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吉变情人》 楔子 有时候生得美、长得娇也是种困扰。 她是四国混血儿,老妈是台、荷、日,老爸是台、美。千万别问她家的族谱,那可是乱到让人掉下巴。 这样复杂的血统当然造就她不平凡、莉卡女圭女圭般的长相。她打小就拍过无数的女乃粉尿布广告,童装目录更不知拍过多少,直到上了国中,课业逐渐加重后,才暂别镁光灯的绚烂生活。 现在她是大一生,身高一七五公分,腰高腿长眼睛大,身形虽纤细却也曼妙婀娜,还是像莉卡女圭女圭般可爱,甚至还多了一个“萌”的形容词,走到哪儿都像顶着聚光灯般引人注意,那些广告公司以及模特儿经纪公司当然很积极。 只是妈咪说人长得美,也要有点脑袋,功课好才能获得尊重,否则只是草包美人一枚,再漂亮也没用,终究敌不过岁月的考验。 所以,老妈回绝所有白花花钞票的邀约,一心只想让女儿专心求取知识,甚至为了阻隔骚扰,国、高中读的还是女校,当然她也不辜负妈咪“爱之集权式教育”的期待,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 偏偏,上了大学还是有恼人的问题要面对—— “学妹,你知道我吧?” 校园里,黎俐抱着一本厚到可以当武器的《辞海》,她没表情,没回话,迎视的目光很平静。 黎俐看着眼前示爱的大二学长觉得腻得不得了,这样的告白桥段几乎天天上演,乏了就别提什么和感动有关的字眼了。 不过,这位学长来头不小,是学校最受欢迎的校草、篮球队队长、学生会会长、本学期模范生,还是康辅社社长、田径队荣誉队长……等等许许多多的头衔。 他长得好(应该要感谢他的父母);身材也高高壮壮(应该要感谢遗传);功课听说也不错(当然也和优生学有关),她就不懂了,明明都是优生学的功劳,他怎能仗着这些天生的优势,摆出一副高傲欠扁的模样,还像竞选里长一样带着一帮人来告白? “学妹,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学长又问了一遍,他可是大人物耶!怎么会有人不认识他? 黎俐表情没变,只是内心沸腾,啧啧,她得忍住不能把《辞海》砸过去。 “学妹,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吧,不可能不知道吧?” 哎呀,来人啊,把这个自恋的疯子拖下去! “学妹,别害羞,学长不是坏人。” 终于,黎俐再也忍不住了! 她知道自古美人多薄命,社会新闻多得是求欢不成,进而被伤害的无辜女子,所以对于异性的告白她向来都很谨慎,谨守三大要点——“不高傲、不刻薄、不嬉皮笑脸!”绝对在最和平的状态下婉拒追求。 只是这株校草真的太劲爆了,他的每句话都让她想砸书,要怎么和平婉拒?! 所以她转身走人,视他为路人甲。 偏偏这辈子没被人拒绝过,永远被女人捧在手心上呵护、当珍宝来抢夺,只有他不要人家,不允许别人不要他的校草大爆走啦!他“见笑转生气”,居然伸出手要捉小学妹—— 人家漂亮小学妹虽然是大一新鲜人,但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她一肚子的火气正好可以尽情发泄,反正是他先动手的哦!是他先动手的哦! 只见她长腿往旁边一跳,同时高高举起手,啊哒!使出终极犀利的杀人武器…… 啊,太重了! 黎俐太高估自己的手劲了,这《辞海》一举高没想到居然这么重,这下没打到坏人不说,手一歪……啊啊啊啊~~只能眼巴巴看着《辞海》飞离她的手心,同时印证了重力加速度的理论,直直往一旁骑单车经过的无辜路人的头k了过去—— 无辜的路人中了这记天外飞来的《辞海》,单车龙头一歪,连车带人锵锵锵地摔个狗吃屎,成了壮烈的牺牲者。 好痛啊……黎俐捂着脸,不忍目睹。 草包学长也傻了,告白不成,伙同随从站在一旁看好戏不说,还嬉闹嘲笑,压根儿没想要帮忙。 黎俐恨恨瞪了草包一眼,再充满抱歉地看着被单车压在地上的高大男生,她咚咚咚赶紧帮忙移开车子,忙着检视无辜受害者的伤势…… 啊,惨!她知道他! “学长,对不起,你有没有伤到哪儿?!” 应该说全校都知道他,无辜受害者是数学系的资优生,大四学长。 