出来,就是证人也是后头随手一抓就是一个。 “下手的、没下手的、知情的、收钱的,我一个个都找出来了,华青儿,你还有什么话说?!”吴氏瞪着站在那儿的华青儿,眼里只有不屑。 瞧瞧,这就是世家贵族出来的姑娘,自甘下贱要来当妾室不说,明明比她晚进门,生产的时间却跟她若没早产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之前不想追究,不过是安王府里不需要多添一桩安王的丑闻,而如今,她的儿子已经是受了册封的世子,安王也早已不过问任何政事,整日在城外的别院里玩乐,偶尔还会送几个已经玩腻的女子回王府来,华侧妃也人老珠黄了,她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能够保得住她! 华青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手脚居然会被揭穿,不过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衣裳虽然因为刚刚的拉扯而有些狼狈,但是脸上却不带半点惊慌,反而还有余裕的轻抚着刚刚不小心折断的手指甲。 “你以为你现在这就是果了?呵!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你那儿子用了这许多年的药,就是撑着不死,难道你还指望着他给你养老送终?你可要好好想想,你那儿子如今还可算是个男人吗?” 吴氏冷眼睨着她,即使心中早已怒焰滔天,面上却还是保持平静。“我儿如何自有太医诊断,你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谋害王府子嗣,就是你说破了天,王府都容不下你了。” 华青儿还敢这样大声说话,自然是因为有着倚仗,她笑望着吴氏。“我再怎么说也替王府生了男孩,更不用说,若是你那病殃子儿子真生不出孩子来,我儿就是安王府里唯一的希望,王爷看重的是府里的子嗣,现在若是知道你那病殃子连一丝可能性都没有的时候,你说……这安王府以后会落在谁的手上?而你一个无子的王妃,又会落得什么样的境地?” 满屋子的人,包括太医也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恨不得想捂着耳朵,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只不过他们谁也不敢动,只能听着华侧妃大放厥词,然后等着王妃暴怒,直接处理了华侧妃。 只是就在众人都以为吴氏会气得直接动手的时候,她只是淡然的笑了笑。“是吗?华青儿,有时候我不得不称赞你的确有点脑子,只不过你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也就在这里,盲目的自信,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对你做些什么,我只会让你就这么看着,看着我儿顺顺利利的长命百岁,子孙满堂,而你的儿子会像落水狗一样被我赶出王府,至于你们心心念念的王府世子之位,就是我儿真的守不住,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会先杀了你儿子,再和你好好的在这没有未来的王府里看着这个王府走向末路。”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全都被王妃这狠绝的话给震慑住了。 就连华青儿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不顾安王府的以后,打算自己得不到,那就全然毁掉的决绝。“你疯了!”她再也保持不住雍容华贵的形象,甚至无法维持她的自信,面露恐惧。 吴氏冷冷的笑了,这回她是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让自己带来的人,一层层的关上了海棠院的门,然后再走出那绽放得浓烈的海棠花丛间,用手指捻下一朵开得正好的海棠花,在手心里碾碎了,只剩下满手心如血般鲜艳的花汁。 她敛起笑意,回过头,用冷如冰的眼神看着这个院落,低喃道:“是啊,我是疯了。” 疯在我曾经一片真心,却只盼来这安王府一个又一个抬进来的新人里。 疯在我早产险死,安王爷却连脸都不露,而是流连在新人的软玉温香里。 疯在我透了消息给安王爷说了华侧妃做下的事,他却只想偷偷的想把世子之位转给肖子平的时候。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是到了我手上的,若是想要拿回去,那就毁了吧……” 第6章(1) 王府里的风波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后,很快的又归于平静,只是昨夜安王府的二爷没有回来,到底是因为刚好,还是知道了王府的变故所以没回来,谁都不晓得真正的原因。 爱里一下子变得悄然无声,就是往日热闹的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也全都没了声响,似乎在这个时候她们才看清楚了,那个看似没什么手段的王妃,实则是只不开口的老虎,平日随便她们闹着,不过是因为不想搭理她们,但若真的把她当成了没脾气的猫儿,绝对是大错特错。 华侧妃的院子里,可是要人手有人手,要银两有银两,外头还有华家这个世家大族当作依靠,结果就这么静悄悄的让王妃封了院子,且所有人都不准进出,每日只开了小门送吃食用具进去,大家这才知道之前可以跟王妃分庭抗礼的华侧妃,居然这么简单的就让王妃给软禁了。 甚至王爷知不知道也是一个问题,不过就是知道了,王爷会不会特地帮华侧妃出头也还说不准。 经过了此事,整个王府再次看见了王妃的手段,也让素心院不过是要往宛家走上这么一趟,不只一堆人奔前跑后,就是外头那些赶马还有准备通报的门子,也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来。 宛玲珑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还以为崔嬷嬷教吓人的手段果然了得,连素心院外头也都这么有效果,还下定了决心要跟崔嬷嬷好好的学,只有肖承安和崔嬷嬷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却冷眼看着这些改变。 崔嬷嬷认为,上一辈的事,宛玲珑也插不了手,她又不过是个下人,何必多言。 于是直到宛玲珑和肖承安两人上了马车准备去宛家的时候,宛玲珑还不知道王府里居然出了大事,吱吱喳喳的和他讨论回来的时候要顺便买些什么东西。 肖承安一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偶尔才回应她几句,但就这么一点回应也足够让宛玲珑兴奋了,保持动力不断的说下去,甚至还一路说到自己家里人和以前的一些往事上。 只是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差不多这个日子再过没多久,家里人就会牵扯入兵饷案里,虽然确切的东西她并不清楚,但是他们所说的那些罪名许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而提供这些消息的则是木子齐。 不行!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家里人到底给了木子齐什么消息,但是她得赶紧回去,不管是从中捣乱还是先跟家里人预警都好,就是不能再让他们上了木子齐的当。 一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马车行进的速度似乎太慢了,想要去催车夫加快一些,但是瞥了瞥肖承安光坐车就觉得不怎么舒服的样子,又忍不住担心。 “怎么了?”肖承安就是不睁开眼也能够感受到她坐立不安的样子。 “我……”宛玲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一提起木子齐他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但是她又不能说要是晚点回去,木子齐又该把他们一家子给卖了,一时之间,心里的纠结全都写在了脸上,突地,她想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理由。“我就是想……柔心的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只是一说出口后,她自己也忽然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啊!她带出门的大丫鬟都不见了,跟着回娘家的是两个眼生的丫鬟,她娘那么精明的人,一看肯定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只怕是逃不过一顿骂了,她的心情比刚刚又更低落了。 肖承安并未戳破她的借口,也不去提醒她,她每次说谎的时候,总是会先结巴一下,只是淡然道:“崔嬷嬷这些日子早已经把你这儿的消息都传回去了,你就是不说,岳母也早就知道了。”言下之意就是,她就算想隐瞒也没用,崔嬷嬷早就老实的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当然,崔嬷嬷相当有分寸,只说该说的,至于那些王府后宅的事,不该从她嘴里透露出去的,她绝对守口如瓶。 “唉……”宛玲珑小小申吟了声,似乎可以预见自家娘亲准备好什么样的招式来对待她了。 他就乐意看着她这副天真单纯的模样,也任由着她继续叨念着娘亲肯定生气了等等的话。 随着马车的辘辘声,宛玲珑一下子嘟囔着,一下子又偶尔问着肖承安话,肖承安几次才回上一句,但话语里的包容却是错不了的。 坐在马车外头的丫鬟悄悄的掀了一角车帘往里头看了看,彼此对望了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主子们的感情真好呢!” “就是啊!嘻嘻!” 车夫老成的赶着车,不理会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不过嘴上也是带着笑的。 主子能够感情好,下人们也好伺候咧! 宛家门口,宛天雄和宛正刚两个人像拉长脖子的呆头鹅一样,就在门槛前不停的往安王府的方向张望,深怕少看了一眼就错过了自家闺女和妹子的身影。 宛母倒是想在屋子里好好的坐着,只不过看着这两个呆头鹅在外头实在不是个事,旁的丫鬟小厮也劝不动这两个,只得亲自出马。 “行了行了,七早八早的就在这儿等,有什么好等的,还不都给我回屋子里去!”宛母对着两人发作了一通,紧接着对宛天雄又是一顿娇斥,“女婿头一回上门,哪里有岳父在门口等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自个儿的身分摆得多低呢!还不回去!” 宛天雄先是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的说道:“我才不是等那个王八羔子,我就是等我闺女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了委屈?安王府里的饭菜不知道吃得合不合口味,她会不会瘦了?唉……有没有准备好街头那家的豆腐脑儿?记得要甜的,咱闺女就爱吃那个。” 宛母冷笑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全都是你闺女的,你这傻不楞登的,今晚就搬到你闺女院子外头打地铺算了,就别进我的房!”没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还真的越说越来劲儿了。 “那……那怎么行!”宛天雄这下也慌了,瞥了眼看见儿子还在一边,连忙故作正经的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道:“咳!我这当岳父的也不能太不象样了,我这就进去等着,来,夫人,一起进去吧,外面的日头晒得很!” 宛母理所当然的让他搀着往里头走。 