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的猎物》 楔子 来自维基百科的解释——所谓的家政妇(かせいふ)为日文用语,在华人地区几乎不曾使用。 之所以会开始流行,始于日本女星松岛菜菜子主演的火红日剧“家政妇女王”在华人地区播出的缘故,该剧创下超高人气,故成为华人地区另类流行用语。 然“家政妇”一词若以字面上来看,便是“打理家政事务的妇女”,性质相当于“帮佣”,更由于从事这种行业的人以女性居多,男性并不常见,才会有所谓的家政“妇”一词出现。 “效率居家清洁家事管理公司”位于敦化南路的林荫大道上,近年来在大台北地区火速窜起,名气响叮当,想当然耳,“效率”最着名的就是有效率的管理方式,除了网路平台,还拥有实体店面,除了推广到府管家服务之外,更是知名的欧系厨具进口公司。 不同于其他同业的经营模式,“效率”采会员制,不接受临时性的单一case.内部人员无论性别或年龄,都必须经过严格的专业管家课程训练,在工作上,每个环节都要按着公司严谨的sop作业流程来操作,要求所有工作都要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来完成。更有另一组人员负责自我稽核,保证清洁过的区域绝对不会留一根发丝或灰尘,维持高标的最佳品质,这是“效率”坚不可摧的信誉。 而镀金的“效率”有三个股东—— 第一位,名义上的老板,人称夏总,夏黎欢。 她芳龄二十七,视钱如命,身为“效率”的大总管——所有事统统都得管,她还是一位单亲妈妈,呃,名义上的单亲妈妈,虽然宝贝女儿不是真的由她肚子里蹦出来的,但夏黎欢的确是“为母则强”的最佳写照。想当年公司刚成立时,夏小米还小,她背着女儿帮客人拖地、洗马桶,想着白花花的新台币入帐,就觉得人生真美妙,完全不觉得工作辛苦。 第二位,公司真正的金主,慕越,男性。 慕越年方三十,温柔随和,潇洒翩翩,肌若雪、颜如花的俊美容貌漂亮得让女人嫉妒又汗颜,嘴角总是噙着迷人的浅笑,喔,这是慕大人友善的特色呢,可千万别说他是个内心阴暗的笑面虎,也别说他漂亮的外表像个女人,貌似无害又和蔼可亲的慕大人可是会记仇的。 慕越除了是“效率”最重要的金主大人,也是财务长,偶尔兼个会计跑跑银行,就当外出散步,顺便和银行主管喝咖啡、串门子;有时也会下海当起小业务,不过他能力强,不能太热衷,至少要留些工作让“效率”的其他业务干干活不是吗?况且公司里有个宋美人,鲜少有他出头的机会呢。 第三位,“效率”真正的金牌业务,宋安怡。 芳龄同样二十七的宋安怡可不是卖安怡女乃粉的唷,她很厉害,天生就是卖东西的料,小自家事管家合约,大至全套昂贵的欧风厨具,皆能舌粲莲花,把死的说成活的! 宋美人同样视钱如命,如果说爱钱的等级分成十级,夏总夏黎欢大概在第八级;挥金如土的金主慕越就不用提了,负数到千百里去,不过幸好他的眼光精准,投资什么就赚什么;而宋大美人的等级则是直接破表,连渣都找不到! 爱钱的宋安怡用生命来搏业绩,置个人喜好于度外,赚钱就是她唯一的喜好。人生中,友情有可能会被挑战,爱情有可能会被背叛,只有钱和亲情一样,是历久弥坚、不会改变的。当然,她和另外两个股东是战友,感情的根基是新台币,必定也会历久弥坚。 “效率”的三个股东,他们都是厉害的家政妇,事业成功,活出最自信的灵魂。 要说有什么缺憾,就只有各家长辈的叹息—— 那春天咧?家政妇的春天何时到来? 是啊,什么样的对象会是厉害的家政妇们最终的依归呢?呵,就让我们一起看下去。 第1章(1) “老人斑?” 男人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困惑之下,语气显得僵硬。 季昕元望着眼前俊美无俦的男人,不意外他听到诊断报告后,那精彩万分的表情。 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连隐形眼镜也戴不上去,只能挂着土里土气的粗框眼镜,遮住她五官里唯一可以博得赞美的眼睛,她看了眼电脑萤幕上的病历资料—— 慕越,三十岁。嗯,是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男人。 懊怎么形容他的容貌?“俊美无俦”似乎也不是合适的形容词,但若说英朗,却又多了几分清逸飘然;若称俊美,又多了几分潇洒明朗。 融合了刚与柔的优点,那潇洒飘逸的姿态如临风玉树,眉目如画,眼眸修长,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双微抿的薄唇。 一看就知道他无法接受她的诊断结果,那双眼尽避深邃得漂亮,睫毛浓密得让女人嫉妒,漆黑的瞳孔里却彷佛冻着冰冷的光泽,没有任何温度,锐利地直视着她。 季昕元目光坦然,直勾勾地迎视。 他的身形高颀长,虽然不是肌肉型男,但也绝对不算是弱不禁风,每块精实的肌肉皆充满着力量,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发光体,连名字都像是偶像明星或是跑趴的公子哥儿般,拥有这样优秀条件的男人,自然会对她的诊断结果无法接受,这并不意外。 也是啊,神气的公孔雀怎能忍受羽毛不漂亮,哪怕是长在上的毛,是吧? 季医生眼底的不爽快很直接,她冷冷地重复诊断结果。“是老人斑,不用觉得奇怪。” 会这样嘲讽不是没有原因的,是谁都会不开心,她是忙碌的急诊室住院医师,负责胸腔外科,却有患者跑来急诊处,挂号指定找她看不是她工作范围内的诊! 跨科别也就罢了,幸好当年临床实习时,她曾选修过皮肤科,对皮肤科会遇到的状况并不陌生,只是小小的毛病,却把急诊当门诊来使用,这样的心态偏差得让人反感! 再者,这样一位潇洒大帅哥翩然出现在急诊室里,干干净净、没痛没病,像是来拍戏一样,惹得护理师姊妹们个个春心荡漾,没一个专心在工作上,这群娘子军团每个都把韩剧当成生命里的圣经,一想到这位亮眼的oppa离开后,她还要接受姊妹们的盘问,反感又更深一层了。 不过这当然不是最扯的,最扯的是,病患那块红豆大小的斑点刚好长在髋骨右侧,说白话一点,就是在的右边,为了看诊,病患必须解皮带、月兑裤子,自然,她连大帅哥迷人的股沟、性感的腰线也一次看光光。 身为医生和护理人员,看见男人的不稀奇,但这个男人是帅气的oppa,当oppa水女敕女敕的翘臀像道美食摆在眼前时,跟诊的护理师姊妹红着脸、咬着唇,想看还不敢亵渎,只敢偷偷瞄,完全呈现一副娇羞的状态……是说男人的少说看过不止上千颗,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我是夏黎欢的同事。” 男人开口,低沉性感的嗓音又电得护理师姊妹猛抽气,双手捂着胸口,两眼发直。 季昕元揉揉太阳穴,夏黎欢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给她带来这次麻烦的闺蜜。 “所以呢?” “所以季医生要不要再看清楚一点?” 尽避大帅哥非常不满意她的诊断,依然很绅士地要求她再做确认。 只不过大帅哥大方挺着半颗,搞得所有人脸红心跳,(急诊室内的女性同胞们都快暴动了,希望别发生饿虎扑羊的意外才好…… “慕先生,请你先穿好裤子。”她好心建议。 慕越看着眼前冷漠的女医生,他俐落地整理仪容,干净笔挺的白衬衫,合身的黑色西装裤,简单却掩不住优雅的气质。 季昕元打量着他,这黑色风衣外套一穿上,简直就像是由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一样,要说比韩剧里的oppa还要迷人也不为过,可惜她累到连欣赏帅哥或脸红心跳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又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等oppa再度入座后,才睁开眼,放缓语气,平静又专业地解释。“慕先生,我清楚你会来找我,也是希望透过朋友介绍,能得到更仔细的诊疗,不过你应该要确认的是,这颗斑点是否有隐藏性的危害,而不是它的名词,对吧?我不是皮肤科的专业医生,仅在临床实习时接触过,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是很典型的老人斑,学名“脂漏性角化症”,只需要持续观察它的变化,老人斑本身对身体并无危害。” 言下之意——既然没事就快滚,她已经捺住性子好好解释了! oppa眯着眼,看起来正在控制自己的怒火,她的第六感很准,不分男女和年龄,医院这地方果然会让人变得软弱,这么自信的男人,露出这样不知所措的表情肯定是他人生头一遭。 “我才三十岁,正值人生中最鼎盛灿烂的阶段,这不可能是老人斑。” 鼎盛?灿烂?有男人会这么形容自己?看来夏夏的这位同事是朵奇葩没错。 季医生继续解释,还是努力捺住性子。“老人斑只是一种普遍的说法,其实角质在青春期就会开始堆积,有的会自行月兑落,有的会在几年后堆积成斑点,这并不是只有老人才会长的斑。只是根据统计,大多数人约在五、六十岁之后才会出现斑点,因此才统称是老人斑。” oppa一脸不信。 “季医生,你没法说服我。”慕越脸色淡漠,目光幽黑迫人。 “哦,是吗?”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眼神都很挑衅,谁也不让谁。 她猜他或许会认为她应该惊慌失措,毕竟医生的工作是救人,怎么可以被病患质疑? 但她没有半点表情,也不会服软,只在心里觉得好笑,这位阴森得古怪的绅士可能不会了解,能坐上这个位置帮病人看病,得经历过多少严苛的训练。 打从进医院实习开始,她就明白医病也是要看缘分的,她磨了几年,已经不会因为病人的不信任或质疑而浪费时间去搞忧郁,把时间拿去充实自己比较实在,况且,她坚信自己的实力。 “没问题,如果慕先生对我有不信任的想法,我可以转介皮肤科主任级的医生替您复诊,别忘了,我是胸腔外科的医生。”她快速敲着键盘,键入自己的诊断意见,同时key入转诊单。 慕越打量着她,眉头微蹙。“夏黎欢说你很厉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再世华佗、神之右手。” 季昕元冷冷一瞟,oppa的冷嘲热讽很清楚。 “我是啊。”她自信地微笑。 “所以季医生觉得我这块“老人斑”要怎么解决?” 她随兴地扬唇,手指离开键盘,悠闲地双臂环胸。“慕先生,不用勉强,我可以替您转诊的。” “再世华佗的话也得听听。”慕越倒想看看眼前的医生会如何建议。 季昕元耸肩。“既然这样,我的做法很简单,如果使用液态氮冷冻治疗,会在治疗部位留下色素沈淀;若使用电烧手术或是手术切除,也有伤口照护或留疤的顾虑。其实,病患只要留心观察斑点是否有在短时间内快速扩大,或身体其他部位有没有在同时间长出大量斑点?排除以上的警讯,老人斑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我的做法就是不建议做任何处理。” “不处理?” 冷漠女医生说了一长串,重点就是四个字——“她不处理”。 慕越简直无法相信,台湾第一等的教学医院居然有这样自负的医生? “对,不处理。” “季医生,它长在我的上。” “所以呢?” “如果你的上长了颗你所谓的老人斑,你会不会处理?” 哎呀,绅士的oppa生气了。 季昕元冷笑。“我又不靠吃饭,无所谓。” 她语气不善,除了太累、太烦是主因,对一个把急诊当成门诊,把外科医生当成皮肤科医生的病患,她失去温柔与耐心,仅剩的耐性也在刚刚解释状况时消耗光了! 她打量着眼前俊美的男人,长个斑就哇哇乱叫,一般男人哪会这样? 当然,如果这位慕先生真的是靠吃饭的,那她就可以理解完美无暇的肌肤对他很重要。“嗯,还是说……慕先生有什么一定要把斑点弄掉的原因呢?” 慕越脸色很难看,对女医生恶劣不礼貌的问话极其不满,医者失去了父母心,还剩下什么?尖锐的嘲讽吗?就算只是颗斑点,身为医生还是要懂得体贴病人的感受,哪怕是平常人的爱心也比她来得多,除非季医生的世界根本黯淡到没有任何情感? “季医生结婚了吗?还是有男朋友?” 季昕元清楚感受到oppa的敌意,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热络的问候。“慕先生,我们不熟。” 慕越起身,拍拍洁白的衣袖,他是个有礼貌的绅士,理当不能对女士失礼,更别说是和她一般见识了。但被连颗斑都搞不定的庸医恶意嘲弄,她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尊重? 他看着冷漠的女医生,憔悴的面容,泛白干燥的唇色,脸上戴着一副过大的粗框眼镜,长发简单扎成一束马尾,就算她挺着背脊,有一身的骄傲,却忘了医者最重要的同理心。 “季医生,我想你一定没经历过情感的滋润,不懂得去爱,否则你会更有温度,知人喜乐,且感同身受,而不是个穿着医师白袍,却没有感情的机器。你觉得光有医术,却失去了对人的真诚,这样的你,会是个好医生吗?” 说完,慕越转身离开,移动的步伐像伸展台上的男模,气势非凡。 苞诊的护理师皱起眉头,大帅哥误会了吧?季医生是所有医院同仁里公认的滥好人,别人不愿连值,她连拒绝都不会!包别说多有爱心了,季医生还是巡回许多山区部落的义诊医生…… “喂,你这人——”护理师姊妹不甘心地想替季医生平反。 “算了。” 季昕元出声阻止。 她现在连为自己争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但算了归算了,还是忍不住气到咬牙,她从白袍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电话给她的好闺蜜,没力气找人吵架没错,但她还剩些微的力气可以骂老同学! “夏黎欢!” “哎唷,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我亲爱的老同学怎么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我?这么想我唷?” “夏黎欢,你知道我是胸腔外科医生,这阵子都在急诊室轮值吧?” 夏黎欢笑得很欢畅。“当然喽,昕元是再世华佗、神之右手呢,况且就是因为你这阵子很忙,我们才没约出来吃下午茶的呀。”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你那位右边长着老人斑的同事来急诊室找我?急诊室是给紧急状况用的,这道理你不懂吗?他想知道那颗斑点是什么玩意儿,是要去挂皮肤科,不是找我,我是胸腔外科!” 只能说季同学气炸了,夏黎欢软着声,赶忙安抚。“哎唷哎唷~~我的好医生、老同学、好姊妹,你就别发这么大的火嘛!这年头谁看医生没找一点关系的?慕越也是担心那块斑不是好东西,如果需要动手术切除,你这位神之右手也可以帮忙对吧?” 季医生快被她老爱闯祸的闺蜜给气炸了!“别到处跟人说我是神之右手!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搞那还得了?想看哪科就看哪科,你以为你们是在吃buffet吗?!” “别生气嘛~~人家也不是把每个人都介绍过去给你呀,慕越不只是我的合伙人,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是个和善优雅的好人,百年难得一见的绅士,我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你就会知道了。” “我不想认识!”季昕元说不过她嬉皮笑脸的老同学,只能生气地撂狠话。“夏黎欢,听清楚了,医疗体制不是让你这样随便乱配对的,皮肤科医生也可以开刀,何况你同事的老人斑根本不需要开刀!我不管他接不接受我的诊断,我又忙又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下次你再让一个把整个急诊室的护理师电到没法专心工作的娘炮来吵我的话,你就给我试试看!” 季昕元痛骂完,还没听到老同学羞愧的忏悔,倒是先听到男人低沉危险的嗓音在她头顶上炸开——“我不是娘炮。” 啊?这声音——季昕元抬头,呃…… 她傻怔着,手机里还传来夏黎欢费心的警告。“哎呀,老同学,你别说慕越是个娘炮哦,他最讨厌别人这么说他了!男人长得太漂亮,除了让咱们女人没立足之地外,麻烦也不少呢——” 季昕元没听见老同学叽哩呱啦地解释一堆,她只看到不是娘炮的oppa伸向她的大手。他的手指不同于其他男人的粗糙,显得修长玉润,呃,这样还不算娘炮吗? “健保卡。” “喔。” 季昕元木然地从读卡机里抽出健保卡,和刚才自动列印出来的转诊单一起递交给他。 慕越冷冷看着没半点反省意思的冷漠女医生,嘲弄地冷哼。“敝人认为,如果季医生连病患的心情都无法感同身受的话,那更没资格恣意评论。” 男人再次转身离开,连黑色风衣都扬起一道愤怒的弧度。 “你不会真的在慕越面前说他是个娘炮吧?!” 夏黎欢忧心忡忡,慕越什么都好,高富帅不说,脾气温润又绅士,顺着毛模什么都好商量,但偏偏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死性子! “喔,他已经听到了。” 背后道人是非的确让季昕元有些不自在,但那家伙的态度也有问题,哪有人这么没礼貌地去询问别人的私事?他听到她说他娘炮又怎样?难不成要她追过去跪求他原谅? “不是吧?!”夏黎欢一怔,这状况怎么有点出线了?两个高eq的人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要撕了对方?“昕元,听我说——” “夏夏,再说吧,有病人进来了。” 季昕元随便扯了个借口,和老同学说了再见后便结束通话。 她瞪着手掌上的手机,那男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呿,根本不用夏夏提醒,她早就感受到了,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靠吃饭,至于慕先生如此在乎那颗碍眼物,是不是靠吃饭她就不晓得了,哼哼。 这一秒,季昕元可以以一种揶揄的方式去嘲讽那位比女人还漂亮的俊美oppa,是因为她以为在她忙碌又单纯的世界里,要再和那位大帅哥有任何交集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这时候的季昕元压根儿没感受到莫非定律的可怕…… 一个星期后,季昕元和她的相亲对象黄先生约在花园天堂酒店(thegardenparadisehotels,简称gp)的法式餐厅用餐,gp是台北市数一数二的国际连锁五星级大饭店,而位在二楼的“cadeau”,更是拥有米其林三星评监的着名餐厅。 黄先生是位公务人员,有许多特点是她中意的,例如:准时下班,有一手好厨艺,还喜欢做家事,喜欢干净的居家环境,而且个性老实温和,深具怜悯之心,这样的条件对季医生而言,是最完美的结婚对象,也是老天的恩赐。 她虽然把悬壶济世当成人生志业,但却是个无可救药的生活白痴,她不擅长家务事,也没时间处理,想着干脆一辈子赖着老妈,当个不婚主义者也无所谓,因为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怎么去照顾另一个男人? 但老妈却坚持病人要救,生活品质也要顾,另一半的配合自然就万分重要了,老妈不气不馁,硬是请朋友介绍了一个适合她的人选。如果单就婚后生活品质来看,黄先生的确是最佳选择,正因为如此,在老妈的谆谆告诫下,哪怕她觉得约会吃饭很麻烦,化妆、穿裙子也很麻烦,可为了搞定这桩婚事,她再辛苦也只能咬牙撑下去。 “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呢。” “是。” “昕元今天很漂亮。” 其实她已经值了两天的班,可为了今晚的烛光晚餐,早上交班后,她一回到家,立刻先上床睡觉,因为夏夏有交代,不能憔悴到连她都上不了妆。 由于她的衣橱里只有衬衫和休闲裤,所以今天的打扮完全出自夏大师之手,白色的一片裙是夏夏的,浅香槟色的七分袖衬衫也是夏夏的,脸上的妆容是夏夏打点的,连能摔死人的果色高跟鞋都是夏夏鞋柜里的珍宝。 “谢谢。”她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拨弄头发,她一头长发被夏夏梳得发亮柔顺,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就像是洗发精广告里的模特儿那般,这让她不得不佩服,从小就爱漂亮的夏夏的功力真的很厉害。 浪漫晕黄的灯光投射在她羞涩的脸颊上,衬托出粉粉红晕,显得分外温柔而有女人味,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季昕元铁定会被自己的模样给吓傻,她一定没想到拿惯手术刀的自己,竟也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 同时,坐在斜后方的慕越被冷漠女医生超级反差的模样给震惊到,谁会想到,原来没感情的女医生也会有如此清纯羞涩的一面。 他噙着嘲讽的笑意,这果然印证了“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上星期看见的干瘪四季豆,今天竟变成甜蜜可人的小蜜桃?如果是正常版的慕越,他会不吝啬地诚心赞美,毕竟他是个体贴的人,看见朋友变得这么漂亮,他当然也会替她感到开心,但,冷漠女医生不是朋友,她是仇敌。 他观察着那两人,他们的相处客套有礼,季医生男伴的音量在安静的法式餐厅里显得很清楚,他们一句一句聊着,他一句一句听着,虽然只听到男方的声音,但由对话研判,他们是相亲认识的,今晚是第二次见面,且对彼此的感觉很好,不排除以结婚为前提,正式开始交往。 季医生心情很好,甚至笑眯了眼。 不过慕越的小肚鸡肠是天下皆知,他有仇必报,怎会放过如此美妙的报仇机会呢? 他站起身,噙着迷人的笑弧,优雅地移动脚步,来到季医生和男伴的桌边,只见男、女主角皆是一愣,呵,果然是反应敏捷的急诊室医生,季医生很快回过神,警戒地瞪着他。她这么冷漠的眼神才是正常的,刚才那种欲语还休的娇羞模样还真让他不习惯。 慕越不请自来,直接在女主角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这还不打紧,他还故意伸长手臂,宣示主权意味浓厚地搭在女主角的椅背后,不说半个字,光勾着笑,存在感就已足够。 先别说纯朴的公务人员黄先生有多震惊了,连见惯生离死别,在医院里磨练出一身临危不乱真本事的季医生都明显地愣住,乱了方寸……这家伙想干什么?他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让别人误解吗? 第1章(2) “慕先生?”她挪了下椅子,为了不吓到她的结婚对象,她必须温和有礼。 “什么事?亲爱的?” 亲爱的?季昕元傻了,瞪着慕越,还真反应不过来—— 被冷落的黄先生目瞪口呆,明显被这位突然出现的男人说的话和亲密举动给吓傻了。就算是知己之交,男女之间也鲜少用上“亲爱的”这三个字吧? 季昕元皱起眉头,心中警铃大响,这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何要像只狡猾的狐狸般笑着?她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也感觉得出他恶意的蓄意。 “慕先生,您喝醉了吗?”季昕元压抑着火气。 “你觉得我喝醉了吗?有闻到酒味?” 慕越说着,故意靠得很近,报复的坏意点燃了他深幽的黑眸,季昕元一感觉到吹拂在耳际的呼息,立刻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 “慕先生,请您自重!” 慕越耸肩,一脸的无辜,漂亮的眼睛笑得像星火般灿烂。 “亲爱的太生疏了,我只是想让你确认我没有喝醉罢了,难不成即便是没有喝酒,但只要看到昕元,也会不禁自醉?” 他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这样的暧昧氛围,任谁都会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连老实单纯的黄先生都摆起脸色,原本今天见面是要试探昕元对结婚的想法,如今看起来,是不是需要再商榷了呢? “昕元,这位先生是?” “……我的病人。”季昕元说着,胆战心惊地坐回位子上,还刻意把椅子再拉远一些,如果是平时的她,早就和他吵了,此时却要顾及形象,她怎么有种被压着打的凄凉? 慕越勾起嘴角,她连他的老人斑都不愿意处理,还敢称他为她的病人? “亲爱的,你确定我是你的病人?” 这是一句“质疑句”,但听在黄先生耳里却疑似“打情骂俏”。 季昕元咬牙,她很想暴冲,就算痛骂他一顿都有可能!但在把黄先生拐回家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粗鲁的一面! 她神色严肃。“慕先生,您左一句亲爱的、右一句亲爱的,可我和阁下仅在医院急诊室见过一次面,纯粹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还请您修正称呼。” 她抗议,也是和黄先生解释清楚她和这家伙的关系。 慕越挑眉,抚着下颚,看得出冷漠女医生很生气,但为了博取男主角的好印象,她很辛苦地维持形象,可偏偏他心眼小,怎会放过绝佳的报复机会?况且,如果黄先生对她是真爱,自然能够理解他明显且蓄意的捉弄,他无须顾忌,反正她和黄先生才第二次见面,他也能顺便替季医生评监一下。 “说到关系,昕元可是看过我的臀部的。” 黄先生倒抽口气。看、过、臀、部?! 哪怕现代男女之间不像以前那般约束,但“臀部”毕竟是隐私性极高的部位,谁会把这种事拿来当闲聊的话题? 季昕元这次反应可快了,内心的火山濒临爆发边缘,她是怎么惹上这号人物的?可以让他恶意得如此坏心?!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慕先生,那是因为你的老人斑就长在上!我不看你的,难不成看我自己的?!” 又提老人斑?!准准踩到小气鬼的痛脚上,慕越的黑眸厉光一闪。 不过他依然笑着,姿态高贵,表情依旧和善,只见那双墨玉般的黑眼越发幽沈,居然有些骇人…… “昕元的意思是,长在身体的哪个部位你都会看?” “不然呢?” “呵,如果在古代,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呿,那可糟糕了,有太多人要对我以身相许了!”之前在临床实习时,光在直肠外科看过的没千颗也有百颗吧?“况且我看过多少颗,不是把肉麻当有趣的慕先生可以想像的。” 她反驳的火力强大,没在客气。 不过慕越一向遇强则强,季医生的火力虽然有些隐忍,可还算对他的味。他迎视女医生冰冷的目光,斗志越发高昂。 他勾着笑,目光柔情款款,刻意把自己和季医生的关系营造得暧昧又隐晦。“不用想像,只要我的臀部让昕元印象深刻就好。” 可恶,又叫她“昕元”!她的名字是他能叫的吗?!“我们不熟,请称呼我季医生就好。还有,慕先生,我对你的印象深刻是什么意思?我干么要一直惦记着你的,我没有研究别人的嗜好——” 季昕元冷哼,和男人抬杠这种话题,原谅她很难不去乱想,谁叫这家伙长得比女人美,当年读书的时候,女同学曾大方分享bl漫画和小说,在好奇心驱使之下,她自然也看过不少,虽是同性之间的爱情,却能让读者轻易感受到攻、受双方之间强烈的氛围,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季昕元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这位宛若谪仙般的美人,如果按bl惯用形象来分类,颀长俊美的慕先生绝对是位“妖孽美受”当之无愧,不过呢,要反攻成任性自大的“强攻”也不是不可行,慕先生灵活性很大呢。 “不过除了我之外,我相信阁下的,男男女女都会喜欢。”她语气特别强调“男男”两字,十足的坏心眼。 慕越冷笑,不会听不懂她拙劣的反讽。 “亲爱的昕元,你真伤我的心。” 季昕元扬着下颚,这俊美男人嘴里说得甜蜜,表情却冷酷肃杀,戾气十足。 “慕先生,千万别这么说。” 两个人暗地里相互较劲,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只是还没分出胜负,这样的气氛却让黄先生理所当然地误会了—— “季小姐。” 季昕元一怔,赶忙缓和脸部表情,在黄先生面前不宜太凶狠。 第一次见面之后,黄先生在电话里都叫她“昕元”了,现在怎么又变回“季小姐”?这代表着什么呢?切割?划清界线? 呜呜呜,她发什么神经,干么要和那家伙逞口舌之快…… “黄先生,你千万别误会,这位慕先生真的是我的病人,他只是爱开玩笑,不知轻重——” 黄先生表情凝重,气愤地打断她的话。“季小姐,我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的互动只是开玩笑而已,反倒还挺热络的,我想我们都应该考虑清楚,我们的关系是否要继续下去!” 黄先生撂完话,怒气冲冲走人,毫不拖泥带水,季昕元赶忙起身阻止,但拦都拦不了,黄先生离意坚决。 “天啊……”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快开花结果的美事居然没了?! 她回家要怎么跟老妈交代?打断腿当柴烧? “你!”季昕元转身瞪着悠悠哉哉的始作俑者,天晓得她的烛光晚餐竟会被这个该死的男人给彻底破坏掉! 而慕越非但没反省把人家的相亲对象给气跑,还凉凉补了一句—— “呵,原来,黄先生对季医生并不是真爱,你们不是才第二次吃饭?这样甩头就走人不好吧?” 季昕元气炸了,和这种自大任性的男人多说无益,只会气死自己! “慕越,你真的太过分了!” 虽然不用跟他多说,但她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委屈,肯定要付诸行动,让他知道他自己有多混帐! 季昕元拿起桌上的水杯,直接且毫无犹豫地往混蛋身上泼了过去。 只是在泼出去的那一秒,季昕元清醒了,反而有点微怔,她向来都不是冲动的人,只能说这次真的被气到失去理智…… 慕越依然勾着微笑,她的举动并没造成他任何困扰,哪怕胸口被水泼湿,脸上还沾着水渍,他依然如和煦的春风一样友善。 “我——”季昕元红着脸,咬牙,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丝惭愧,只是覆水难收! 她拿了一旁的皮包起身,低着头,匆匆离开餐厅,走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理会脚上近八公分高的高跟鞋会不会让她跌个四脚朝天…… 慕越微笑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纤细修长的身形,扬起的长发和飘然的裙摆,像飞舞的蝶儿一般轻巧,也像盛燃的火焰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旁的餐厅经理也被这突发状况给吓到了。 慕先生除了进口欧美高价厨具和合伙家事服务公司之外,也是这家米其林餐厅的幕后投资金主,在伦敦、纽约、东京以及上海都有展店,身分可是怠慢不得的。 餐厅经理赶忙递上纸巾,小心翼翼地问:“需要为慕先生拿干净的衣物吗?” 慕越维持一贯的优雅。“不用。另外,这桌的餐费由我来结。” 餐厅经理恭敬地回覆。“这桌的客人使用的是礼券配套的餐点,来店时已先用礼券完成结帐。” 慕越点头,望着桌面上残留的水渍,轻笑,季医生脾气不小呢。 他擦掉身上和脸上的水渍,向餐厅经理示意后,随即起身离开。 下午刚下过一场大雨,天空显得特别清明,今晚刚好是满月,皎洁的月亮格外吸引人,来用餐时,他贪恋美好的月色便没将车子停在饭店的地下停车场,而是选择平面的停车格再徒步走过来。 原以为刚才在餐厅的“水患”已经够热闹了,没想到今晚的惊奇还没结束,如火焰般耀眼的季医生正坐在人行道旁的矮花坛上,其中一只高跟鞋横摆在一旁,她正弯着腰检查脚后跟的伤口,女人爱美的代价就是鞋咬脚。 只是这种款式的高跟鞋很眼熟,这种没人体工学的鞋,穿鞋像在练特技,他身旁倒是有个高手——“效率”的夏总。 “这鞋子看起来是夏黎欢的。”他合理怀疑这并不是季医生自己的鞋,夏总曾说过,季医生和她是穿同一条校裙长大的老同学,那穿同一双鞋也很正常。 