刚刚告白的草包就算有许多自以为稀罕的头衔,但可比不上眼前这位学长半分,人家可是真本事,连续三年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数理奥林匹克大赛,打败了各国菁英,捧了好几座个人组、团体组闪亮亮的冠军杯回国,总统、院长、市长还亲自接见,足以堪称新世代的模范好青年! 她这一砸,如果iq200变成iq零鸭蛋,这叫她怎么赔啊! 黎俐虚软地跌跪在地,见到学长捂着头,痛苦得眯着眼睛,她心急地扯着学长的衬衫。 老天!她干了什么蠢事…… “学长,你没事吧?!你可别摔坏脑子,我会对不起全国,不,是全世界的人类啊,天知道,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不是天天都有的啊……” 她手忙脚乱,模他的头、拉他的手、扯他的衣服,漂亮的眼睛含着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黎俐又着急、又狼狈,看到学长仍然闭着眼。呜,一定很痛吧…… “学长……学长……”她喊着,完全崩溃。 学长伸出手臂死命挣扎,勾回飞落的眼镜。 其实他会眯眼是因为看不清楚,他戴上眼镜,总算看清楚眼前哇哇叫嚷的女孩。 她推着他、喊着他、压制着他,不像是来帮忙他的,他苦笑着想,反倒像是“加害者”。 “学妹。” 黎俐根本没听到学长挣扎的低哑嗓音,她忙着继续喊—— “学长,你说话呀!你会不会觉得头晕晕的?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会不会觉得很想吐?!哎唷,现在问这个也不准,有的人跌倒三天后才发现颅内出血,学长,你可别吓我……” “学妹。”学长握住扯着他衬衫领口摇晃的两只小手。“你冷静。”躺在地上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受害者困难地开口。 不过这句话哪能安抚心急的学妹?只见学妹红着眼,一双漂亮的眼睛红咚咚地满布担忧。 黎俐懊恼自己实在笨手笨脚,伤到人了,要她怎么赔? 好!她双手用力拍了学长肩膀,慎重又负责任的说:“学长,你不要担心!你先不要说话,躺着不要动,什么都别怕,我马上去请校护过来——” “学妹,深呼吸。”他皱眉,唤住了她,学妹手劲可真不小啊。 “啊?”黎俐一怔。 “深呼吸,我没事。” “没事?”她又握住学长的手,一脸不信。“可是,《辞海》——” “我真的没事。” “头没晕?” “没有。” “不会想吐?” “不会。” “《辞海》很重的,我去请校护——” 学长拉住学妹。“我没事,深呼吸,学妹。” 黎俐听话深呼吸。“学——” “深呼吸。” 她听话照着做。“学长——” “深呼吸。” “我——” “深呼吸。” 经过这几番深呼吸,黎俐慌乱的情绪果然得以平稳下来。 红咚咚慌乱的双眼转为平静。 “好点了吗?” “嗯。”她腼腆漾着笑,为自己的失控觉得不好意思。 “学长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学长再一次保证。 人清醒了,一低头,这下才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正和学长的大手紧紧相握…… 学长的手很厚实、很温暖,黎俐的心莫名一悸。 她抬头望着他,学长对着她笑,他有一双她这辈子所见过最清澈澄净的黑眸。 很诡异的是,她的心跳竟然在这个时候不自觉加快、再加快,脸颊不自觉胀红、再胀红…… “学长……” 射箭的丘比特在蓝天白云上偷偷笑着,这一撞,黎俐和木头学长纯纯的情窦,由此刻悄悄萌芽。 第1章(1) “我的热情,啊!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太阳见了我,啊!也会躲着我,它也会怕我这把爱情的火~~” 唉,不是只有太阳会怕,举凡听到黎俐忘我高歌的路人哪个不是闪的闪、逃的逃? “你给我小雨点,滋润我心窝;我给你小微风,吹开你花朵~~爱情你像花朵,属于你和我,我们俩的爱情就像~~热情的沙漠~~啊!” 实在难以想像,如花似玉的超级名模居然有副红番鸭嗓,五音不全不说,还是只喉咙发炎的鸭子!可怕骇人的歌声足以把路人吓得鸡飞狗跳。 长得再美、再怎么聚光,一听到她“丰富又创新”的歌声,四周马上净空,如果有一天黎俐被狗仔盯上了,或许这是防堵狗仔的神仙妙药呢。 那她呢?