临走前,宛天雄一边笑呵呵的一边对着儿子使眼色。 宛正刚没好气的应了,只觉得自家爹若是没在最后那一句说得那么谄媚的话,感觉还比较正经些,一说了最后那句,根本男人的气魄都没了,不过想起自己娘亲厉害的样子,他模了模鼻子,讪讪的想着,若换成是他,大概也硬气不起来就是了。 他又重新站到门外,这次倒是没探头探脑的了,因为那马车一进入他们这巷子里,马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马车宽得几乎一转进巷子里,边上就是连个人想站进去都也只是刚好,更别提那双头拉的马车,加上挂在马儿身上的鞍辔,不是披着绸缎就是还绑着颗珍珠,马车外头更足华丽的用着小米珠缀成了珠帘,沙沙的摇摆着,那般气派,完全不像是他们这条巷子里的人家能用得起的马车。 宛正刚先是无声的张了张嘴,然后才转头朝门内刚离开不久的父母两人大喊道:“爹娘,妹妹他们两口子衣锦还乡啦!” 宛家大厅里,在众人各自问好之后,呈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宛天雄一边瞪着儿子,一边还要摆出严肃和凶狠的脸色看向坐在女儿身边的小白脸;宛夫人则是一脸端庄微笑的模样,只有像肖承安这样细心的人,才能够察觉到她偶尔瞪向儿子的凶狠眼神;至于因为刚刚一时失言,闹了个大笑话的宛正刚则是试图摆出严厉大舅子的模样,但偶尔咧开嘴的傻笑,就完全曝露出他骨子里头包含的傻货特质。 宛玲珑第一次觉得有点脸红,悄悄的瞪了哥哥一眼,暗暗想着等等一定要跟娘亲说说,哥哥可要多读点书了,要不下次再闹个什么“衣锦还乡”,那可真是要丢死人了。 宛母呵呵一笑,觉得还是由自己来打破眼下的沉默会来得好一些。“老爷,就让世子跟你去书房说说话吧,大郎也去,我跟你妹妹说些女人家的话。” 宛母此话一出,就算宛天雄觉得自己跟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没什么话好说的,还是板着脸道:“走吧。” 肖承安正好也有些话要说,没什么表情的跟上,而宛正刚看两人都走了,自己一个人跟娘儿俩混在一起也不象样,只好模模鼻子跟了上去。 宛玲珑的眼神一直追着肖承安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了回来,正担心着他一个人跟着爹和大哥一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时候,就听见母亲的调侃——“行了,难道你爹和你哥还能够把你男人给吃了不成?” 宛玲珑被打趣得微微红了脸,娇嗔道:“娘,我哪有那么想!” 宛母轻哼了声,“谁知道你怎么想,你个没脑子的,要不是看在你还懂得写信回来求着娘家帮忙,我就真的要好好的骂骂你了,真不知道你是谁生的。” 宛玲珑也知道自己是的蠢,要不然上辈子怎么会落到那样的下场,她轻轻吸了口气,偷觑着自家娘亲,心中偷偷的安慰自己,这辈子和之前再不会一样了。 不过她深谙安抚自家娘亲的方法,腆着脸,拉着她的手晃着撒娇道:“娘啊,我这不是你生的吗?之前就是傻了点,但后来不也改过了?再说了,我现在和崔嬷嬷学习,崔嬷嬷也说我学得好了。” 学习是真,不过崔嬷嬷的称赞……她到现在还没听过就是了,但是崔嬷嬷已经有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她了,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进步,所以她这般说也不算是胡扯,对吧? 宛母看着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说,她还得赶紧趁这个机会问,“对了,你和世子……现在可还好?” 宛玲珑一听娘居然直接问这个,不免有些别扭,低着头,双颊上的绯红又深了些。“我和世子……不就是那样吗?” 第6章(2) 宛母伸出手指轻戳了下她的头。“你啊,该羞的时候不羞,这时候倒是知道脸红了?都成亲多久了,还当自个儿是刚成亲没两天的新媳妇儿啊!” 一说到这个,就想起回门那日,自己连车都没下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家里人该有多失望啊!宛玲珑脸一僵,眼神流露出满满的愧疚。“娘……都是我不好,回门那日我让你们丢脸了。” 宛母也是想到那一日的事儿,不过她说得云淡风轻,“没事儿,家里人也不是那种会多心的,再说了,你也是受了那贱婢的挑拨才会如此。” 宛母不会说,那一日她是真伤心了,脸色僵硬的回了房后就忍不住大哭了一场,要是可以,她也舍不得把自己的掌中宝嫁给一个不知道能够活多久的病殃子,只是开口的是安王府,就是她再怎么舍不得,遇上安王妃那样又逼又求的施压,她就是再坚持也抵挡不了,也只能在答应的同时,替自个儿的姑娘多争取一些。 只是没想到回门那一日,她却连车都不愿意下,直接回去王府不说,身边的丫鬟还哭哭啼啼的说自家姑娘嫁过去两天过得多不顺心,那时候她的心只觉得都要被撕裂了。 只是一个女儿,和一家子活口,要怎么选,她也是挣扎了好久,再加上王妃提出的就是世子身子好了之后也绝不纳妾的补偿,让她只能咬着牙送她去赌上这一把。 宛玲珑知道娘是为了让她宽心才会这样说,觉得喉咙里像是梗了什么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宛母的心情也有些激动,但是今儿个女儿好不容易能够回来一趟,可不能都浪费在伤感上了,她偷偷的抹了抹发红的眼眶,然后正经的问着女儿,“那些都不提,你就先说说有关于你木大哥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宛玲珑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能从刚刚的感伤回过神来,表情还有些怔怔的。 宛母看她模不着头脑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拍醒。“就是你让人捎信回来说的那些,木子齐除了收买你的贴身丫鬟,是不是还真的借着兵饷的事情想利用咱们家来为他的升官路铺路?” 宛玲珑现在不好奇自家娘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她只晓得这是一个让娘亲看穿木子齐狼子野心的好机会。 她正了正神色,在母亲的盯视下,点了点头。“娘,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就在宛玲珑正想着要怎么大力抹黑木子齐在娘亲心里的印象的时候,书房里的三个男人也正好提到了这个话题。 “你上次写信来,只说木子齐那小子要利用我们知道军中吃空饷的事儿来替自个儿升官?”宛天雄板着脸严肃的问着,身为武人的气势不怒自威。 肖承安点点头,看起来倒是半点不惧他身上的气势,不过他还没说话,身边的宛正刚就忍不住跳起来大喊——“你这病殃殃的弱鸡胡说什么呢?木子齐可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该不会是你见我小妹和木子齐以前感情好,这是打算造谣来了吧?” 宛天雄听儿子越说越不象话,忍不住喝道:“胡说八道个啥!老子就是这样教你的?” 宛正刚可不服他爹这时候先骂他,而不是训斥这个臭小子,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回道:“我就是这样说又怎么了?爹,你不是教我做人可不能轻易的怀疑自己的兄弟吗?木子齐在咱们家出入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怎么能够听这弱鸡说了几句就对他心生怀疑,这要让木子齐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宛天雄瞪了儿子一眼,拿出冷冽的气势压着他。“给我坐下,把话给听完!我要是心里头没有几分盘算,我会这样问道吗?你也长长脑子吧!” 他这时候真是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儿子这样的性子如此耿直,当初就不该随着他的意思,让他只识得几个字后就把书给扔了。 就是不说别的,多读些书,跟那些读书人多打些交道,心眼也不会像是一根肠子直通到底,从头看就能够把他给看穿了。 宛正刚到底还是怕他爹的,别看他爹平常在家里看着挺好说话的,但是在军营里,那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统领,就是他在军营里头也不敢随意胡来。 他气呼呼的重新坐下,恶狠狠的瞪着肖承安,似乎暗示着他要是没能说出个道理来,他非得好好的修理他不可。 肖承安敢事先这样写信过来提醒老丈人,自然也是有其道理的,他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知道岳父可看过之前的邸报?兵部打算清点名册的消息,应该错不了。” “居然是真的……”宛天雄的脸色更深沉了。 之前这消息他也收到过,不过兵部清查名册这档子事,向来是只能说而不能做,只因为各地的军营里,处处都有不能说的人数虚报,而这些若是一旦给捅了开来,肯定要有一大批人准备遭殃。 宛正刚这时候还搞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只看了看自个儿爹的难看脸色,不解的说道:“不过就是清点名册嘛,有什么好紧张的?咱们军营里不是也造了册子,那些个东西平日也没有人要看,兵部是吃饱了撑着……” 他还未出口的话,直接让宛天雄砸过来的一个砚台给堵住了,他快手快脚的接住砚台放到一旁几上,又抚了抚被砸疼的脸颊,委屈的道:“唉呦!爹啊!我可是你唯一的亲生儿子啊,你要是把我给砸坏了,以后可没人帮你养老送终了啊!” 宛天雄几乎是暴跳如雷的吼道:“狗娘养的养老送终!你都蠢成这个样子了,我看是等不到你给我养老,就得让你蠢得直接给我送终了!” “啊呸!爹啊,怎么这样自己咒自己啊!” “你脑子拿出来用用,别里头都长了草了!”宛天雄吼了几声,心情倒是平复了许多,也能够重新坐下来,好好解释这其中的关键。“我大殷朝承平多年,许多地方的军营卫所,早已经因为不需要那么多的兵士操练,所以让一部分的人解甲归田,朝廷许多年前也出了政策,解甲归田者,可得多少赏银,然后兵部清册,必须要划掉军户人口,当作各区发放兵饷的依据,不过……这问题就出在后头。” 除了京畿一带就在天子脚下,要做手脚是困难了些,其他地方天高皇帝远,谁知道有多少人是真的解甲归田了?谁又知道每年上报的那些清册到底人是走了死了,还是根本就没那些人数? 银子谁都喜欢,那些人虽然走之前还能够领上一笔,但是经过上头这样层层剥削,能够到手上的有多少先不提,就提每年都要放一批年纪到的往兵部报名单,但是军营里头人越少,兵部就必须花更多的银两去养兵。 只是兵部为什么不敢真的查军营里头的实数人口有多少,还不是因为许多军营里头早已经有了别的势力,不说像安王这样逍遥的王爷,其他地方就是没有分封的王爷插手,肯定也有一些豪门大族的势力介入。 兵部人数的虚报,等于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虽然无法预测这个秘密能够掩盖多久,但是谁也不会当那个出头鸟,直接挑起这件事。 肖承安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紧接着说道:“所以,若是有人挑起了这回事,告发的人肯定得不了好,尤其当这个人还是军营里的‘自己人’的时候。” 宛天雄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肖承安一提这事的时候,就想到之前木子齐的确曾不着痕迹的打探过这件事,心里头早就偏向他的说法几分。 毕竟提供资料的人肯定是讨不了好,别说自己可能也会是遭受清算的那一个,接下来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人,另外就是这样的事情一出来,肯定要有首当其冲的扛罪人,那么那个在两方势力博弈中最好被牺牲的那一个棋子,自然是想都不用想了。 “而我的庶弟前阵子因为上奏了这件事的密折,由圣上发话,让他调查确切事实后,就着手处理这事,也就是说,这事就算兵部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前些年天灾人祸不少,国库也有些吃紧,这些年国库是只有拚命往里头搂财的,如今见了一个可不算小的漏洞,那是说什么都要想办法把它给补起来的。” 宛天雄也知道这事不好办,毕竟他们离天子脚下并不远,若真卷进了这件事,他们除了安王府这门姻亲外,并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势力,只怕到时就无法月兑身了。 如果木子齐打算从他们这里下手,然后把他们当成了他的踏脚石,那么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小子。 岳婿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都在这事儿如何严重上打转,毕竟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要提防木子齐了,应该不会再陷入这个坏局中。 只是许久没听见刚刚还喳喳呼呼的宛正刚的声音,宛天雄忍不住回头,见他傻楞楞的坐在那儿,忍不住又骂道:“傻了呢,怎么连话都不说了?刚刚不是喳呼得挺厉害的吗?” 宛正刚脸色苍白,楞楞的看着他爹,有些茫然的问:“爹……如果、如果木子齐真拿到咱们军营里头点报人数的册子……” 宛天雄没好气的回道:“他要是真有良心,看在咱们这一家这些年对他不薄的分上,不把这事给捅出去,那还好说,如此一来,他拿着那册子也没用,但要是他真的把这事给往上报了,我们一家子就准备蹲大牢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情捅出来的人没什么好下场,还以为户部那些个老油条一个个都耳瞎眼聋了?一个个的就没人知道国库还有这么大一个漏财的窟窿? 宛正刚听完他爹的回答,干笑了两声,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弱弱的说出让宛天雄差点一刀劈死他的话——“可是爹……那册子我想着也没什么用……所以前儿个木子齐跟我讨……我就帮着拿给他了……” 肖承安的眼神倏地一冷,宛天雄震惊之下摔破了才刚拿起的茶盏,宛正刚脸色难看的冲着两人苦笑。 一阵沉默后,书房里突然爆出一声大吼——“兔崽子!全家要让你给害死了!” 就在宛家一阵鸡飞狗跳的时候,安王府外头的一间茶楼里,肖子平脸色难看的听着自己安插在王府里的人手仔细禀报着王府里的变动。 从母妃被软禁在海棠院,再到王妃说的那些话,他越听表情越冷酷,几乎都要结霜了,就在对方提到世子爷和世子妃今儿个回娘家时,他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打断道:“出门的好啊,王府现在我暂时动不了手,但是在外头……”呵!能够作文章的事儿可多了。他看着不远处的安王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吩咐道:“去给木子齐传消息,让他把握机会,把之前提的那件事给我办妥了,还有,把上回他没拿过来的束西都给拿了,准备准备,我要进宫见皇伯父。” 不就是凭着是正室嫡子才这么嚣张的吗?那他就一次次的往肖承安身上泼污水,他就不信了,一个媳妇儿跑了、办事又不力的病殃子,就凭着那嫡子的名号,还能够继续跟他争高下不成! 第7章(1) 宛玲珑没想到本来想待上两天的娘家之旅,在待不到半天后就让她娘给赶回了王府,她脸色有些萎靡的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的看着外头,只觉得自个儿上辈子蠢死有错,但自家哥哥这么相信那个人,也有错。 唉,为什么他们兄妹两个就没一个像到自家娘亲的精明呢? 子不言父过,所以她不能说自家爹不好,但是抱怨一下没像到自家娘亲的精明这点总可以了吧? 肖承安心里也正盘算着宛家这回的难关该如何过。 宛家拿出去的册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肖子平会把那份资料给按下,就这么放过能够打击他的最好机会。 皇上那里他不担心,毕竟这些年他尽了不少心力,保下小小一个宛家他应该还是有这个面子的,现在要烦恼的是,宛家这事情一出,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这挑动了大多数人利益的时候,可得要有人来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或者该说要把这件事情给转圜回来,最好是让人觉得这件事情不是错,反而利多才行。 两人各自抱持着心事,没多久马车也停了下来,然而目的地不是安王府,而是城外小山上的一座娘娘庙。 娘娘庙里以求子、求姻缘最为着名,他们刚刚从宛家出来的时候,宛母特别说了让他们有空就走上一遭,就是求个心安也好。 宛玲珑没和母亲说这辈子可能就她和世子两个人一起过了,就怕娘担心,所以她只是笑笑着说世子身子还不怎么好,这事得看缘分。 只是没想到宛母倒是不死心,在他们临走前又在肖承安的面前提了一次,肖承安想着本来就预定要在宛家待上两天的,现在不得已提早走了,就刚好顺路去城外上个香也好。 下了马车,她也没催促他,反而是先四处看看,叹了一句,“这里果然还是一样热闹。” 城外的娘娘庙,因为据说有许多灵验求子的例子,以至于这里除了冬日下雪较难上山的时候香客较少外,几乎整年都是香客如织,娘娘庙里头的神像前更是香火从未断过,住持还常常要出来巡视,以免香火太盛,发生火灾。 肖承安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模样,也暂时抛开那些恼人的事儿,虽说宛家这事儿略略出了些意外,但是还不致于让他乱了阵脚,要怎么应付肖子平,他早就有了准备,对他而言,他就如那梁上小丑,不值一提,况且,早在华侧妃做出那种断人子嗣的事后,不是早就注定了他和肖子平不死不休的情况了吗? 他眼神闪过带着痛楚的冷意,尤其看着娘娘庙前,不少由丈夫一路护送着的妇人,肚子微微挺着,脸上的那种满足笑容,亮得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就是心里头再怎么跟自己说不必介意,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这个男人却比任何人都还要妒嫉那些夫妻恩爱的模样。 宛玲珑看了看,差不多的景象她也看过许多次了,反而觉得没那么有趣,才正回头打算喊他一起进去,就看见他正用略带渴望的眼神望着娘娘庙前不少怀着身孕的妇人。 她心中一酸,她是知道的,上辈子,到她死之前,也没听说过他有其他的女人甚至是孩子,而这辈子,即使崔嬷嬷已经提早发现了那些膳食有问题,甚至也开始帮他们调养身子,但是她私下问过崔嬷嬷,他们有孩子的机会大不大,而崔嬷嬷的回答是,先调养个一年半载再来看看情况也不迟,只是这段时间里若能够回复并且有了身孕那还好说,若是过了两年还是没有动静,机会就一年比一年低了,以后大概也没有太大的希望。 她那时候听了这话,只拜托崔嬷嬷,若是世子没问起,这话就暂且别跟他说,若是问了,也只含糊说有希望就行。 崔嬷嬷当时应了,也说让他们放宽心,还有一段日子要调养,让他们先不必着急。 只是,怎么能够不急呢?! 宛玲珑知道他嘴里虽然不说,但心里头却还是希望能够把身体给调养得好一些,现在他的身子看起来好多了,只是两人却还是同房不同床,一想到这儿,她都忍不住想叹气了。 她轻轻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我们也会有的,崔嬷嬷说了,让我们好好养着身子……以后……说不定没我们想的那么坏。” 肖承安低头看着她,她努力劝解他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没什么,我就只是看看。” 没有孩子都是他的问题,又何必让她跟着操这份心呢?这样的苦,他自己受着就好。 宛玲珑看他这时候还打算哄骗她,也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胆子,直接将他脸一掰,两个人面对面的看着,她一脸正经的道:“别看了,就看我,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的,一定!而且会多得让你厌烦。” 他先是一楞,然后微微笑开来。“是啊,我不看了,我看我的世子妃就行。” 见他终于笑得没了那种别扭,她才松开手,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前走,边走边说道:“等等我们要先买些果子,还要买束鲜花,红花白花都买,买得多多的,我娘说买红花求的是生女孩,买白花的是求生男孩,若是已经生了一个,还可以来换花……” 她一边说,却也没有亲自过去卖花的地方人挤人,而是让身边的丫鬟去买来,再由他们拿进去。 不得不说清月和明心是两个超级细心的丫鬟,来到娘娘庙之后,就贴心的猜到两位主子是要来求子,所以在买花的时候,只买了两、三朵红花,其他的买了一大堆的白花,乍眼看去,还以为捧了一大捧的白棉球。 捧着花拿着水果,放上宝殿前的贡桌上,宛玲珑和肖承安各自拿着香火,在一片喧嚣人声中,看着求子娘娘还有观音神像低声祷念。 肖承安一辈子病歪歪的活到现在,也曾祈愿过让身子健康,不过后来当他知道许多事情是天注定之后,他对于求神问佛的心思就彻底的淡了,除了祭祖外,几乎不曾在外捻过香火。 只是看着一旁已经开始闭眼念念有词的妻子,他也忍不住虔诚的在心中默念。 若天上神佛真有灵,还请赐我麟儿爱女,我不求老有所养,只求我心上的那个人,这辈子能够不曾留有遗憾。若真有那日,弟子愿翻修庙宇,为娘娘重塑金身。 在心里默默的说完,他侧眼看着也正好睁开眼望着他的宛玲珑,两个人同时把香火给插进香炉里,又虔诚的合掌拜了拜。 拜完之后,两个人难得出门,宛玲珑想着娘娘庙的后山有一大片的紫阳花海,就提议去瞧瞧。 紫阳花海原是野生的一片,但随着娘娘庙的香火鼎盛,住持想着让娘娘庙多添加一景,又格外栽种了更多的紫阳花,并且请了人帮忙管理。 现下虽不是紫阳花开得最美的时候,但是那一簇簇的紫阳散布在高低起伏的山坡之中,看起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肖承安无可无不可的跟着她一起走,他以往病弱,如非必要,几乎不出安王府一步,但是看宛玲珑这般熟门熟路的样子,大约能猜到在宛家她也是过得很自由的,要不就一个娘娘庙,她怎能也说出个二三事来。 想起刚刚在宛家感受到的那种氛围,他忍不住微微笑着,也只有那样的环境,才能够养出这样天真单纯又有一点小聪明的姑娘吧。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紫阳花丛间,伺候的人都远远的跟着,他们来到花海中一个高高耸起的山石处,上面盖了一座小绑,里头空间不大,宛玲珑索性就让其他人在山石底下待着,和肖承安两个人一起往上走。 只是当进了那小绑后,她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身边伺候的人都给留在下面,只因为小绑的窗边,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衫,背景是满山的翠绿和花海,看起来潇洒自若,嘴边常噙着的一抹笑,让他看起来又多添了几许的温柔。 只是……是真的温柔还是包藏着祸心的算计,那就不得而知了。 宛玲珑停下脚步,脸色微微发白,小手悄然握成拳,低声喊了他的名字,“木子齐。” “玲珑儿,好巧。” 木子齐似乎也感受到了宛玲珑的视线,温柔的冲着她一笑,眼里的喜悦看起来不似作假,似乎相信这就是上天安排的巧遇。 只是他却不知道,如今的宛玲珑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太过愚蠢的宛玲珑了,他那样的作态只让她觉得恶心。 是啊,真的好巧……巧得让她想直接出手揍人啊! 如果有人问宛玲珑上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前三名肯定有一个是没能把握机会给木子齐饱以老拳,一开始是不行,后来是已经无力。 