季昕元抬头,叹口气,老天爷的考验显然还没结束。 如果是平常的衬衫、休闲裤加运动鞋,她一定会跳起来狠狠教训这家伙一顿,但现在……她低头瞪着掌心里没电的手机,不说话。 她什么都做不了。 “季医生看起来需要协助。” 如果只是脚跟破皮,顶多打赤脚走路,性格强悍的女医生不会狼狈地坐在路边茫然失措。 季昕元垮着肩膀,她是需要协助没错。 要不是真的急需帮忙,她不可能向仇人求救,她气他,狠不得能狠狠痛揍他一顿,只是现在的事比泄愤更棘手,唉…… “慕先生,你能借我手机吗?我需要打一通电话。” 慕越挑眉。“季医生是要打给夏黎欢吗?今晚夏小米的学校有家长会,夏总不会这么早回家,”他抬手看腕表,时间刚过晚上八点半。“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学校。” 季昕元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无奈,这些年忙着读书,忙着准备考试,忙着临床实习,就连现在也是忙碌得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所以她的朋友不多,除了夏夏和几个移居海外的儿时玩伴,就剩医学院里的同学了,可大家在医院都忙得很,这时间也不好意思打扰…… “没关系,请借我手机,我请夏夏来接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她。” 慕越漂亮的唇形微微勾起,墨黑的眼睛盯着垂头丧气的女医生。她的情绪很清楚,不管是冰冷、甜蜜还是现在的沮丧,都毫不隐藏。“原来季医生只有夏黎欢一个朋友?” 这只是一个平铺直叙的句子,没有挑衅意味,但听在季昕元耳里却是万分刺耳。 她叹了口气,连抬杠的力气也没有了。 慕越轻眯着眼,望着失去火力、一脸怨怼的女医生,他虽睚眦必报,但不会欺负落难和需要帮助的人。 “我可以借你手机,但真心建议季医生换个地方坐,你旁边的矮树丛前有一坨狗粪。” “啊?在哪里?!” 季昕元惊叫,跳了起来,连忙转身,只不过她的直觉反应,却也让龟缩在这里的原因跟着曝光—— 原来,季医生的“大姨妈”大驾光临,来得又急又猛,偏偏她家“大姨妈”向来习惯以千军万马的姿态宣布它的到来,红潮沾染上她的白裙子,朵朵红花格外明显,她措手不及,临出门前又忘了带上防护的护垫,等感觉下月复闷痛、红潮释放的那一刻,人已经走出饭店,根本无法再回饭店的精品街买件更换的衣服,遇到这种鸟事,她也只能认了。 季昕元惊呼,拉拢裙子又龟缩回原本的地方,胀红着脸,吓到忘了往旁边挪动些,就算狗大便在一旁,也不会比被男人看见“大姨妈”现形来得尴尬。 慕越立刻明白状况,他没有犹豫地月兑上的风衣。“起来。” “啊?”季昕元反而是被吓到的那一个,现在还是有许多人对经血存在着“不洁”的观念,所以慕越的动作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幽黑清澈的眼眸如两潭深泉,嘴角勾着温暖的笑意,轻缓地安抚。“难道季医生宁愿和狗粪待在一起直到夏黎欢来解救你?” “不是……” 她愣愣地起身,两手揪着裙子,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 慕越走向前,将风衣披在她的肩膀上拉拢,风衣长度足够遮住她尴尬的部位,他轻柔地将她的长发撩至衣领外,因掌心那滑顺的触感而略感讶异。 “季医生的发质可以去拍洗发精广告了。” “呃……谢谢……” 两人靠得很近,甚至感受得到彼此呼吸间的温度,她身高有一六五,一脚还踩着近八公分的高跟鞋助阵,头顶却才刚好碰到慕越的下巴,看来慕越的身高绝对超过一九○。 她红着脸,主动往后退了几步,拿起高跟鞋,把“咬人凶器”穿回脚上。 男人忍不住好奇地问:“这现象来之前都不会预先通知?” 季昕元脸颊热烘烘的,有些不自在。“不会。” “那女生怎么都说它是“好朋友”?个人认为它是坏朋友,绝对不是好朋友。”慕越打趣说着,其实也想让她放轻松。 季昕元不自觉拉拉肩上的风衣。“好朋友是尊敬词,希望它安分点。它从来就不是女生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会自在?她居然和男人讨论起自己的大姨妈?真是疯了…… 她深呼吸,清清喉咙。“慕先生,谢谢您的挺身相助,我可以去前面拦计程车回家,您的外套请等我送洗后,再请夏夏帮忙转交,再一次感谢慕先生好心的帮忙。” 她态度有礼,还鞠了躬,虽然今晚的约会全让这个坏心眼的男人给破坏殆尽,可就算她有心要挽回,光和黄先生解释也需花费一番精神……不过最尴尬的状况也是由慕越所搭救,所以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看她急着想离开,慕越忍不住戏谑地调侃。“我怎么有种遭利用完就被丢到一旁的错觉?” 他的嗓音噙着捉弄的笑意,低沉又性感,很容易让人失神。 “呃,不是的,慕先生……老实说我这样的状况的确需要快点回家,请放心,您的外套我一定会送洗后尽速归还。” 此时,慕越看见前方有一名年轻女子正由gp大门走出来,因为看到他,便往他的方向疾步而来—— 慕越勾着笑,他的五官干净漂亮,长长的睫毛衬着幽森的黑眸,成为重要的天然屏障,可以淡去戾气而突显温柔,不会有敌人能想像得到,在和暖的笑意之下有颗最月复黑的心肠。 “我不习惯离我的外套太远,季医生不觉得我很适合穿风衣吗?” 这是什么意思?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虽然她真的不明白前一秒当善人,后一秒当恶霸有什么乐趣,但这时候绝不能将风衣还给他! “难道慕先生有什么建议?或是我立刻回饭店买衣服,就可以马上把阁下尊贵的风衣还给你!”她脸上有杀气,如果手上有一把手术刀,说不定一刀射出去都有可能! 慕越笑眯着眼,亲和力十足,像春天和煦的春风一般。“没什么,就是提醒季医生,其实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报恩的。” “报恩?”季医生一愣,再度反应不过来,这男人的思绪跳得好快。 “而且可以立即报恩。” “啊?” 季昕元根本来不及搞清楚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位年轻漂亮、身材火辣,年约二十出头的大美人突然走到他们面前。 对方亲密地喊了声。“越?” 哎呀……季昕元瞪大了眼,她似乎有些了解了,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有种浑身发毛的危机感。 慕越不是没看到女医生的小动作,昕元太聪明了,他噙着笑,不咸不淡地回应。“真巧。” “今天有大学同学会,正好办在gp.” 美丽佳人的目光落在慕越身旁的女人身上,同时也注意到她肩上披着一件男性风衣,那件风衣很眼熟,分明就属于越的,这让人很自然地去猜想他们两人的关系,美人漂亮的脸庞跃上惊慌的神色,苍白着小脸,轻咬着唇瓣,如泣如诉…… “越,这位是?” 美人震惊又伤心的表情让季昕元感到惶恐,她完全不想让任何人对她和那家伙的关系有任何误解,赶忙主动解释。“你好,慕先生是我——” 只是她还来不及解释清楚,某人的手臂居然往她腰间缠了上来,她连大喊“变态,有!”的机会都没有,就见慕越噙着温柔的笑意,缓缓却坚定地宣布—— “她是季医生,我的女朋友。” 第2章(1) 又是一个轮值四十八小时后,宝贵的两个休息日的第一天。 季昕元还睡不到五分饱,就拖着疲惫的身躯找老同学共进午餐,主要是请夏夏帮忙归还已经干洗过的外套,也顺便把那天的窝囊气全发泄在夏夏身上,毕竟人不能憋气,憋久会内伤! 那天晚上,在慕越宣布“她是我的女朋友”后,小美人伤心地跑着离开,根本没给她澄清的机会,她差点没气到断气! “昕元,你就别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慕越会来这一招嘛……” 夏黎欢叹了口气,觉得很无辜,昕元难得发火,却倾全力把怒火出在她身上,唉,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好朋友,两人不对盘让她很难处理。 “如果你没介绍他来急诊室找我,就没有后来的事!” “冤枉啊,老大……”呜呜呜,天晓得理智的慕越会来这一招! 虽说是慕越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对另一个外人擅自说明白,只是不把真相解释清楚,只怕昕元不会同情慕越的难处,这把怒火就会继续往她身上延烧…… “你说的那个美人是慕家老爷几年前新纳的三房姨太的妹妹,她对慕越一见钟情,当年虽然未满二十岁,可出生之犊不畏虎,她照样对慕越展开猛烈追求!而三姨太也不管外界的舆论批评,举双手赞成这件事,这样她才能够站稳在慕家的地位,其实谁都看得出来,慕老爷已经年岁大到播不了种,三姨太是不大可能再有子嗣的,所以啦,她也只能妄想自己的妹妹和大房的儿子有什么亲近的发展,毕竟要在豪门世家占有一席之地,光靠大老爷的宠爱是不够的,三姨太也算是用心良苦……呃,我说,老同学,你听过慕家吧?” 季昕元放下咖啡杯,摇头。“你是在跟我说“世间情”的剧情吗?” 夏黎欢苦着脸,很想举双手投降,亏她还把故事说得那么精彩!唉,不过是她自己忘了,她家老同学对与医学无关的世界是不感兴趣的,管慕家在商界是圆是扁。 “老大,这是真实的故事,不是八点档啦!慕家早年在香港以航运起家,当年可是坐稳大中华进口贸易商的龙头宝座,家族资产可说是富可敌国,哪怕是现在,慕家在政商界仍然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目前慕家由第三代主事,也就是由慕越的大哥、二哥和三哥当家,慕越排行老四,虽是老么,家族大老却最认可他的能力,要不是他对家族事业没兴趣也没野心,还轮不到一二三来掌权呢!” 夏黎欢喝了口茶,喘口气,看老同学还是兴致缺缺,托着下巴,眼帘都快垂下来了。 “好,我服了你了,我说重点总可以了吧!”呜,豪门恩怨很刺激的啊,昕元居然可以听到快睡着…… “慕越被缠得很烦,尤其女方今年二十三岁了,比起当年,对自己的条件更有自信,她不认为慕越身旁有哪个女人比她好。但老同学你就不同了,你是医生,得到来自社会的尊敬,长相也是清秀小佳人一枚,虽然偏瘦,但该有的一样也没少——” 季昕元有趣地挑眉。“嘿,等等,我是不是要先谢谢老同学赞美我“还算清秀的长相”以及“该有的一样也没少”的身材?” 季昕元摆明对“世间情”没兴趣,但提到女人多少都在乎的外表,倒是多了几分精神。一样也没少的身材?夏夏的形容词还满有趣的。 夏黎欢哇哇大叫,知道老同学是不想再听豪门故事才会胡乱扯。“驹,反正就是这样啦,我相信慕越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才会拖你下水的啦!” 季昕元没兴趣听这些复杂的豪门恩怨,但重点还是有听到。“所以论辈分来看,小美人还算是那个人的小阿姨。” “慕越,他叫慕越,”夏黎欢很坚持地提醒。正视彼此的名字,是化解恶劣关系的第一步。“没错,三姨太的妹妹名叫谢婷婷,是一个对外甥死缠烂打的小阿姨!” 慕越理性不易冲动,更是优雅的绅士,虽然对谢小姐的举动很无奈,却也不会有任何激进的抵抗,反而是她们这些朋友受不了,都想替慕越出头教训那位任性的小阿姨! 季昕元点点头,下了评论。“这样的关系有点不自然。” 夏黎欢真想拍手叫好,老同学总算有点八卦精神了!“何止不自然?你懂慕越有多无奈了吧!不只如此,你不知道那位小阿姨的缠功有多可怕,连我们“效率”也深受其害呢,过年前吵着要来公司上班,要当慕越的私人助理,妄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那猖狂的叫嚣简直当我们“效率”没大人,当场被安怡轰了出去。” 宋安怡是“效率”的顶尖业务,做事干净利落,自然容不下谢婷婷来公司大吵大闹,在慕越还没开口前,安怡已经直接动手轰人了。 季昕元怎么听都像是八点档才会出现的剧情。 美丽年轻的追求者是老爸三房的么妹,不管实际上有没有这样的称呼,慕越在辈分上还是得叫这位年纪比他小好几岁的小美人一声“小阿姨”,而这位小阿姨还深深喜欢着姊姊的“继子”?重点是,三房还想靠亲妹妹和本家结姻亲来站稳自己的地位? 戏剧果真反映人生,但不管这是怎样复杂的妻妾过招、吵架争宠,季昕元是愈听愈不满,她不觉得慕越的家务事和她有关。 她往椅背一靠,双臂环胸,不以为然地皱起眉头。“不是吧,这样听来,他拖着我解决他的问题,却把我的相亲对象给气跑?夏夏,你自己模着良心说,这还有天理吗?” 她大喊着没天理,但情况就是这样诡异,那日美人在慕越蓄意扭曲他们之间的关系后,跑远之前还问了一句话—— “她是医生?” “是的,还是教学医院的住院医生呢,人称神之右手。” 当时慕越的模样骄傲得就像只开屏炫耀的公孔雀,比对之前在急诊室的争论,那“神之右手”四个字,她怎么听怎么刺耳。 其实,如果季昕元自己不是当事人,她会觉得扯上慕越之后,所有和他有关的事都像是一桩桩的闹剧,引人发笑,但偏偏她就是当事人,不但笑不出来,在看到美人真的中计(当时她还不知道慕越和美人之间的关系,单纯以为女方是男方的爱慕者),掩面哭泣离开时,她的火气也跟着冒了上来! “慕先生,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效果惊人呢,季医生。” “只为了气哭一位爱暮你的女士?”再不敏感的人都可以感受到美人对这个家伙满满的爱意。 慕越微笑,如此完美的巧遇当然不是他事前策划的,但却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而丰收的结果也让他直呼惊奇。 “季医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吼,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自大狂!” 季昕元讨厌这种任性的男人,她骂完便怒气冲冲地披着他的风衣外套,(忍着痛个半死的脚后跟,冲到大马路上招出租车离开,一秒也不愿意再停留! 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今天,在听老同学夏夏解说完豪门的爱恨情仇之后,她非但不同情那位被小阿姨追求的慕四少,还因为自己一肚子的愤懑没发泄完而愈来愈不满。 “反正这些都和我无关,你帮我把外套还给他,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那个自大自负的男人!” 夏黎欢一脸委屈。“喔……” 昕元脾气硬,要想化解这两个人之间一再发生的纠纷好像不容易,手心手背都是好朋友,慕越是贴心的人,如果能和昕元成为好朋友,那该有多好啊! 虽说季昕元信誓旦旦,只是老天爷要玩弄人,哪会事先通知呢? 棒天的休假日,季昕元照例前往costco采买民生物品。 老爸过世的早,虽然家人都住在台北市区,但老家是二十五坪的旧公寓,房间不多,所以前年大哥结婚后,她就和老妈搬出老家,一同在外头租房子,给大哥和大嫂自由的空间,以减少婆愧和姑嫂之间的磨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工作时间和一般人不同,怕会影响到别人,再者,隔着一些距离,一星期回老家住蚌两天,大家聚在一起 会比较热络。 直到今年年初,大嫂生了一对双胞胎,老妈才又搬回老家帮忙照顾。老妈是标准的有孙子、忘女儿,没了老妈的照顾,生活琐事当然都得由自个儿来。 所以逛卖场是她休息时很重要的活动,卖场的东西种类多,量又多,质量也算齐全,能让她一次买足,只是,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在costco遇到仇敌要不要打招呼?还是转身走人当作没看到? “真巧,季医生。” 不过因为仇敌已经推着购物车走到她面前,还打了招呼,她当然不能当个没礼貌的缩头乌龟…… 这家伙穿得简单休闲,带着一种自适的潇洒,依旧吸引所有路过的女性同胞。 “慕先生,真巧啊。” 既然仇敌就在眼前,她对他的愤懑该不该在这个时候一次解决? “夏总传达了季医生的不满,那天的事是我鲁莽了,还希望季医生别生气,如果你愿意,我想请季医生吃个便饭。” 在她出手前,仇敌居然主动道歉,态度还温顺客气,正所谓出手不打笑脸人,如果这时候和他摊牌,会不会显得她得理不饶人? 季昕元想了想,耸肩,淡淡回复。“慕先生客气了,请吃饭就不用了。” 慕越微笑。“是季医生太客气了。” 这样客气来、客气去可能会客气很久,她必须主动换个话题。“慕先生今天收获不错?” 结果这一瞧不得了,只能暗叹原来购物车也不是安全的话题,所以问题又来了—— 如果在卖场遇见已经道歉的仇敌,而他的购物车装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和翠绿色的食材,像是要拍电冰箱广告那般的新鲜、澎湃,而相对的,自己的购物车却是清一色的懒人调理包,那会不会觉得气弱、窝囊,摆明厨艺不及人? 呋,老实说她是没厨艺没错,但她也不用吃味,说不定这一车的食材根本不是给慕越亲自下厨用的。 慕越顺着季医生的视线,由他的购物车看至季医生今天的收获,说不惊讶绝对是假的。“原来季医生的饮食习惯这么不健康?” 是啊,她一车的调理包……没错,调理包的钠含量高,加工调味太多,哪怕现在有些大厂牌在人工调味上已经做了调整,但也无法和天然的食材相比,她不用去争辩这个问题。 她耸肩,死鸭子嘴硬。“其实还好啦,没那么严重……” 谁都不能否认调理包绝对是划时代的发明,只要往微波炉一丢,十分钟内就能做出轻松美味的一餐。老妈现在不在家,她宁愿睡觉也懒得外出觅食,调理包就是她的主食来源,除了堆在家里冰箱,她也会放一些在医院,她平时三餐不固定,连去医院地下室的美食街吃饭都觉得懒,肚子饿就能微波来吃,方便得不得了。 慕越难得蹙起了眉头。“季医生,我以为身为医生,你的饮食习惯应该会偏向天然健康,我知道有许多医生都相当推崇无毒食品,甚至还开了鱼店、水果店,都是检验过才会放上架的生鲜食材,你的选择很不一样。” 呵,她也想要天然健康啊,但前提是要她会料理那些生鱼,要不然是叫她生啃吗? 她又不是属鲨鱼的……被仇敌这一质疑,虽然是事实,但又更愤懑了,如果黄先生没被吓走,她的天然健康一定指日可待! “调理包就是提供给忙碌的人更有效率的选择,我想慕先生一定不了解我的工作有多忙碌。”因为不满他的质疑,自然要作势理直气壮一番不可。 她挑剔地瞄了眼仇敌的购物车,有各式翠绿的青菜、黄金玉米、苹果、奇异果,还有牛排、圆鳕鱼片……呜,刚才试吃妈妈有提供圆鳕试吃,干煎鳕鱼再撒些蒜味胡椒盐,那种香女敕好滋味,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弄这些有的没的,我宁愿把时间拿来补眠休息。” 没错,圆鳕再怎么美味,她也不会不自量力把它买回家,她试着煮过,会沾锅不说,整片鳕鱼在煎锅里几乎体无完肤、惨不忍睹,比起胸腔外科手术,煎鱼真的困难太多,至少生肉不会沾黏手术刀…… “季医生喜欢鳕鱼?” 慕越注意到季医生盯着鳕鱼的灼热视线,季医生虽然个性冷漠,脾气也不好,但是个真性情的人,所有情绪都诚实地摆在脸上。 “今天的鳕鱼还不错,加点橄榄油,两面微煎到金黄——” 天啊……“我不喜欢吃鳕鱼!” 慕越笑着,季医生口不对心呢,她双眼亮晶晶,明明已经动了食欲,却还强悍地鼓着腮帮子拒绝?这只有一种可能—— “季医生会煎鱼吗?” 呃……这家伙会读心术吗?她不服气。“哼,那你就会煎鱼吗?你会做菜吗?” 慕越一脸不解。“当然,否则我怎么会买一车的生鲜食材?” “你会——”天啊,这太离谱了吧,连自大狂都会做菜,她却连煎个漂亮的荷包蛋都有问题,是她太懒散,还是被老妈养得太娇纵? “季医生平时常下厨吗?” 季昕元倔强地将下巴抬得高高的。“这不是重点,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没时间煎鱼,也没时间下厨做菜,我不会浪费时间在烹饪上头。我承认调理包的确不够健康,但至少它很方便,比起外食,调理包不见得不好!慕先生,我先走了!”哼,不说再见就是不愿再见! 她推着购物车讪讪地离开。 比输的感觉让她心情很不好,见过那一车的新鲜食材,再对比自己购物车内一盒盒没有感情的调理包,唉,显得好贫瘠啊!她真想回老家把老妈给绑架回来,这样她就能买好几片圆鳕,让老妈天天煎来吃也不会腻…… 第2章(2) 这一刻,季昕元越发想念亲娘,她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掏出手机,按了速拨键—— 不等亲娘开口,开场白就是软软的撒娇。“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能有了孙子就忘了女儿啊!我肚子好饿,每天都吃调理包,我好可怜……” 季妈妈毫不领情,直接在手机那头破口大骂,整个就是花妈的架势—— “你说这要怪谁咧?你还敢打电话给偶?!是谁把黄先生给气跑的啊?!偶就跟你说黄先生很有爱心,很会做菜,你就不会好好给他把握下去?现在再来说肚子很饿?自己很可怜?好啊,那你不会去找肯德基爷爷买炸鸡唷?你不是说,我炸的炸鸡没有肯德基的好吃吗?!” 那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事,老妈就爱挂在嘴边翻旧帐…… “妈,我那时候才国中好不好?更何况大家都去肯德基吃炸鸡,我只能吃家里炸的东西,这样很不合群啊……” “那就继续去合群啊,你看现在食安问题这么多,家里炸的炸鸡才健康,你都不懂,只会惹我生气!” “我懂我懂,我现在餐餐调理包,没人理又没人照顾,跟流浪汉没两样,连仇人都讥笑我只能吃调理包!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什么仇人?你当个医生还会惹上黑道唷?” 吼!这不是重点!“不是黑道的仇人,是我一个病人质疑我的医术啦!” 季妈妈念归念,还是很护短的。“质疑?要他去给别的医生看啊,就不信这样对他比较好!我女儿的医术我会不晓得?我们家里还有“再世华佗”的匾额咧,要不然我拿去医院挂在医生休息室,病人如果不信任你,你就带他们过去看!” 这就是夏夏口中说的“再世华佗”的由来。 那年,她刚当上住院医生,紧急做了一个气胸的手术,病患是名高中篮球员,送到医院时已呈现呼吸困难的状况,她费了好大的劲,硬是把他给抢救回来,于是获得家长赠送匾额一副,她觉得丢脸,才带回家里,谁知老妈很看重那副匾额,不只焚香颂文,还把匾额挂在老爸的遗照旁边,好像老爸才是再世华佗,虽然她家老爸也是医生,不过是中医。 “不用拿来医院啦,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比较重要!” “大福、小宝才七个月大,你这个小泵姑有没有良心啊?” “亲家不是住在那了吗?你每天跟他们大眼瞪小眼不会累哦?” 大嫂的娘家父母在她和老妈离开季家老家后,立即从苗栗搬来台北,举家住了进去,她和老妈原本计划一个星期回去住两天的想法甚至来不及履行,这似乎有点鸠占鹊巢的意味……她和老妈知道后都傻眼了,但只要大哥觉得幸福,其实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就和亲家母一人照顾一个啊,亲家公又不会照顾,亲家母一个人忙不过来啦!” “大嫂呢?她不是辞职没在工作了吗?” “就……”季妈妈不说话,许多的事不用说太多,既是儿子的选择,当父母的就只能尊重。 季昕元叹了口气。“以后娶我的人的唯一条件,就是也要包容我的老妈妈,你一辈子都要跟我住在一起。” 媳妇挑剔任性,儿子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季妈妈说不心酸是假的。“啊!你肚子很饿对不对?才会说甜言蜜语哄偶开心……,不过你千万别这么想,嫁出去的女儿就是人家的,这是咱们老一辈的想法,真搬去和你住,让公婆不高兴,我不就烦恼到死?我宁愿现在这样比较自在。” 季昕元舍不得自己的亲娘去看别人的冷脸,但老一辈的观念实在很难打破,何况妈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小宝宝七坐八爬,下个月我就去接你回家!” 季妈妈哇哇抗议。“什么咧,八个月会爬才是最需要看前看后的,不行啦,我不能回去你那边啦!” 她不是不知道大嫂和她娘家父母有多强势,她这个纸老虎妈妈只有逆来顺受的分,小宝宝也就算了,要老妈去照顾那群大人,她可不干! “我不管,你也不想想,我身高一六五,体重不到四十五,前胸贴后背,难看死了!我天天忙着救人,在医院当再世华佗,三餐还有一顿没一顿的,连医院的送餐阿姨都觉得我这样很不好,体力会负荷不了,连外人都这么说了,老妈觉得我不需要有人看前看后吗?总之,下个月我去接你,你准备一下,就这样,再见!” 季昕元结束通话,心跳因为怒火而加速,她深深呼吸,再缓缓叹气…… 虽然不甘心,但这毕竟是大哥的选择,老爸过世后,都是由大她七岁的大哥在照顾家里,除了家用,她的医学院学费扣除奖学金补助外,都是大哥帮忙支付的,他一直很认真工作,好不容易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她和老妈都会支持他。 她低头,这才发现在通话时,她居然无意识地拿了三盒有机蛋放在自己的购物车里,唉,拿这么多盒蛋要干么…… 她正打算把蛋放回原位,一道熟悉又低沉的男人嗓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原来季医生喜欢吃蛋?”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和老妈说话的内容? 她转身,扯开虚伪的笑。“是啊,不管是蒸蛋、荷包蛋、水煮蛋还是炒蛋,我通通都喜欢!”其实她最不喜欢吃蛋,但总忍不住在这家伙面前逞强。 慕越是有礼的人,绝对不是故意要听到季医生和家人通话的内容,只是季医生心里不开心,说话自然提高了音量。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冰冷女医生倒是又让他吃惊了一回,原来平常凶巴巴的人,也会在自己母亲面前像个耍赖的孩儿般撒娇,其实扯着嗓门哇哇嚷嚷的季医生满可爱的。 慕越从季医生的购物车里拿出两盒蛋放在自己的车内。他看得出季医生脸上写着她讨厌蛋,如果以她对调理包的看法,她也不会有时间去处理这些蛋,但碍于面子,她在他面前是不会把蛋放回架上的。 “听季医生一说,我都想吃蛋了,就让给我两盒吧,反正季医生已经有这么丰富的调理包了,买一盒蛋就够了。” 这是在帮她解围,还是在嘲讽她一车的调理包? 哼,她宁愿相信后者,这男人不会有这么好的心肠! “随便,让给你两盒无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至少她不用抱着三盒蛋回家,那才是真正伤脑筋。 不对盘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推着车往东走,他推着车往西走,虽然起始于不同的方向,但卖场就这么大,两条并行线随时都有可能会集成一个点,当两人目光相交时,慕越始终保持着温暖的微笑,而季昕元总是轻拧着眉头,保持距离。 结帐时,两人又碰在了一起,她在第二帐台,他在第三帐台,不是刻意,却巧合得让人心惊…… 双方都在同时间完成结帐,又同时一前一后往停车场方向移动。 顺着手扶梯下楼,季昕元推着购物车,十指在把手处紧紧握着,她顺了下呼吸,总是能敏锐地感受到后方某人的视线,不过或许是她想太多,但也没勇气回头求证他是否正盯着她,只能绷紧神经,推着车,一层楼绕过一层楼。 绕过bl、b2,来到b3,她推着购物车,一步步前进,最后在爱车边停下脚步,那跟随的步伐也随即停了下来。 吼,这应该不是巧合了吧? 季昕元板着脸,莫名地心跳加快,有种捉到贼的兴奋感,她迅速转身,还不自觉提高分贝—— “慕先生,你这样跟着我,是想搭便车吗?!” 谁知回头一看,她才明白又被老天爷摆了一道,原来丢脸丢到想把头埋进土里是这种感觉…… 唉,这世上真的就是有这么多巧合,卖场有这么多的停车位,谁会想得到慕越的黑色bmw休旅车竟然就这么刚好地停在她的车旁,他们可没有相约一起来逛costco呀…… “呃……” 这下真的糗大了。 慕越脸上挂着笑,戏谑地眨眼。“我有开车,季医生真贴心。” 她很尴尬,小脸胀红,深深觉得遇到这家伙后几乎没啥好事,还把自己的神经搞得很紧张! “呃……我……” 算了! 这种气氛愈解释只会愈糟糕,季昕元尴尬地转回身,气馁到好想揪头发尖叫! 她气呼呼地打开toyota的后车厢,把采买的调理包和清洁、卫生用品一件一件放进车内,因为不想另外处理纸箱,所以在结帐时,她没特别要求工作人员要用纸箱装,所以现在她只能一样一样地搬动,不能像隔壁的车主,只要搬个几趟就结束了,唉,这时候她就很后悔为何不用纸箱装…… “季医生需要帮忙吗?”慕越关上后车厢的门,客气地问。 愈接触季医生,愈觉得她和第一印象差很大,在医院可以显现她专业果断的一面,像拥有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罩,但离开医院后,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生,遇到紧急事件,也是会乱了手脚,她的开心或不开心全写在脸上,不会刻意隐藏情绪,干净透明。 就像现在,他只是礼貌性地问候,她竟然会吓到把手上的东西通通都丢出来?这让慕越觉得很无辜,他认为自己的态度很温和,怎么在医院的季医生可以凶巴巴地和他抬杠,离开医院后就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啊!” 季昕元不只是想当鸵鸟,她真希望有件隐形斗篷可以把自己藏起来! 这家伙突然出声,她被吓到不说,还把手上的箱子抛了出去,她瞪着抛到他面前的卫生棉,整张脸都绿了,她只能安慰自己,幸好costco的卫生棉是用箱子装的,不是一包一包的那种…… 慕越是个篮球好手,直觉接住了朝他抛来的粉红色纸箱,上头清楚写着——“弹力贴身细致棉柔超薄日用卫生棉”。 他不禁失笑,缘分是很奇怪的事,他不只和她有缘,连和她的“好朋友”以及相关用品都很有缘。 季昕元手足无措,她绝对不是故意把卫生棉拿来当篮球丢…… 慕越脸上挂着笑,好心地没多做评论,只是顺手将纸箱摆进季医生的后车厢内,再好心地顺手帮忙搬动购物车里的其它物品。 “不用麻烦了……” 季昕元急着拒绝,他们又不是很熟,不能让人家帮忙拿东西,而且重点是——她的购物车里有新买的,哪怕有盒子装着,她也不想被他看见,毕竟一箱卫生棉已经够糗了…… 但慕越的手气就是这么凑巧,刚好拿到季医生最介意的小玩意儿,他拿着黑色calvinkleinpushupbra,他绝对不是有意,但季昕元的脸皮薄,哪能接受这样的事?她想上前抢回自己的内衣,却一个不小心,被购物车的车轮绊到脚,她闷声叫,直直往人家怀里栽去,慕大帅哥自然接个正着,还接得很稳,不愧是篮球高手呢。 然后—— 这世界安静了。 季医生苍白的小脸炸得通红。 慕帅哥的神色还是一样淡定。 他礼貌性地环着她的腰,不经意闻到她颈脖处的淡淡花香。 “没事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际,电得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对、对不起!” 季昕元一阵手忙脚乱,只是还来不及紧急撤退,一对漂亮的姊妹花由前方快步而来,姊姊年近四十,长得千娇百媚,至于妹妹,她觉得很眼熟—— 尤其是她那张如泣如诉的哭脸,不正是听说很任性猖狂的谢小姐…… “姊,她就是越的女朋友,是个医生!” 季昕元虽然糗个半死也吓得半死,但一下子就猜得到出场的人正是慕家三房和小阿姨。 这要怎么解释? 此时他们正搂抱在一起,他的手还环着她的腰。 不仅如此,她的小手还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哦,她绝对不是故意吃帅哥的豆腐! 慕越一手拿着她的黑色pushupbra,透明的盒子还看得到的颜色。 