身为超级好朋友的袁巧巧当然也想跑,就算是好朋友,也无法忍受这么糟糕透顶的歌声好吗? 问题就卡在她大月复便便还拖着行李,动作不方便,要跑也跑不动,只能认命被摧残。忍着点,就当这是人生的考验吧。 “我说黎俐,真的有这么开心吗?”黎俐深知自己的“缺陷”,她向来不唱歌的,看来,黎俐今天真的high过头了。 黎俐双手插腰,下巴朝着天,漂亮的脸蛋挂着大大的笑,志得意满不可一世极了。“哈哈哈,巧巧,你说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哎呀,眼看我结婚有望,老天呐,我怎能不开心呀!” 黎俐感动地嘶吼着,戏剧张力十足。 事情是这样的,前不久经友人介绍,黎俐相亲认识了老实可靠,足足大黎俐十五岁的宝忠哥哥,人家宝忠哥哥一看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伴侣,黎俐说什么都不愿错过这么好的对象,立马积极交往,还天花乱坠加撒娇,硬是说动了笃信基督教的宝忠哥哥,同意小俩口同居“试婚”。 嗳,实在没办法,前阵子许多好友同学们一窝蜂嫁人,fb上都是幸福的闪光,看得她心里十足羡慕。 想想,她工作这么久了,已经乏了累了,也想找个温柔的港湾依靠休息,偏偏这几年遇到的男人心肠都不好,自然让她感到更加疲惫。好不容易,宝忠哥哥出现了,叫她怎能不像攀着浮木般抓着不放呢? “你们认识还不到半个月,就这样试婚好吗?”巧巧难免不放心。 黎俐可没半点反悔。 “试婚也没什么不好啊,以前遇不到好男人,才谨守洁身自爱,不让他们越线半步,反正宝忠哥哥绝对不会是始乱终弃的坏男人,那就敞开大门,痛痛快快追求激情生活,哪有什么不好?” 唉,女人长得太漂亮、身材太火辣也是种麻烦事,太多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的是满足征服的,并不是真正的爱情。黎俐有胸也有脑,对于男人所要的亲密关系,她向来都有把严格检视的标准尺,只是至今没有一个男人通过就是了。 “那是那些男人想法太龌龊。” 黎俐呵呵笑。“那你就大可放心了,宝忠哥哥绝对不是龌龊的男人,他喜欢的就是我,无关长相和身材。” 巧巧仔细想想,也对啦,黎俐个性成熟,年长她几岁的伴侣的确比较适合。 “那好吧,我可以不用担心了,那你也好心关怀一下我的耳朵吧,别再唱歌了可以吗?好歹我是失婚妇女,你多体恤一点嘛。” 巧巧手上拉的行李箱正是她今儿个离家出走的“细软”,唉,说到她的婚姻,也不是每段婚姻都能“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不说了,多提伤身。 黎俐轻搭好友的肩膀。“别担心,有我罩着你,反正宝忠哥哥家很大,你住在我们家,我才放心。” 黎俐虽这么说,巧巧倒有点犹豫。“还是我去打扰依依比较好?” 黎俐挥挥小手。“不用不用,依依新店开张没多久,你过去,她又得分神照顾你,我没那么忙,还是住在我家比较好。” 黎俐、巧巧和开餐厅的依依,她们是国中到高中的好朋友,巧巧离家出走,好友们当然会敞开友谊的双臂,给予最大的支持。 巧巧也沾染上黎俐的好心情,戏弄着说道:“唷唷唷,瞧瞧呢,都还没结婚就‘我家’、‘我家’的叫了,你是指你的租屋处还是宝忠哥哥的家啊?”巧巧明知故问。 说真格的,黎俐倒是没半点待嫁女儿心的羞涩。“那当然是宝忠哥哥家喽,我的套房已经退租了。” 巧巧还真的吓一跳。“哇,你完全不替自己留条退路?” “嗯嗯。”黎俐举手,握紧拳头。“这一次,没有退路!” 迈入二十八岁之后,关心她终身大事的长辈多少会劝个几句,她并不排斥结婚,亲朋好友嫁得好的也不算少,多得是幸福美满的小家庭,完全没有社会版上写的暴力和不幸。 所以喽,她会憧憬婚姻是很自然的事,女人啊,老了,还是想有副可以陪伴、可以依靠的肩膀。 所以宝忠哥哥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黎俐带着好朋友来到宝忠哥哥的家,明明只是一般的公寓,感觉却好温馨好温馨。 她笑看着未来的家,位在一楼,还有个小小的庭院呢,她闭上眼,呼吸着属于自己的幸福空气,觉得自己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宝忠哥哥在家吗?今天不上班吗?” 黎俐漾着笑。