而现在……她还是世子妃,身子也不像后来病得虚弱无力,一见到他再次出现在眼前,她就觉得这拳头忍不住想往他脸上招呼。 “可一点都不巧,木……大哥,你是真没见到还是假装没见到我身边的世子爷啊!”宛玲珑知道他看起来表面上毫不在意这些身分,但其实心底却是最在意不过的了。 就如同上辈子,他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她和离的身分,但当有世家大族的女子招婿的时候,却又马上对她说,他的妻子只能是身家清白的女子一样。 他捧高踩低的虚伪现在虽然还看不出来,但是那做作虚假的本性却是刻在他骨子里头的,他看不起不如他的人,却也最在乎别人瞧他不起。 木子齐的神色一僵,只觉得今日的宛玲珑对待他的态度不只不如往常,甚至还有一分说不出的敌意。 是什么让她忽然改了态度?柔心不是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会在宛玲珑的面前尽力的为他说好话吗?怎么如今却是…… 肖承安可没让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说太多话的胸怀,在宛玲珑还想再说些什么刺刺他的时候,他捏了捏她的手,让她有些不甘愿的退后了一步,半掩在他的身后,他则是板着一张脸,打量着眼前这个觊觎他女人的男人。 一般的外表,看起来掩饰不住野心的眼,还有那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的笑容,让他很快的就给这个人打了评语——野心有余,谋略不足。简单来说就是只能耍耍小聪明,耍的若是阴谋,往往让人瞧不起。 “木子齐?也不过就是如此。”肖承安淡淡的道。 他不常说话,但是一开口,常常都能够直接戳中人家的弱点,逼得人跳脚,例如现在,一句话就充分的表达了他的鄙视之意,那冷淡的眼神里更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 木子齐的表情扭曲了下,很快又恢复固定的微笑表情。“原来是安王世子,倒是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耳闻什么?安王世子最出名的除了三元及第外,自然就是那虚弱的身子了。 两个男人口打机锋,看起来似乎是平分秋色,但是刚刚一句话里,木子齐的心情波动显然大于肖承安。 木子齐幼时丧父,母又软弱多病,所以才会在学堂搭上了宛正刚后,受到宛母和宛父的同情和欣赏,常常邀请他至宛家吃饭读书,要不虽然他家里留下一些薄产,却也不能让他坚持读书至考取宝名。 而可恨的是,就在他以为他到最后能够娶宛玲珑为妻的时候,她却因为那么可笑的原因嫁进了安王府。 他不服,安王世子不过是因为有了那个封号,就能够轻易的抱得美人归? 他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认为出身贫寒才有读书人该有的傲骨,可是宛玲珑嫁给安王世子的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让他知道,他所谓的傲骨在这世道连狗屁都不是。 他明知道宛玲珑对安王无心,却得因为安王府的逼迫而嫁进王府,嫁给一个病殃子,所以他勾着柔心,让她在两人之间帮着传信传话,也写了许多暧昧相思的话,就是要把宛玲珑的心给勾得往他这边靠。 偶尔看着宛玲珑传过来的书信时,那会让他有着满足感,认为自己不过只是缺了一点机运,若有朝一日有了机会,什么世子根本就不配跟他相提并论,要不怎么连自个儿明媒正娶的妻子都守不住,一颗芳心还只落在他那儿?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头那点不自在就消失无踪,眼里反而多了自信,看着肖承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睥睨。 第7章(2) 肖承安微眯着眼,将他眼神的改变都看在眼里,见他把目光定在妻子身上,声音也冷了几分,“走了。” 宛玲珑也不想再继续看木子齐做戏,顺从的转头就跟着准备离开。 只是木子齐好不容易遇上宛玲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她离开。“玲珑儿,这许久不见,你就不想和你的子齐哥哥多谈两句吗?”他虽然还是带着笑,可低柔的嗓音里却带着几分忧郁。 宛玲珑的身子震了下,咬咬唇,深呼吸了几下,突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扯了扯肖承安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快走吧。” 肖承安一直注意着她,眼看着那男人一句话就勾得她情绪大变,突然之间,他却赌着气不想走了。 他站在原地,压抑的道:“你怎么又急着走了,难不成还真让他说中心事了?我们也可以停下来……” 他话说到一半,却发现从宛玲珑的脸上看到的不是怀念过去的激动,反而是带着些慌乱。 她心里头一团乱,只因为木子齐说的那句话,就跟当初她被陷害栽赃时,他开口见到她所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饼去的事情即使她愿意忘记,但还是早就在心里留下伤痕,比起刚刚一开始见到他的愤怒,现在的她,除了厌恶这个人之外,更想要逃离。 不知怎地,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样太过相似的一幕,带给她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就如同上辈子明明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失礼的举动的,但是却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如何让他给搂在了怀中,甚至外裳也褪了一半落在地上。 “不!我们快走!”她颤抖的声音催促道。 肖承安不明白她突然在害怕些什么,只知道她这样的情绪绝对跟怀念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也顺着她,任由她拉着他往外走。 只是木子齐如同鬼魅的声音幽幽的从后头传来,小绑的门外突然多出了两个守卫打扮的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让他们不得不回头看着木子齐。 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阁楼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花香,那与紫阳花的味道不太一样,多了点甜腻。 这种味道让肖承安忍不住皱眉,他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过这个味道,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想走?可惜了,太晚了。”木子齐走到离他们一步远的距离,轻挥着手中的折扇。“还请世子也一起留下来吧,就当看看我和玲珑儿是怎么好好叙旧的,也才能明白玲珑儿怎么会把一颗心挂在我身上啊!” 肖承安脸色一凛,终于想起了这味道是什么来历。“你居然用了合情香?!” 宛玲珑虽然不知道这种香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这名字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人家用的,脸色益发惨白。 肖承安这时候也明白木子齐的目的了,他恶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他给撕裂,他咬牙切齿道:“斯文败类!” 木子齐似乎完全没被那甜腻的香气所影响,依然温柔的微笑,只是配上了他说的话,看起来格外的讽刺和诡异。 “不,我和玲珑儿这才是终成眷属啊!”他坐了下来,有趣的看着似乎硬撑着不倒下的两个人,“要说先后,也是我和玲珑儿相知在前,你霸道夺人在后,现在……不过就是回归原点罢了。” 或许是耐心有限,看着宛玲珑眼色开始有些迷蒙的时候,他站起身,不管肖承安的阻拦,直接将人拉到怀中,他一手轻扣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绯红的脸颊。 “呵!世子爷要不要把眼睛给闭上,要不然看着别人欢好,那可更是斯文扫地了。” “马上给我放开你的脏手!” 木子齐不屑的轻笑。“放开?为什么?我等这一刻都等了这许多时日了……玲珑儿本来就是我的,是你……呃……” 肖承安几乎要发狂,双眼发红,只是他似乎也只能勉强的站着,然后看着木子齐轻拉下宛玲珑外裳的瞬间,他却突然站直了身子,冷哼了一声后,一道黑影从外头破空而来,木子齐的笑容突然一僵,手跟着一松,宛玲珑的身子便因为他不再扣着她而往前倒去,肖承安连忙大跨步上前接住了她。 一块石头似的东西从木子齐的身上滚了下来,而他甚至连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偷袭了他都没办法,因为他的身子被打中后瞬间一僵,整个人除了眼睛还能够转动外,四肢僵硬,连想要转过头都没办法。 木子齐察觉到自己的身子突然不能动弹后,那种任人鱼肉的恐惧,让他脸上的得意自信突然都成了惶恐,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必然是因为肖承安自己或者是他的人出手所致。 或许正呼应了他的想法,阁楼外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影闪过,只是不过一眨眼的瞬间,外头守着的那两个人也毫无反抗的被人带走。 木子齐即使再傻,也知道自己原本以为是请君入瓮的招术,如今自己却成了瓮中的那只鳖了。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刚刚一开始肖承安看起来也像是中了合情香的样子,怎么会突然就没事了?他是事先吃了解药的,那肖承安呢? 肖承安先将宛玲珑轻放在一边,然后站起身,脸如寒霜,一步步的走向木子齐。“斯文扫地,嗯?” 他平静的嗓音轻轻的掠过木子齐耳边,让木子齐逼出一身冷汗。 “世子爷……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他瞪大了眼,看着肖承安手里突然多出的匕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误会?” 肖承安面无表情的瞪着他,突然露出一抹深切的笑容,手起刀落,随着木子齐的一声哀号,一根手指头就带着喷出的血液落到了地上。 “可惜,我这个人向来不相信什么误会。”他冷冷的看着鞋子沾染到的血渍,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对了,我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动我的东西,还有我的人……” 木子齐痛得不断申吟,但或许被疼痛给逼急了,他反而不再恐惧的哀号,而是瞪大了眼,对着他大声嚷道:“想杀了我?呵!世子爷,我这个人可是习惯留有后手的,或许你不知道吧,玲珑儿身边的那个丫鬟早就是我的人了,她还怕我拿捏不住玲珑儿,偷偷把玲珑儿的书信还有贴身物件一起都给了我,你最好直接杀了我,杀了所有知道我秘密的人,要不等我几日没出现,我安排的人就会把那些东西全都散布出去,玲珑儿用过的肚兜可是鲜艳得很,若是流落到其他男人的手上,你……啊!” 又是一指的断落,让本来大放厥词的木子齐忍不住大声哀号。 肖承安冷笑,将那把匕首给扔了,冷淡的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够威胁我?顺便告诉你,我这辈子也最厌恶有人威胁我。” 木子齐忍着痛,一边喘着气,一边道:“我就是威胁了又如何,难道你一点都不怕?那你是愿意人人在背后都说你戴了绿帽子……啊!”