这太隐晦、太暧昧了,有眼睛的人绝对不会认为他们只是仇敌关系,虽然仇敌今天才和她道过歉,她也不想再追究…… 季昕元红着脸,赶忙从慕越怀里跳开,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盒子。 三姨太柔媚地走向前,明明是质疑不悦的口吻,还要装得亲切又热络,她娇柔地问:“原来越真的交女朋友了?呵,怎么不带回家给大家认识认识呢?大姊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连提都没提过呢?唉,明明老爷知道一定会开心的,也不知道大姊怎么会瞒着这件事呢!” 由姊妹俩肃杀的眼神看来——慕越交女朋友,她们不会开心。 “我不是——” 季昕元想解释清楚,但感觉腰间一紧,某人的手又环了上来。 吼,还来?她抬头想警告,却意外看到身旁男人一向温和绅士的神色不复见,那黑眸竟森冷得令人窒息。 季昕元不自觉安静了下来。 她不懂豪门恩怨,但她能感受得到,男人的僵硬身躯显示——他很生气。 她突然有种感觉,让这家伙发火似乎不是件好事…… 第3章(1) “四弟,这事……非得你出面才能有转机。” 这里是“效率”财务长的办公室,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绿意盎然的林荫大道。 来访的客人有三名,年龄介于近四十至四十五岁之间,他们个个高大帅气,全都是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权重人物,有助理随侍,有保镳随身,他们抛出问题后,不去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办公室的主人结束他的工作。 今天是星期一,时间是早上九点十分,由于昨天夏黎欢的女儿住院,因此这周由慕越暂代夏黎欢的职位,检视本周的工作重点。 他的身上穿着干净洁白的衬衫与合身的西装裤,依旧温和儒雅,可深邃幽深的黑眸也依然让人猜不透。 空气中有浓浓的咖啡香,有轻柔的交响乐声,咖啡是家事部门的领班阿姨好心准备的,阿姨的孩子开了一家以咖啡为主的早餐店,每天来上班时,都会用保温杯帮慕先生准备一杯特调黑咖啡。 两位领班阿姨坐在办公桌前,正等着慕先生交代新的任务。 “江阿姨,今天的咖啡口感很好。”慕越放下咖啡杯,不吝赞美。 江阿姨很开心。“真的吗?太好了!小骏说这是新采购的咖啡豆,他觉得质量还不错,所以特别请慕先生试试,如果慕先生说好,就代表一定很好!” 慕先生是很了不起的人,他不仅绅士有礼貌,个性更是温和,虽然给人一种很神秘的疏离感,但只要公司里的人需要帮忙,慕先生都会主动伸出援手,是难得细心又体贴的好人。 “别客气,是真的好喝。” 一旁的李阿姨也替同事感到开心。“哎呀,经过慕先生的金口赞美,我看小骏可以放手进货了,这口味的咖啡一定大卖,绝对没问题!” “没错,还要谢谢慕先生呢。”江阿姨高兴地道谢,儿子开店,当娘的比谁都心急。 慕越勾着笑,将工作表打印出来,交给两位领班。“这周的工作不少,两位领班阿姨辛苦了,如果需要调派人手,请再告诉我。” 江阿姨拍拍胸口。“没问题,人手我们会自己安排,慕先生请放心。” 李阿姨点点头。“上星期最难搞定的客人都处理好了,这周的客人根本是小菜一碟,没问题的!” 慕越点头。“麻烦两位了。” “哪里哪里,那……我们就先出去忙了。” “效率”里有许多工作人员都是二度就业或单亲的妇女,也有不少是来自需要社会扶助的家庭,而公司的三个股东以宽阔的胸襟任用了这些不管是生活上或经济上已经走投无路的社会边缘人,没有任何歧视,以一个公平分享的角度,只要公司有赚钱,人人都有奖金。许多原本过不去的人在这里得到翻身的机会,大家都知道,只要认真工作,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他们,而这些忠诚尽力的员工,也是“效率”在业界站稳脚步的主因。 两位领班拿了任务表离开办公室,对坐在沙发上的三位神秘客人早就见怪不怪了,那三位老板应该是了不起的人物吧?偶尔还会在新闻报纸上看到他们,大家只知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总是郁闷地来,开心地离开,因为慕先生很厉害,可以帮很多人解决问题。 处理完紧急的事,慕越离开他的座位,走到前方,在面对三位哥哥的单人沙发上入座。 “四弟忙完了?” “是的。”慕越拿起茶壶替三位哥哥添上热茶。 三位哥哥是“慕氏”目前的主事者,他们全是二妈的亲生儿子,他则是大房唯一的独子,只是母亲年纪大时才怀上他,又是第一胎,几乎耗尽所有的体力,于是比母亲年长八岁的二妈一手担起养育他的责任,虽然不是亲生的,却要求自己的三个儿子要将他当成亲么弟来疼惜,因此他得到所有的关爱,也没有异母争宠的问题。 成年后,他知道家族长辈对自己的器重与希望他接下家族事业的态度,可一方面他的兴趣不在此,另一方面他知道传承的大位必须留给早进公司磨练多年的三位哥哥,否则世俗闲语将会击垮他们兄弟间难能可贵的情谊。 直到前些年,二妈临终时交代,希望他能协助能力和手腕都不及他的三位哥哥,她知道他不愿意接触家族企业的主因,也感谢他的维护,可却也担忧三位儿子在面对强敌环伺、家族抢位的内忧外患压力下,能否撑起主事的大位……对于二妈的请求,他答应了,至此之后,他以一个顾问的角色成为哥哥们的幕后军师。 “哥,我不希望妈被打扰。” 与三房在卖场的地下室巧遇,虽然只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可慕越明白三房的态度已趋近目中无人,而事实也证明,受宠的三房的确肆无忌惮做了件蠢事。 母亲长年茹素,近年来开始在庙里念经担任义工,生活简单,对父亲的花心更早已不过问。因为二妈对自己的用心,母亲也将三个哥哥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照顾,在二妈过世后,母亲就是他们四兄弟一起尊敬的母亲,而她现在会留在主屋,也是因为三位哥哥、嫂嫂及孙子们都住在主屋,反而是单身的亲生儿子居住在外。 “三房的态度不好,我会去和她说清楚。”大哥说。 三房大费周章狂吹枕边风,将慕越交女朋友的事加油添醋地告诉老爷子,也因为这件事,老爷子大动肝火,借题发挥,痛骂大妈成天往庙里跑,对小儿子交女朋友的事一问三不知,大妈无端被“疯狗”摆了一道,这让他们四兄弟都很不高兴。 三哥忍不下这口气。“呋,那女人就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大妈个性温柔,不爱计较,不代表我就忍得下这口气!” 二哥在一旁劝道:“这件事就交给大哥处理,你别去惹事,那女人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三房的谢家势力在商界也占有一席之地,原本在谢家企业拥有一番成就的谢莉莉,会使出浑身解数让近七十高龄的慕家老爷纳她进慕家,不就是贪求慕家更强大的权势? 三哥的个性原本就冲动,有什么就说什么,开不开心全摆在脸上,这蛮干的性格倒是让慕越想起某人在医院时的模样,不禁勾起微笑。 细心的二哥发现了。“四弟有开心的事?” “三哥的样子让我想到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慕越老实说道,兄弟间原本就没有秘密。 三哥跩跩地抬高下巴。“唷?四弟那位朋友一定像你小扮一样帅翻了!” “她是位小姐。” 一二三傻住了。除了“效率”的股东和同仁外,他们第一次听到四弟提到其它女性。 沉不住气的老三急着问:“四弟,你真的交女朋友啦?” 慕越唇角一扬。“那只是个借口。”虽然赶鸭子上架的方式让季医生很不开心,但的确获得极大的成效。 大哥一听就懂了。“所以这位小姐就是小弟用来拒绝谢婷婷的理由?” 慕越但笑不语。 老三大笑,感觉太痛快了!“那四弟这位“女朋友”一定很了不起,否则谢婷婷那种心高气傲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认输呢?她还哭着跑回家和谢莉莉告状咧!” “她是位医生。” 谢婷婷再怎么样也只是谢家的小姐、慕家三房姨太的妹妹,怎么能比得上获得社会尊敬的医生呢?谢婷婷一定也明白这一点。 “难怪啊!”老三笑得更得意了。“这太痛快了,像是狠狠甩了谢婷婷一巴掌!” 二哥拍拍老三的肩膀。“你可千万别得意到露了馅。” 老三拍了拍额头,他的确沉不住气。“对呴,看样子我真的要离谢婷婷远一点比较妥当,免得我愈看她愈觉得好笑,让她们起疑反而坏事。” 老三的年纪虽然比么弟年长近十岁,但因为个性豁达开朗,加上什么事都有两个哥哥和弟弟罩着,所以快四十岁的人却还像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大哥叹了口气,么弟能摆平谢淳搏是好事,但还有更烦人的事…… 罢过四十二岁生日的大哥,个性是完全符合年纪的老成,他不懂得投机取巧,是个苦干实干的人,对三个弟弟都相当尊重、疼惜。 慕越明白大哥的烦恼。“土地开发的事情我会去处理。” 大哥伤感地叹了口气,除了不好意思,心底也着实是难过的,他砸了锅,却要自己的弟弟帮忙擦…… “真是对不住了,小弟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哥哥解决不了的事,还要来麻烦你……” “慕氏”平白无故被卷入一桩违法的土地开发案,恶意落套的敌人强大到让“慕氏”无法抽身。在爆发弊案前,这件事是由大哥一手去交涉的,原以为是一桩可以替“慕氏”带来庞大利益的绝佳投资,没想到却是一记借刀杀人的高招,眼看“慕氏”即将面临莫大的冤屈,陷入空前的危机,大哥挣扎再三,也只能向四弟求援。 “大哥,没事的。”慕越没多说什么,只是噙着温和的笑意就已足够安抚大哥内心所有的慌乱。 二哥拍拍大哥的背。“别自责,四弟会有办法的。” 三哥知道大哥为这件事寝食难安,也跟着安抚。“是啊,大哥,这件事原本就有鬼,分明是被别人故意陷害的,你别一直责怪自己,不吃也不睡,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慕越看着失意消沉的大哥,目光渐冷。大哥是认真的人,他不懂耍弄心机,或许敌人就是看准大哥这个特点,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不过他们搞错了,慕家的主事者虽然心慈手软,但并不代表慕家就是颗好捏的软柿子,自然会有心狠手辣的人替他们出头。 耙打慕家主意的人,必须自行承担后果,反正最终吃亏的绝不会是慕家。 “大哥,放心,真的没事。” 大哥点头,绷紧的神经总算得以松月兑。 三兄弟都知道四弟是他们最强悍的护卫,他们注视着彼此,笑容里洋溢的情感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亲情。 慕家三个哥哥在么弟这里重新“充电”完成,恢复精神后,便约好下回聚餐的时间,随后起身离开。 慕越拿起电话,拨给人在美国的律师好友,对“慕氏”的事,只需几句关键性的重点,不需赘言多做解释,对方马上明白—— “这回他们是冲着你大哥来的。” “没错。” “竟然在老虎嘴边拔毛……别误会,老虎绝对不是指你大哥,我只是惊讶居然有人把你当成无害的病猫?” “我很清楚你是指谁。” “你想怎么做?” “我有想法会告诉你,你先帮我调查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问题。” “另外告诉你一件“小”事,小米昨天住院了。” “……” “吓坏了?” “……那女人呢?” “你是指哪个女人?说清楚点,夏小米和夏黎欢都是女人。” “慕越,她呢?!” “没死也被你女儿磨得只剩半条命,这个月小米是第二次住院了,你以为夏黎欢会有多好?” 小米的爸不说话了,不过慕越一点也不意外,那个人原本就属乌龟的。 ““慕氏”的事你想怎么做,我都帮。” 小米的爹匆匆结束通话。 慕越才刚挂上电话,夏黎欢随即晃进办公室,看起来真的被磨得只剩半条命,气色难看极了。 慕越起身迎向好友,直接给好友目前最需要的。“你回家睡觉,我去照顾小米。” 夏黎欢叹口气,投入合伙人展开的怀抱,头抵着慕越精实的胸膛。这叫合伙人的福利,其它女人看得到、碰不到……哈,这当然是苦中作乐,好友深切的关怀让她感到鼻酸,夏黎欢轻轻地、疲累地叹息。 “小米怎么了?”慕越问。 “夏小米……”她哽咽。 “嗯?” “发烧一整晚,一下子冷到发抖,一下又全身出汗,这孩子真的太磨人了。” 夏小米是夏黎欢的女儿,平时头好壮壮,但只要一生病,就会像土石流一样一崩不可收拾,往往都是高烧不退,至少要住院七日左右,像月初那一次,“效率”的三个合伙人还排班轮值到医院照顾小孩。 夏黎欢不是夏小米的亲娘,却以生命在照顾夏小米,而孩子的亲生爹爹却龟缩在美国,迟迟不敢对这两个女人出手。 爱情,会让所有强者都变得狼狈,世上所有赞颂爱情美好的诗词歌曲都只是甜美的糖衣,让人们忘了当糖衣褪去时,爱情便会成为一把砍进心底的利器,让强者的背脊不再挺直,很明显的,夏小米的亲爹正是一例。 慕越拍拍好友的背。“你现在回来,那换谁在医院照顾小米?” “昕元,她今天休假,她说她会在医院照顾小米,要我先回家睡觉,晚上再去医院和她换班,我就想先来公司把事情处理一下再回家。”儿科的住院医生是昕元的同学,他知道昕元和夏黎欢的关系,所以将这件事通知了早上交班后正要回家的昕元。 慕越揉揉好友的头发。“任务表我搞定了,阿姨她们会处理。我先送你回家,你的眼睛肿成这样要怎么处理公事?” 夏黎欢争不过慕越,硬是让他送了回家,还被逼着去洗澡。他下厨熬了咸粥,让她洗完澡后又填饱了肚子,最后盯着她上床休息才离开。 “效率”的三名合伙人是经济系的学长、学妹关系,因为指导教授喜欢热闹,总是爱找学生一起烤肉、煮火锅,虽然他们是不同届的学生,却也因为这层关系而熟识,又因理念相同,进而一起开创事业。虽然慕越是最大金主,但没有夏总和安怡的拚劲,把吃苦当进补,“效率”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爬上同业第一的宝座。 离开夏黎欢的家后,慕越原本要回公司开会,但他突然想到,住院医生是采轮值制,既然季医生今天早上才交班,那她已经轮值了多久?说不定她的精神状况比夏黎欢还糟,让两个累到睁不开眼睛的女人,轮流照顾一个随时会发烧到近四十度的小孩? 一想到这里,他没多加犹豫,一通电话打给正在公司坐镇的宋安怡—— “安怡,中午我不回去开会了。” “大哥,不是吧?!” “我要去医院,有事明天再说。” 慕越拔掉蓝牙耳机,方向盘一转,往教学医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3章(2) 抵达教学医院附设的儿童医学大楼,他在地下室停好车,随即搭乘电梯上楼,按照夏黎欢给他的病房号码找到夏小米的病房,直接开门进入,却撞见一个意外场面,让慕越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原来他的“女朋友”是有追求者的。 季昕元趴在床沿熟睡着,一名男医生站在她的身旁,正温柔地替她披上外套,眼里的深情清楚明白,他一手搭着季昕元的肩膀,偷香的吻在碰到季昕元的脸颊前—— “抱歉,打扰了。” 慕越出声示警,他倚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慵懒得彷佛无害,可他的黑眸深邃却又矛盾得让人能够清楚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像在几秒内压缩了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慕越迅速判断眼前的情况,如果男医生和季医生“关系匪浅”的话,那季医生根本不需要去相亲,所以男医生的存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季昕元明白他的爱意,但她拒绝了;第二,他对她只是暗恋,季昕元并不知道他的心意。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资格去偷吻季医生,所以他的出声阻止合情合理,完全将夏总的好姊妹当成自己人来守护。 “啊!”男医生吓了一跳,站直身躯,退了好几步,年轻的脸庞已胀得通红。 慕越笑着,但在他脸上可找不到半丝熟悉的温和,他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像是大草原上危险却致命的黑豹,优雅地移动无声的步伐,来到季昕元身旁。 他低头,发现季医生眼底的暗影,黑眸微微眯起。 “您是哪位医生?”慕越抬头,淡淡地问。 男医生尴尬地扯着自己的白袍,脸上毫无血色。“我是照顾夏小妹妹的住院医生,呃……请问你是?” 慕越没回答,此时,夏小米刚好睁开眼,一看到床边的慕越,立刻绽开虚弱的笑容,在开心打招呼前,同时又看到趴睡在一旁的元元阿姨,于是体贴地放轻音量,唤道—— “干爹。” 夏小米解释了他的身分。 “小米乖。” “妈妈回公司了。” “干爹是来看你的。” 慕越拉好小米的被子,盯着男医生。 男医生已是一身冷汗,这一来一往间,他明白了这强势男人的身分,他挠挠头。 “呃,既然你是夏小妹妹的干爹,那我想,你应该也认识季医生吧?呃……我是季医生的医学院同学……” 男医生很紧张,然而对一个偷吻的现行犯,慕越不需要给什么好脸色,他森冷的气息给男医生带来无形且庞大的精神压力。他只是一个医生,没遇过气场这么强大的人…… 男医生越发慌张,手足无措,他对昕元真的只是一时情不自禁,不是故意趁她睡着时对她不礼貌。“呃……我……” “医生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慕越冷声问。 他一定是看到了,唉,他该怎么解释才好?“我对昕元……昕元是我同学,我以前在学校就……就……” 慕越勾起嘴角,冷冷盯着失去冷静的男医生。“医生想解释什么?” 男医生搓着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陌生人解释这些,追求本身并没有错,但他为何有种被猛兽盯住的恐惧感? “没什么……那、那我先离开了——” “等等。” 男医生才刚迈步,慕越却叫住了他。 “啊?” 慕越轻柔地拿起披在季昕元肩上的男性运动外套。“这是你的吧?” 男医生一愣。“呃……是……” 慕越面无表情,将外套丢还给他。 “你这是……” 慕越月兑掉自己身上的风衣,轻覆在季昕元的肩上,就像那天一样,仔细调整外套的位置,轻柔地撩高她滑顺的长发,这些动作并没有惊醒她,看来她累坏了。 慕越的温柔带给男医生莫大的危机感,他抓紧抛到他身上的外套,(冒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感,紧绷地问,“你究竟是谁?” 慕越抬头,嘴角轻蔑地一撇,没有回答。 男医生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分,但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窝囊到在陌生人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刚刚的事……我绝非故意的……” 说完,他抱着外套,狼狈地离开病房。 夏小米眨着眼睛。“为什么医生叔叔这么害怕?” 连单纯的孩子都感受得到男医生的恐惧。 慕越收敛自己的戾气,伸手揉揉小米的头发。“身体好一些了吗?” 因为顾及到熟睡的季昕元,两个人的音量都很轻。 夏小米点点头。“嗯,元元阿姨有帮我拍痰,现在比较舒服了,元元阿姨拍痰的方式和别人都不一样。” “阿姨是胸腔外科的医生,对肺部一定很有研究,拍痰的效果当然跟别人不一样。”慕越在季昕元身旁坐了下来,开口解释。小米是聪明的孩子,才读幼儿园中班,却总是能察觉到最细微的部分,完全遗传她那个疑神疑鬼的律师老爸。 “嗯。”夏小米甜甜笑着,才清醒没几分钟,眼皮又不自觉往下垂,她想和干爹聊天,却又好想睡觉,半夜的高烧让她的体力消耗不少。 “小米再睡一会儿,干爹在这里陪你。” “好……”夏小米点头,闭上眼睛,又沉沉入睡。 小米是睡了,季昕元倒意外惊醒,她坐直身躯,双眼茫然,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季医生。” 季昕元转头,空洞的双眼眨呀眨,神智还没清醒。 季医生迷迷糊糊的模样,像只无辜乖巧的小白兔,慕越握紧拳头,怕自己克制不住去揉她的头发,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熟稔,这样的动作只会吓坏她。 她好困,就算慕帅哥帅到没有天理,还是不能提振她的精神,突然间,她想到小米,急着倾身伸手去探测小米的额温,在发现温度正常时,又默默坐回座位,开始发呆,活像是睡神拘禁了她八成清醒的灵魂。 “慕先生怎么会来?”她怔怔问着,看着身旁的访客。 “来看小米。” 也对,夏夏是他的合伙人。 “小米状况好吗?”慕越问。 “哦,我看过小米的x光片和病历了,小米是细支气管炎,得住院几天,接受蒸气和抗生素治疗。啊,对了,夏夏先回去了,晚上才会过来。” “我知道。” “还有,临床实习阶段时,我曾在妇儿科待了十三周,不是像皮肤科,因为是自选科,所以只待了四周。”季昕元特别强调,怕某人不信任。 季医生的戒备心让慕越失笑,看来两人第一次在急诊室针锋相对时,彼此感受到的委屈都不小。“胸腔是你的专业领域,每颗肺都是你的地盘,我相信你。” 季昕元满意地勾起了笑容。这还差不多,她家可是有匾额的。 “慕先生去皮肤科看诊了吗?”她清楚记得帮忙预约挂号的时间是昨天早上。 “没呢。” 她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慕越笑着。“季医生不是说不用处理?我又不是靠吃饭。” 季昕元揉揉眼睛,叹气,她不想吵架,只想睡觉。“慕先生,那天我是说得有点过分了,不过大部分是意气用事,其实我没那个意思……” 慕越没说话,表情很和善,用温暖的笑意当作响应。 “你不找夏夏吗?”季昕元问。 “不找。” “哦。” “你想睡就睡一下,我会在这里。” “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小米是我的干女儿。” 季昕元抬头看他,皱眉。“真的?她都没认我当干妈呢!” 慕越笑道,“这种事也要吃醋?” “当然。”季昕元歪着头,眼皮好重。 “因为小米缺少父亲这个角色,夏黎欢才让小米认我当干爹。” 她打了个呵欠。“小米很可爱,如果能认我当干妈,我会很开心。” 慕越打趣。“我是干爹,你是干妈,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们是一对呢。” 她皱眉,睡意让她的防御力降为零。“你不也老是向别人唬弄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那就弄假成真如何?” 他看着她,她很累,原本会让她炸毛的问题,她依然无波无浪。 虽是揶揄的话,可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不想。” 季昕元断然拒绝,就在慕越内心o.s.他并不排斥的时候。 “原因?”他笑,觉得有点失面子。 “帅老公,难照顾。” 她身体一歪,脸颊枕着他的肩侧,结果竟意外发现这家伙的二头肌比床舒服一百倍。 “嗯……借靠一下,帅哥……” “什么时候还?” “……” “昕元,什么时候还?” “……才不还呢。” 她喃喃说着,娇小的身躯跌进他的怀里,人已经沉沉睡去。 慕越嘴角挂着笑,调整姿势,让她靠睡在他的大腿上。看来她真的累坏了,疲惫的熊猫眼足以说明一切,甚至还发出像猫儿般细细的鼾声。 不还吗? 他轻轻勾起她的头发,让发丝在手指间滑动,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不还的代价,季医生承担得起吗? “越?” 慕越转头,发现自己的母亲就站在病房门口,还因为意外发现儿子和“女朋友”如此亲昵,正雀跃得双眼发亮。 慕母看见人家小姐睡在儿子的大腿上,刻意放缓脚步。 她从儿子的眼里看见疑惑,便开口解释—— “今天和庙里的义工们一起来探访癌症病房里的小朋友,我在电梯口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看错,想要马上跟过来,却被朋友叫去处理事情,直到现在才过来……” 慕母看着儿子大腿上的清秀小佳人,白皙的皮肤,鬈翘的睫毛,俏挺的鼻梁,看起来是个精神奕奕的女孩。“这位小姐是越的女朋友吗?很漂亮呢。” 慕越噙着笑。“她很凶。” 慕母摇头。“怎么这么说人家?她是小儿科的医生吗?” 三房曾在主屋闹事,说慕越交了女朋友,还是位医生,事发当下,她并没有找儿子询问,毕竟儿子大了,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她,她无须随他人的情绪起舞。 “她是胸腔外科的,也是黎欢的高中同学,来帮忙照顾小米。” 慕母这才发现在病床上熟睡的小米。“哎呀,我光顾着看你们两个,原来是小米住院啊?这孩子没事吧?” “没事,连胸腔外科医生都帮忙顾着。”慕越的语气很肯定。 慕母在心底暗笑,儿子的语气可骄傲了,呵,能让儿子这么得意的女性可不多呢。 “唉,这孩子平常看起来活力十足,现在看她躺在病床上还真让人不习惯。” “这次住院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都是细支气管炎。” “真是折腾这孩子了。” 慕母不舍,却也因儿子的事而感到喜悦。 儿子肯把时间放在感情上,肯放开心胸去接受爱情,不再因为父母亲情感上的不和谐,而对爱情失去信念,身为母亲觉得万分庆幸,这样的幸福是值得期待的,她相信有朝一日,儿子会有属于自己真正的天伦之乐。 “妈先离开了,义工那边还忙着呢,之后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大家庭的规矩多,对小儿子初萌的情事,她必须小心呵护,不打算让儿子的女朋友回主屋面对复杂的人事。 慕越点头,目送母亲离开病房。 季医生的出现原本只是避开谢婷婷的借口,在哥哥们面前,他也坦承了这样的方式,但他却没去澄清母亲的误解? 为什么? 慕越低头望着靠在大腿上熟睡的人儿,柔顺的长发依然在他的指间处滑动。 他很清楚不解释的后果。 或者,他应该问问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不解释的后果? 第4章(1) 住院中的夏小米除了发烧才会显得病恹恹之外,其余时间精神都好得不得了,活像是装了金顶电池的小白兔,又蹦又跳,活力十足,这可累翻了一干轮班照顾她的大人。 今天是夏小米住院第三天,由宋安怡负责“值班”。 金牌业务宋安怡是个认真过头的人,每当她值班时,她会以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力紧盯着夏小米,深怕有什么闪失或没注意到的地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不过这搞得一大一小都很紧张,难怪夏小米喜欢和安怡阿姨一起去游乐园玩耍、逛夜市、去餐厅吃大餐,就是不喜欢安怡阿姨来医院值班,虽说如此,她也乖巧的不敢和妈妈抗议,她是个聪明又早熟的孩子,知道妈妈工作忙,不会做任性的要求。 但也因为寸步不离的照顾,宋安怡根本没办法解决吃饭问题,医院地下室的美食街人潮聚集,小米是万万不能去的,怕会被二度传染或传染给别人,夏黎欢知道宋安怡的个性,只好拜托老同学在中午吃饭时间帮忙照顾小米,让安怡能好好放松地去吃个饭。 于是呢,在正午时分,季昕元身穿住院医师的短白袍,脚下跋着胶鞋,牵着夏小米的小手,愉快地在儿医大楼内的中庭花园散步,季昕元听着小米软软的女圭女圭音,晒着暖暖的太阳,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教学医院急诊室的壅塞混乱是出了名的,现行的法规根本约束不了许多自行来医院就医的“轻症”病患,于是急诊室就像是战场——走廊、出入口,哪怕是厕所旁边都塞满了等待病床的病人,这是教学医院独有的急诊室乱象。 身为乱象世界里的一员,季昕元是真的把在急诊室轮值当成上战场打仗,这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根据非官方统计,急诊室医生平均一天要看超过七十名病患,有多累、有多忙应该不难想象吧。所以喽,能抽个小空档和可爱的小米散步约会,她可是很愿意的,虽然可能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每分每秒都要感恩珍惜呢。 “妈妈说元元阿姨下个星期就要回住院部了,比较没那么忙,我们可以一起去逛动物园。” 在急诊室的轮值即将告一段落,季昕元回想这忙翻天的一个月,不禁感慨喟然。 “是的,等元元阿姨回住院部,上下班时间就比较固定了,也不会每分每秒都有紧急得不得了的病人,我们可以开始计划出游的行程,不只可以逛动物园,现在天气愈来愈热,元元阿姨还可以带你去海边玩水呢。” 夏小米开心地跳起来,小朋友都喜欢玩水。“太好了!那我要赶快好起来!” 季昕元揉揉她的头发。“没错没错,要赶快好起来,不过就算出院了,抵抗力还是很弱的,去幼儿园上学时一定要戴口罩,否则又被传染,再住院第三次,所有阿姨们一定会直接晕倒。” “还有干爹也会晕倒。”夏小米大笑。 “小米的干爹呀……”季昕元笑意一僵,提到那个人,想到那天的画面,神色别扭不说,白皙的小脸还立刻跃上两朵红花。“呃,是啊是啊,小米的干爹也会晕倒……” 喔,天啊。 这真的很糟糕。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交班后,她听到儿科的同学说小米住院了,赶去儿医大楼探望小米时,看见夏夏的气色比她这个在急诊室待了三十六个小时的医生还要糟糕,当下,她二话不说,强迫夏夏回家睡觉,由她来照顾小米…… 是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前一晚小米高烧不退,早上好不容易退烧后,体力消耗殆尽的小米呈现一种深沉补眠的状态,她看着小米熟睡,迷迷糊糊也跟着趴在床沿睡到昏天暗地,印象中,她好像有和慕越聊了几句……呃,印象中。 她真的睡到胡涂了,等睡醒后才发现,原来和慕越聊天是真实的,不是在作梦,更扯的是,她居然把慕越的大腿当枕头,由中午睡到黄昏! 是的,她真的把男人的大腿当枕头。 她不敢置信,就算把自己变成鸵鸟埋起来,也不可能解除她万分的尴尬。 那男人就这样温和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她的脸颊却热到可以煎蛋了! 她想睡时,任何状态都能睡得着,不过,她压着他的大腿由中午睡到黄昏,以人体工学的角度来看,他的双腿应该已经麻了吧…… “呃,慕先生……你要不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也好。” 慕越顺应医生的建议,起身活动筋骨,腿是麻的,但心情却是轻松的,尤其是季医生手足无措的模样很可爱。 看他动作利落,大腿骨没有因为她这一躺而有任何伤害,呃……她知道自己的o.s.很冷,但这时候不耍冷,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眼前的男人平静面对面。 “慕先生太客气了,其实可以摇醒我的,这样对血液循环并不好……” 慕越扬着嘴角,绽放有如圣人般的圣洁微笑。 “季医生客气了,而且季医生很瘦,我没感觉到多少的负重。” 季昕元愈笑愈尴尬,她看看床上又睡着的小米。“呃,对了,小米有醒来吗?”她醒来时小米却还在睡?难道小米一路从早上睡到黄昏?她觉得不大可能。 “小米有起来吃饭、吃药、吸蒸气、拍痰。”慕越详细地列述。 季昕元一怔,她应该是一直枕在他的腿上吧? 所以以上的事情不大可能由小米独自一人完成吧? 还是说,其实她只有躺在他大腿上一咪咪的时间,不是由中午到黄昏?哦,她诚心希望是这样子的! “呃,是慕先生帮小米处理这些的吗?” 男人温和的黑眸闪过逗趣。“当然不是,我不大方便呢。” 不、大、方、便?她枕在人家的大腿上,他怎么会方便?季昕元焦虑到想咬指甲。 “那是谁呢?” 慕越大帅哥的笑容很阳光。“哦,护理师看我不大方便,便好心帮忙了。” 护理师……好心帮忙…… “对了,那位护理师也认识季医生。” 认识季医生…… 然后季昕元捂着脸,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她很清楚,这状况真的糟透了——“季医生躺在一位帅哥的大腿上,由中午睡到黄昏”的传言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教学医院的每个角落—— “元元阿姨是不是肚子饿了?你看起来快晕倒了耶。” 听到小米软软的声音,季昕元赶忙由尴尬的回忆里回过神来,连幼儿园的小女圭女圭都看得出来她快晕倒了,就知道这件事对她心灵造成多大的创伤,呜。 算了,反正就这样吧,这么丢脸的事都传出去了,何况她又不能杀人灭口,再懊恼也于事无补,好不容易可以和小米手牵手逛小花园,她要专心才对。 “元元阿姨就算肚子饿也要先陪小米散步啊,你看,前面的杜鹃花是不是开得很漂亮?” 小孩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花园里的杜鹃花海给吸引。“哇,真的耶,有白色、粉红色,好漂亮哦……啊,慕女乃女乃!” 夏小米看到前方迎面走来的长辈,欣喜大叫,放开季昕元的手,开心地冲向前,一把抱住那位女性长辈。 小孩子的开心是很有感染力的,季昕元走向前,微笑并点头致意,她虽然没见过这位长辈,但小米显然和这位女乃女乃很熟。 不过,这位女性长辈倒是让季昕元很惊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女人,那雍容华贵的气质绝对不是华服或昂贵的珠宝可以点缀出来的,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搭配,依然无法遮掩她天生典雅高贵的气场。 只是……这位长辈的眉宇之间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慕女乃女乃,我和元元阿姨在逛花园!” 夏小米的称呼替她解了惑,“慕”这个姓并不多见,那熟悉的感觉立刻在脑海中整理出结果,眼前的人完美印证着生命中最奥妙的遗传学,原来慕越俊美贵气的外貌是遗传自他的母亲。 季昕元有礼地打招呼。“伯母好,敝姓季,季昕元。” 慕母微笑。“昕元好,我常听慕越提起你。” 季昕元一愣,不懂那家伙提起她做什么?脾气坏的女医生?不帮他处理老人斑的女医生? 慕母的笑容灿烂亲热,对昕元说的话当然是客套的辞令,主要也是想让昕元感受到慕越对她的重视,情人之间就是需要一点润滑剂,加油添醋也无所谓。 小两口才刚传出恋情,昕元看起来是一位稳重的医生,应该不是那种浮华的女孩,一定不喜欢四处张扬刚萌芽的情事。 来看看她,聊聊天就好,不用太多的说明,身为长辈也不能给她太大的压力。 “昕元很漂亮,是个精神奕奕的女孩呢。” “啊?呃……没有啦……” 季昕元有些不好意思,深深感受到长辈的热情,但一时间也不明白慕越的母亲为何会对她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昕元吃中饭了吗?”慕母问道,提了提手上的三层保温锅。“我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饭菜,也熬了些汤。” 季昕元眨眨眼,她是不是误会伯母的热情了?再怎么说,慕越的母亲来医院的目的应该是来探望小米的……所以这应该是送来给小米吃的吧?可为何听起来像是专程为她准备的? 其实慕母当然有帮小米准备水果和点心,但主要确实是帮她送些吃的,她知道医院会帮病人准备伙食,但医生就不同了,三餐没办法定时,瞧瞧昕元清瘦的模样,一定没有准时吃饭,只不过她没说出自己的目的,她怕昕元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在去急诊室前,先去了小米的病房,护理师好心告诉她两个人都在中庭花园,现在人找到了,她只要把昕元喂饱,让她有体力继续救人就好。 “来,那边有凉亭,还有桌子和椅子呢,我们到那边坐。” 慕母牵着昕元和小米的手来到花园中的凉亭。 这真的太怪异了,怪异得让季昕元头皮发麻,她委婉地拒绝。“伯母,我吃过——” 她正想说她吃饱了,只是当保温锅的内层拿出来一字排开后,那扑鼻而来的诱人香气,让原本饿到麻痹的胃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竟在这节骨眼上咕噜乱叫一通! “呃,可能是消化不良引起的月复鸣……”季昕元解释得很牵强。 “呵,昕元真可爱呢。”慕母笑着,把筷子和汤匙一股脑儿地塞进她手上。“这汤要趁热喝,这是妈……呃,这是慕妈妈早上到市场买的新鲜鲈鱼,一点腥味也没有,昕元试试看。”慕母差点露馅的“妈”字,显现出她对昕元有多满意,巴不得人家立刻喊她一声妈。 季昕元傻眼,老天,她又不是住院开刀的病患,喝鲈鱼汤会不会太奢侈了? “呃,慕妈妈,”长辈都这么自称了,再叫“慕伯母”的话好像有点缺少人情味,况且慕妈妈真的很年轻,看起来还不到六十岁,称伯母似乎也显老了。“这些应该是您帮小米准备的吧,我不好意思——” “元元阿姨,有草莓哦!”她还在犹豫不决,小米已经吃着长辈给的大草莓,沾着甜甜的炼乳,一脸的满足。 季昕元陷入天人交战,美食当前,她巴不得饱餐一顿,但才初次见面就吃人家长辈准备的午餐……这样好吗? 慕母拿着小碗帮忙盛汤,因为心情很好,手边的动作很轻快。“没特别帮谁准备,只要肚子饿都可以吃,昕元太瘦了,应该要多吃一点。”慕母笑着,四两拨千斤。 在长辈的热情招呼下,她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慕母在喂饱她(总算不用微波调理包的饿鬼)之后,还陪她一起送小米回病房,安怡已经在病房内等待,因为是合伙人的母亲,自然是熟识的,她在目睹合伙人母亲对女医生的热络时,诡异地盯着季昕元笑了,笑得她全身发毛。 好吧,她可以说服自己和宋小姐不怎么熟,不用太在意她的笑容,但第二天中午,当她在小米的病房内吃完第二顿午餐时,在病房内目睹一切的夏夏,那笑容居然和宋小姐一模一样? “慕妈妈,我真是幸运呢,能喝到这么好喝的汤。” 至于是托了谁的福气,夏黎欢很清楚绝对不是她家夏小米的,莫怪她笑得如此暧昧喽!只是没想到慕妈妈居然对老同学很满意?若知道会这样,她早就把慕越和昕元凑成一对了! 夏夏都这样说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季昕元也跟着搭了句客套话,殊不知这些好料可都是人家长辈为了她而准备的。 “以前小米住院,我们都累坏了,这次有慕妈妈加菜,感觉就没那么累了。” 而且这三层保温锅今天又多加了一层,准备的汤品是山药排骨汤,用的还是日本进口的山药,滑润顺口,更不用说那几道翠绿的青菜以及干煎黄鱼……不过她也只当是搭小米的顺风车,吃一顿顺风饭。 以前夏小米住院,都是三个合伙人帮着轮值照顾,这回住院,季昕元比较能抽空过来看看,帮小米拍痰,有胸腔外科医生的这道助力,小米的病况有明显改善,预计明天就能够出院了。 慕母温柔笑着,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是愈看愈得意”,她是“婆婆看媳妇是愈看愈满意”呢。 “对了,昕元你说你独自在外头租屋,那如果不嫌弃慕妈妈的手艺,慕妈妈很乐意在昕元轮休时到你家做饭给你吃,昕元真的瘦到我都舍不得了呢。” 哎呀,告白吗?夏夏呵呵笑,看来慕越的妈妈对昕元是一见钟情了。 季昕元吓一跳。“不不不,这、这怎么好意思?”天啊,这太诡异了吧? 只是对慕母来说,她有一股脑儿的热情,儿子是性冷的人,那些表面上的温柔都是骗人的假象,好不容易传出一个经由他认可的女朋友,她当然得帮儿子多顾着些。“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慕妈妈也是闲着,还是我干脆来这里当义工,就能天天帮昕元带便当上班?” “慕妈妈,真的不用……”季昕元吓坏了。 夏黎欢捂着嘴笑。“呵,慕妈妈感觉好像在照顾自己的儿媳妇唷,这样很好啊,昕元的确欠照顾,她啊,肚子里只有调理包,冰箱里也只有调理包,问她哪种口味最好吃,她可以马上列出一长串的评比。” 季昕元立刻眯眼瞪人,以示警告。儿媳妇?亏夏黎欢说得出口! 慕母也很开心。“是啊,如果昕元能成为我的儿媳妇,我自然是很满意的,昕元个性好,又漂亮,就不知道昕元对慕越的想法是什么?” 不是吧?这话题会不会变得太快了?“不不不,慕妈妈,您真的误会了,我和慕先生只是朋友……”还是有过争执而且不熟的朋友! 一旁正在替小米做例行检查的护理师正巧目睹过枕大腿事件,她和季医生也算满熟悉的,忍不住出言拆台。“季医生太不够意思了,都睡在人家腿上一个下午了,要不是情人关系,慕先生怎么可能这么有耐性?”季医生有这么帅的男朋友还躲躲藏藏的,反而让她们女生觉得不平呢。 夏黎欢目瞪口呆。“睡在人家腿上?”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同学和合伙人还有这一段火花! 知情的慕母开心地掩嘴笑着。 季昕元埋头喝汤,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黎欢眯着眼。“你不从头解释吗?你跟我家慕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季昕元有两分的苦闷,八分的无奈。“待会儿有空档时我会解释。” 想当然,之后夏夏听完她的陈述后,反应是笑到抱肚子,直接在地上打滚…… 第4章(2) 棒天,小米出院了,季昕元交班完便跑来儿医大楼,因为夏夏的车坏了,所以她来接夏夏和小米一起坐她的车回家。 她见儿科的同学正在向夏夏解释回家后的用药事宜,她便等他们说完话,才开口和同学道谢,毕竟因为这层关系,同学对小米有特别照顾。 “谢啦,同学。” 男同学有些不自在,这几天观察下来,昕元并没有任何异样,对他还是像哥儿们般地勾肩搭背,显然那位神秘的男士并没有将他那天不礼貌的行为告诉昕元。 “说这什么话,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季昕元勾着同学的肩膀,打趣道:“台湾有像你这样的儿科医生,真是所有小朋友的福气呢。” 他喜欢昕元身上的淡淡香味,昕元不搽香水,这是很自然的体香,他红着脸,对昕元的情意一直存在着。“如果真想谢谢我,就请我吃饭啊,你不是下星期要回住院部吗?到时候我们两个都排休,我开车载你去万里吃螃蟹。” 一想到螃蟹的美味,季昕元抿抿唇,答应得很干脆。“好哇,也顺道庆祝我这阶段的急诊室值班圆满完成。” “看你这副馋样,算了,我请客好了,别人付钱,你至少还有一点顾忌,自己花钱,你只会吃垮自己。”男同学笑着,对季昕元的宠溺完全不掩饰,他决定进行万里之行时要对昕元告白。 他们的互动向来都是这样,季昕元不觉得同学的态度有什么不同,但走进病房的慕越却清楚感受到男医生的爱慕,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只有淡漠的寒意。 “季医生。” 听到某人有礼低沉的嗓音,像是触动到季昕元最尴尬的开关,粉色的红晕立即跃上她白皙的脸颊,肩膀还抖了一下。 有没有听过三人成虎?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没有的事,也会被周遭人鼓噪得好像真有其事,她当然和慕越没有任何暧昧,只是这两天下来,不管是医生、护理师,甚至连检验师都跑来恭喜她交了个帅得不得了的男朋友,搞得她自己在面对当事人时都很尴尬。 慕越走进病房,那高大的身形以及优雅的姿态就像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夏夏是天天看到麻痹了,男医生则因为之前的事还感到介意,不敢正面与他对视,而季昕元是很想龟缩,但人家直接点名她,她能龟到哪里去? 季昕元深呼吸,转身,放开搭在同学肩上的手。“慕先生。” “季医生交班了?” 慕越会这么说并不稀奇,她没有穿白袍,还背着背包,脸上挂着倦意,一副就是刚交班后的样子。 “是的,等一下就要回家了。” 慕越走到她面前,无视季医生身旁的男医生,温和的眼凝视着眼前的人儿,也因她脸上的苍白而轻拧了眉头。 他一直看着她,看得她心跳加快,偷偷退了一步。“慕先生有事吗?” 慕越注意到她的动作。她顾忌他?他微眯起眼,一道如星火般的厉光由他幽深的眼底闪过。 慕越微微一笑。“我母亲一直挂念着季医生的用餐状况,便很冒昧地向急诊室询问了这两天季医生的值班时间,知道你今天会回家休息,她特地买了一些菜,想为你下厨,不知能否一同回季医生家,让季医生在休息前先吃一顿热饭?” 不会吧?她以为慕妈妈昨天说的只是玩笑话,没想到今天居然派儿子出马提出请求?她和慕家母子有这么熟吗?“慕先生,这不大好吧,我跟你们并不熟……” 慕越勾着笑,语气不急不缓。“季医生,你相信缘分吗?我母亲很喜欢你,这只是老人家的一点心意,连我都有些吃醋了。” 夏夏在一旁起哄,看来“效率”的慕大金主对她家亲爱的老同学是有想法的呀! “对啊,连我也吃醋了!我认识慕妈妈这么多年,慕妈妈从没到我家煮大餐给我吃过!” 吼,夏黎欢!季昕元咬牙瞪着老同学,她根本是巴不得天下大乱! “慕先生,我真的觉得这样不大好,况且你也看到了,我买了不少调理包,可最近两天都吃慕妈妈准备的午餐,那些调理包都是有保存期限的……”她不是故意说得很可怜,这是事实。 慕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的母亲膝盖不好,所以在车上等我们,她很期待和季医生见面,也很期待为季医生下厨,刚刚在车上一直说她买了什么菜、等等要煮什么菜,我很清楚母亲的热情的确显得强人所难,但请原谅为人子的任性,能看到难得开心的母亲,哪怕是展露一点笑容,都足以让我们感到极大的欣慰。” 哦,不是吧……季昕元在心里哀哀叫,但人家都说成这样了,再拒绝下去好像显得自己很无情…… “真的一定要来我家?” 慕越的眸子像座幽黑的潭水,深不见底,却蓄满着力量,季昕元看着看着,差点要深陷其中,赶紧狼狈地挪开视线。呼,不能和帅哥对看太久,否则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 “先说哦,我家很乱。”她哀怨地嘟起唇。 夏夏大笑。“天啊,你跟一个家政“夫”说你家很乱,他可是会很高兴又替“效率”找了新的客户。好啦,昕元你就答应啦,你的车让我开回家就可以了。” 季昕元不想理她那个没有帮到忙的老同学! “很乱?”男人问。 她垂着耳朵,像可怜的小兔子一样。“也不是很乱啦,就……最近在急诊室的工作时间很长,没什么时间整理家务……” 慕越眸色一暖,薄唇弯起,俊美的五官又柔和了好几分。“那我更该去你家才对。”“效率”里的所有人都受过专业的管家训练,包括金主大人也一样。 季昕元脸上微热。 和小米说了再见之后,他们便先行离开病房。 离开之前,季昕元和男同学挥手道再见,又讨论了下相约出游的事。 慕越安静等待,直到她走出病房,他垂眼看着她嘴角的笑意。 “医学院的同学?” “是啊,因为学医很苦,所以大家的感情都很好。” “他是不错的人选,季医生可以不需要相亲。” 季昕元一怔,接着大笑,不自觉拍拍他的胳膊。“不一样啦,哥儿们怎么可能变对象?” 慕越望着胳膊上那白皙的手,她有一双苍白干燥的手,手指纤细,骨节柔和,是双漂亮的手,不过医生需要长期消毒双手,所以她的手不像同龄女性般柔女敕,却反而有股让人敬畏的生命力量。“季医生相信日久生情吗?” “不可能啦,我们就是哥儿们,而且我那群男同学都说我像个女汉子,根本没把我当女人看待。” 显然季医生对感情的事不像问诊时那般敏锐犀利,甚至有些不解风情呢。 或许衬衫、休闲裤的搭配,以及随意扎起的马尾让她显得中性、不拘小节,但季医生不明白,这样的她却格外有种让男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他执意探究她的想法,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他想知道男医生在季医生的心里是以怎样的地位存在着,至于原因他不想深究,径自解释为好奇。 “季医生,异性间的友情很珍贵。” “没错,你很了解,慕先生。” 慕越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女孩,她很真,情绪单纯直接,这对他而言是件稀罕的事,或许是因为羡慕,让他忍不住想亲近她。虽然男同学的勾肩搭背让他皱眉,但昕元的想法、昕元的态度,他看进眼里,心底莫名觉得满意。 两人走在医院的长廊上,既然聊到这个话题,季昕元觉得应该要顺势把事情说清楚—— “慕先生,我应该这么说才对,令慈对我的偏爱,或许是因为慕先生到了适婚年龄,感情的事却还没稳定,所以令慈才对我产生了期待。也许慕先生应该更积极找寻合适的另一半,让令慈安心,拥有真正的快乐,这才是解决事情的方式。” “季医生有选修心理学?”慕越的嗓音里噙着浅浅的笑意。 季昕元笑着。“没有,我是真心建议慕先生的。”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让她走在靠里面的位置,不让任何人有冲撞到她的机会,这是他贴心的表现,季昕元感受到了,或许这对慕越而言就像呼吸一样正常,但对她来说,在她的世界里,她永远都是那个施惠者,不是受照顾的人。 有感动吗?她低着头,瞪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的鞋尖。 好像有一点点…… “怎么了?”低沉温凉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她抬头看着走在身旁的男人,他很高,如果没有高跟鞋助阵,她根本不及他的肩膀,和他说话,像要仰望蓝天似的。 “慕先生,你是位体贴的绅士。” 慕越俊美的脸就在她面前,两人四目凝视,彷佛在那幽黑深邃而温润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心慌意乱的倒影。 季昕元深呼吸稳住自己。 他看着她,眸色似乎越发浓重深沉。“季医生的赞美让我受宠若惊。” 她笑着摇头。“我一定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慕越只是勾着唇,不说话,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在乎季医生的想法。 “体贴不好吗?” “体贴当然好,慕先生的人格特质或许比我还适合当个医生,其实有时候我对病人很凶。” 他大笑。 一方面他的确是季医生曾经凶过的病人。 另一方面,亲爱的季医生还没看穿他乖戾的本质。 这让他感到安心,至少他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季医生体会到那不近人情的一面,他的温和会降低季医生的防备心。 此时接近中午,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投射而入的光线在他头顶上闪烁出(一片白亮的波纹,照得他眉眼清晰而柔和,这样的柔和在这一刻是真实的。 他停住脚步,她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直视着彼此。 季昕元的心缓缓提了上来。“怎么了?” “我来回答刚刚季医生的假设。” 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她定了定神。 假设——慕先生到了适婚年龄,感情的事却还没稳定,所以令慈才对我产生了期待? “那不是我母亲投射的心情,多年来,对于许多事,我父亲已经让她学会不去期待或假设,她是封闭的。”慕越的嗓音低沉而平静。 季昕元微怔了下,很难想象开朗热情的慕妈妈内心是封闭的。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似乎更沈静了。“谢谢你,季医生,你让我母亲多了许多笑意。” 她眨了眨眼,因为他诚挚的道谢而感到心跳加快…… 她从小没什么别的长处,就只是个会读书的女生,小时候她看到老爸到深山和偏远村庄帮人把脉,尽责地完成他施药救人的理想,她相信自己血液里的热情一定也遗传自父亲,因为她同样喜欢救人的感觉,所以毅然决然当了医生。 在医院这个环境,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精进自己的专业领域,她很单纯,不懂歪歪巧巧的人情世故,但至少会观察、分辨好人和坏人。 温和的慕越是不是像外表那般无害?好像不尽然呢,她有敏锐的观察力,好几次她都察觉到温和的面具外,属于慕越自己真正的神情——并不是个友善易亲近的人。 不过无所谓,她知道不管是慕妈妈或慕越都不是坏人。 迎着他澄澈的目光,季昕元微微一笑。“慕先生,别客气。” 就算两人初识时不大愉快,或是因为枕大腿事件而让外界误传两人的关系,但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们可以和平地相处,像认识新朋友那样。 夏夏有句名言——“要化解敌意,改变称呼很重要。”把“那家伙”变成“慕越”,似乎是不错的方式。 她浅浅一笑,挺直了腰,小巧的下颚一扬。“欢迎来我家,屋里真的很乱的话,就麻烦慕越帮忙了,我原本想找个会理家的另一半,结果你竟然把我的相亲对象给气跑,所以在我找到下一个机会之前,慕越,你要负责。” 丙不其然,她的一番“和好宣言”的确让在商场上习惯运筹帷幄的慕越有些许惊讶,季医生的个性真到连他都捉不住,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慕越同意了她和好的想法,因为在他沉黑的眼眸里,不仅仅是温和,还升起阵阵笑意。 季昕元也笑了,她抬起头,闪亮的眸子望着他,脸颊浮上一层喜悦的红晕。“如何呢?朋友帮忙打扫房子,我何乐而不为?你可不能耍赖哦。” 炳,能吓到一个很厉害的男人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感觉很痛快,总不能老是让他吓她吧,内心正暗暗得意时,慕越伸出了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不用等她睡着,不用顾虑她会不会吓到,他就是很想揉揉她的头发,感受掌心和手指间那滑润的触感。 季医生说是“朋友”。 在昕元的心底,他已经由病人晋升到“朋友”,这是不错的发展。 “昕元,我会负责。” 他笑,眼眸牢牢地锁住她。 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季昕元的脸颊热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狂飙了起来。 这下好了,话题是由她起头的,但为什么这句“我会负责”听在耳朵里,她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呼……她要如何回答? 第5章(1) 其实季医生的家并不乱,简单的家具整齐置放着,厨房最常使用的就是冰箱和微波炉,唯一比较乱的是家里到处都可以看到一本本有关医学方面的原文书籍。 “乱吗?”她问,有点逞强,有点防备。 家里突然来了两尊大佛,一个开开心心提着食材往厨房走,一个则在家里四处检查,季昕元跟在他的后很想哀叫,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会大略收拾一下的! 最后,慕越在客厅正中央停下脚步,他双臂环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以专业的角度环顾四周后,下了评论。“我原以为要动用到“效率”里最有经验的领班来处理。” 呃,所以没有很乱喽?但这是褒还是眨?她皱眉。 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这已经快变成习惯了,从两人言好之后,这是他惯做的动作。 季昕元起初觉得不妥,被多揉了几次后也就习惯了,况且他的手很大,就当是头部按摩吧。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等等就可以吃饭了,我看了一下,卧室和浴室都不用整理。” 是啊,她是医生,多多少少有些洁癖,她可以容许客厅很乱(因为没空整理,待在客厅的时间也少),厨房很乱(因为只使用冰箱和微波炉),但不容许睡觉的房间和洗澡的浴室有一丝的不整洁,很怪对吧?这也不难理解,她在家里只会微波调理包、冼澡和睡觉嘛。 “是啊,昕元先去洗澡,妈……呃,慕妈妈速度很快,你洗个澡、吃饱饭再睡觉,值了这么久的班,也够累的了。” 慕母又差点露馅,她热情招呼,看着儿子卷起衣袖帮忙整理家务,昕元则紧张兮兮地跟着,这画面真是可爱,光看就让人心情很好呢。 季昕元有些汗颜,她居然让一个光鲜亮丽的俊美男人挽起衬衫衣袖,帮她将书一一归回书架上? 呜,她会遭天谴…… “需要我和“效率”签个长约吗?”她诚惶诚恐地问,让人家公司的大金主亲自出马,有良心的人都该签约吧! 慕越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朗声大笑。 慕母吓了一跳,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很少看到儿子笑得这么大声,看来小两口的关系很好呢,真好,她欣慰一笑,重回厨房。 当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季昕元的胃被养刁了,再也没办法拒绝慕妈妈送来的各式餐点和点心,慕妈妈依旧会在她休息时到她家做菜,也因为慕妈妈太常来医院找她,甚至有不熟的实习医生以为慕妈妈是她亲妈…… 情况有些混乱,但季昕元却没办法拒绝长辈的好意。 没关系,只要回到住院部,她的作息就可以恢复正常,她可以正常搭伙,哪怕医院的伙食和慕妈妈的爱心餐盒是判若云泥的差别,但却是最好的借口。 只是她等着等着,好不容易等到轮值表更新后,院方却没将她调回住院部,反而续留在急诊室,而且完全没事先和她商量。按规定,住院医生需支持急诊室,但都有固定的轮值时间,所以这情况很诡异。 季昕元是好商量的人没错,但不是没原则的人,她询问急诊室外科主任,得到的答案更让她傻眼—— “是人事部下的指令,我也不懂怎么会由人事部直接下令把你留在急诊室,啊,一定是佛祖怜悯我,到现在连半个可以接手的学生都没有,季医生能力强、反应快,干脆拜我门下,以后接替我的位置如何?” 急诊室外科主任非常欣赏季昕元的工作能力,对他来说,她能待在急诊室是好消息,留人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替她争取回到住院部? 主任的态度很明白,没后援的季昕元也只能咬牙撑着,但更怪异的是,轮调到急诊室的外科医生只有一半的人留下来,同期的住院医生都返回住院部,而且还没有派人轮调到急诊室,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轮值比例会缩减成这样吗?但她根本没时间去追究原因,因为她已经在急诊室忙到晕头转向,几乎快要断气…… 在儿科的男同学余国年急着帮她找原因,但找到的原因却更让她一头雾水。 “人事部的同学说,这是长官指示的,他还偷偷问我,你有得罪人吗?”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能得罪谁?” 余国年也觉得奇怪。“我再查查看好了,一定有原因。” 季昕元知道同学关心自己。“同学,谢谢你。” 急诊室内随时都处于备战状态,救护车“喔咿喔咿”地来,和在前线打仗没两样,所有人员都要绷紧神经,争分夺秒跟死神抢人。只是这场仗连续打了十四个小时,连铁人也会承受不住。 季昕元靠坐在椅背上,一手抚着胃部,最近忙得没空照顾它,连慕妈妈送来的便当也没空享用,她的胃正在严重痉挛抗议中,她将头往后仰着,一身的疲惫,连声音都无精打采。 余国年很担心她的状况。“主任呢?” “去南部出差了,他倒好,说要收我当学生,我根本没答应,人就到南部出差,轮值的人都没下来,他老大也不觉得奇怪?问你哦,住院部的人调不过来,是有比急诊室忙吗?” 余国年摇头。“怎么可能?” 季昕元气到胃更痛了。“那就对了,就算有人要恶整我,声势也未免太浩大了,缩减轮值人数,让在值的医生过度疲劳,拿整个急诊室来陪葬,难道这对病人和医院都没影响吗?出了事谁来负责?如果真的是人事部介入,恶意把整人当儿戏,不是因为轮调作业上的疏失,那么那个人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蠢猪!” 季昕元气炸了,用气弱的声音表达她的怒火。 余国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白色巨塔里本就不像外表那样圣洁慈爱,比起诡谲多端的商场,那些黑暗操作面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正想开口问需不需要帮她张罗食物,比较能打起精神,谁知前头又传来喧讲声,预告着有救护车即将抵达。 反射神经让季昕元立即跳了起来,速度快到让她晕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余国年怀里,把他吓坏了。“你别去了吧,张医生不是还在吗?” 季昕元虚弱地拍拍同学的肩膀。“如果全丢给小张多没义气!” 她和同学挥挥手,往前方小跑而去,纤细的身形在宽大的绿色无菌服里更显娇小。 又是一起交通事故——六十岁的女性伤者意识不清,右小腿弯曲变形,出血量多。 早在救护车抵达之前,随车救护员已通报给责任区内的医院急诊室,让医护人员在门口待命。 资深的护理师哇哇叫着。“半小时前才来一个,张医生都还在处理中。现在又送来一个?天啊,今天晚上可千万别是丰收之夜啊!” 季昕元戴上口罩,又接过护理师递给她的手套戴上。“91车什么时候到?”119救护车昵称为“91车”。 “两分钟。” “什么状况?” 护理师将救护员通报的内容复述一次。 季昕元深呼吸,揉揉抽痛的胃。 “等会儿帮我弄颗胃药好了。” 护理师摇摇头。“我拿御饭团和温牛女乃给季医生比较实际。”忙了一整天,没见到季医生吃过东西。 季昕元苦笑,这时,鸣笛声传来,救护车在急诊室门口利落停稳,一群人随即冲上前,立即将伤者连同推床一同卸下,迅速推进急诊室内。 带头的季昕元下了指令。“通知骨科和手术室,先验血型,准备血浆!” “是!” 一旁训练有素的护理人员马上投入救护工作,看似忙乱,却按照训练,一一完成所有的步骤。 脉搏监测仪器发出警告声响。 “病人失去心跳!”季昕元喊着,立刻进行心肺复苏术,她盯着脉搏监测器的数据,皱起眉头,冷静地再下指令。“准备电击!” “是!” 护理师将两个电击器放在季昕元的双手上,迅速涂上润滑凝胶—— “200-clear!” 电击器往病人胸口按了上去,丝毫没反应,于是修改电击功率—— “300-clear!” 那是生死交关的瞬间,第二次电击后,脉搏监测仪器的数字总算有动静,护理师拿走季昕元手上的电击器,在伤员的生命迹象稳定前,她将继续施行心肺复苏术。 足足有十几分钟,季昕元没有假手他人,她坚持着,依照正确的步骤,一下一下按着病人的胸口,她的胃没有因为她的忙碌而停止痉挛,反而因为情绪紧绷,情况更加处烈。 资深护理师发现医生的状况不对。“季医生,我请求楼上支持好吗?” “不用,来不及。” 病人正处于生死关头,根本容不得一秒的等待。 她咬牙撑着,汗水沾湿了身上的绿色无菌服,她苍白的唇瓣颤抖着,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摇晃,眼前的景物甚至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状况不大好,咬着牙,在病人没有月兑离危险前,她命令自己不能倒下! 慕越根本没想到他来到医院,迎接他的居然会是这样的状况。 