“宝忠哥哥今天不能请假,不过他有把钥匙给我。”她从肩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当当!” 巧巧点点头。“那好啊,快点开门,我腰好酸啊!我想喝水~~我想休息~~” 巧巧嚷嚷着,黎俐赶紧放下行李开大门。“好好好,孕妇最大,等等我打杯果汁给你喝,宝忠哥哥很养生的,冰箱里总有一大堆水果呢!” 只是—— “嗯?怪了……” “怎么了?”巧巧问。 “不是啊……”黎俐试了又试,她看看钥匙,再看看锁孔,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打不开?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巧巧皱眉。“啊?怎么可能,我试试,你一定是太兴奋了,连门都不会开了。” 巧巧揶揄着,接过钥匙,动手试了试,发现真的不能开,钥匙竟连锁孔都插不进去? 这时巧巧注意到——“俐,这个门锁是新的耶?” “啊,真的吗?”黎俐眯眼看,心思一转,立即放心地叹息。“那就对了,一定是宝忠哥哥换了新锁,却误拿旧钥匙给我,没关系,我打手机给他。” 黎俐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宝忠哥哥——” 巧巧看到黎俐如花的笑容像枯萎的花朵迅速褪去颜色,她回话不多,都是对方在说话,没三分钟,黎俐结束通话,面色凝重。 巧巧有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黎俐低着头,苦笑看着手中的钥匙。“老样子,习惯了。” 巧巧问:“俐,什么老样子?什么意思?” 呼…… 黎俐打起精神,撑起笑,将“别人”的钥匙丢进他家信箱里。 看到这儿,巧巧也明白了,她看着好友,等着她的倾诉。 黎俐只是怔着发呆,隔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刚才电话是宝忠妈妈接的,我不知道他妈怎么会上台北?他们在哪儿?还是在屋子里?故意换锁防我是什么意思?anyway,反正她觉得我的工作太复杂,不适合她单纯的儿子。 “我真搞不懂,怎么现在大家都把模特儿想得这么复杂?甚至还怪罪那位朋友,怎么会让我和她儿子牵上线?呼,这理由太熟悉了,我都不知听过多少遍了,镁光灯下的女孩都成了洪水猛兽了!” 黎俐语气平淡,但每个字却有说不尽的疲累。 巧巧很不平,跳出来。“太过分了吧,那庄宝忠呢?!”这种时候不用对那个混蛋用上尊称! “不知道,宝忠妈妈只要我把钥匙放信箱或是丢进垃圾桶,昨天我和她儿子商量的事都不算数,还有,她希望我不要再缠着她儿子不放,否则就会跟媒体爆料我的恶行。” “什么?!”巧巧一手托着肚子,简直快气炸了,她伸出另一只手。 “把电话给我,那个刻薄的女人肯定没见过什么叫做恰查某,是怎样?可以这么污辱人的吗?!看上她儿子是他们家祖先有积德,是他的福气,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条件,凭什么这么看轻你?!还想和媒体打小报告?简直就是王、八、蛋!” 巧巧一肚子火,黎俐心情却很平静,毕竟才认识一个星期,说“爱上”太沉重,她只是觉得宝忠哥哥忠厚老实,会是个好老公罢了…… 唉,她不是洪水猛兽,美丽的女子更不是个个都是坏心眼、人人唾弃的狐狸精! 她不敢让巧巧知道,宝忠妈妈口口声声称她为狐狸精,说她想诱拐她老实的儿子,还想变卖中南部的田地,到台北买豪宅让她享受…… 这什么跟什么啊,真让巧巧知道,巧巧准杀到台中找宝忠妈妈吵架,顺道还会找脾气也不是很好的依依一块儿去……说到依依,对,依依—— 既然分手了,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徒增伤心,黎俐打电话叫计程车,两个女人加两大件行李不好随手拦车。 巧巧这时想到——“俐,退租的套房不会这么快租出去吧?” 黎俐耸肩。“我是和房东说我要结婚才搬走的,现在就算套房还没租出去,我也没脸回去了。” 唉,果然,黎俐骨子硬,绝对不会回去。“那是要住饭店?还是皮绷紧点跟我一道回娘家?” 