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让肖承安直接踹倒在地上,肖承安高高在上的睥睨着他,就像在看着一只肮脏的臭虫。 他从怀中掏出了帕子,仔细的擦着手。“之前我是拿捏不准玲珑的想法,所以放任她私下的那些小贝当,只不过当我决定再也不放手的时候,你觉得我还会任由你这样的臭虫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达吗?” 他将脏了的帕子随手一扔,这回他不打算再自己动手,而是打了个暗号,小绑外头突然出现了十来个黑衣人。 至于原本守在小绑外头的那两个人,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无踪,换句话说,小绑里外除了木子齐以外,其他的都是肖承安早就安排好的手下。 “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话了,所以我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些,打从你不怕死的让人打探柔心那丫鬟的消息时,我的人就盯上了你,十二个时辰的盯着你,你说的那些个信还有物件,我早就全翻出来换成假的,对了,我还让人写了你娘的名字。”当然,能够事先弄来合情香的解药,也是因为知道他的计划而提前准备的。 “你……你根本就不正常!”木子齐瞅着他那过于平静的面容,恐惧的喊道。 肖承安嘲讽道:“我不正常又怎么了?你又怎么会笨得奢望一个整天只能躺在病床上的病殃子还能够正常。” 木子齐从没有见过肖承安这样的人,他自以为自己这样装模作样的功夫已经到了极致,却没有想到肖承安表面上的一本正经和冷淡之下竟隐藏着这么恐怖的性子。 肖承安锐利的眸光轻轻扫过地上的断指,又道:“不过说我不正常倒也不完全是对的,我只是不爱我的东西让人给动了,我不放手的东西,要是有人伸手,我就会剁掉那些碰过我东西的爪子。” 他说过了,他的东西,只有他不愿意放手的分,她若是一开始就无心,那么他还能愿意无限的包容着她,只要她自己觉得开心,他也不愿绑着她跟他一个废人在一起。 但现在……他轻轻浅笑,望着她已经半昏迷的娇憨容颜,知道自己是绝对无法放手的。 “幸好……幸好你不会再说要离开我……”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不知道她嘴里所说的上辈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梦里让她流泪的事儿,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肖承安向一名手下示意,对方马上用布巾堵住了木子齐的嘴,在他被拖走前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在满山遍野的紫阳花丛里,宛玲珑被抱在肖承安的怀中,宛如互相依偶的模样。 肖承安对着他淡淡的笑着,让他感觉到一阵阵寒意窜过了身子,他知道,那是接近死亡的温度。 第8章(1) 被鹤了解药的宛玲珑,迷迷蒙蒙的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马车上,马车车轮行驶在城里的青石板上,发出辘辘的规律节奏,她听着听着,一时间还无法回过神来。 不过当她看见车里一簇簇的紫阳花时,猛地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她整个人慌张的弹坐起身。 她……她是怎么了?她该不会真的让那个人渣给玷污了吧?世子呢?世子……又怎么了? 就在宛玲珑的思绪一团混乱之际,忽然看到有人递了杯热茶到她手边,她想也不想的就接过,才刚凑到唇边打算一口喝下,耳边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喝太快,茶水还烫着。” 然而这声提醒来得太迟,脑子才刚回神的宛玲珑,已经把茶盏一斜,茶水碰到嘴唇,烫得她瞬间完全清醒,连忙把茶盏放下,捂着嘴闷闷的喊道:“嘶……好烫好烫!水水!” 肖承安马上倒了杯冷水给她,她立刻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抿了抿,才让烫到的唇终于感觉没那么疼痛了。 宛玲珑被烫了这么一下,回头看着他,又想起方才担心的事,顾不得嘴唇还有些微肿眸痛,连忙扯着他的身子,上上下下的检查着。“世子爷,你没事吗?刚刚那个贱人有没打你?还是……” “我没事。”肖承安见她一脸担忧,从刚刚开始就不高兴的情绪这才好了些。 “没事就好。”她舒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虚软无力时似乎让那贱人给拉了过去,甚至还碰了脸……一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人留下的触感,恶心得让她想吐,她抬手往脸上擦,用力的程度让脸上很快就泛红了。 肖承安先是看着,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出手拦阻。“怎么了?” “我……我觉得脏,那人是不是碰我了?”宛玲珑想起上辈子的恶梦,即使这一世的情况没有上一世那么糟糕,她还是难以忍耐。 她哽咽的嗓音似乎讨好了他,他低下头,轻轻的吻上她有些红肿的脸颊,在她错愕之际,嘴唇又贴到她耳边低喃道:“放心吧,有我在呢,难道还不信我?” 宛玲珑怔怔的瞅着他,红唇半张,心里头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呢?明明世子那双眼看起来最为冷淡不过了,但就在刚刚,她似乎从里头看出一丝邪气来? “我、我信的……只是……”她不禁有些结巴,忽然觉得这时候的他,看起来让人有些惴惴不安。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那些上辈子的事儿?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闻言,宛玲珑惊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上辈子?难道……难道世子爷居然也是……她瞪大了眼,脸色苍白的望着他。 肖承安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反而轻轻的吻着她的唇,即使现在他的身体还没办法有任何反应,却不能阻挡他对她的渴望,似乎这样的碰触也让他更能确定手里的珍宝是真实存在的。 饼了好久,她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有东西梗在喉咙里一样,“世子爷……你也重活了一次,是吗?所以你……”她抓着他的衣裳,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世子爷,你要相信我,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和那个人做出什么不合礼法的事啊!全都是柔心哄了我去,然后我也闻到了那个味道,接着等稍微清醒了,就见到你们站在暖阁外头了…… “还有,他后来逼着我做妾,我也没有答应,我那时候才明白了世子爷对我的好,又怎么能委身那个小人,况且那小人还一边哄骗我,一边将我家人打入大牢,我……真的很感激世子爷最后还愿意让我回府,可是我没那个脸,我就想着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肯定要好好的对世子爷好,我……” 肖承安伸出长指抵住了她因为慌乱而喋喋不休的唇,无比严肃的望着她急红的眼眸问道:“所以,你说的要留在我身边,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只是想要报答我上辈子对你的不离不弃?” 听她说了这么多,他只提出最重要的一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怎么样的答案,但是他知道自己既然不会放手,那么中间的过程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我、我……” 宛玲珑眼里闪过一丝迷惑,然后看着他,心底却犹豫不定,因为心里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或许一开始她的确是抱着想要报答他的念头,才想着要讨好他,想要对他好,想要成为一个可以让他骄傲的世子妃,但是她扪心自问,真的全只是为了报答两个字吗? 只为了报答,她会为了他的痛苦而难过? 只为了报答,她会看着他看到入迷,觉得心儿怦怦跳? 只为了报答,她会一次又一次的想着他的苦而泪洒枕巾? 一个又一个的反问,让她的心思越来越明确。 而肖承安听着她不由自主低喃出心头话的时候,一双眼也越发明亮。 突地,宛玲珑坚定的道:“不!”她仿佛没发现两个人的脸距离得如此近,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声音细微却无比肯定的道:“不!不只是想要报答,我只是在心里放进了你一个人,所以想着你的苦会想哭,想着你的好会想笑,只想着你一个人,这样……是心悦着你的吧。” 他轻轻一笑,眼里的亮光如星芒一般璀璨,他靠着她的脸,鼻尖碰着鼻尖,彼此的呼吸交融缱绻,让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我也是,心里头就只有一个人。”从第一次见到她,看着她在花丛中回头对着他笑开始。 那对一个已经病了许久、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希望的人,带来了唯一的光亮,让他舍不得放弃,舍不得松手,所以即使明知道带给她的可能是没有未来,他还是想要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 他想,依着他的性子,那得要有多不得已,才能够写下和离书,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只是从她夜里的梦话里猜到了许多让人不可置信的事实,所以诈了她的话,却没想到知道得比他想的更多后,除了心疼这个小傻瓜,他却只在意着她现在对于他是怎么个想法。 马车里,暧昧的气息交织,两人搂着彼此,似乎再怎么碰触厮磨都不够,彼此肌肤的温度触感,似乎是让他们证明彼此的唯一方式。 吻着她的眼,他希望这双眼只看着他。 吻着她的唇,希望她的红唇里只出现他一个人的名字。 想要完全的独占,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肖承安知道,这才是他的病,永远无法治愈。 只想要紧紧握紧了她,让她再也无处月兑逃的执着。 宛玲珑已经无法思考,亲密的碰触让她全身宛如火一样燃烧,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因为他偶尔轻柔、偶尔加重的吻而敏感,她低低的喘息着,只能搂着他,随着马车的微微起伏而随之摆动。 她的手指抓散了放在边上的紫阳花,揉散了那紫粉色的花球,只剩下细碎的花瓣落在马车的毯子上。 马车外,两名丫鬟只稍微拉开了车帘子一角,瞄了一眼就连忙放下了车帘子,不管里头有什么动静,都不敢再随意探看了。 她们脸红红的互相对望了一眼,又急急的各自转过头去。 只有车夫神色不变的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行,达达的马蹄声踏碎了夕阳里的宁静,却踩不碎那剪不开的浓情。 情深,所以情浓。 肖子平不知道木子齐已经被默默的处理掉,他一边焦躁的等着外头的消息,一边又有些喜形于色的想着那本已经送出去的奏折。 这次,一下子两个打击,再加上他下的那个暗手……呵!那病殃子就是阎王不收,也得赶着先去报到。 又一个黑夜过去了,他看着兵部的方向,那里却似乎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在他以为那份应该早就送到皇上面前的奏折是不是让人给压下来的时候,忽然一队兵士往宛家而去,他连忙让小厮跟去打听消息,然后有些坐立不安的等着小厮回来回报。 