台湾的急诊室是开放式的,布帘并未拉起,他看着季昕元为伤员一下一下施行cpr,看着她苍白的脸越发青白,看着她紧咬着牙,似乎承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看着汗水打湿了她无血色的小脸…… 对医者来说,救人是天职,也是责任,以昕元的实力,在面对这一切,她应该能很有自信地应付自如,可为什么在替伤员和死神搏斗时,她自己却像濒临死亡一般? 短短不到一个星期,她变得憔悴极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状况很不好,就在他忙着处理大哥的事情时,昕元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很担心昕元的状况,头一回在他工作时打扰他,要他忙完手边的事情后,到医院了解状况,就连母亲也疑惑,明明昕元该轮调回住院部,怎么又被留在急诊室继续轮值? 慕越走到余国年身旁问道:“昕元不是该回到住院部吗?” 余国年揉揉眼睛,深呼吸。“昕元被留下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头调走了半数轮值的人,却没有调派医生替换,听人事部的同学说,这是上头的指令,我们都怀疑昕元是不是得罪了哪个有权势的人。” 余国年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么多,或许心急的他也想找个人说说话吧,不过他们这些百姓根本不了解医院体制的黑暗,能帮上什么忙? 慕越身穿黑色衬衫与黑色西装裤,身影直直挺立着,他的眼睛牢牢地、静静地盯住季昕元,将她所有的脆弱全部收进眼底。 突然,他拿出手机,再也按捺不住胸口那抹怒火和不舍,他按下速拨键,森冷的嗓音传达了冰冷的指令。“大哥,我要找教学医大的林院长,我就在一楼的急诊室。” 慕越没再多说什么,随即结束通话。 闻言,余国年一脸惊恐。“你、你说的林院长是……我们的院长吗?”这种高阶层的人,他一通电话就能搞定?老天,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啊! 慕越沉默,不发一语。 只是随着急救时间拉长,慕越身上狂暴的戾气越发猖狂,让站在旁边的余国年莫名感到恐慌畏惧起来…… 而另一边,季昕元还在努力强撑着,双手一下接着一下,动作不曾停歇,直到仪器的曲线终于有了波动,宣告着季昕元医生再度从死神手上抢回一条有温度的生命,随侧在旁的护理师跳了起来,开心欢呼! “季医生,病人恢复心跳了!” 这就像是特赦令一般,季昕元再次看了眼监测仪器,确认病人已月兑离危险,接着,护理师接手替病人挂上氧气面罩。 “送手术室。”病人的右腿需要紧急开刀,不过那是骨科的范围了。 完成最后一道指令,季昕元闭上双眼,再也忍受不住胃部的剧痛,她捣着胃,身体摇晃着,眼前一片苍白—— “季医生?!” 她听到护理师惊恐的叫唤,再也无力支撑自己脆弱的身体,坠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半个小时后,慕家大哥、三哥和“慕氏”向来独立作业的机要秘书,领着教学医院的院长,以及内科、外科主任、人事部主任来到在急诊室内设有隔间的病床旁。 季医生正熟睡着,纤细的手臂上挂着点滴,苍白的小脸依然毫无血色。 慕越坐在一旁,双腿微张地自然垂下,两手在膝上交握,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季医生,那样的氛围,哪怕他坐着的只是一般的折迭铁椅,却依旧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大哥和老三面面相觑。怎么回事?状况似乎不大妙? 四弟的温和是他最强大的防护罩,也是终极底线,但不要搞错了,他不是在防护自己,而是在保护敌人,避免因为戾气太盛,对敌人伤害过重。毕竟穷寇莫追,总要留个人家一条生路是吧? 多年来,这层防护罩一直存在着,只有当年四弟要离开慕家时曾经爆发过一次,那一次,四弟替哥哥们抢下“慕氏”大位,让家族的其它人再也不敢觊觎,也就是那一次,让三个哥哥深刻了解,四弟的实力早已不是他们所能及和看透的,也深深为母亲将四弟当成么儿般疼爱的智慧感到庆幸,至少大房和四弟不是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 有这层防护罩,这些年来都相安无事,哪怕是遇到再刁钻的敌人,四弟永远都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他不用扯下防护罩,就能轻易解决问题,哪怕是这回大哥遭受陷害,让所有人焦头烂额,让所有敌手等着看好戏的危机,四弟没花几天的时间便搞定了状况,还将这笔烂帐顺风转舵,全算在陷害者身上,整件事迎刃而解,完美落幕。 现在,防护罩再度炸开,两兄弟连想都不敢想会有怎样的下场,连叶机秘都来了——“叶机秘”在慕家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更奇特的是,机要秘书承接工作的方式和慕家主事者一样代代相传,第一代叶机秘是慕家第一代掌权者身旁的贴身秘书,他懂得主子所有的心机,跟着主子一起打拚,奠定“慕氏”之后的丰饶。 现在这位机秘同样也是第三代,他随侍着目前三位主事者,但却直接对四少负责。 状况一定是糟糕透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机秘才会出现…… 林院长趋步向前,身为院长,他虽不经手人事,但因为刚才急诊室发生的事情,在知道慕家四少约见时,立刻找来人事部的主任了解状况,才知道季医生超时轮值的事,也才知道小小的轮值事件牵扯出的居然会是慕家大房和三房谢家的争斗?三房姨太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要刁难季医生,透过关系对医院人事体制施压,虽然三房不是本家,但谁敢不买慕家的帐?却没人知道原来季医生和神秘低调的本家四少爷居然关系匪浅…… 那些原本想抱慕家大腿的人这下全踢到铁板了,惹到真正的正主,一旁的人事主任冷汗涔涔,都快吓晕了…… 林院长一个头两个大,就说医界和政商关系是紧密的,慕家四少爷不是慕家主事的人没错,但隐身在后的力量俨然就是“慕氏”坚不可摧的靠山,他不是没听过慕四少的“丰功伟业”,虽未获得证实,但老实说,他宁愿得罪慕家三房上万次,也不愿意挑战慕四少的手段啊!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慕先生,这……我问过主治医生,季医生因为胃痉挛的缘故才会晕——” 不等林院长说完,叶机秘立刻挺身而出,这种谈判行为,哪怕是上了正式的谈判桌,四少也不会轻易发言。 “林院长,季医生体力不支晕倒,只是因为胃病的关系吗?据我手上拿到的资料,季医生原本在上星期就应该转回住院部,却被莫名强行续留在急诊室,以季医生的风评来看,她绝对是个有爱心又负责的医生,如果医院真有需要,她绝对不会推诿。但你们不但手段粗糙恶劣,还把一半的外科医生全部调走,让留在急诊室轮值的少数医生一人当两人使用,医生工作超时是明显违法的,不仅对医生或病人,都有可能造成莫大的伤害,如果我一状告上卫福部,我想林院长仅一句“医生有胃病”是无法推卸一切的责任。” 这下林院长也跟着冷汗释博了。“是是是,这是我们的错,是人事部管理欠缺周详,让医生超时工作,这部分我们一定会通盘检讨,对相关人员予以严惩,绝不宽宥,至于季医生,因为表现良好,我们也会讨论该给予的奖励——” “不用。” 慕越开口了,冰冷的嗓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压力,相形之下,刚刚叶机秘严厉的斥责简直是天籁啊! “季医生不需要那些虚华的奖励,只要求公平对待就足够。” 林院长擦擦冷汗。“是是是,这是当然的、这是当然的……” 慕越突然起身,把林院长和人事主任吓得倒退好几步,但慕越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另一边的内科和外科主任。 “有关季医生目前的状况,哪一位能跟我解释?” 内科主任站了出来,同为第一线的医生,他与季医生虽不是同科,但对于人事部卑劣的小动作,同样感到不齿。“慕先生,季医生沉睡是因为体力消耗殆尽和营养不良的缘故,但胃部的确有些状况,这还需要等季医生清醒后,才能做进一步的检查。” 慕越伸手。“谢谢医生,昕元就请您多担待了。” 内科主任坦然地握住慕四少主动释出的善意。“这是我们的本分,季医生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待会儿会请内科住院医生协助转至楼上的住院部。” “谢谢。” 慕越面对林院长,哪怕没半点表情,光靠身高和气势就可以吓死人。“林院长,这事就到此为止,昕元不爱张扬,我不希望有流言外传,对她造成困扰。” 林院长鞠躬哈腰。“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惩处会进行,真相不会对外公告,慕四少请放心。” 到此,所有人都知道慕家四少对季昕元医生有多么看重了。虽然大家都很好奇慕四少和这位女医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也只敢偷偷猜测,没人敢问。 第5章(2) 医院的相关人等先行离开,只留下叶机秘和慕家大哥、三哥。 大哥想了一下。“难道季医生就是让谢婷婷知难而退的女性朋友?” 慕越点头,他靠坐在床沿,手指勾起季昕元滑顺的头发,神情若有所思。截至这一刻,他仍然怒气未消,如果不是他硬将她扯入自己复杂的家务事里,昕元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她生活规律,救人、轮值、逛卖场、相亲,或者被追求。 慕越凝视着她的睡颜—— “被追求”? 那位男同学的确很有心,他握起昕元冰凉的小手,不以为然地撇起嘴角。 这样的气氛怎么可能是女性朋友?沉不住气的三哥哇哇叫。“大哥,吼,你没看到刚刚那个阵仗吗?四弟现在还模着人家的头发、握着人家的小手,什么“女性朋友”?根本就是“女朋友”好不好!” “别说了。”大哥忙扯着弟弟的手臂,防护罩还没关起来,别挑战四弟的脾气啊! 况且真的是女朋友还好说,如果误会了,四弟会不会火大发脾气,说他们多管闲事? 慕越没有纠正三哥的说法,他有事要先处理—— “叶升。” 叶机秘上前,开口报告。“确认主谋是三房,她们信了四少和季医生的关系,透过谢家对院方人事单位施压。” 慕越冷哼。“要让昕元在急诊室忙到连命都没有是吗?” 想起她咬牙硬撑和晕倒那瞬间的画面,他懊恼自己竟没事先设想,当把昕元搂在怀中对外宣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时,昕元会遭遇到什么事? 慕越的呼吸沉重,高大的身躯紧绷,黑色的眼眸越发肃杀。 叶机秘机警发现。“四少请息怒。” 三哥也紧张地说:“四弟,我帮你回去骂谢莉莉,你别生气啊……”敢动四弟的人,小命是不想要了吧! “四弟,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大哥也忙着安抚,假如四弟真的发火,灭了三房都有可能,但谢莉莉目前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这父子之战,他们一点也不想看到。 “叶升,谢莉莉太闲了,给谢家一点事做,让她忙一点也好。” 叶机秘一怔。“四少的意思是?” “谢家正透过慕家势力收购的土地,全以我的名义买回来。” 谢家是建商,这桩投资案获利极大,也因与慕家的姻亲关系,大大提升了帮助,如果慕四少这一插旗,会发生什么事? 足以撼动谢家资本啊! “四弟要盖房子吗?”老三笨笨地问。 慕越勾起笑。“盖房子没意思,转卖土地不是更美妙?” 这下真的精彩了…… 狂涛巨浪的震撼,谢莉莉一定会感受到。 季昕元睁开眼,因为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她一眼就认出自己身处在住院大楼的病房里。 身为医生,她很快评估自己的状况,胃痉挛已舒缓,不过她居然还需要靠打点滴补充体力?呿,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让她睡个一天再加两只鸡腿就能搞定。 “季医生醒啦?” 护理长正要做例行检查,一抬眼,便看到对点滴瓶发呆的季医生。 “加了三支营养剂呢。” 季昕元瞪大眼。“会不会太离谱?” 护理长笑着。“怎么会?季医生是我们内科的贵客,当然要高规格照护喽,你看我都出马帮季医生量体温了。” 护理长是位很风趣的前辈,当年在内科实习时,季昕元还差点因为这位风趣的阿长而选择留在内科呢。 “那顺道再帮我按摩一下手肘,人家今天cpr,弄得手好酸哦。” 护理长大笑。“是昨天,季医生睡了一天一夜呢。” “难怪我今天的精神特别好!” “咱们季医生是cpr高手呢,硬是把病人给抢救回来,昨天那位阿嬷的家属还来探望季医生,但季医生睡得跟小猪一样,我们怕让粉丝看到您真实的一面,所以请家属晚点再过来,先去照顾阿嬷。” “阿嬷的后续状况如何?” “手术圆满完成,人家老人家还比你早清醒呢,意识也很清楚,听到有医生为了救她累到晕倒住院,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吵着要来看你。不只如此,有其它病人当时也在急诊室,还在第一时间把医生救人救到自己晕倒的消息贴在ptt上,所有乡民都为季医生倾倒,你已经是咱们教学医院之光了,你看看这摆满房间的花束和水果篮,啧啧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个偶像明星住院呢!” 季昕元一看,目瞪口呆,地上摆满了花束、花篮以及水果篮——还有一位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守护着她。 慕越? 季昕元的心提了起来,想再看清楚,护理长却往前一站,故意挡住季医生的视线,这叫女人的嫉妒心,哼!她抱怨。“你啊你啊你,交男朋友居然没和我们说,枕大腿的男主角就是他吧?喔,真的帅翻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你男朋友会照顾你一天一夜?”护理长悄声地说。“而且你男朋友干了件大事,不过消息是封锁的。” 虽然消息封锁,但纸包不住火,早上的惩处名单一公布,所有人大吃一惊,吃惊院方快狠准的效率,吃惊幕后的正义英雄极有可能是胸腔外科季医生那位神秘的男友。 “什么意思?” “院长对这次超时工作的事进行了惩处,不过听说是你男朋友施压的,季医生啊,这位帅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听说把咱们高傲的人事部主任吓到差点尿裤子,还被记大过调职,大家差点要放鞭炮庆祝了呢!” 不会吧…… 季昕元又是一阵目瞪口呆,才刚清醒,就被这一连串的事吓到无力承受。“不是这样的吧……我是在作梦吗?算了,我再来睡一下好了……” 护理长可不依。“别睡别睡,帅哥为了等你清醒,那焦躁不安的模样都让我舍不得了!糟了你,交男朋友不仅没通知大家,也没请客,鸡排双倍!” 护理长用的词汇是夸张了些,不过没办法,大帅哥所有的举动都会被她浪漫的“少女心”放大解读,哪怕大帅哥只是看顾着季医生,管它什么意思,就是深情款款没错啦! 季昕元想哭。“阿长姊姊明鉴,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啦,况且油炸食物吃太多也不好……” “别跟我耍嘴皮子,陪陪人家才是实话,哼。” 阿长姊姊好心地将电动病床抬高,然后扭着离开病房。 呼,怎么回事? 季昕元低着头,怎么也想不透,再抬头时,那道冷峻挺拔的黑色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慕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连一贯的温和也没有,突然,她想起在几次半梦半醒之间,总感觉到有双清冽幽深的黑眸在凝视着自己…… 阿长说,他陪了她一天一夜,也就是看着她一天一夜。一想到这,她的脸颊就躁热了起来。 “有劳慕先生了。”她先开口,打破无语的沉寂。 他看着她,并没有马上回答,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淡然。 她醒了,鲜明的活力再度跃上她明亮的双眼,因睡了一天,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是精神奕奕,他习惯这样的她,也只想看到这样的她,昕元应该是想笑就大笑,想生气骂人就大声开骂,不用去理会那些肮脏的手段。 不过他既然拉她进入自己的暴风圈内,一开始他就问过自己,让家人误会而不解释的后果,他能否承担?母亲欣喜的期待是一回事,那来自其它人的恶意呢? 他坚不可摧,但单纯的昕元却是像只蝼蚁般脆弱至极—— 他该问问自己,下一回,当敌人的脏手再次伸向昕元时,他能不能承受得起那心底无法控制与他也不明白的揪痛。 “喝水。” 慕越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 “谢谢。”这的确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季昕元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将整杯水饮尽。 “还要吗?” 她摇头,“够了!谢谢。” 慕越将空杯子放置在床边。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这样子的他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季昕元并不熟悉。 “我必须让你知道,这次的事,季医生是受我的牵累,让三房的人,也就是在卖场遇见的那对姊妹有机可乘,所以我做了一些处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季昕元双手交握,他的意思是,因为她是被牵累的,所以这一天一夜的陪伴,或是像阿长说的,他对院长施压的原因(很奇怪,她一点都不怀疑慕越向第一教学医院院长施压的能力),这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愧疚,因为她是无辜的—— 这样的认知是事实没错,只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心底闷闷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她扯着笑。“喔,没、没关系的。” “昕元,”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忘不掉你晕倒的那瞬间盘旋在我胸口的闷气。” 其实这阵子在急诊室燃烧生命是很委屈的,会想当医生当然是想救更多的人,只是真的太累了,累到好几次在面对无理取闹的轻症病人时,她都忍不住想发脾气骂人,这绝对不是医者该有的心思…… 她很累,却没有人可以伸出援手,明明知道自己快要倒下,却只能咬牙继续撑着,因为她知道病人要救,她也明白她没有援手。 慕越的一句话,让她眼眶热了起来,鼻子有些酸。 她努力压抑着,掉泪是懦夫的行为,而她不是懦夫。 季昕元调整呼吸,再开口时的语气已是平稳冷静,但嗓音还有些涩哑。“慕先生应该是帮了我许多,我虽然还不清楚整个状况,但真的有劳慕先生替我出头了。” 她尽量让自己很客套,很有礼貌,不想让心底怪异的思绪去左右自己的情绪。 慕越忽然伸出手,手指轻抵着她盈泪的眼眶。 “慕越?” “昕元,我会记住你受的委屈。” 她一怔,想避开他的手,但他灼灼的目光却让她无法动弹! “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起身倾向她,俊美的容颜已在眼前。 季昕元直视着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彷佛要被吸进去似的…… 在她还来不及退离前,男人柔软、冰凉的唇,已经准确覆盖上了她的。 这下,季昕元完完全全被震住了。 当她反应过来想逃开时,慕越的攻势瞬间变得凌厉,他吻着她的唇,舌忝舐纠缠,舌头撬开她的唇瓣,攻城略地地侵入她的领域,强索一切美好,彷佛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她依然存在,而不是急诊室那幕濒临崩溃的死亡…… 他的气息霸道而执着,季昕元红着脸,躁热的晕眩直往头顶上冲,她嘤咛着—— “放开我……” 他依言放开了她,却是以一个进攻者的姿态停留着,他将她圈在病床和他之间,一手搭在她身后的床架上,另一手捧着她的脸,黑眸近在咫尺凝视着她,她无路可退。 季昕元瞪着他的唇,思绪混乱无比。 他为什么要吻她? 这男人是谁?这灼热的爆发力,他不是她所熟悉的、温和绅士的慕越…… “慕越,如果顾忌我会被牵累,就不应该吻我,那只会把我们的关系弄得更复杂!” 男人依旧凝视着她。“我知道。” 季昕元深呼吸,她是成年人了,可以很理智地去处理这种鸟事,虽然她心跳剧烈得彷佛要跳出来一般。“那为什么要吻我?” 慕越勾起唇,因为即将而来的报复行动,那乖戾的自己还无法沉睡,依然存在着。 如果他做不到将眼前的女人推离他的暴风圈,那何不顺应自己的想法,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她依然可以继续她规律的生活,看诊、救人、轮值、开心大笑、生气开骂,让母亲享受着照顾“儿媳妇”的喜悦。 “如果说,我在意你呢?” 她一怔,来不及回话,手臂倏地一紧,人已经被他拉进怀里,慕越俯身而下,灼热的唇再次封吻住她。 第6章(1) 这世上的事,原来不是她不想惹事就能安静过日子的—— 她睡饱清醒后,面对的大难题不是一、两件而已,首先,她必须面对同僚和民众的包围,网络的力量强大,ptt的贴文一公布,形成了连锁效应,除了电视台争相要来采访她,就连谈话性节目都针对医护人员超时加班、大型教学医院成了血汗工厂的话题进行讨论,医院的公关部门几乎天天都要派人守在住院部,免得有媒体记者一窝蜂杀进病房找季医生…… 护理师姊妹都说她红了,甚至有粉丝在脸书上成立“季医生我们谢谢你加油团”,成立不到半小时,按赞人数就破千人。 鳖异的还不只如此,或许是因为舆论的压力,卫福部真的立案讨论有关医护人员超时工作的问题,让同僚们来探望她之余,还顺道赞扬她这一晕晕得可真巧妙,解救所有水深火热的医护兄弟姊妹们,虽然立法是漫漫长路,但至少替大家点了盏“希望”的明灯。 “其实小季不只晕得妙,男朋友也出手出得巧!” 一群住院医生聚在季昕元的病房里,边吃着粉丝送来的水果和点心,边讨论着这轰动全台的新话题。 季昕元根本不想说话,一群蝗虫跑来她的病房觅食,顺道说八卦,身为当事人的她却一句都不想回应。 “对了,说到小季的男朋友,今天怎么没见到人啊?那人长得俊美又冷酷,就连我这个男人和他对到眼,都会禁不住脸红心跳呢。” “好啦好啦,你出柜算了啦!如果小季的男朋友有来,我们还敢在这里大吃大喝吗?你不觉得每次被小季的男朋友盯着,都有种像是被野兽冷冷盯住,等着被吞噬的感觉吗?眼镜蛇vs.小青蛙,你懂不懂?” “就素啊,偶也觉得粉奇怪咧,偶米都素小季的同鞋,有必要这米不勒情吗?大家都嘛素一家人咩!” 鼻科的阿泰边吃蛋糕边说话,说得口沬横飞,惹得大家哇哇抗议。 “吼,你把你的提拉米苏吞下去再说话啦!咖啡粉喷得到处都是!” 季昕元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她在医学院的好同学,说话都疯言疯语,没个分寸,但革命情感是抹灭不掉的,虽然她现在根本不想理他们。 “你和那位慕先生真的是男女朋友吗?” 余国年坐在离季昕元最近的座位,其它同学都知道老余的心意,偏偏在告白前,小季居然就被人追走了?唉,人生最苦叹的事莫过于这个了。 季昕元一脸困惑。“其实,这件事还真不知该怎么说……” 对好哥儿们不用隐藏心情,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和慕越的关系,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握手言和,才没多久的时间,又进入到另一种扑朔迷离的境界,起因就在那两个吻上头…… 他说他在意她?“在意”就是喜欢吧?她是这么解读的。 只是这种感觉很奇特,从小到大,身旁的女同学忙着暗恋男同学,有的甚至还谈起纯纯的小恋爱,唯独她,没暗恋过别人,也没被男生告白过。在她的想法里,只要是谈得来的异性都是哥儿们,所以对于慕越的存在,就像隔着一层纱,从纱里看真相,根本看不清楚。 余国年问不出答案,不过看昕元的样子,她似乎也搞不定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时候他再告白,只是让情况雪上加霜罢了,他叹气,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昕元为难,只能黯然离开。 这群哥儿们都是忙碌的住院医生,他们吃饱喝足后,陆续离开病房,还约好明天同一时间再集合,真把这里当成是大伙儿的休息站了? 不过如果清醒后要面对的只是热情的粉丝团和打游击的哥儿们那还好处理,(比较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她昏睡的第一天,前来医院探视的娘亲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和慕妈妈变成相见恨晚、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妈——” “别叫我,你先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和人家儿子谈恋爱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哎呀,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才对黄先生“始乱终弃”吧?” “妈,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两位妈妈“相见恨晚”地聊了许久,男方母亲对两人的恋爱很清楚也很满意,可女方家长压根儿什么都不晓得,所以怒气冲冲的季妈妈才会不管女儿早上才照过胃镜,劈头就先怒吼再说! “也好,反正你也没对象,和祢相亲的黄先生都已经被你气跑了。”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 “既然都要结婚,我不觉得慕越会比黄先生差,而且是棒呆了!”她已经从护理师们口中听过对慕越的种种赞美。 “妈,你不能以貌取人啊……” “别以为老妈不懂你的想法,反正你也只是想找个会帮你做家事的伴,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慕越和别人合伙开了一间家事管理公司,你一辈子都不用担心没人会帮你拖地、打扫,明明有洁癖的人,还不喜欢打扫?我女儿就是个怪人。” “妈,这意思不是这么说的嘛……” 唉,老妈一发火,神明也捂耳。没错,她曾想过为了有个舒服的居家环境,想找个会理家的对象,但如果拿黄先生和慕越比较,那根本是天南地北的差距,至少黄先生是单纯的人,不像慕越神秘兮兮,还搅乱她一池春水,害她天天对着天空发呆,想着那两个吻,想他干么吻她! 住院的日子才短短第三天就这么热闹,不过任何事都比不上面对始作俑者更令季昕元头痛—— 她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早上曾暂时拆掉点滴,让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扎了个麻花辫垂放在右肩,休息到第三天,虽然有饮食上的限制,但两家的妈妈还是有办法变出补气调养的膳食,让她原本苍白的气色总算有了好转,好吃好睡果真就是调理身体的不二法门。 慕越坐在沙发上,腿上摆着一台笔记型计算机,应该是在办公吧?毕竟“效率”也是业绩一等一的公司,不可能只有夏夏和安怡在忙,他都没事做。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一刻,是大伙儿的集合时间。 慕越发现季昕元的视线,嗤鼻轻哼,出口的话立刻像支箭一样,啉地射了过来。 “他们今天不会来。”他说着,冰凉的语气有他不屑承认的僵硬。 季昕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又知道我在等谁?” 这男人很奇怪,和她刚认识的他似乎不同,当然表面上看来还是很平静沈稳没错,但那却不是温和,反倒像是佣懒的蛰伏? 以前护理师姊妹看到他会哇哇大叫,“哇,好帅喔、好迷人喔、好绅士喔”,但现在都不会说了,大家都自然而然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深恐惊扰到会攻击人的武器一般。有点夸张,却是事实。 慕越没抬头,十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等你那些男同学还有余医生,不是吗?” 季昕元皱眉,提起她的同学们好像令他很不爽快?想到昨天同学说“他在,他们就不敢来”,原来不是开玩笑的? “水果和蛋糕总是要有人帮忙吃,他们不来,这些会消化不掉的。” “他们会乐意在病房外取用,而不是在病房内喧闹,你要多休息。”男人很霸道地要求。 如果连访客都没有,那不是更无聊?虽然他们很吵,但用来打发时间其实还挺好用的……季昕元无趣地躺回床上,早上照了胃镜,她的胃有溃疡的现象,其实这种小病谤本不用住院,谁知内科主任一声令下,她又要多住两天…… “你跟我妈妈一样啰嗦,呼。”别人顾忌他,她可一点感觉也没有,该不会是因为那两个吻的关系,她觉得与他的关系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哦,又是那两个吻,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放下啦! 慕越放下计算机,高大挺拔的身躯起身走向她,他坐在床沿,看着她侧躺着,嘟着唇,胸口揪着一团被子,一脸的委屈。“躺不住了?” “我是劳碌命啊,我想去救人,不想躺在病床上无病申吟。” 慕越捉起她的麻花辫,轻叹。“你的胃要好好照顾,除了破洞,还有化脓,医生直接说了,你的状况有一阵子了,却没去处理。” 季昕元模模自己可怜的胃,她知道自己亏待它了。“这也难免,我就不相信哪个住院医生三餐不定时还会有健康的胃?多多少少都有些发炎和溃疡的状况啦。” 男人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把自己的身体搞坏还有理由?” 她叹气。“人在江湖嘛。” 他动手拆掉她的麻花辫。 “喂……”她抗议,抬眼瞪人。 男人勾着笑,手指缓慢地在她发间滑动,神情专注,动作温柔,季昕元红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太暧昧了,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你不想休息?” 她点头,有些不自在。 他收回手,淡淡地说:“那我们来谈谈吧。” 她怔了会儿,想了想,坐起身。 没错,是该谈谈了,她天天看着天空想那两个吻也不是办法。 “我父亲的不忠诚,让我不信任爱情,我对你有想法,但不确定这是不是世俗所谓的爱。”慕越开口,毫不拖泥带水地立刻进入主题,像在说别人的事那般云淡风轻。 他说得好简单,轻易解释了他对她的想法,季昕元紧揪着一颗心,突然觉得自己对天空发呆是件蠢事,是她想得太复杂,早该学他挑明直说就好。 “我母亲喜欢你,你也需要一个舒适的居家环境和一份热腾腾的晚餐。” 然后呢?