直到小厮急忙回来,说是宛家的男人都下了大狱,宛家也被封了的时候,他忍不住大笑。“好极了!肖承安,你就看着吧,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一抹阴狠从肖子平的脸上掠过,他看着原本热闹的街上,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兵士,一队队的四处去撞开官家的门,就知道自己这回的算计成功了。 “接下来,又该怎么应对呢?想来是焦头烂额了吧,哈!”肖子平笑了笑,悠哉的轻抚着衣裳的皱褶。“一个人要对上被动摇了所有利益的大族……是保美人心,还是以后继承世子位的孤立无援?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啊!炳哈哈!” 宛家被抄的消息,不过一会儿就传到了安王府的后院,宛玲珑一下子人就懵了,被自己拿的针扎了手也不知道,只是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试图稳定情绪。 上辈子带给她的恶梦太过深刻,她的脑子里一直反复出现兄长和爹爹那凄惨又脏乱的模样,要不就是娘亲一头乌丝转白发,脸上看起来枯朽蜡黄的神情。 第8章(2) 越想她就越是慌,几乎快要站不住脚,她急着想要往外奔去,却让崔嬷嬷冷着脸给拦了下来。 “世子妃这是要去哪里?” “我……”宛玲珑慌乱的瞅着崔嬷嬷。“我去找世子,我去求求王妃,看能不能拉扯家里人一把。” 崔嬷嬷闻言,反而唤了一个力壮的婆子守在门口。“如果是这样,就更不能让世子妃出去了。” “嬷嬷,你怎么可以拦着我?那是我爹娘还有兄长啊!这时候他们下了大狱,我身为女儿怎么能够连脸都不露,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崔嬷嬷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只低声问了一句,“世子妃,此时慌乱无章帮得了谁?” 宛玲珑先是一楞,没多久便慢慢冷静下来,她顺着自己有些乱的发,即使手还在发抖,但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这个动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边告诉自己,这回虽然发生了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事儿,但是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起码这次家里人不再是一无所知的被算计,起码这次世子也知道了,起码……这次,她还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不再是那个失了名声又和离的愚蠢妇人。 她的手渐渐停止了颤抖,眼神里也多了坚毅和冷静,她看着崔嬷嬷平静无波的神情,又想起从来没被什么事情给难倒的世子爷,心里又多了几分坚定。 她转过头,有力的唤道:“来人,帮我梳头,我们去见王妃。” 崔嬷嬷看着她从慌乱到冷静的过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然后点点头,让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各就各位,打水梳头换衣裳的,还有准备轿子的,一个个都忙起来。 宛玲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那个女子,面容不是枯黄干瘪,眼神也非濒死之前的绝望,她抿抿唇,接过大红颜色的口脂往唇上重重一点,然后轻轻的抹着。 “嬷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能够做些什么。” 崔嬷嬷恭敬的低下头,福了个礼,毕恭毕敬的答道:“是。” 她不能只是哭泣慌乱,这一次,她要做个能够配得上世子妃这个称号的女子。 在素心院里接到消息的同时,王妃吴氏也接到了消息,而且她知道得更多,不管是肖子平的那封密折,还是宛家这次牵扯进去的兵饷案都是。 比起还需要人解释的宛玲珑,在王妃之位多年的她,早明白这些有关朝廷的牵扯,也更明白这件事情背后有多大的风险。 “可惜了……”吴氏皱着眉,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解套的方法。 春草跟在吴氏身边多年,就算是个丫鬟,也比旁人多了更多的见识,也明白主子嘴里说的可惜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世子还有法子呢。”她也只能这样劝着。 “法子?!”吴氏冷笑道:“的确是有法子,只不过就是看要选择一个人,还是选择以后咱们一家子人而已。” 这样的招数,要说华青儿没在里头出主意,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只是,对方既然已经想出了这法子,她们也只能想办法去解套。 只是,这套要是轻松能解,又怎会好些年了却无人敢提?不,应该说不是无人敢提,是提的那些个出头鸟,坟头上的草说不定都长得比人还要高了。 兵饷后头牵扯的是各家大族甚至是各地藩王的利益,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谁想要在后头断了人家的财路,那除了死路外,哪还有别的路可走? 就算是府里还有安王这个王位在,但是一旦捅了这个窟窿,以后在朝廷上,那说是举步维艰也半点都不过分了。 春草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只是也可惜了在王妃眼里已经注定要被牺牲的儿媳妇了。 世子爷若是想要保住世子妃,肯定就得要把其他大族给得罪了,若是想要如往常一样,大事化小,就必须要牺牲世子妃一家子,到时候就算世子妃给保下了,但是看着枕边人明明能够救下自己的家人却不出手,世子妃的心里会怎么想?这样的夫妻又怎么能够过得下去? 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结局了,只是该怎么跟宛玲珑说,倒还是一个问题。 肖承安毕竟是吴氏的儿子,她的心自然是向着他的,与其到时候让儿子艰难选择,她还不如主动当坏人。 她烦躁的闭起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取而代之的是做了决定的坚定,她淡淡吩咐道:“来人,取纸墨来。” 万事皆是开头难,但当吴氏在纸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大字后,便再也没有停顿,没多久,这封和离书就完成了。 “送去给世子妃,让她看着时间送回来。”她顿了顿,又道:“就说是王府亏欠了她,若是她有什么要求,不过分的尽避提。” 春草明白其中的意思,若是世子妃提出要救娘家人的话,那也是只能摇头的。 她捧着那封和离书,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纸像是有千万斤重。 她才刚抬步,吴氏又唤了她一声,淡然道:“跟世子妃说,要怨就全怨我一个人吧……” 春草低下头,想要说这哪里能够呢,但是嘴张了两次,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能够不怨呢?在娘家出事的时候,婆家人却只送了一封和离书…… 她嘴角牵起苦笑,快步离开送信去了。 春草来的时候,宛玲珑已经换好了衣裳,且和崔嬷嬷商量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正准备踏出素心院。 她知道春草是吴氏身边的贴心人,只得停下了脚步,捺下焦急的心情问道:“春草姊姊,不知道这是送什么过来了?” 春草看着她打扮得光鲜的模样,先是一楞,接着听见她问起手中的那封信,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宛玲珑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似有所感,直接伸手去拿,一摊开纸,看见上头和离书三个大字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想不到啊,两辈子都能见到这封和离书,能够连着两辈子都拿到和离书的女人,大约也只有她一个了吧。 崔嬷嬷在一边也瞧见了,对于王妃凉薄的做法,她并不觉得奇怪,只能说皇室中人以利益为先的举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她抬头看着还笑得出来的宛玲珑,不免感慨。 或许姑娘比她,甚至比所有人想的都还要坚强,更适合世子妃的位置也说不定。 宛玲珑看完了内容,没见到后头有肖承安的落款,一颗心瞬间落了地,起码不是他亲自写给她的就好。 她把和离书给折好了,收进袖子里,看着还没离开站在前头的春草,不免疑惑的问道:“春草姊姊可还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和态度太过自然,春草一度以为自己送的不是和离书,而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这感觉不大对啊,世子妃这是气疯了?还是不想接受现实? 不管是哪一个,春草都要把该说的话给说完,她抿着唇,慢慢的道:“世子妃,王妃说这都是不得已的,您如果要怨,就怨她一个人吧。世子今儿个大约一大早就收到消息了,正在外头奔波呢,挺着那还不怎么康健的身子……只请您体谅王妃一片的慈母心肠。” 宛玲珑见她把话都给说了,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只一会儿,她就从春草的脸上转开了视线,定定的看着边上的花草,淡然道:“告诉王妃,我可以体谅,只是……我也有自己的做法,这和离书我接了,只是最后我还得问问世子爷,若是世子爷真要我走,我也不会强留。” 春草也知道这话传到了就行,剩下的也不是她能够插手的,只叹了口气,福了福身子就回头往主院走去。 宛玲珑见她离开,继续迈步往外头走去。 直到要上马车之前,崔嬷嬷第一次忍不住好奇的问:“世子妃,若最后……您真的要问世子爷要不要和离吗?” 宛玲珑看着她担忧的神情,笑了。“嬷嬷,把心给放下吧,就是我问了,那封和离书也不会有用的。” 因为她有这个自信,世子爷那表里不一的闷骚男人,怎么会真的放她走呢?加上这辈子都已经两辈子了啊,如果要放手,早在上辈子他就真的放手了,而如今……他要真能放手,那她自然——是绝对死不放手的! 她的男人,打死她都不能放,要不她重活一次的意义又在哪儿呢? 第9章(1) 王府里头宛玲珑霸气的宣言,肖承安自然不知道,因为他此刻站在早朝的大殿上,身边文武百官排排站好,就连肖子平也列于其中,就在皇上提起要由谁来彻查兵饷案的时候,他突然站了出来,不疾不徐的道:“臣以为,此事无需清查。” 皇上早已经和他通过气了,只挑了挑眉,看着这个一直病歪歪的侄子,第一次走上朝堂上说话。 除了三元及第那一次,这还真是他第一次上朝,虽说是自己亲自批准的,但是这时候能够看见他走出来,让他对于他的那个世子妃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身为皇帝,这次捅出来的这件事,他怎么会不知道背后牵扯多大?就是一开始他也感到苦恼,毕竟世子妃的娘家也牵扯其中。 而与之相对的却是朝廷上不少势力的背后利益,就是他身为皇帝,要和这些势力去做对抗,有时候还都必须要有一定的妥协,更不用说现在是肖承安必须以一个世子的位置去对抗这些大势力了。 兵饷的问题,就像是可以看却不能说的秘密,朝堂上兵部户部的人大多都知道,却少有人敢跳出来直指问题所在,就是因为兵饷问题由来已久,越来越大的利益缺口,已经养大了这些势力的胃口,现在硬要从这些人的嘴里夺食,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原本他还很期待肖承安要怎么破解这个局,不过现在看来……怎么觉得倒像是要完全舍掉一边呢? 朝堂上所有人都因为肖承安的这句话而议论纷纷,能够混到朝堂上,并且能够站在这里的人,自然都不会是傻的,各有各的消息渠道,更不用说这回的事儿一闹出来,很多人也知道这是安王府里在闹内哄,结果闹得太凶,反而打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就是他们并不想参与这件事情,但是实际上许多人的利益都已经被动到了,现在就是想做旁观者也不可能,只是没想到才正想着安王世子这次肯定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早朝上不说,还直接就丢下这么一句话,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肖子平先是一楞,紧接着低头暗自扯开一抹嘲讽的笑容。 呵!看来肖承安也不过如此,美人和自个儿的世子之位,马上就比出轻重来,让人瞧不起这样为利所趋的人。 不少人这时候心里也跟肖子平的想法一模一样,对于这个几乎不曾出现过的安王世子,也多了几分审视和打量。 皇上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倒是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只因为他确信肖承安肯定还有后手,要不然就太让人失望了。 “喔?这乃国之大事,你说不需清查就不需清查吗,你视国法规矩为何物?” 肖承安脸色不变,又道:“但,该清查的是虚报兵饷之事。” 不少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就连肖子平都觉得他如果不是脑子坏了,就是根本没把脑子带出门,这前后矛盾的话摆明是在胡说八道。 皇上也被他前后不一的话给挑动起兴趣来了,他眯着眼往下看去,那个看起来已经不再病弱模样的男人正一脸平淡的站在那儿,似乎周遭人的嘲笑眼神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就那么直直的迎视自己的目光,似乎笃定了他接下来所说的东西,肯定能够符合那两句话。 “这倒是有趣了,兵躺一事,要查的就是虚报,你一下子说要查,一下又说不查,那你说,朕是查还是不查呢?” “这两件事,在臣看来,不是同一件事。”肖承安坚定的道。 “说来听听。” 肖承安自打知道这件事开始,就一直盘算着这个问题,尤其是当宛家人也给牵扯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像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 他向来习惯走一步看十步,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为难,与其被动的在两个选项中做选择,他自然更偏向另辟出路。 这样一想,原本的问题似乎也有法可解了。 肖承安不卑不亢的回道:“臣以为,不需清查兵饷是否虚报,而是直接清查兵饷最后是否用在军需上。”说完,他递上了奏折,在皇上翻阅的时候不疾不徐的接着说道:“我大殷朝已多年无战事,各地兵源多寡不齐,才有虚报兵饷之事,而朝廷每年各自还得提拨折旧的兵器等费用以及粮草,对国库造成另一笔支出,所以,若兵饷不以人头发放,而是以实际军需及精兵数来断,各军营以固定兵饷练兵,自然能得精兵卫国,其余兵员转为军户,平日不入兵营,而是担起各地粮草供给的三成至五成,既不虚耗人力,也能替国库开源节流,实为双果。” 这一番话下来,不只皇上楞住了,就是朝堂上许多老臣们也都怔住了。 兵饷问题困扰了他们十来年,但大家都只想藏着盖着,等哪一日瞒不住了再说,现在出现一个全新的法子,众人面面相觑,都开始思量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的确,各个势力都插手军营,从中获取多额的兵饷,而且随着兵员人口递减,银两自然越领越多,只是这个多自然还是有其限数的,因为不可能只设了一个空营,无兵可用却还是照领兵饷,不说瞒不瞒得过,就是让人参了一本欺君之罪,那也得吃上一壶,而现在这个新法子却像是给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这个兵饷还能有这种“吃法”。 镑个势力也不是没脑子的,一国若是无强兵,那么太平的日子只怕也不会撑太久,而如今军营里越发安逸,若是改了这新法子,反而可以在他们的掌控下练出真正可用的精兵,兵饷也能照拿,虽说油水不若以往多,但是大头还是国库出了,他们的势力之下却能够多出一些强兵,倒也划算。 不说其他人是怎么想的,皇上慎重的看了看奏折,里头的所有数字清清楚楚,全都是户部里有凭有据能够查找出来的,也让他对于肖承安提出来的方法有更清楚的认识。 不过一会儿,似乎不少人都明白了这本帐,看着肖承安的眼神也少了讥笑和嘲讽,反而多了佩服和欣赏。 就连皇上这时候也忍不住贝起满意的笑,心里想着肖承安果然没让他失望过,对于这种国之大事脑子灵活得很,如果不是身子不好,让他只能偶尔帮着户部出点主意,他才不会时至今日才让人看见他的才干。 肖子平大约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的例外了,他死死的瞪着站在大殿中央、迎接众人赞赏目光的肖承安,妒嫉愤恨像是蚁蚀般撕咬着他的心,也让他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胸口的心跳声重得让他都快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肖承安没有再次参与后续的讨论,那些人精自然会以各自的利益为出发去协商讨论,找出一套最好的法子来,所以他转身回到原本站立的位置,感到某道强烈的目光后,他转过头,迎上了肖子平恨之入骨的视线。 肖承安的眸光有着毫不掩饰的睥睨轻嘲,肖子平以为这样就能将他从世子之位扯下来?还是以为他会陷入两难局面中狼狈不堪? 他只能说肖子平从来没能好好的认识自己有几分本事,又自恃着有几分小聪明,才会不据量据量自己的本事就挑誉别人。 肖子平让那个眼神气得一口血气在喉间翻滚,若不是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还在大殿上,只怕就直接冲过去问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了。 肖承安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肖子平身上,他一心只想着,府里的小泵娘这时候也该知道消息了吧。 早上他还来不及交代一声就上早朝了,现在她会不会怕得哭了呢?他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能够马上下朝回府里安慰他的小泵娘去。 只是朝堂上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时半刻看起来是不会结束的,他眼神放空的看着前头,心里默默的感叹着,上朝什么的,果然是无趣到了极点的一件事儿啊…… 肖承安在朝堂之上无聊的想放空,而出了王府的宛玲珑则是在和崔嬷嬷商量之后,拎着一堆东西直接往大牢而去。 这也是亏了宛玲珑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木子齐除了在这个时候逼着她成为他的妾室之外,也透露了不少消息,其中一个就是当初判刑的时候,并没有一定判死,所以大多是流放之刑。 只是这流放也是有门道的,那些有能力有门路打点的,流放的地方不会是那苦寒之地,或者是有恶瘴之处,而那些没有打点的,自然就往那些地方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事到最后会怎么结束,但是上辈子木子齐身为半个揭发人,因为靠着上头有人,所以反而平步青云,而她现在也只能在一切都还没有成定案之前,做些她能够做的事。 马车来到大牢前,外头也早已经来了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偶尔看着一些衙差出来,就一窝蜂的上前去塞好处。 不过宛玲珑再怎么说目前的身分还是安王世子妃,自然不会做那些有失身分的事,请了崔嬷嬷下去报了身分,又送上特别准备的礼,再稍稍暗示一下,那些衙差们个个都是人精,马上就懂得其中的意思了。 “世子妃,这打点的东西只怕还得继续送。”崔嬷嬷有些无奈的说着,看着那些衙差收好处都差点收到手软了,这还不过是第一日,若再过几日,只怕今日送的东西就让人看不上眼了。 “我知道了。”宛玲珑在心中叹口气,也不再纠缠,打算打道回府。 只是才刚想着要回王府,张开口又觉得自己可不是傻了,手里都还接着那封和离书呢,就是还没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现在哪好意思回去。 一时之间,她居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怔楞了好一会儿才吩咐道:“去宛府。” 许多事情兜兜转转,似乎都还是走在差不离的固定轨迹上,而这次,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结束了早朝,所有人都热烈的讨论着肖承安提出的那个意见,许多阁老大臣都让皇上给留了下来,就等着继续探讨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好把这套新规矩给传下去。 肖子平一脸阴沉的等在外头,往里头看正脚步加快往外走的肖承安,脸色黑得就像可以滴墨汁一样,眼里全是愤恨不平。 这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再说了,事情最后可不可行还不知道呢,就是看起来受人瞩目又如何? 肖子平挡住他的去路,用阴狠的语气低声道:“你可别太嚣张了,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肖承安看着他,淡淡一笑。“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哼,丧家之犬。” 一句话就足够惹怒肖子平了,他猛地转身,却突然眼前一片黑,好不容易踉跄回神,人却早已半摔在地,他看着站着俯视他的肖承安,眯起了眼,只觉得背光的他眸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肖承安微别着腰,停在只有彼此能够听见的距离,轻声笑道:“对了,可别气得太急了,要不你喝下去的那碗红丸,说不得会过度刺激了筋血,晕了可就醒不过来了。” “你……”肖子平震惊的望着他。 “你以为我会因为左右为难、情绪过激而发病吗?你以为在华侧妃对我的吃食动手后,我还能够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肖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句句砸在肖子平的心上,让他手脚发冷。 “不过看来……你是挺没有防备的,怎么,今儿个早上的茶水可还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肖子平觉得这不可能,那药他放得特别隐密,而且还是无色无味的,怎么可能会被发现,然后反用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败了,而我胜了。”肖承安冷冷的睨着他。“以为这样就完了吗?不,看在你我还有一半血缘的分上,我今儿个就先放了你,不过就这么一次,下一次,应该也没有下一次了,就像那个木子齐,现在不知道都走到轮回道上的哪一段了。” 