她有些提不起劲来…… “季医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季昕元傻住了,前一秒还提不起劲来,这一秒已经快吓死了。 “什、么?” “我们结婚。” 为什么?!谁会想到慕越居然会突如其来跟她求婚?! 哪怕她没谈过恋爱,也对求婚的场景有过憧憬——花前月下的烛光晚餐,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时献上真爱一吻,或者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紧紧拥抱,关于这些,她隐藏的少女心通通想过。 但再怎么样,都绝对不会是在病床上!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情绪不管是温和时期还是现在的面瘫期,一向都让人很难看透,他藏得很深,不轻易让人挖掘。只是,他说她需要一个舒适的居家环境和晚餐,他说出她想要的,那么她也想知道他需要什么—— “慕越,在这个婚姻里,你需要什么?” “一个已婚的身分。”慕越毫不犹豫地说。 第6章(2) 两天后,季昕元出院,隔天她和慕越立即在地方法院公证结婚,同天完成入籍。 出席的人有双方母亲及其兄长,还有“效率”的两位股东和医学院的哥儿们,也包括从大一就开始暗恋季昕元的余国年(这印证了光暗恋是不够的,告白千万不能等)。 只是这场婚礼,季昕元连白纱都没穿,更别说拍结婚照或之后的度蜜月,大家都不明白,为何婚事要办得如此仓促草率? 不过季昕元本人并不在意,她原本就对那些仪式没啥兴趣,不想当芭比女圭女圭任人摆布,她的家人也都是开明的人,只要她婚后幸福美满,其它都无所谓。 倒是她的新任婆婆始终觉得对不起这位新媳妇,没有婚纱,没有喜宴,虽然这些在一切“稳定”后,一定会补上,只是在这个当下,有哪个女人会受得了?只有昕元会这么贴心……慕母握着她的手,万分不舍地含着泪。“昕元,慕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相信他会给你幸福。” 这时候的季昕元还搞不懂“不得已的苦衷”究竟是什么?她想问,却又让哥儿们给气到分神打人,妇科的阿祥一直盯着她的肚皮看,盯得她浑身发毛—— 然后阿祥医生很认真地问:“小季,你怀孕了吗?” 这是哥儿们唯一想得到的理由,要不然哪有人结婚赶成这样的?! “小季,你住院时用药用得这么频繁,你有告诉内科主任你怀孕的事吗?”阿祥医生的职业病犯了。 季昕元气炸了! “我没有怀孕,你才怀孕!” “啊,你没怀孕,那就是使用暴力对帅哥屈打成招,这是逼婚,对吧对吧?” 季昕元气红脸,不管身上的香槟色洋装和能摔死人的高跟鞋(这当然都是夏黎欢负责打理的造型,这次脚后跟有贴上防护胶片呢),忍不住在地方法院暴打朋友! 夏夏赶忙阻止,没见过这么暴力的新娘。 老实说,昕元和慕越会由不对盘走到结婚,她比任何人都要吃惊,毕竟是因为她的关系,他们才会认识的。 夏夏握住昕元的手。“喜欢人家了?” 季昕元笑。“我都结婚了还问这种问题?” 夏夏不让老同学逃避问题。“真喜欢人家了?” 季昕元原本就脸皮薄,一下子就脸红了。“他说他“在意”我,却不懂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情”,其实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我想试试看……” 因为她也“在意”他,这是季昕元真正的心意,她一样不懂爱情,但的确在意他。 夏黎欢紧紧抱住老同学。“要幸福哦。” 季昕元点头,不请自来的眼泪盈在眼眶里。 突然一道力量袭来,季昕元腰一紧,被搂进一堵结实的怀抱里。 今天的慕越身着正式的西装,身形挺拔,帅气迷人程度破表,加上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不知电晕多少女性同胞。 “夏总把我老婆惹哭是什么意思?” 慕越戏谑又慵懒的话语让季昕元不知所措,脸上的酡红又更加粉女敕了几分。 夏黎欢拍拍合伙人的肩膀。“好好照顾她,她是全世界最棒的女人。” 慕越勾着笑,意气飞扬的男人没有回话。 简单的婚礼有着满满的祝福,所有人轮流对新人献上祝福的话,轮到余医生时,面露不善又强硬的新郎却将新娘直接带走,不给余医生和新娘说话的机会,余医生当然明白慕越的态度因何而来,他低着头,踌躇不安。 季昕元觉得慕越无理取闹透了。“为什么要这样?” “有问题吗?”慕越眉目冷然,就像蓄势待发的野兽一样,观察着眼前的敌人。 “你这样很没礼貌,老余是我最要好的同学……”她悄声指责。 慕越看着她,眼神专注,手指在她的腰上收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最要好的?” 在他满含占有欲的目光下,季昕元反倒有些气弱。“老余帮过我很多忙,你不也说异性间的友情很珍贵吗?” 慕越冷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只是异性间珍贵的友情,那人还觊觎着他妻子的甜美。“他们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很幸福,我可以让他们马上感受到。” 季昕元还搞不清楚状况,慕越已经强悍地将她搂进怀里,灼热的吻随即覆上,霸道地撬开她的唇瓣,缠上她的舌,强索更多的温热。 她抽着气,两相交织的鼻息已经分不清你我,她只听见哥儿们鼓噪的叫好声。 这算吃醋吗? 被吻得发晕的季昕元也搞不懂慕越为什么要针对老余来酿醋…… 当天晚上回到位于阳明山的慕家主屋后,季昕元才总算明白何谓——“不得已的苦衷”。 低调的婚礼当然已传回了慕家,慕家老爷、三姨太等人一字排开,等着他们一群人归来。 “还知道回来?你们是一家人,我和莉莉都成了外人了,要不是我在法院有朋友看到你和这个女人在公证,我是不是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我的小儿子已经结婚了?!” 慕老爷年近七十,健朗帅气,红光满面,身形高大结实,尤其有小妾的温香软语后,更是志得意满。 虽然慕老爷是第二代,但在多年前父亲的遗嘱压力下,已提早将集团掌舵大位交棒给当时才二十五岁的慕越。 他嫉妒小儿子的能力,因为他的能力比他强太多,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也知道,但他却又矛盾地对小儿子的能力感到欣喜,因为慕越从小就让身为父亲的他感到万分骄傲。 即便慕越是未来的集团接班人,身为父亲的他依然能以一个真正掌权者的身分存在着,谁知慕越却离经叛道,擅自把大位转让给他的哥哥们,还完全架空他在慕氏集团的权力! 至此,父子间有了嫌隙。 慕越没说话,牵着新婚妻子的手大气地入座,完全没理会父亲的叫嚣。 大哥和二哥坐在他身旁,三哥则搀扶着大妈回楼上休息。 “她是昕元,我的妻子,我回来是要告诉你我结婚了,这是对你的尊重,否则我不会回来。”男人的嘴角勾起挑衅意味清楚的笑。 慕老爷大动肝火。“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对我示威吗?!是因为我要你娶华集金控的千金,你才故意随便找个女人来气我?慕越,你不要自毁前程!” 慕越噙着笑。“前程在我手上,你能奈我何?” “华集金控的千金有什么不好?会比你身旁的那个女人差吗?医生了不起吗?人家林小姐可是金控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只要你们联姻,对慕氏就是如虎添翼般的好事!” 慕越大笑。“我不是慕氏的主事者,联姻能有什么好处?况且慕氏在三位哥哥的掌舵之下,业绩蒸蒸日上,根本不需要联姻。” 慕老爷冷冷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所做的事,你一样眷恋着慕氏的大位!” 慕越拉着妻子的手就唇吻着,懒洋洋地笑,眼里那股森冷的戾气却教人不寒而栗。 “随你怎么说。昕元,跟你介绍,这位是我的父亲,旁边的女人你不用认识。” “慕越!” “走了,介绍完毕,我们回家。”慕越起身,牵着妻子的手。“大哥、二哥请帮我多多安抚妈妈。” 慕老爷暴怒大吼。“慕越,你们的婚姻我不承认!你自毁前途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绝对不同意!” 慕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生父,一双眼却冰冷刺骨。“我的婚姻不需要你的同意,当年你让谢莉莉进门,有经过我和哥哥们同意吗?” 慕老爷气到快爆血管,他怒吼。“你这个逆子!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你终究还是慕家的人,如果心不在慕家,就别妄想动用慕家一丝一毫的资源在外头为非作歹!” 慕越大笑,不过笑声中可没半点欢意,反倒充满讥讽。“我需不需要用到慕家的资源,你倒可以好好去查一查。” 其实慕老爷很清楚,慕越就像在天空中狂恣飞翔的猎鹰,或是大草原上唯一的霸主,他的能力早超过他所预料的,深不可测。 慕老爷疲惫地叹息。“慕越,这里终究是你的家。” 慕越看着他的父亲,和身旁不可一世的谢莉莉,撂下今晚回主屋最主要的目的—— “说到这里,我想到还没提醒两位,听好了,她是我的妻子,伤害昕元就是碍到我,我可不希望在冲动之下,跟你们伤了和气。” 这趟回主屋的目的,主要是斩断父亲对联姻的念头,再者是用自己的婚姻反讽他私纳三房对母亲的重伤,他要明白地告诉他,既然如此,他不需要他的允准也能成婚。 谢莉莉咬着唇,一脸不甘心,短短没几天,谢家风云变色,谢氏的收购案因慕越的强势介入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她知道慕越是冲着她来的,可她压根儿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女医生,他会不顾一切一刀斩断谢家的后路。 原以为藉由老爷之手逼着慕越和华集金控千金联姻,以林家和谢家友好的关系,说不定慕越会高抬贵手放过谢家一回,没想到连林小姐这样如花似玉的高贵千金,慕越也不看在眼里! 谢莉莉死死地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话。“越,你能不能看在我这几年对慕家所做的,高抬贵手,放过谢家这一次?” 她不得不求,谢家的生死存亡就在慕越的一念之间。 慕越残忍地嘲笑。“你够资格求我吗?” 说完,他拥着新婚妻子离开,留下爆怒的慕老爷和万念俱灰的谢莉莉。 季昕元由身旁男人紧绷的身体感觉到他很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他一路拥着她到车旁,阳明山的夏夜很热闹,虫鸣得像场夏日庆典,因为光害少,黑夜里的星光熠熠闪烁着。 “他永远有玩不完的女人,从小到大,我看见我母亲夜夜哭泣,这样的男人,她却始终离不开,宁愿守着有他在的一方天地,前几年谢莉莉进门之后,情况更糟糕,他连正眼都不曾看我妈一眼,她生病、重度忧郁症,依然换不回丈夫一个关怀的眼神,像我妈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很傻?” 慕越轻声说着,近似耳语般。 季昕元能轻易感受到这男人的忿忿不平,尤其她也认识慕妈妈,慕妈妈是美丽、温柔与智慧兼具的好女人,在面对枕边人一再的花心,一次次挑战忠贞的底线,她要如何忍受? 或许像她和慕越这种各取所需的婚姻还比较自在,她到现在才懂,原来慕越所说需要“一个已婚的身分”,竟是要阻断父亲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这个婚姻是他拒绝联姻的屏障。 老实说,她有些受伤,今晚像是宣战大会,他带着她顺利地挑衅了自己的父亲,而不是在分享成家的幸福,是她搞不清楚状况,还带着新嫁娘的喜悦面见公公,她的想法简直蠢翻天! 他站在前方,静静面对慕家主屋的豪宅,默默不语。 她站在他身后,他心里有多少的痛,她感受不到。 只能静静陪伴。 第7章(1) “季医生早安。” 七点半的晨会开启住院医师一整天的忙碌工作。 在晨会上,她必须对主治医师老大报告病人的病历,而这些病历必须在晨会开始前先整理过一遍,报告时,她要保持温和谦虚的微笑,条理分明,等着让老大指导,不能因为前一夜失眠或心情不好而有任何闪失,哪怕错误的理由再合理也不会获得谅解,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战场。 晨会结束后,则得跟随主治医师开始巡房。医院是人际关系的缩影,各种应对进退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一丝都怠慢不得,好比说主治医师个性急,脚步快,就得亦步亦趋,不能拖拖拉拉;但遇到老教授,哪怕是走路的速度像是乌龟在爬也只能跟在后面,不可以冲过头,要顺着老教授的习性,慢慢慢。 连主治医师说笑话时也要当听众,病人没笑,住院医师要负责先笑,主治医师摆臭脸,住院医师还要安抚内心受打击的病人,要说“医生也是为了他好”。 病人所有的数据,体温几度、血压多少、伤口的愈合状况,要全部记在脑袋里,还要每天update,当主治医师开口发问时,下一秒就要把答案虔诚奉上,老大们绝对没有耐性再等住院医师翻阅病历…… 好不容易将每一间病房都巡视完毕,通常已过了早上十点,接着要开始执行老大的医嘱,开药、开检验单,还要负责办理病人的出院手续。 忙了一个早上,中午看到医院的午餐,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好想念慕妈妈的爱心午餐啊,不过慕妈妈这几天感冒了,在家调养休息,没办法送餐到医院。 下午,急诊或门诊的病人陆续入院后,要开始对他们展开病史调查,有没有开过刀、有没有过敏、有没有住饼院、抽不抽烟、喝不喝酒,有时病人还会生气,骂医生啰嗦问题多…… 她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力,准确执行送往迎来的技巧,对着即将出院而笑逐颜开的病人,要说“恭喜”,对着要入院而眉头深锁的家属,要说“加油”。 “季医生再见。” 是的,下班了,这就是住院医师日复一日的生活,吃苦当吃补,只为了实现儿时的志愿,当一个可以救人的医生。 季昕元交班完离开医院,望着天边的晚霞,啃着手上的红豆面包,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餐。 “又是平安的一天。”对每个医生而言,能准时下班、悠闲欣赏夕阳就是件幸福的事。 鼻科的阿泰晃了过来,站着三七步,勾住季昕元的颈子。忙了一整天,需要找个“鐀手”的地方,而小季的身高与肩膀高度恰巧嘟嘟好。 阿泰不像医生,倒像个街头小痞子,不过别看阿泰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可是骨科的明日之光呢。 “新娘子提早销假吗?不是有八天的婚假?”今天是两人婚后第五天。 季昕元和这群哥儿们勾肩搭背习惯了。“我没有请婚假,隔天就上班了,我是忙到没时间去找你们。” “你老公没抗议唷?” “他去美国出差了。” 离开阳明山的慕家主屋后,当晚慕越就飞去美国,原因不详,归期不详,在美国停留的地方不详。那人向来神秘兮兮的,季昕元也不是好奇的人,自然没多问。 因为丈夫不在家,婚后的这五天她还是住在原本的租屋,人不舒服的慕妈妈要让慕家的佣人帮她整理搬家的行李,她都以先忙医院的事,再慢慢整理的理由推辞了。 好像南柯一梦对吧?总觉得嫁得很不踏实,对她而言,结婚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身分证的配偶栏上多了个人名罢了。 阿泰随便瞄也知道小季心情不好,他客观地分析。“你老公对你是有想法的,只是心思很复杂,也比较闷。” 季昕元赏了他一记白眼。“你是他派来的说客?” 阿泰叹息。“这样说也不行?吼,就说你不要乱嫁人,要嫁也嫁给老余就好,他敢让你独守空闺,咱们兄弟替你出气,你想断他哪根骨头?你只要开口,我就照办!” 季昕元挥舞拳头,轻揍阿泰一拳。“神经,我跟老余是什么关系?清同姊妹呢,你拿这种事开玩笑就是欠扁。” 这种力道对阿泰来说当然不痛不痒,他模模肚子,望着天边晚霞,不胜唏嘘。可怜的老余,小季自始至终都没察觉到他的心意,果然告白要趁早啊! “你不回家?” “等着搭你的便车啊!” “我又没开车。” “你的车咧?” “停车费太贵了,这个月开始不停了。” “吼,你家那口子一看就是堆金堆银印钞票的,你连月租三千元的停车费都舍不得花?!” “我是清苦的住院医生好吗?” “我也是,所以才想搭你的便车啊。” 美其名是堂堂的医生,可从医学院毕业之后,必须经历三年至五年,甚至更久的磨练才能熬出头。这段有如地狱般的日子,应该是全台湾最操劳的工作之一,薪水就那万把块,绝对和劳力付出不成正比。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他们都是懂得苦中作乐的人。 “那我们先去吃东西再回家,你别啃面包了,还红豆馅的,也不怕胃酸过多,要是阿本看到,又要招来一顿念。”阿本也是哥儿们之一,负责内科。 “你别告密就行。” “那小菜给你请。” “小气鬼。” 两人勾肩搭背地欲往捷运站移动,打算去夜市吃好料,一道沉沉的喇叭声在前头响起。 是一辆黑色的bmwx6srv. 季昕元一怔。 他回来了。 慕越下车,他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有一些凌乱,绷着唇线,脸色又黑又难看。 聪明的阿泰立刻收回手,敏捷地远离小季两小步,依之前三点一刻下午茶时间的经验,这位正主的醋劲可不小。“小季,这下你的小菜钱省下来了。” 季昕元深呼吸,她可以轻易和男同学打闹斗嘴,结为哥儿们,但同样都是男人,她见到慕越就特别紧张不自在,心情已经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洒月兑。 “我先走了喔。” “阿泰……” “干么干么,像没断女乃的娃儿,有老公疼你就好,我们这些哥儿们只是你的小玩伴,快去快去,明天中午记得在旧大楼中庭花园集合报告状况。” 阿泰朝慕越热情挥手后就转身离开,没在意人家根本不理他。 没义气的阿泰闪了(他留下来才尴尬好吗),季昕元深呼吸后走向前,每更接近他一步,心跳就更快一分,直到站在他面前。 “你回来了。” 慕越没回应,动手拿走她的后背包,看到她手上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红豆面包,他眯眼皱着眉,二话不说夺了过来,两三口啃光,同时将她的后背包放在后座。 首先,看大帅哥啃红豆面包真的很违和;再者,他吃她的口水让她很不好意思;还有,连面包都要抢,这位美食主义者是不是饿坏了? 慕越还是没说话,开了车门,示意她上车。 不说话是喉咙痛吗? 他看起来不大高兴,难道是气她胃不好还吃红豆面包?发酵食物容易提高胃痛的机率,偏偏她就是偶尔爱来个红豆面包解解馋。 她上车乖乖坐好,不敢乱动。 bmwx6srv不愧是好车,座位宽敞,仪表板科技化又先进,车子里除了真皮座椅的味道,还掺着刮胡水的淡淡麝香味,融合成一种很阳刚的味道,她抿紧了唇,不自在地挪挪坐姿。 慕越上车,横过身替她系上安全带,她吓一跳,畏缩了下。 “怕我?”男人的嗓音低沉。 她微仰下颚,支吾着。“当然没有……” 他没有表情,俯首,灼热的吻落在妻子柔女敕的唇上。 季昕元惊呼,慕越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甚至伸手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张嘴,他吸吮着她颤抖的唇,用牙齿轻轻啃咬她的唇瓣,舌头探进嘴里,霸道勾缠着她的舌,他解开安全带将她扯进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更加激烈地吮吻。 她无助地低吟,在车内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的火苗迅速燃烧,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陌生的胀痛感由小肮迅速窜起,慕越的大手由腰际伸进她的衬衫内,拉开她的内衣,将她小巧浑圆的ru/肉揉进掌心里。 这男人太霸道了,所有的绅士与温和都是假象。 “唔……”她弓向他,手指无助地揪着他的衬衫,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慕越……不要……” 就算她被吻得意乱情迷,也知道车子就停在医院外的人行道旁,她有可能会成为明天医院最劲爆的话题,从医院之光变成医院之羞。 慕越放开她的唇,两人灼热的视线相对,他像没事一样抽回手,拉好她的衣服,重新替她系上安全带,坐回驾驶座,车子利落地驶上车道。 男人收放自如,倒苦了一个完全没经验的女人……那种陌生且强烈的,吓得季昕元一动也不敢动,连瞄都不敢猫他一眼。 其间慕越打了通电话订位,是他投资的法式餐厅“cadeau”。 鲍证结婚那天中午,大伙儿曾在“cadeau”用餐,听慕妈妈提起,她才知道原来那间充满“爱恨纠葛”的餐厅幕后老板居然就是慕越,当时哥儿们还亏她以后有吃不完的法国料理,当下她还挺期待的。 抵达饭店停好车后,季昕元乖乖地任由身旁的男人搂着她的腰,一路由地下停车场来到法式餐厅。 他衣着正式,她穿着衬衫和休闲裤,两人的装扮很不搭调。 餐厅经理已在门口等待,一眼就认出老板搂着的女伴是之前泼水的那位女士,他一惊,只能感叹男女感情的奇特。 第7章(2) 入座后,餐点迅速上桌,大厨当然明白老板的喜好。 毕竟是米其林餐厅,饮用水是vittel,餐点丰富华丽,经典的蟹肉鱼子酱、法国吉拉多生蚝、炙烧干贝龙虾以及生牛肉,美味到让季昕元惊呼不已。 这根本是美食的艺术飨宴,如果她能全心投入会更好,偏偏影响她心情的男人就坐在对面,姿态优雅地啜着红酒,季昕元避开他的目光,专心进食,脸颊上的躁热犹存。 “你还没搬家?” 离开那晚,他曾将他位于信义路住所的芯片钥匙和地址交给了她。 “最近比较忙。” “不是还想和哥儿们去吃饭?” 阿泰的大嗓门不意外。 她没回话。 今天的慕越冷得像是由冰窖里走出来一样。 她不懂为何慕越老是对她的哥儿们充满敌意? “肚子饿了,想说一起去吃饭……”反正你又不在。虽然不是以爱情(为基底,但至少都是因为“在意”才同意结婚,说实话,新婚丈夫突然离家五天,她心里多少会不舒服。 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委屈,慕越微乎其微地叹息。“我这趟去美国是去处理大哥被陷害的后续,算是收尾。” 这算事后补交代吗?“喔。” “妈感冒,谢谢你去主屋帮她看诊。” 咳嗽也是胸腔外科的专门。 她抬头,讶异他怎么会知道?见到他眼中的灼热,又赶紧低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慕妈妈自然会告诉他…… “这是应该的。” “那边的人没为难你?” “没有……”才怪。但不必让他知道,她站在门口等了近二十分钟,明明屋内有声音,却没人要帮她开门,也不用让他知道,大门开启时那位美丽的三姨太故意放宠物狗要咬她,幸好她不怕狗儿的虚张声势,大喝一声就把宠物狗吓得夹尾巴落跑,气得三姨太脸都黑了。 慕越抚着唇,回味着不久前她唇上柔软的触感,昕元显然不知道,从她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已有人严密保护着,所以他知道那天她在慕家所受的委屈,那天下着倾盆大雨,她在刮风起雾的阳明山上罚站近二十分钟,哪怕是炎夏,当时的温度不过才十几度,她一身水气,打了两个喷嚏,还差点被谢莉莉的狗咬伤,这些他全都知道。 显然谢莉莉把阳明山的慕家主屋当成她的地盘。 不过她可能忘了,爷爷已经将主屋的所有权给了他,他的妻子比她更有权力进出自如。 “你喜欢住在阳明山还是信义路?” 季昕元没太多的考虑,她没能耐参与豪门争斗的游戏。“信义路好了,离医院比较近,毕竟有时候住院医生也会在半夜被call回去的。” 慕越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绝对不是问问而已。“如果谢莉莉不在阳明山呢?” 她心一紧,抬头,没错过他眼底的戾气。 比利有二十四种人格,慕越至少有两种人格,极端的温柔与极端的暴戾,这绝对不是“小肚鸡肠”四个字就足以形容他眶皆必报的性格,他对领域性的偏执已到了狂人的境界,不容许被人侵门踏户。想当初她惹毛了他,只得到黄先生离开她的报应,已经算是大幸。 对慕家主屋的情况,她还是希望能大事化小,于是她委婉地建议。“慕妈妈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虽然你很生气,但我不建议让老人家看见太激烈的争执。” 慕越危险地眯起眼。“慕妈妈?” 识时务者为俊杰,季昕元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情绪起伏较大。” 男人撇撇唇角。“还不习惯?” “一时口误……”她低头继续享用美食,这男人存心用灼热的眼神烧死她,呜,好可怕。 慕越漆黑的双眼盯着妻子好一会儿后才说道,“那就顺你的意,住信义路。” 呼,如果她一直持续阻止慕越采取偏激的复仇行动,他那些敌手应该颁给她一块“惠我良多”的匾额才对,当然,也要她有阻止的能耐才行。 晚餐接近尾声,主厨为老板的女伴献上拿手的甜点——熔岩巧克力球,漂亮的摆盘一上桌,季昕元就深深爱上了它。法国主厨亲自来到桌边服务,他在甜点上头淋上焦糖酱,让顶级黑巧克力融化,呈现球内神奇的魔法,由百香果、香蕉打成的女乃泡,配上巧克力慕斯和碎片坚果,基底是香草冰淇淋,四种不同层次的口感,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么好吃?” 季昕元幸福的模样,柔和了慕越冰冷的神情。 五天不见,他由机场直接去医院,迎接他的却是妻子和男同学间戏论亲密的互动,或许这是他们同学间相处的方式,但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会在意,他的妻子只属于他,他不允许任何人碰触。 这时,餐厅经理前来询问老板是否还有其它需要。 “帮我和饭店柜台预订一间客房。” 餐厅经理领命离开,也明白这位女士和慕先生绝对关系匪浅。 季昕元瞪着他,心跳加快,美味的熔岩巧克力球不再吸引她了。 “你不回家?”她呆呆的,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想回家?” 男人伸手,拇指拭去她唇上的巧克力渍,送至自己嘴边,舌头缓缓舌忝过,这明晃晃的性感诱惑,让季昕元顿时炸红了小脸。 “呃……其实可以回家……” 夫妻间的亲密行为很正常,她总不能永远独守空闺是吧?吃饱喝足该是履行夫妻义务的时候了,哈哈哈……她尴尬地笑,努力耍宝自娱。 男人勾起笑,魅惑的神情像个期待收网的猎人——“是我等不及。” 慕越望着妻子红通通的脸颊,漂亮清澈的大眼飘移不定,除了期待,还有更多的惊慌。 gp的顶级套房内,男人和女人亲密地交缠在kingsize的大床上,两人的躯体没有一丝空隙,唇舌热情地交换着对方的气息,昏暗的光线让气氛更显暧昧…… 季昕元看着慕越,有些不知所措,他吻着她,将她身上的衬衫撩高,她呼吸急促,体内窜升的炽热是她所不曾经历过的,她在他怀里,贴着他的温度和重量,明白自己每个细胞所承受的感觉,在医学领域里,这叫做“”—— “不……先洗澡?” 她以为在亲密关系前应该先冲个澡让双方冷静,毕竟这太疯狂了,从进房开始,慕越的唇就没离开过她…… 现在她只庆幸在离开医院前,她曾在医生休息室里冲过澡,因为她不想带着医院的气息搭捷运回家。 “你很香。” 慕越边说,边像标记所有物般,对着她白皙的颈子又吸又吮,留下一朵朵艳红的吻痕。 老天,他是狗吗…… “等等……嗯……等等……”季昕元扭动着娇躯,一脖子的吻痕,她明天要怎么见人? “怎么了?” 她红着脸,怯生生地说:“不要咬脖子,衣服会遮不住……” 男人笑了。“如果这正是我的目的呢?” 耶?不是吧? 他吮着她的唇瓣。“如果你的哥儿们余医生看见会怎么说?” 这男人……“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男人冷哼,听不得自己的女人替别的男人说情。 …… “你那些哥儿们里有妇科医生吗?” 她点头,阿祥就在妇科,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她也没力气询问。 慕越缠绵地抚着她的长发。 他低头,在她雪白的颈窝处再烙下一个吻痕,并贴着她的耳畔,淡淡地下令。“你如果怀孕,不能找他们看诊。” 天啊,这男人实在是……季昕元又羞又气。 “不高兴?” “哪敢……” “听话。” 慕越低头,轻轻的吻落在她嘟起的唇瓣上—— 一下接着一下,彷佛怎么亲也不够。 第8章(1) 其实婚后生活还挺不赖的。 完全符合她的理想,有舒服干净的居家环境,还不用自己烫衣服、刷马桶,早餐和晚餐还有主厨级的大师负责打理,那位大师不是其它人,也不是“cadeau”的法国主厨,而是她季昕元的男人,哈,当然,这么霸气的宣告,脸皮薄的她也只敢在心底o.s。 天知道这位家政夫居然这么的十全十美,有道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老天爷啊,除了心里对他的那份悸动外,她着实有种赚到的感觉呢。 眯了会儿,再清醒时已近六点,她下床冲澡,早上七点半有晨会,她必须在七点前抵达医院。婚后,她正式和医院门口的早餐小摊贩说bye-bye,因为她家大厨每天天刚亮就会起床准备早餐,正如慕越所承诺的,她每天都有热腾腾的三餐可以享用,这样的福利,她怀着虔敬的感恩呢。 冲完澡,她换上衬衫、休闲裤,没因为结婚而改变穿着风格,依旧简单利落,唯一改变的是,因为愉悦的心情和男人呵护的滋润,她整个人简直美翻天了,眉宇之间总是荡漾着幸福的柔色。 这里是慕越位于信义路的家,一楼一户的豪宅,室内装潢由名设计师一手操刀,采用的是高效率的饭店式管理,房价自然不菲。 大哥说她嫁给了一个不得了的男人,她没多想,她也是个不得了的胸腔外科医生不是吗? 她走进厨房,男人正忙碌着,下厨做饭的姿态像在巴黎左岸写生那般优雅惬意。 她走向前,自背后抱住她的男人,以前女同学间老爱讨论哪一种男生最养眼,不外乎身材要高,肩宽呈倒三角,手臂与胸膛要有肌肉,还不能像健美先生那样发达,往往讨论讨论着,提到哪个男明星就会兴奋得开始尖叫。 当时的她还不能理解女同学口中的极品男人是什么样子,现在的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身材好的男人会让女人的贺尔蒙不安分了。 …… “我不会让你迟到。” 慕越打横抱起他的女人,进入主卧房的浴室。 在昕元换上新的衣服时,他已经换好衣服,同时将三明治放入保鲜盒,一等老婆走出房间,现榨的果汁立刻送了上来。 “谢谢。” 妻子喝着果汁,脸颊酡红,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妩媚,慕越的黑眸沉了下来,突然之间,他不想让任何男人窥见妻子半分。 “一定要去医院?”慕越沈声问。 季昕元一愣,误以为他在宣告时间来不及了,她哭丧着脸。“不行啦,除非病倒在床上爬不起来才能不去上班……” 慕越烦躁地扒过头发,俯身在妻子红女敕的唇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搂着她的腰走出家门。 男人以媲美f1赛车手的美技,在七点二十分将妻子送达教学医院住院大楼门口。 季昕元还有点常识,知道要感激老公的辛劳,在冲下车之前,害羞地捧住老公的脸,在老公绷成一直线的薄唇上,火辣辣地印上一个吻,也做了火辣辣的宣告—— “我会想你。” 然后才拿了餐袋赶忙下车离开。 这可爱热情的动作取悦了慕越。 望着她小跑步远去的背影,薄唇勾起温柔的笑意。 我也会想你。 但只维持几秒的温柔—— 昕元在大门口遇见哥儿们。 那是骨科的阿泰。 他抢走她的餐袋。 也用力拍了妻子的背。 还勾住她娇小的肩膀。 两人相偕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 慕越黑着脸,眯起眼,温柔不见了,手指在方向盘上缩紧…… “哇噻,不是吧?!连早餐都是老公准备的,你这个老婆当得很不尽职哦!”阿泰说着说着,抢了哥儿们的餐盒打算占为己“食”。 季昕元斜睨了阿泰一眼。“呿,你哪会懂我们女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哪会懂我们有多累!” 见状,阿泰暧昧地眨眨眼建议。“再这样下去,我看你要到复健科找小杨了。” 季昕元哀怨地瞪着他。 阿泰往好友背后一拍。“这什么脸,总比独守空闺好吧?!” “你很欠扁。” “是是是,我很欠扁。” 阿泰勾着哥儿们的肩膀一同走进医院。 接下来当然是展开住院医生忙碌的一天。 晨会、巡房、开药、处理交办事项,等到中午十二点半,季昕元早已饥肠辘辘地坐在中庭花园的凉亭里准备开饭。 午餐是婆婆的爱心,只要有值班,婆婆都会送餐过来,她怕老人家累,也阻挡过好多次。 “你们没住在家里,我看不到越,所以至少要能天天看到昕元,这样我就开心了。” 老人家当然希望全家人都能够住在一起,但她也明白这个当头,小夫妻俩是无法回主屋同住的。 “妈,你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季昕元认真建议,也舍不得婆婆在主屋那边受委屈。 “不了,慕越的大哥他们不希望我搬走,他们比越还不独立呢。” 说女人傻吧,都几年了,那个人已经有新人照顾着,但她怎么也不愿意放手,哪怕在那个屋子里,那个人根本对她视而不见…… 慕母扯着笑。“况且,你们刚新婚,没人打扰也比较自在些。” 季昕元想到早上在厨房的那一幕,还有很多次,慕越总是忍不住在客厅沙发上要了她……想着想着,双颊立刻胀得通红。 “唷?小季怎么脸红成这样?” 一群哥儿们全挤进凉亭里,在发现小季中午有婆婆喂食后,所有人都再也忍受不了医院的供餐,全拿着筷子和铁碗来打游击,小季婆婆的好厨艺,美味到让一群大男人像饿了几百年一样,总是吃到锅盘朝天,这也给小季婆婆很大的成就感,每天送来的午餐分量像是要喂食一群阿兵哥一样,还要让家里的帮佣和司机帮忙送食。 季昕元瞪了阿泰一眼。“天气热,脸红不行吗?” “是是是,小季说什么都对,是不是啊,阿祥?”阿泰忙着讨好新嫁娘给她婆婆看。 熬科的阿祥大口扒着饭,其实他是由急诊室偷跑出来的,待会儿还要赶着回去呢,所以他没时间管阿泰说什么,随便应应。“对对对。” 阿泰见阿祥只顾着吃,又把矛头对准复健科的小杨。“小杨,你别光顾着吃,也说句话吧?你看看这医院所有的医护人员,哪个像咱们这帮兄弟这么幸福快乐的?你啊,赶快放下那块鱼片,也要多多照顾咱们小季的腰啊,她一直喊腰酸,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唉唷喂呀!” 季昕元朝阿泰的膝盖骨用力一踹,踹得阿泰哇哇乱叫。 “靠,才短短临床实习几周,你就知道人类这块骨头最怕痛!” 内科的阿本残忍地补了句。“往他胸口狠揍一拳也没关系,我再帮阿泰照x光片看有没有内伤就好。” “你们这还算兄弟吗?!我只是想炒热场子让小季开心,小季开心,慕妈妈就会开心,咱们兄弟就会有吃不完的丰盛午餐,呜,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阿本,放下那只辣味鸡翅,你已经啃了两只,那只是我的!” 余国年摇头。“没见过男人话这么多的。” 全部的人哄堂大笑,慕母感受到年轻人的活力,也笑得很开心。 这群年轻人很乖,不是只有吃饭而已,还会轮流关照她的身体,前几天阿本医生才替她安排了健康检查,连妇科的阿祥医生都亲自带着她找女医生做抹片检查,更不用提她现在在小杨医生那边做复健,由他亲自训练她的膝耐力,让她膝盖酸软无力的状况改善不少,而骨科的阿泰医生则会帮她热敷按摩,他们都是热情又风趣的好医生、好孩子,只是每天帮他们准备一顿午餐,却回报更多更多。 第8章(2) 一群人用着餐,在忙碌的生活里,享受着短暂的放松时光。 余国年将碗里的鸡翅分给季昕元。“喏,你最爱的鸡翅。” 他的动作很自然,否则在一群饿死鬼的环伺下,小季是抢不到第二只鸡翅的。 然而再怎么自然,这一幕落到小肚鸡肠的男人眼里,就不是这种想法了。 慕母先发现了站在凉亭外的儿子,惊讶叫着。“越?你怎么来了?” 慕母一句话吓坏了一群人,大伙儿反应神速,立刻闪离小季至少三大步。她家那口子见不得他们和他老婆太亲密,几次交手下来,大家也都明白了。 “来送水果。” 慕越响应母亲的问题,一步步走近亭子,冰凉的目光往妻子身旁的男人一瞟。 好目色的阿泰赶忙拖走还傻愣愣坐在原位的余国年,从读医学院开始,老余就习惯坐在小季身旁,是百年难得一见却不懂得告白的痴情种! 季昕元跳起来。“嘿,这么好,还送水果给我?” 她的表情很开心,但慕越已经整个人浸到醋桶里了,他眼里只有老婆碗里其它男人挟给她的鸡翅,那个男人还曾经想偷吻她。 “我们大家正在吃饭呢,你吃饱了吗?”季昕元太开心了,压根儿没想到危机正朝她走来。 糟糕糟糕,阿泰咬着牙,很想把小季碗里的鸡翅挟走。 小季那口子是个大醋桶无误! “你吃饱了吗?” 慕越问归问,已经无法忍受这一切,他将妻子手上的碗拿走,用力放在石桌上,牵着她的手便转身离开。 “啊,老公——”季昕元一头雾水,他在发脾气吗? “慕先生,小季下午还有一场手术……” 夫妻俩才走出凉亭外,余国年立即开口,他绝对没有恶意,跟刀的住院医生必须要提早到手术室做准备,如果晚到,会被主刀的医生责骂,除了吃饭,小季根本没多余的时间跟他去约会。 慕越停住脚步,缓缓转身。“你倒挺清楚的? 余国年深呼吸。“我们是哥儿们,我只是好意提醒。” 慕越嗤之以鼻,眯着眼,他没法忘记病房内的那一幕。(“哥儿们?余医生,你确定你是这种心思?” 余国年咬牙不说话,明白慕越所指何事,他反驳不了。 季昕元皱眉,不懂慕越为什么总要针对她的朋友? “慕越,我下午的确要进开刀房,老余只是担心我如果晚到会被主治医生责骂,你为什么要事事针对他?” 慕越冰冷地看着妻子,眼底强烈的怒意有种被背叛的火气。“你替他说话,是在指责我没有他来得贴心吗?” 季昕元叹气,他们有最亲密的行为,却有着最陌生的距离,他们没谈过恋爱,没敞开心房聊过天,她不懂他古怪的脾气,不了解他的想法,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生气,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吵架。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不用把话扭曲成这样,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单纯就只是提醒而已。” 她也火了,他会用冰冷的目光看她,难道她不会吗?! 这一群哥儿们当中,阿本年纪最长,他赶紧站出来缓颊。“没事的,慕先生,小季今天跟刀的医生是有名的龟毛,对住院医生都有媲美六法全书厚度的要求,我们身处同艘船上的哥儿们难免会替她紧张。小季,你就陪你老公去走一走,帮助消化,一点半前去手术室报到应该还来得及。” 季昕元的拗脾气被挑起来了。“我不要,我又还没吃饱,鸡翅也还没啃完,我不用去走路助消化!” 这群哥儿们很明白,小季一旦发火,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但劝还是要劝,如果因为他们的关系让新婚的小两口吵架,那他们就罪过了。 “好啦好啦,我们去买下十一世纪的鸡翅给你吃,十只够不够?你去陪陪你老公啦!” “不想吃二十一世纪,肯德基也可以啦!” “最差也有麦当劳好不好!” 一群哥儿们逗她开心,知道唯有她笑,事情才有转机。 季昕元的确被哥儿们耍宝的样子给逗乐了,但转身回头才发现,在她和哥儿们嬉闹间,慕越已经转身离开,仅留给她一抹紧绷僵硬的背影。 扮儿们面面相觑,唯有余国年低头不语。 季昕元怔着,幽幽叹了口气。 阿泰走向前,拍拍她的背。“大不了我买两人份,看你要二十一世纪、肯德基还是麦当劳,任君选择,我愿意花钱请吃炸鸡是天要下红雨的大事哦!” 季昕元没说话,只能苦苦一笑。 黄昏时,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她走出医院,站在人行道上,望着天边橘红色的夕照,无论是因为下午那场手术或慕越的事,都让她疲惫不堪。 婆婆说“床头吵,床尾和”,慕越个性冷僻,但也有他温暖的一面。 她知道他的温暖,但无缘无故的火气却让她难以消受。 她是个直肠子的人,有话就一定会说清楚,要她去猜测对方的心思,比煮饭、炒菜都来得困难。 她实在不懂,慕越为什么对老余那么反感?她也曾问过老余——“你和慕越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老余沉默不解释,那个爱惹事的阿泰却笑到肚子痛。“啊,我知道啦,他们有“基情”,小季你夺人所爱啦!” 阿泰随便乱说话的后果,是不用等小季出拳打胸口,就被阿本和阿祥联手痛殴了一顿。 就像现在,她看到阿泰捂着胸口从对街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杯咖啡。 那副委屈的模样逗笑了季昕元。“痛啊?” “是啊,阿本还真捉我去照片子咧!没良心的兄弟。” “有气胸吗?我帮你补补?” 季昕元不忘戳一刀,惹得阿泰哇哇大叫。“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兄弟!” “谁叫你乱说话。” “就制造轻松的气氛啊。” “谢谢啦,你不回家?” “和同期的调整轮休,今天要上二十四小时。” “哇呜。” “你老公咧?” 季昕元左右看看,果然看到黑色bmwx6srv由前方平稳地驶来。 阿泰也看见了。“嗯,不错,吵架不忘接老婆,有前途。” “阿泰……” “吼,别别别!”阿泰往旁边跨了两步。“你那口子是醋桶,不要跟我撒娇哦,我还想吃慕妈妈的午餐,不想被列入拒绝往来户。” 季昕元哀怨地瞪他。“吼,我是要你帮我问问,老余和慕越是怎么了?慕越对他特别反感。” 阿泰抓抓头,他不用问也知道,准是人家老公看穿老余爱慕小季的心意了,耶个男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被他随便一瞪,就好像被x光机扫过,全部透明。 “好啦好啦,我帮你问啦,你先去找你老公啦,好好安抚人家,一个有事业的男人,要照顾你,要负责早晚餐,要上下班接送,还要忍受你的坏脾气,真的很不简单耶。” 季昕元朝他赏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是卧底的间谍!” “对啦对啦,我跟你家那口子有一腿总可以了吧!” 季昕元气得想补上一拳,突然,一辆无挂牌的黑色厢型车超过慕越的bmwx6srv,往季昕元迎面疾驶而来。 季昕元还来不及尖叫,阿泰迅速丢了咖啡,往季昕元身上一扑,及时救了她,可右脚却被厢型车的保险杆狠狠地撞上,两人纷纷倒地,厢型车随即扬长而去。 旁边的路人惊呼尖叫。 季昕元全身发软,顾不得手掌被磨擦的刺痛,医生的本能促使她迅速冷静下来,她冲到阿泰身旁,按着他的脉搏,探测他的生命迹象,急急唤着。“阿泰,醒醒,报告状况!” 阿泰睁开眼,呼吸正常,心跳有点快,还有腿痛得半死,他顿觉好气又好笑。“还报告状况咧?真以为你在急诊室哦,你有职业病吗?我的右腿应该是粉碎性骨折,心跳有点快,季医生满意我的报告吗?” 慕越冲了过来,抱住他老婆。“你没事吧?” 罢才那一幕让他魂飞魄散。 要不是阿泰那一扑,昕元一定会被撞飞,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阿泰救了我。”她偎在慕越怀里,淌着泪,感谢老天还能让自己感受到他的温度。 慕越紧紧拥抱她,急切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和发上,直到她在自己怀里,他才知道在那生死一瞬间,如果失去了昕元,他还剩下什么? “你没事就好。” 哎呀,现在是在演生离死别的小鸳鸯吗? 阿泰哇哇叫。“小季没事,我有事!我是骨科医生,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们,我腿断掉啦!别卿卿我我的,快叫人来帮忙!” 慕越看得很清楚,妻子的哥儿们将得到他满满的敬意。 他拍拍阿泰的肩膀,头一回对昕元的哥儿们温和地展露他如圣人般的美丽笑容。 “谢谢你救了昕元,我进去医院叫人。” 慕越起身离开,留下昕元陪着阿泰。 阿泰怔着。 “喂,你别晕倒哦,你还要自己爬上小担架,没人搬得动你哦。” “真美啊……” “啊?” “小季……” “嗯?” “你家那口子对我笑耶,老天爷,怎么会有男人笑得这么美?你说……他是不是不想和老余有一腿,想跟我有一腿啊?” 季昕元一拳往阿泰的下巴赏了过去。 “哎唷喂呀!”阿泰捣着下巴哇哇大叫。 季昕元吹吹拳头,哪怕是救命恩人,欠扁还是得开鲗! 第9章(1) 深夜,手机在黑暗中发出震动的声响,慕越抬手拿起了手机,望了眼屏幕上来自美国的号码,按下接听键—— “喂。” “方便说话吗?” “等等。” 慕越翻身准备下床,结果他才刚有动作,怀里沉睡的人儿似有所觉,小手立刻搂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地厮磨了两下。 他莞尔,昕元向来熟睡,没到起床时间很难被吵醒,他曾开玩笑地说,如果哪天半夜有地震,依她雷打不醒的情况来看,他可能要背着她一起逃难,根本不用浪费时间叫她起床。 昕元有时是位犀利干练的外科医生,有时是位性感撩人的妻子,有时还会展现她可爱、依赖的一面,就像现在这样,但也或许是黄昏时的惊吓,让她不自觉感到不安,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说吧。” 他放弃下床接电话的打算,将怀里的人儿小心地呵护在怀里,起床时间还没到,只要放低声量就没问题。如果她感到不安,他会保护她。 “百分之八十肯定。” “是谢莉莉。” “对,但缺乏直接证据,警方没办法上门逮人。” 原律师有点不耐地继续说明,他在美国因为承接几个重大案件忙到人仰马翻,好友却一通电话要求他立刻查明这是谁干的蠢事,难免有些抱怨。 “你收购土地的手法太过强势,完全不留一点余地给谢家。谢莉莉仗着有慕老爷对她的疼爱,才放手玩这把,纯粹是要打击你,不过谢家已经药石罔效,救不回来了,她单纯就只是想报复……是说你真对女医生上了心?连敌手都看出你的弱点?” 美国的原律师在接到慕越的通知后,虽然一肚子怨火,还是立刻展开调查,虽然他人在国外,但在台湾的布局足够他查到任何想知道的事。 慕越没说话,冰冷深邃的黑眸直视前方,像黑夜里等待出击的黑豹。 原律师喟叹,他当然明白好友绝对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俊美无害,他的手段会可怕到让敌人印象深刻。 “我必须提醒你,慕老爷不插手你对谢家下手的事,是因为他不想和亲生儿子撕破脸,他要的是女人,不是整个谢家。但如果你想以暴制暴对谢莉莉下手,以目前她得宠的情形,慕老爷势必会有动作,慕妈妈也不会乐见你们父子相残。” 慕越没响应,眸子随着那一句“慕妈妈也不会乐见你们父子相残”往下一沉,他轻柔地执起妻子的手,她白皙的掌心上会有跌倒留下的擦伤。 今天晚上,受伤的骨科医生阿泰已经顺利开完刀,当时他们一群哥儿们全在开刀房外等待,由于阿泰医生的长辈都在台南,年纪大了他们不忍惊扰,于是几个人自愿排了轮值表,第一夜由内科的阿本医生负责照顾,其它人先行离开。 警方有到医院询问案发过程,但肇事车辆没有悬挂车牌,蓄意犯案的意图明显,调阅监视器仍一无所获,只能往医生的私人恩怨方面调查,但单纯的住院医生能和谁结下如此凶狠的仇怨?面对这样的案件,警方也感到头痛,哪怕原律师已经查到是谢莉莉所为,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最后有可能会不了了之。 慕越想起今天的意外,如果昕元是因为受到惊扰而睡不安稳,那他的状况就是受到更大的惊吓而无法成眠,脑子里盘旋的都是车子即将撞上昕元的那一幕,会失去她的恐惧撕扯着他的理智…… 难道是因为他的威胁还不够强大,谢莉莉才敢出手伤人?看来谢家失去收购中的土地没让她记取教训,那如果让她失去更多呢? “谢莉莉是因为有华集金控在背后撑腰,才敢肆无忌惮对昕元下手。” “因为几件土地开发案的缘故,她们是利益共生,外传情同姊妹的情感是假象。” “怎样的状况会让女人之间的友情产生变化?让这一个虚伪的假象浮出台面?” “喂,你不会是要拿自己当祭品吧?”原律师不赞成他继续和那个疯女人瞎搅和,失去理智的女人是颗会走动的不定时炸弹。 “我手中有块土地,华集金控想要用它来成立总部,这是不错的交易,也可以顺道考验女人间的友谊究竟能否承受男人从中作梗。” “你想拉拢华集,让谢莉莉月复背受敌?” “我要让她知道伤我的人的代价。” 慕越结束通话。 他抱着妻子,一下一下地模着她的发,冰冷的眼眸投向远方。 季昕元朦眬地睁开眼,晕黄的夜灯映照在慕越的侧脸上,将他每个似刚毅、似俊美的线条勾勒得更加森冷。 事情发生到现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抱着她,模着她的头发,或许这样的动作,在安抚她的不安时,也在安抚他自己的不安?再加上慕越对她异性好友的敌意……她不是没感觉的人,更是个实事求是的人,这些迹象或许代表着一种意思—— “越……” 慕越一怔,低头看她。“吵到你了?” 季昕元摇头,闭上眼偎进老公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心安。 “还是哪里不舒服?” 男人的语气里有着不安的紧绷。 季昕元再次摇头,紧张地抿紧了唇,或许是睡迷糊了吧?在两人暧昧未清的情感里,她居然主动掀开这一个谜团—— “我是不是能误会你的态度是爱上我的表现?” 她未开嗓的声音浓浓柔柔的,隔着他结实的胸膛,反而有种楚楚动人的感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老婆,”慕越微微收紧手臂,轻轻的笑意在她耳边扬起。“如果我说是呢?你打算怎么回应我?” 她抬头,清透的眼眸闪亮亮的。“真的?” “怀疑?” 男人翻身,将女人置于身下,炙热的手掌在她身上霸道地游移,每一寸肌肤都被粗糙又温柔的笼罩着,季昕元难耐地扭动着腰,男人坏心地扣紧了她。 “我以为我们每天晚上做的事再清楚也不过了?” 她红着脸。“我以为、我以为……”她以为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基本的使然呀! “以为?那我能不能以为你已经深深爱上了我?”如同我深深爱上你一样。 初相识时,他以为昕元是个冰冷无情的女医生;之后对她的认识更深,觉得她是个爱逞强、单纯、容易脸红的小女人,他曾亲眼目睹那一天,一个不顾自己身体状况,奋力救人,硬是将病人由鬼门关前抢回来的小笨蛋! 她热情恣意,为他单调的生活,甚至阴暗的内心世界带来光和热,他明白自己在意她,却没想到这份在意的心,在两人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之间迅速有了变化,他看的、想的、碰触的、渴望的都是她,原本的在意早已转变成他不曾信任也以为不会存在的爱清…… 慕越没给妻子回答的时间,灼热的吻随即覆上了她。 …… 虽然隔天是季昕元的轮休日,但因为阿泰的状况,夫妻俩在一大早就来到医院,只是没想到才刚到骨科病房的楼层,她却突然接到外科实习医生的通知,原来是昨天开刀的病人有些状况,又一时找不到主治医生,才想请她先回外科病房楼层处理。 季昕元立即赶到楼下,只剩慕越独自一人前往探视,不过轮值照顾阿泰的阿本没被吓到,反倒是阿泰瞪着眼,连眨眼都舍不得眨。 哇,这是难得的善意,谁知这醋桶哪时会打翻,他得好好珍惜啊。 “这是早餐。”慕越放下手上的餐盒和水果篮。 餐盒是早上准备的餐点,昕元怕他们没得吃,所以让他准备一些,因为是妻子的救命恩人,慕越自然做得心甘情愿。 肚子饿到发慌的阿本早就闻到食物的香气,他拖拉着移动式餐桌,急切地把餐盒一个个打开,两个大男人惊呼不已。 “桂噻,别说这是小季准备的,她的厨艺比我还差,至少我还能煎出漂亮的荷包蛋!” 阿泰顾不了腿痛,粗鲁地挪动着,吃饭皇帝大啊! “一定是小季老公弄的啊,她不是说过早餐和晚餐都是慕先生准备的?” 一块玉子烧痛快地进了阿本张得大大的嘴里,他口齿不清地评论。“真不知咱们小季是打哪儿来的狗屎运,婆婆手艺好,老公也手艺好,幸好咱们这帮兄弟都吃得到!” 而且相比之下,小季老公的厨艺更胜一筹,慕妈妈准备的都是家常菜,有妈妈温馨的味道;而小季老公准备的就非常华丽,每道菜都可以像是食谱上的照片。 “哇噻,慕先生,您的手艺更胜饭店大厨呀!”阿本倾全力赞美。 阿泰可得意了,要不是他腿断得妙,想吃到这等手艺?呿,被泼桶醋比较快吧! “那要多亏我好吗?” 阿本当然明白哥儿们的意思。“没错没错,阿祥快来接班了,我要加快速度才行!” 阿泰和阿本两人吃得不亦乐乎,慕越坐在一旁安静等着没去打扰。 直到两人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清光了早餐,阿本便拿着餐盒去外头的茶水间清洗。 阿泰擦了擦嘴,向慕越道谢。“慕先生,谢谢你了,我都不禁觉得幸好腿断掉,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早餐。” 慕越站起身,走到床边,有礼地询问状况。“阿泰医生好点了吗?” 阿泰很豁达。“这没什么,骨科医生一定要粉碎性骨折进开刀房一次,才能对病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这是上天给予我的使命,thisisdestiny!”阿泰颇有都敏俊上身的豪气! 慕越勾着笑,或许因为他们是老同学,这一群人包括昕元,耍宝起来都是同一个调调,连语气也相仿。 “刚才外科病房紧急通知昕元过去,她待会儿忙完会过来。” 阿泰点点头,这是个男人对男人、facetoface的最佳时机,他们都不希望小季为难,为了老公和异性知己不合而选边站,或许该趁这个机会,大醋桶肯听他说话时,把话说清楚。 “我们这几个哥儿们在医学院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考试、实习、交报告,可以说比家人相处的时间还要久,所以大家亲如兄弟。小季在我们眼中,就像是最小的弟弟,当然她偶尔也会有女孩子的任性,不过我们特别关照她,不是因为把她当成女人,而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哥儿们。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昨天她身旁站的不是我,其它人也会扑上去救她,而且如果没扑准,让小季躺在这里,那事情可就大条了,救援失败的人准会被其它人揍个半死,这根本不用怀疑。” 呜,老大,您就笑一笑吧,一直绷着脸是要他怎么说下去…… “慕先生或许会觉得老余对小季有想法,呃,其实呢,他从以前就暗恋着小季,不过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那能不能更信任小季和老余,他们之间的情感就像家人一样单纯干净,老余不会成为破坏者,他和我们一样,都希望小季能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呜,别吧,怎么提到老余后,他的脸色更难看?!老余你是背着大家对小季做了什么事啊?可以把人家老公给惹得这么毛?!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我们都希望小季能够快乐,不想让她在友情和爱情之间为难。慕先生是适合小季的人,我们都替小季感到开心……” 只要不要断他们的粮就好,慕妈妈每天带来的午餐对大家都很重要,这才是阿泰的真心话。 慕越听完,英俊的脸上泛起隐约的、温柔的浅笑。 阿泰又看得心脏直跳。 真美啊,这男人! 第9章(2) 慕越开口。“其实由大家昨天在手术房外等待的焦急中,我可以感受到你们之间紧密的关联。” 他伸出友好的右手。“再一次谢谢阿泰医生救了我的妻子,至于之后,我会尽力不让昕元在友情和爱情之间为难。” 阿泰大乐,简直是出师大捷啊! 他伸出双手,用力握住慕越的手。“哎呀,慕大哥,你比我们都年长几岁,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吧?你有感受到我们的诚意真是太好了!为了庆祝友谊万岁,等我出院了,方便到府上用餐吗?” 说来说去,阿泰还是为了吃…… 季昕元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也听到阿泰一部分的告白,看着哥儿们为着他们之间的友谊而做的努力,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她了解阿泰会这么感性,有一半是因为吃! “就只知道吃!来我家干么?让我老公弄桌满汉全席招待大家?!” 阿泰说得口干舌燥,赶忙拿水喝。“耶,那也不错啊!” 季昕元摇头。“真服了你了,我们那么担心你的伤势,你却只知道吃?” 阿泰耸肩。“啊就……要吃才有体力生病啊,哎呀,我自己就是骨科医生,是再世华佗耶,我会不知道自己的状况?” 再世华佗? 慕越莞尔,他们不愧是好朋友。 季昕元看到慕越的笑意。 “你在笑我吧?”同床共枕的夫妻会有某种奇怪的感应,她就是感觉得到他的笑不是因为阿泰,哼。 慕越看着她。“我记得你有块“再世华佗”的匾额?” 季昕元骄傲的小下巴一扬。“是啊,就在我大哥家里,你不信?哼,我带你去看。” 男人搂住他的女人,唇角弯了个温柔的弧度,目光温暖地看着怀里的妻子。“好啊,等我吻了你再说。” 就这样,男人吻了女人,就在哥儿们的面前。 阿泰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是有这么火热吗?! 是有这么火热吗?! 是有这么火热吗?! 因为很震惊,所以阿泰要“想”三次! 不过呢……他满足地拍了拍鼓鼓的肚子,也好啦,想要有吃不完的美食,小季为了哥儿们的确需要做点必要的牺牲。 亲个小嘴什么的,小事小事! 三天后,当夏黎欢冲进护理站时,季昕元还吓了一跳,她才刚巡房完,正在依主治医生的医嘱开药和检验单。 “你有没有看报纸?!” 季昕元一头雾水。“什么报纸?” 夏黎欢气急败坏。“那网络新闻呢?你有没有看?!” 季昕元完全不知道老同学在急什么。“我很忙,这几天满床不说,还有两个住院医生挂病号,轮值表整个大乱,我昨晚甚至都没办法回家,觉也不能好好睡,只能在医生休息室里眯几个小时,你说我怎么会有空上网或看报纸?” 夏黎欢唉声叹气,喃喃自语。“哎唷,原来就是因为没回家,才让别人有机可乘啦!” 季昕元没听到夏夏的话。“什么?” 夏黎欢顿时像战败的母鸡,她家昕元什么都好,就是嫉恶如仇,如果让她知道她家老公居然和别的女人传出绯闻,那这个才刚满月的婚姻还能继续下去吗? 她想起早上的报纸头条——“神秘的暮家四少公开与华集金控合作的意愿,深夜佳人到访是否宣告好事将近?” 报导下方还附上一张照片,一辆豪华黑色加长型奔驰被记者标示属于华集金控的林大小姐所有,地点在慕越家楼下,两人都站在车外,他一身休闲,身着华服的千金小姐小鸟依人地偎在情郎身上…… 要死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家昕元吃亏,她知道慕越不是脚踏两条船的烂人,但再怎么样,慕越在商场上打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应该让人有机可乘、大作文章! 幸好慕越和昕元的婚姻关系没对外公开,如果公开的话,媒体是不是就要来一张女医生vs.女千金的比较表了? “你老公呢?”慕越今天没进“效率”。 季昕元皱起眉头。“你吃炸药喽?慕越没进公司吗?” “没!” “还是他有事在忙?” “昕元,你是怎么搞的?连自己老公的行踪都不知道,你是不怕他、不怕他……” 夏黎欢说不出来了。 季昕元反倒一脸坦然。“怕他做坏事吗?不会吧,才新婚一个月就做坏事?你当我这么没魅力吗?” 夏黎欢一脸的哀怨。唉,昕元不知道也是好事,能避一时是一时,至少让她先找到慕越问个清楚比较实际! “算了,你忙你的吧,有空就多休息,我先走了,再见!”夏夏又像阵风离开了。 季昕元想了想,应该没事吧?她低头继续忙碌。 怎知夏夏才刚走,换成老余冲进外科病房的护理站,还用同样的问题当开场白—— “小季,你今天有没有看报纸?!” 季昕元放下手中的笔,怎么连续两个人都要她看报纸? “怎么了?报纸上有什么大事吗?难道是立法通过咱们住院医生可以得到合理的工时和待遇了?” 老余像夏夏一样急躁,他来回踱步,口里碎念着。“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季昕元皱起眉头。“谁不可以怎样?” 余国年有千万个不舍,小季和他才结婚多久的时间?他还以为那个人会好好对待小季。 “我之后再告诉你,我先去看阿泰!” 余国年说完,转身就跑,他们这群人就数阿泰和慕越比较有话聊,他倒要问问阿泰,知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什么想法?他怎么可以让绯闻上报?那小季要怎么办? 连续两个人都是相同的反应,季昕元也无心工作了,此时外科护理长刚好从她身旁走过,季昕元便唤住她。“阿长,今天的报纸呢?” 护理长的神色有些古怪。“哎呀,别看报纸了,今天这么忙……” 阿长的表情让季昕元更觉得事有蹊跷,她起身。“我去楼下的便利商店一下,阿长要喝咖啡吗?我可以顺手带上来。” 阿长叹了口气,表情为难。“季医生就别去楼下了,要看报纸我拿给你就是……” 一早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害怕会影响季医生的心情,她才把护理站的报纸全收了起来。或许季医生他们并没有对外公开婚事,也没有大举宴客,但季医生的老公天天接送她上下班是不争的事实,还送了好几次下午茶到护理站来,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夫妻,好像也才结婚没多久,怎么就传出绯闻来了呢? 护理长轻轻地将报纸放在桌上。 “季医生,这是今天的报纸……你别太生气……” 不需要费心找,财经版的头条就是那篇报导,记者对于两大家族的结合给予万分的期待,这件事对商界来说则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季昕元终于明白为什么阿长要她别太生气。 护理长见到季医生的表情,赶忙劝着。“呃,或许是误会啦,现在的媒体都很喜欢捕风捉影……” 季昕元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报纸折好,还给阿长。“谢谢阿长,我没事。” 她继续一天的工作,少了两个住院医生的外科病房是强大的挑战,她需要更专注的注意力,只是,或许是心里有芥蒂,这一整天她老是感觉所有人都对她欲言又止,更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瞅着她。 她抽空到骨科病房,连一向唠叨的阿泰也沉默了。 中午在凉亭吃饭时,她的哥儿们更显安静,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选择不发表任何意见,对报纸单方面的说法,保持观望的态度。 婆婆同样欲言又止,神色凝重,一群男生吃饱后,以要送餐给阿泰的名义集体落跑。 凉亭内只剩下婆媳两人,慕母由媳妇淡漠的表情知道,昕元已知晓报上的事。 慕母叹了口气。“昕元,在你们结婚之前,老爷一直很属意华集金控的林小姐,希望能借着联姻的关系,整合两家的势力……” 季昕元记得她第一次回主屋见老人家时,慕越的父亲的确有提到华集金控的事—— “因为我要你娶华集金控的千金,你才故意随便找个女人来气我?!” 