肖子平被他最后一个狠毒的眼神吓了好大一跳,尤其是他的微笑,让人觉得犹如毒蛇一般阴冷,似乎更期待他想出其他的招数来对付他,而他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回来,一想到他说的最后那句话,肖子平知道他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根本就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神色茫然的说不出话来。 他败了,这次是真的败了。 第9章(2) 肖承安回了王府,还没回素心院就让王妃喊了去。 吴氏坐在上首,看着儿子依然是那副样子,也没有解释,就直接说了刚才的事情。 “你别怪我,这事儿牵扯到你的世子之位,所以我直接写了和离书给你媳妇儿……” 肖承安第一次打断母妃的话,眼中带着愤怒的风暴。“您给了什么3” 吴氏预料到儿子会有不满,所以打算冷静的好好和他说,毕竟他将来是安王府的继承人,总该知道儿女私情还有王府的基业到底孰轻孰重才是。 “我说,我给了你媳妇儿一封和离书,毕竟这次的事牵扯太多,安王府不能有一个娘家人全都流放的世子妃,所以我就让她走了,你若是真心喜欢那孩子,以后好好补偿她,但是现在……等等!你要去哪儿?” 吴氏话还没说完,肖承安直接转头就走,连半分犹豫也没有。 “给我站住!你这是要去哪里?”吴氏冷冷的质问。 “母妃不是知道了吗?”他平淡的反问。 “不准去!”吴氏扬高了声音喊道:“你给我站住!” “母妃。”肖承安又停下了脚步,却依然没有回头。“我和父王不一样,永远都不一样,我的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人,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我宁可谁都不要,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必须把她找回来。” 吴氏听完,楞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脚步不停的离开,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过这都掩盖不了复杂的心绪逐渐蔓延。 不知道是心酸着儿子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执着,还是该羡慕他有着比自己还要好的运气,可以遇到让自己能够执着一生的那个人。 或许,最幸运的是,那个让儿子愿意执着付出的人,也同样执着于他吧。 她苦笑了声,低喃道:“罢了罢了,是我枉做了恶人。” 宛玲珑的马车才刚到宛府门口,她一掀开车帘,就看见那个从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人正在门前等着她,她有些讶异的看着他,意外的问:“世子爷不是上朝去了,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我爹他们没事吧?我刚刚去了大牢那里,可是进不了门也打听不了消息……” “你爹他们很好,很快就没事了。”说罢,肖承安黑着一张脸,抿着薄唇,直接跳上了车。 崔嬷嬷很识相的下了车,把马车里头的空间让给两位主子。 “你接了那封和离书?”他口气不善的问道。 “你是说这个吗?”宛玲珑从衣袖里拿出那封和离书,只是还没摊开让他瞧,就让他一把夺了过去,直接撕了个粉碎,她楞了楞,不明白他突然这么激动是什么意思。“世子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了,你这一辈子都不准离开我,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还有,你说要用一辈子来报答我,难道不算数了吗?”肖承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脸寒霜的道。 他一出王府,直接来到宛家,谁知道却没有在这里见到她的人影,就在他恨不得全城去搜寻她这个小傻瓜的时候,她却一脸轻松的回来了,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难过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她也觉得很冤枉,她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他怎么忽然就说她想离开他了? “难道你还想做些什么?!你不是都已经接了和离书了?”他逼问着,紧瞅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是接了,可是这上头不是没有你的落款,而且这和离书也不是你写的,我还想着等你回来再问问你是不是的要和我和离呢!”宛玲珑叹了口气,好像很是两难的样子。 “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行。”肖承安抿了唇,没有任何犹豫的发誓道:“若有违此誓,我永生永世不得好死、不进轮回。” 她没想过他居然发这样的毒誓,有些气恼的嗔道:“呸呸!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不过就一张和离书而已,我也没想走啊!” “真的?”他还是有些迟疑。 “真的!比真金还真!”宛玲珑也是无比的肯定。 两个人幼稚的对话让宛玲珑忽然笑了出来,她从来没想过,一直以来在她印象中总是英明果决的世子爷,居然也有这样不安的时候,还会说出这般不自信的话,她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主动抱住他,在他的耳边说出了她的保证,“我的心难道你不知晓吗,需要我一次又一次的说吗?上辈子我曾经负了你的一片真心,才知道我是多么的傻,现在我能重新拥有你的这份心意,又怎会轻易舍弃?”她说着深深的凝视着他,然后轻轻吻了他的唇一下,脸色微红的又道:“这……就当作我的保证。” 他的眸光因为她的誓言而闪闪发亮,他捧着她的手,在上头落下细吻。“你欠了我一生的情,只还我一生不够,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也只愿和你相守一辈子。”她笑着接上他的话,然后迎来他满是爱意的热吻。 这个吻热烈得让人喘不过气,不过她却甘之如饴,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下好像有什么不大对劲时,忍不住推了推他。“世子爷,好像有东西戳到我了……” 她的话声刚落,两人同时往那个“戳人的东西”看去,宛玲珑还弄不明白他的衣袍下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他激动的一声大吼,“回府!立刻!” 她不解的望着他,只见他笑得如同傻子一样,和平常那冷淡的表情完全不同,情不自禁也跟着娇憨的笑了。 他暧昧的附在她的耳边解释着如此急着回府的原因,她的小脸瞬间涨红,然后抡着粉拳一下下的轻捶着他。 “不正经!这话也是能在外头说的吗?!”虽是这般娇嗔,她心里头也是有止不住的欢喜。 就算嘴里说着不在意没有孩子,可是又有谁能够真的不在意呢! 两人含着羞涩的喜意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往外头的车夫那里催促道“快些儿回府!有急事呢!” 车夫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让世子爷夫妻俩同声又催了一次,只怕误了主子的大事,喝了一声,又甩了两鞭,马车前行得更快了。 马儿身上的铃铛随着达达的马蹄声当当作响,像是预告着丰收的秋天即将到来。 丰收的不只是爱情,还有更多彼此相守的以后。 多年后,一辆宽敞又豪华的马车行驶在道上,最后停在娘娘庙前,车上先下来两个丫鬟,接着又是两个丫鬟从里头帮忙掀开车帘子,然后是一名穿着一身玄色的男子从车上下来,他回头搀下一个肚子隆起的少妇。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娘娘庙前去,两人的身边有丫鬟护着,边上还有帮忙打伞的,后头有提水果篮的,还有捧花的,全都生得漂亮,让路过的不少妇人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穿着玄色衣裳的男人看着似乎一脸冷情,但若仔细瞧便会发现,他一只手一直轻轻的在少妇的腰后护着,手上也搭着一件女式的披风,不时还替少妇顺顺头发或摆正发簪,那温柔体贴劲儿让不少女子是又妒又羡,只恨不得自己身边的男人也能有几分那样的温柔体贴才好。 被这样娇宠着的正是已经怀了第四胎的宛玲珑,她睨了肖承安一眼,娇嗔道:“行了,这都第四胎了,哪里就这么娇气了,我现在就是不用人搀着也能够自己一个爬到山上去。” “不行!”肖承安断然否决,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虽说她不是第一次有孕,他还是有些心惊,尤其她现在才怀孕六个月,肚子看起来就跟怀孕八个月差不多大,要不是太医保证说没问题,还表示要让她多活动活动,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她这时候还往外跑的。 她嘟着嘴,有些无奈的笑了,挺了挺肚子,嘟囔道:“唉,早知道就别让你来了,你就只会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也不想想我都是生过三次的人了,我难道还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啊!” “你这时候出门我不放心。” “得了吧,你只是不想要跟家里那几个小魔星在一块儿。”宛玲珑打趣道。 当谁不知道呢,他就是受不了家里几个孩子那么闹腾,一知道她要来娘娘庙上香,这才一起跟着来。 肖承安一想到家里那几个闹翻天的小魔王,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本想着华侧妃和肖子平那对阴险的母子离开王府后,王府就能回归平静,没想到没多久一个个猴孩子蹦了出来,后头还有王妃撑腰,把安静整洁的素心院闹得不成样子,他就觉得曾经那么期待孩子的自己实在像个傻瓜。 而且更糟的是,古人说外甥像舅还真是有几分道里,家里三个男孩,一溜的跟宛正刚差不多脾气,平日喳喳呼呼的,闹起来简直能把屋顶给掀破,他几次受不了想教训,偏偏自家母妃和岳父两口子都觉得孩子就是得要这样活泼才好,结果倒像是给那几个猴孩子一道免死金牌一样,逮着他那是更加可劲的闹了。 短短一段路,不过夫妻俩闲话几句就到了,两人身后的丫鬟连忙把手中的糕饼点心、鲜花素果摆了一大桌子,差点要挤掉别人家摆上的东西了,他们接过点燃的香火,对着送子娘娘的神像闭眼祷念。 “感谢娘娘这些年赐我夫妇三个麟儿,得有子嗣承欢膝下,如今信女又身怀有孕,只盼肚子里这个也能够平平安安,顺利生产。”宛玲珑先念完,睁开了眼,见肖承安仍旧闭着眼念念有词,忍不住好奇,等他祈求完,她马上问他求了些什么。 肖承安道:“就想求个女孩儿。”最好是像她一样的女孩儿。 听着他带着淡淡怨气的一句话,她不禁失笑,轻拍了拍他的手。“难道又是个男孩就不要了?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孩子。” 肖承安一听有可能是男孩,脸瞬间黑了一半,宛玲珑看了,忍不住笑弯了腰,让肖承安还有一群丫鬟都给吓了好大一跳,就怕她笑着笑着就把孩子给笑出来了。 一下子就扯开了话题,宛玲珑也没再追问他是不是就只求了这个,而是拉着他的手往后头的紫阳花海而去。 他走在她的身边,看着这满片的紫色团团在绿色荒洋中点缀如一幅最美丽的画,不远处的那个小绑上传出有人抚琴奏着《凤求凰》的乐曲,让他们忽地相视而笑。 或许少了曾经爱恋的激情,但多了平淡的隽永,在他的眼里,她永远是对他回眸一笑的那个俏姑娘。 只一眼,无论前生今世,他依然爱得无怨无悔。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姐不二嫁:娇妻振夫纲 姐不二嫁:爷乃真绝色 姐不二嫁:糟糠整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