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只是权宜之计,是慕越为了阻止家人逼婚下的提议。 只是她执着于两人之间对彼此的“在意”,虽然她和慕越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爱情,但她一直认为有机会改变,或是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确实,后来她和慕越的关系的确愈来愈紧密,她甚至投入其中,满意这样的婚姻。 数个夜里,他逼着她倾吐爱意,一遍又一遍说着爱他的言语。 她是爱他的,那他呢? 慕越有明确说过他爱她吗? “昕元?” 季昕元没听到婆婆关心的叫唤,她垂着眼眸,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无助的眸子里带着失神般的恍惚。 在婚后满一个月,她终于懂爱情了,除了两人之间热情激烈的欢愉之外,原来爱情的另一种表征竟是让人这样无能为力…… 第10章(1) 黑色bmwx6srv在黄昏时抵达医院门口。 季昕元下定要问个清楚的决心坐上车,才正要开口,就发现后座坐着一名她没见过的男子。 对方看出她的疑虑,礼貌地打招呼。“四少夫人,敝姓叶。” 慕越简单补充。“叶机秘是机要秘书。” “哦。” 她没多问,对于商场上的事她并不懂,慕越身为神秘的慕家四少,她知道除了“效率”的合伙人和“cadeau”的老板外,他似乎还有许多她不明白的背景。 但无论她有多好奇,在坐着外人的车上,她的疑惑终究问不出口,只能等到回家后了。 “累吗?” 慕越握住妻子的手。 “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看到你了?”妻子在医院值班一晚没回家,他有相思欲狂的感觉。 如果没有那则新闻,她相信现在的她一定会开开心心地和他见面,在车上唠唠叨叨地说着阿泰他们的糗事,回到家后看着老公在厨房大展身手,她只需要当个准备盘子的二厨。吃完晚餐后,两人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会搂着她的肩一边看axn的影集,一边互相喂食水果,之后再一起洗澡,然后上床恩爱,她会在他的怀里甜蜜入睡—— 一如之前的每一天。 季昕元低头看着握住自己左手的大掌……现在她竟然有种想推开他手的冲动? 报纸上的新闻的确在她心里造成了阴影,哪怕只是单方面的报导,哪怕她明白该听慕越的解释,哪怕她知道自己不能妄下结论,但她还是觉得胸口有着难受的委屈。 他握着她的手,只有在需要排档时才会挪开,她感受得到他的力量,有时他甚至还坏意地搔弄着她的掌心。 她急着挣月兑。 “会痒?” 她点头,抽回自己的手,在大腿上交握。 男人勾唇。“生气了?” 她摇头,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沉默。 慕越不坚持抢回老婆的手,只要看着她,感受她在(自己身旁,思念的火就能惭渐平息。 “今天忙吗?” 忙?回避别人同情的注视叫忙吗?哼!“一样。” “累了?” 她点头,不想听他继续猜测下去。 车子往回家的路上前进,慕越和叶机秘说着她听不懂的商场之事,虽然没提到昨天晚上的事,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华集金控”、“林仪”。 想到早上的新闻,华集金控的千金姓林,所以林仪就是她吗? 她不懂,慕越为什么不解释?难道他没注意到财经版上的头条新闻?还是和其它女人搂搂抱抱的照片被公开,这对豪门世家而言是正常的?她愈想愈火大。 “明天要值班吗?”慕越问她。 她点头。 “最近值班好像勤了点?” 她淡淡解释。“有两个外科住院医生请病假,要支援。” “我以为医生不能请病假?” “流感会有传染的顾虑。” 慕越突然伸手探测她的体温。 季昕元吓一跳,狼狈地闪开。 慕越眯起眼。“怎么了?”哪怕两人还没有亲密关系时,昕元也不会这么排斥他。 “没事。”她作势往后看,好像是顾虑车内还有其它人,但这不是刻意,而是她直接的反应。 慕越径自解读为昕元脸皮薄,害臊了。“叶机秘是自己人。” 她低着头没说话。 “你一夜没休息,今天又忙了一天,回家后好好休息,我买了外卖,我和叶机秘今天晚上有应酬,不能陪你吃饭了。” 季昕元一怔,侧头看他。 “怎么,会想我?”男人痞笑着。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窗外。 看来昕元真的累了,也或许是有外人在车上让她不自在,才让她格外沈静。 “你既然累了,就别等我回来了,明天早上我会准备你最喜欢的水果优格。” 为什么她有种想哭的感觉,彷佛有什么梗在喉咙,让她难受得想尖叫。 “你回家也晚了,不用那么早起床,明天的早餐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慕越揉揉妻子的发。“不行,我要照顾你。” 季昕元一时语窒,说不出话来。 “这么感动?” 车子正好在信义路豪宅入口停下车,她没说话,拿了背包和叶机秘递给她的外卖正准备下车—— “老婆。” 她转头,和初相识时一样的想法,这男人是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男人。 我想你。 慕越的嘴型转述着他对她的思念。 像是搭云霄飞车一样,那瞬间所有的委屈和怒火似乎全部都不见了,只要他释放出一丁点的善意,就能平抚她所有的不安。 或许报导是个误会?否则他怎能这么坦然? 她轻轻扯着笑,看着黑色bmwx6srv驶离。 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就结束—— “季小姐。” 季昕元转身,一名身着黑西装的中年人就站在她身后。 “我是慕老爷的秘书,敝姓李,慕老爷有事想和你详谈,请上车。” 上次遇害的经验让季昕元格外谨慎,不是只要对方报上名来,她就会跟着对方上车。 她保持安全距离。“李秘书你好,家里的lobby有会客区,如果慕老爷不嫌弃的话,能否移驾到里头再谈?” 人家称她为“季小姐”(还不是季医生),摆明不承认她是慕家的媳妇,如果她这时候还称呼对方为“爸爸”,反而显得她自作多情。 李秘书转身离开,走至前方的黑头车外询问主人,没一会儿工夫,慕老爷就亲自下车,气呼呼地走到季昕元面前。 他不是一个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的商人,莫怪掌权“慕氏”的人不是他,而是慕越的三个哥哥。 “不用进去了!我就在这里把话跟你说清楚,你看到早上的新闻了吧?慕越和华集金控的林小姐已经开始交往了,这才叫门当户对的好事,你和慕越之前那种扮家家酒的婚事,能尽快处理就快点处理掉!你要多少赔偿金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这种权贵的生活,不是像你这样的一般小老百姓可以奢求的,对慕越而言,林小姐才是最好的选择!” 季昕元是个外科医生,平时上手术台是家常便饭,在她的执刀之下,人命关天,所以她的人格特质里面,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处变不惊和冷静理智。 由慕老爷的一席话中,她听到最重要的讯息—— “原来那篇报导是慕老爷安排的?” 慕老爷一愣,一般来说,任何女人听到他刚才那番话,不是哭着不愿离开,要不就是大声抗议自己爱得有多么痴情,谁知这女人居然可以冷静地抓到他的语病?! 没错,那张照片和记者的撰文的确是他一手安排的。 最近慕越常常和林小姐商谈土地买卖的事,两方人马时常见面,林小姐愿意配合演出昨晚那场戏,也代表她对慕越的倾心。 他以为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知女人,竟像个高高在上的主帅轻易识破他的策划?这怨气要慕老爷怎么忍得下去?! 慕老爷失去冷静。“你在乱说什么?!他们在谈恋爱是事实,你知道慕越把你丢在家门口是为了什么吗?因为他要赶着去和林小姐共度烛光晚餐!你要认清他们在谈恋爱的事实,赶快离开我儿子!” 他知道慕越和林小姐今晚有约,所以才刻意来儿子家门口堵人,没想到却遇上儿子送女医生回家,原以为计划就要泡汤了,幸好慕越放她下车后就离开。 烛光晚餐? 带着叶机秘吗? 平静之后,季昕元才觉得今天的自己有多么无理取闹,只凭一张美人在怀的照片,她就可以莫名其妙地去怀疑慕越?还生他的气?还觉得难受委屈?这简直不可思议,根本就是“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的完美实证。 如果慕越的人生像她一样平静,就不用离开自己的家独立生活,不用和父亲水火不容,婆婆更不会这般的委屈。他们的生活或许不是她所能了解的,但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下长大,哪怕慕越的个性是极端的狂暴或极端的温柔,这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居然没凭没据就怀疑别人?天啊! “爸,我是慕太太,不是季小姐,我不管您承不承认,我都是慕越合法的妻子,我爱他,所以不会答应您任何事,除非今天要求分手的是慕越本人。如果他真的和林小姐在谈恋爱,您可请他本人来找我签离婚协议书,我不需要半分赔偿金,我会立刻离开。” 慕老爷简直气炸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慕老爷的大嗓门引来豪宅的保全关切。 “慕太太,需要帮忙吗?”他们有义务保护住户的安全。 “不用,谢谢。” 两名保全怕有状况不敢走远,只牢牢盯着长者的一举一动。 季昕元耸肩。“罚酒我很熟,难道爸不知道前几天我才差点被一辆没有悬挂车牌的厢型车给撞飞吗?我的同学为了救我,小腿还粉碎性骨折,不休养个大半年是没法正常走路的。” 慕老爷明显一愣,这说明他并非肇事者。 季昕元也不认为公公会是幕后的主使者,她的公公只是个习惯彰显威严的纸老虎,只会在有机会时偷拍暧昧的照片看图说故事罢了,他没有那个狠劲买凶伤人。 “怎么会……”慕老爷皴着眉头,想到前几天莉莉接的那几通神秘电话,这件事会是她主使的吗?不会的,她是这么温柔体己的女人…… “这件案子在警局有备案,以爸爸的人脉,一定能查到我说的话是否属实。” “你不用叫我爸爸!” 季昕元眨眨眼。“您是慕越的父亲,我当然要称呼您一声“爸爸”,否则先前慕越也不会带我回主屋向您请安了。” 慕老爷气得跺脚。“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管,反正我不会承认你是慕家的媳妇就对了!你快点和慕越离婚,林小姐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吼完,慕老爷气呼呼地转身上车。 第10章(2) 季昕元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目送着车子离开……以后会不会和公公有破冰、相处融洽的一天呢?人的相处需要靠缘分,有些事求也求不来,她不用刻意去讨好或迎合老人家,只要尽到媳妇该尽的义务就足够了。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天空的星星,这一带是住宅区,光害较少,可以看到更为闪亮的星星,当然,如果某人有空陪她一起观星,不知会有多惬意。 她拿出手机,按下速拨键—— “想我?” “今天报纸上有你和华集金控的林小姐的绯闻。”她直接抛出让她心里难受的事。 “你信吗?” “你没解释。”这才是她在乎的重点。 “我不认为我老婆会相信这种事,解释只是浪费我们两个的时间,还是往后出现类似这样的事,你需要我先解释?” “之后还会有这种事?”什么鬼啊…… “你不晓得你老公人见人爱吗?” 季昕元翻了个白眼,瞧瞧这语气像谁?果然不能让慕越和阿泰那个自恋狂太接近! “够了,我要吃饭去了。” “老婆,我好想你。” “嗯。” 季昕元很酷地结束通话。 呼。 想到下午自己的失意,又不禁笑了出来。 爱情真的很神奇,可以让人很快乐,也可以让人很无助,但无论是怎样的过程,身旁的人是他,她的人生才会完整。 算了!撑着面子不会比较快乐。 她发了则简讯—— “我也想你。” 收件者:亲爱的老公—— 传送成功。 bmwx6srv离开慕越家后,往gp饭店前进,车子还是由慕越驾驶,他向来随意,不在意主仆之分,有时他开车,叶机秘负责在一旁翻阅数据、报告事项,这样的组合很有效率。 今天晚上他和华集金控的负责小组,包括林小姐有个晚餐之约,将针对合作的合约内容讨论最后的细项。 “四少不和少夫人解释报导的事吗?” 车子刚驶离,叶机秘便开口提出建议。, 他没直接接触过少夫人,只听闻过她是位开朗活泼的人,但刚刚在车上,她的沈静倒显得有些怪异。 “不用。” “但是新闻闹得很大,少夫人不会不知道。”身为机要秘书,叶机秘其实是不希望家里的事影响到四少的心情,毕竟现在正是和华集金控谈判的关键时期。 慕越勾着笑,戏谵地说道:“如果真让昕元吃醋,也是件意外的收获呢!这代表昕元在乎我,根本离不开我。” 叶机秘像是被雷打到,从四少二十五岁由大老爷手上接手大位开始,依历代的惯例,他就成了四少身旁的隐形守护者,哪怕最后慕氏的主事者变成四少的三位哥哥,依然没改变他的初衷,他只对四少负责。 这些年,他目睹四少的成长,目睹在勾心斗角的商场上,他如何帮助三个哥哥一关冲破一关,再创“慕氏”的最高峰。 因为熟悉四少的行事风格,所以叶机秘很清楚,四少虽有温和的假面具,但他绝对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说了刚才那句话—— 活像个讨糖吃的小表?! “四少……这……” 慕越大笑。 他竟能把叶机秘这样聪明、八面玲珑的人吓到结巴? 或许和昕元亲密久了,他也学到了她和她那帮哥儿们无厘头的思考模式吧。 慕越咳了咳,清清喉咙。“我不认为昕元看到那则报导后会误会,她或许会生气,或许会来质疑我,说不定还会不理我,冷战个几小时,但绝对不会全盘相信。她对我有信心,对她自己更加有自信,有“再世华佗”匾额的人是不会人云亦云、随之起舞的。” 叶机秘想了想,也是,少夫人虽然沈静,但的确没有半丝对四少不信任的感觉。 “所以不能用一般女性会有的逻辑去猜测少夫人的反应?” 慕越很得意。“她是位外科医生,拿手术刀比拿筷子还利落,当然和一般女性不同。倒是我们所关注的那位“一般女性”有什么新的状况?” 叶机秘立即呈报。“谢莉莉万分火大,正式和华集金控解除开发土地的合作关系,并提出告诉,但“谢氏”董事会也在同时将谢莉莉正式除名。” 谢家和华集金控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最大的开发案就数华集金控总部成立的案子,谢家曾经承诺过会提供即将收购的土地,让华集成立金控总部,并以合作的模式,将总部的某些楼层出租给百货业经营复合式商场,共创营收。 只是谢家原本在进行收购的土地却杀出了程咬金,土地全被慕越买走,迫于无奈,谢家只好拿自己集团名下的总部大楼当替代品,希望华集金控能修改计划。既然有现成的大楼,华集金控何乐而不为?起初颇有同意的趋势,没想到慕越在最后阶段再度出手,他提供原先谢家计划中的土地,而且地幅更大,并和市府取得bot协议,除了商场外,还有车站共构,比和谢氏的合作多了数百倍的利益,华集金控怎么拒绝得了慕越的合作提议呢? 于是,谢家和华集金控长年的合作关系终告破裂,谢莉莉和林仪的姊妹情至此正式撕破脸,华集金控失去谢家有如失去了九牛一毛,但谢家失去华集金控的支持,等于失去了一只金鸡母,谢莉莉虽然对华集金控提出告诉,但为了不让伤害更加扩大,谢氏董事会最终决定将谢莉莉除名,彻底切割关系。 “所以谢莉莉目前的身分就只是慕老爷的三姨太,她已经无法再参与“谢氏”的任何运作。” 慕越冷笑。“这样我爸不就开心了?他一直觉得他的三姨太忙于工作,没空陪他游山玩水。” 花心是没药医的,哪怕谢莉莉再恶名昭彰,在慕老爷心里,他的情人永远都是可爱的小天使。 他只能相信,过些时候等昕元怀孕,或许就有机会把母亲由主屋接出来,毕竟她是真心喜欢昕元,昕元如果怀孕,她会乐于来照顾媳妇的。 哪怕是再执着的喜欢,在经过长年的等待却没能得到响应之后,母亲的心终究会有疲惫的一天,到那时,他的母亲一定会走出那个禁锢她一生的象牙塔。 “报导的事是他惹出来的吧?” 昨天晚上接到昕元要值班的通知后,没老婆可抱的他原本要早点上床睡觉,谁知却接到林仪的电话,说她的车坏了,刚好在他家门口,希望他能下楼帮忙。他没多想地下了楼,林仪却整个人往他身上扑了过来,摆明必有后续,原来是让人落了套。 他很清楚以目前他们和华集金控的合作关系,林仪会出这招必有靠山,于是他按兵不动要叶机秘将这件事查清楚。 “是,撰文的记者和版面都是慕老爷用钱买的。” “他总以为金钱能换到他所要的一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许多事让他和父亲的关系演变成今天的局面,他已经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去化解,唯一的处理方法大概就是维持现状,不要让母亲再费心烦恼就好,所以他不会对父亲宠爱的谢莉莉出手,而是让她失去权力,没有任何使坏的机会。 这时,慕越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泛起了温柔溺爱的笑意。父亲让他看见决裂的爱情,昕元却教会了他信任爱情,他戴上蓝牙耳机—— “想我?” 叶机秘手一松,资料夹掉到车内的踏垫上。 “今天报纸上有你和华集金控的林小姐的绯闻。” 慕越挑眉。“你信吗?” “你没解释。” 慕越噙着笑,似乎闻到醋桶酸溜溜的火药味?“我不认为我老婆会相信这种事,解释只是浪费我们两个的时间,还是往后出现类似这样的事,你需要我先解释?” “之后还会有这种事?” 慕越很得意。“你不晓得你老公人见人爱吗?” 叶机秘的手再度吓软,刚捡起的资料夹又掉到踏垫上。 “够了,我要吃饭去了。” “老婆,我好想你。” 这是慕越真心的告白,古人说的对,思之欲狂,思念果然会让人发狂啊! “嗯。” 听见老婆酷酷的响应,慕越结束通话。 哪怕电话早就挂断了,那抹笑还挂在他的嘴角。 “叶机秘,你手上的资料夹一直掉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机秘觉得很糗,今天的四少像换了个人似的! “没、没……” “没有就好,你等会儿加把劲把合约搞定,看能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这些麻烦事。” 叶机秘想了想。“四少要赴其它的约吗?” 一定是这样没错,和华集金控签约后,就算是正式的合作关系了,还有许多环节需要仰赖四少的人脉去打点呢! 慕越叹口气。“叶机秘,你太认真了,改天我应该介绍一帮医生哥儿们让你认识,你会放松些。” “啊?”叶机秘一头雾水。“四少……认真不好吗?” 慕越大笑。“不逗你了,先说好,一个小时完成。” 慕越在饭店平面停车场的停车格内帅气地停好车。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机要秘书。“一个小时,不多也不少,我要回家找老婆约会。” 啊? 叶机秘震惊过度,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犀利无情的四少会变得这么爱家又爱妻…… 慕越下车,望着充满光害,只有稀微亮点的夜空。 昕元爱看星星,或许该找个时间到山上观星,她应该会很开心。 这时,手机响起简讯的提示声。 他打开老婆传来的简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我也想你。” 他温柔地笑着,输入三个字后按下回复—— “我爱你。” 传送成功。 终曲——闺蜜结婚后还是闺蜜 儿科住院医生的主要战场在住院部,要照顾病房里的小病人,这些天使与魔鬼的综合体,当然比照护大人还需要多数十倍的心力,消耗的体力更是其它科别所不能想象的。所以儿科的住院医生不需要参与急诊室轮值,但如果遇到儿童挂急诊,急诊室的护理站会请住院部的儿科住院医生下楼支援。 现在是半夜两点半,余国年刚在急诊室处理完幼儿半夜发烧的case,正要返回楼上的病房,就听到急诊室不断传来广播的急切通知——“季昕元医生,听到广播请尽速和急诊室护理站联络!” 没错,小季在这个星期轮值急诊室,可她会去哪?听护理师的语气像是要急疯了,她不会在休息室里睡着了吧? 余国年掏出手机按了速拨键,小季的电话有通,但没人接听,他想了想,总不会是阿泰又肚子饿,征召小季去帮他买吃的吧? 他又按了另一个速拨键,响了五声,阿泰才接起电话,睡意深浓,脾气还很大。 “吼,老余,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是半夜两点半,你要叫我起床尿尿喔?不麻烦你了,护理师姊姊有给我一个尿壶,就摆在床头边standbyok?” “阿泰,小季有没有去找你?急诊室的护理站一直在广播找她。” “小季没来啊,那家伙居然买白吐司给我当宵夜耶!她不知道我的胃门已经被她老公给养刁了吗?至少要买葡萄吐司吧!” 阿泰对吃的也未免太执着,余国年皱着眉头。“你再去睡吧,我去医生休息室找人。” 余国年结束通话,急着往楼上走,在经过女生化妆室前,听到由化妆室里传来低低的、沙哑的女性哭泣声。“呜呜呜,有人在外面吗?请问有人在外面吗?” 闻声,余国年瞪大眼,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是说……每间医院都有神秘的传说。 这间化妆室在急诊室的最尾端,楼下就是太平间,因为位置较偏僻,较少人使用,传说自然就更惊悚精彩了,虽然总务室已经派人更换过电灯泡,但这里的灯光还是比其他地方的灯光晕黄,自然给人一种更加恐怖阴森的感觉…… 包何况现在是半夜,凄凉的女声颇有《聊斋志异》的味道。 男人要勇敢没错,但那是因为还没遇到,还可以装潇洒,真遇到了也是会吓出一身冷汗的…… 余国年默念着佛号,对另一个空间里的居民,他向来是心存敬意、敬谢不敏的,不会去碰触,连恐怖片都是拒绝往来户!他已经吓得半死,当然不愿好奇去追究,正打算快步经过,那凄凉哀怨的嗓音又响起—— “有人在吗?求求你,外面有人吗……” 又是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闷着头,打算拔腿就跑,却撞到一旁的饮水机,发出不小的声响—— “外面的人,我是季医生、我是季医生!你不要走不要走!呜……” 余国年顿住脚步。 “小季?” 厕所里头的人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在汪洋大海里攀到唯一一根浮木般哇哇哭叫。 “老余、老余,我在这里!我被锁在厕所里了!” 余国年赶忙冲进化妆室,从第二间廊所里传来小季拚命的敲门声,(还有带着崩溃的大哭声。“老余,我在这里,快救我出去,天啊,我快吓死了!快救我出去……” 余国年拉着门把。“内锁推开了吗?” “推不动……呜,老余,我推不动啦……” 小季显然吓坏了,不过她怎么会跑来这里上厕所?这里是医生都知道的禁区,又称“花子小姐的厕所间”。 现在要是他离开这里去求援,小季可能会吓到晕倒。 余国年没办法,只好从打扫间拿出水桶倒扣,再由外面攀爬进厕所里,他才刚跳进内间,小季立刻狠狠地抱住他—— “哇,我吓死了!门突然打不开,我快吓死了,真的快吓死了,我又没带手机,呜……我快吓死了……” 余国年也快吓死了。 怀里的人儿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孩,从医学院开学的第一天,他第一眼看见她,就深深爱上了她,他喜欢她的个性,喜欢她的潇洒,哪怕是偶尔的撒泼,他也喜欢。 她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脸偎在他怀里,哭得跟泪人儿一样,他的双手高高举起,不敢有任何碰触,小季已经结婚了,她有幸福的婚姻,他不能有非分的想法—— 外头突然传来阿泰的叫唤声。“小季你在里面吗?!” 阿泰在病床上愈想愈不安,干脆拄着拐杖下楼找人,他一出电梯,来到急诊室附近就听到厕所里传来骚动,他以为是传说中的“花子小姐”出来凑热闹,正打算一探究竟,谁知那女生的哭声,竟然和小季很像? “阿泰,我们在里面,我找到小季了,她被锁在厕所里。” 余国年一边高喊,一边动手推开门锁,可是门锁已经生锈,卡得很紧。 “哎呀,小季你跟谁借了豹子胆啊?大半夜的还敢跟“花子小姐”抢厕所?” “哇!” 不说还好,一说小季哭得更大声,整个人攀在老余身上,这下想拔开也拔不下来了。 “阿泰,够了,你没听到小季已经吓坏了吗?” 余国年气得骂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推开了生锈卡死的门锁。 他的双手还是举得高高的,不敢碰触怀里的女人,小季紧紧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像麻花卷一样一同走了出来,他叹了口气,看来小季一时半刻是不会放开他了。 阿泰放声大笑。“现在是怎样?你干么举双手投降?” 余国年有苦说不出。 化妆室的骚动总算引起其它医生和护理师的注意,一群人跑了过来,在知道季医生被锁在厕所里后,纷纷表示同情和哀悼。唉唉,要知道一个人半夜被关在“花子小姐的厕所间”哩,这可能比一个人去太平间采检体还要恐怖数万倍。 季昕元见人一多,总算放开她的浮木,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让心情镇定下来,她真的吓坏了。 阿泰见状,嗤之以鼻。“还手术室的霸王花咧?被吓得跟只小蛐蛐一样。” 季昕元一脚往阿泰的左脚踹了过去,差点让阿泰重心不稳。“哎唷喂呀,会踢人唷?老余,不用打电话叫小美学妹过来了。” 小美学妹目前在精神科,因为小季受到太大的惊吓,老余才想让小美学妹过来瞧瞧。 余国年拿着急救箱,蹲着帮小季上药,她的手因为敲门太过用力而破皮受伤。 阿泰坐在小季身旁,搭着她的肩,忍不住要亏个几句。制造轻松的气氛是他的使命。“你啊你——” “阿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脾气的老余难得出口凶人,呜呜呜,他只是想警告小季别跟花子小姐抢厕所啊…… 阿泰一脸委屈。 小季心有余悸。 老余默默地上药。 连在内科值夜的阿本都下来关心了。 “老余……谢谢你救了我。”季昕元的嗓子都哭哑了。 她急着上厕所,根本没想到进去的是哪一间,谁会想到……呜…… 老余伸出手,揉揉小季的头发。“你说那什么话,咱们是闺蜜,就算你嫁了人,还是我的闺蜜。” 阿泰无奈地摇头,世上难得的痴情种,告白要趁早啊! 而慕越一抵达医院,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当时护理站广播后找不到人,自然会误以为季医生回家了,结果打去季医生家里找人,自然把人家的老公给引来医院。 慕越才踏进急诊室,带路的护理师已经和他简单说明季昕元之前的情况。 他深爱着他的妻子。 他心眼小。 他容不下其它男人对他的女人觊觎半分——这是以前。 现在的他,更爱这个女人,将她视为人生中最珍贵的宝物。 可他还是心眼小。 不过,他无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如果有人可以代替他执行保护任务,对昕元而言是再幸运不过的事了。 他走向前,按照惯例,一看到醋桶大驾光临,阿泰和阿本立刻闪得远远的,与小季保持着两个人以上的距离,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只有那个笨蛋老余还坐在小季身旁,愣愣的不知道闪避…… 今晚已经够刺激了,别再惹事让小季心烦的好!阿泰急着叫人。“老余——” 只是这回,余国年不用回避了,他瞪着慕越伸向他的友谊之手,一脸疑惑。“慕先生,你这是……” “余医生,谢谢你,我听说了,要不是余医生爬进厕所里帮昕元开门,她到现在还被关在里面。” 慕越说着,展露珍贵的圣人笑容,阿泰在一旁捧着心,差点没醉倒。 余国年慌了,他没见过这个男人的笑容,原来竟是这么的温暖和美? 难怪阿泰会说,小季老公美美一笑,花儿都醉了…… 他红着脸,和慕越握手。“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已经恢复神智的季昕元当然明白,这对她家老公而言,是踏出一大步的里程碑。她站起来,用力投入老公的怀抱。 “谢谢你。”她在老公怀里轻轻地说。 慕越搂着妻子,挑眉。“谢我什么?又不是我爬进厕所里帮你开门。” 谢什么呢? 谢谢爱情,因为拥有真正爱情的人,才会懂得包容。 “谢谢你爱我。” 男人噙着迷人的笑意。 她可能有点误会了,他很爱她,也觉得多一些人保护她是种别人求不来的幸福,但这不代表他的小心眼有改善呢。 “谢我?那就接吻吧。” 他挑起妻子精巧的下颚,俯首,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热情似火地来个激情舌吻! 季昕元拚命挣扎,他竟然又来这一招! “慕越,你疯啦!唔……唔……” 慕越印上属于他的印记,恶狠狠地昭告众人,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他的所有,是他的女人! 阿泰和阿本面面相觑,虽然看过不少次,但仍然对这男人的霸道强势感到深深的钦佩,这才是真男人! 余国年笑望着幸福的哥儿们。 是啊,小季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闺蜜结婚后还是闺蜜,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关系,他和小季永远都是好闺蜜! ——全书完 后记 新系列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这回说的是以家事管理公司为背景,三个合伙人的爱情故事,而第一棒的女主角就遇到我不熟的职业——医生。 之前因为三哥气胸住院,遇到一位女性的胸腔科医生,在以男性比例居高的外科领域,这位主任级的女医生很吸引我的眼球,她皮肤白皙,身高清瘦,态度温和有自信,嗓音沈稳,每次详尽的解说,都能带给家属足够的安心。 几乎每回去医院探视三哥,我都刻意挑选医生巡房的时间,和医生说几句话,就能开心一整天,哇哈哈哈。 后来三哥的状况需要进行胸腔镜手术,我想就是在那天,我深深将这位女医生挥洒自如的身影记到脑海里的,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直到今天才化身为我的女主角——季昕元。 只是开稿后,才发现还有些难度呢,毕竟不是自已熟悉的领域,哪怕当年很注意那位医生的每个动作(很有偷窥狂的fu),可真要把那些细节化作文字,又怕误植,我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妈,那就不要写胸腔外科医生啊!你可以写小儿科啊,反正我和妹妹小时候因为肺炎而住院过那么多次,你一定很熟悉那些过程的!” 彤老大说了一个很心酸的重点,我的确对小儿科住院sop挺熟悉的,真不知道这该笑还是该伤心…… 只不过当年对医生的崇拜和仰慕,才是促成这本故事诞生的主因,换成别科就没意义了。 而完书后也证明,我把我的季昕元写得很过瘾,一段急诊室抢救车祸病人的桥段,虽然描述稍微精简,但还是觉得很好玩,如果多来上几段,这本故事就可以更名为“急诊室的春天”了,哈。 下一本是宋安怡的故事,要暂时回到小妈曾经最爱的onenightstand,因为是久未碰触的题材,反而有些紧张,还没开稿就满满一头壳的画面呢。 我说故事,也盼大家喜欢,咱们下次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家政妇的春天1:会计的猎物 家政妇的春天2:业务的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