巧巧问题也不小,老人家观念旧,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女儿挺着大肚子回娘家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所以她不能回娘家。 黎俐将手机丢回肩包。“那就投靠依依喽。” 她展露灿烂的笑容,开玩笑!打从初恋失败后,之后的每一段感情,她都不曾因为男人离去而伤心难过,顶多也只是叹息自己乖舛的命运。 说到那初恋……啊,别去想了,宝忠妈妈的理由让她想到,当年学长的妈妈也曾批评过她的面相,她说太漂亮的女人……呼,别想,别想,别去想了。 巧巧一惊,却也立刻认同。“依依咖啡小屋二楼还有两间空的客房。” “你一间,我一间,刚刚好。” “况且依依新店刚开张绝对需要我们的帮忙。” “没错,那是当然的,有道是团结力量大。” “我可以帮她管帐、报税通通没问题。” “我可以帮她吸引男客,咖啡小屋需要阳气,一屋子爱慕依依的女客人成何体统?” “哦,太好了,那就走吧。” “嗯嗯,letsgo!” 计程车刚好到了,两个被男人伤过的女人加上两大件行李,哦哦,还要加上巧巧肚里的小宝宝,正好塞满一辆车。 投奔之旅正式展开,她们坚信被男人重伤的伤口,绝对会在三人友谊的慰藉下迅速抚平,投奔依依是最正确的选择! 远处,正在咖啡小屋忙得不可开交的向依依猛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幸好戴着双层口罩,做餐饮的卫生最重要了……嗯?变天了吗?她怎么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寒气? 包子姐姓包,独身贵族,年纪在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之间。有三个数字是她不爱讨论的——胸围、体重和年龄(应该很多女性同胞都拒绝讨论这三个数字吧?) 包子姐是个在影剧界喊水会结冻的王牌经纪人,旗下一堆美到维纳斯翻脸、帅到阿波罗发火的模特儿、歌手以及演员,当然争气点的,能够三栖、占有一席之地的乖宝宝也不是没有。 无论如何,在她旗下的艺人都是她惜命命、当成自家孩子来疼惜的宝贝,这些孩子也很争气,在各自的领域都有不错的成绩,偏偏有个恨铁不成钢的黎俐,包子姐认为她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分,只要她肯认真点,别净想着—— “宝贝,听姐姐一句话,靠山山倒,靠男人男人跑,唯有靠自己才最可靠,也不见得一定要嫁人,尤其是经由相亲决定对象,不要以为相亲能够找到真命天子,那风险才大;你看包子姐身旁没半个碍眼的男人,偶尔谈个小恋爱,这样不也很好?” 这里是包子姐的办公室,完全的中国风,还有小桥流水,据说具有风水功能。通常包子姐接见要不接案子,要不生日祝寿过年报喜,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听包子姐“谆谆教诲”。 今天严格来说还是她的特休日,原本为了庆祝和宝忠哥哥试婚,她请了一个星期假,没想到特休才第三天,就让包子姐召进公司,包子姐当然不会知道她被放鸟的事,所以今天的功能当然就是“谆谆教诲”。 黎俐点头,百分百赞成包子姐的理论。 没错!只有靠自己最好,但她结婚又不是只想完全依靠男人,让他承担所有的责任。依靠是双方面的,你依靠我,我依靠你,只要夫妻同心,才有幸福的未来。 “我倒认为婚姻是互相的,不一定是谁要靠谁,只要夫妻齐心,生活自然幸福快乐。”黎俐表达了对婚姻的看法。 “所以你还是认为所谓的真命天子、要相互依靠的男人,用相亲真的找得到?”包子姐完全不相信,当然也不认同她的做法。 黎俐倒是认为这个老方法很好。“长辈过滤过,总是有一定的品质保证。”她之前相亲都是经由亲朋好友介绍的。 第1章(2) 包子姐叹口气,说句实话,黎俐宝贝若是能放下这些杂务,努力工作才最好。 其实拜倒在黎俐宝贝石榴裙下的富商公子哥不在少数,只可惜宝贝对那种镀金的阔少不感兴趣,对嫁入豪门这档事,更完全嗤之以鼻,比起镶金的华贵,她反而喜欢小家庭式的简单生活。 “所以你和你的宝忠哥哥进展得如何啊?”包子姐实在不想提及这个问题,但又不能不问,要是黎俐宝贝真的二十八岁就跑去结婚,她也只能怨叹“天妒英才”啊! 黎俐脸色一变,唉……不提还好,一提就让人想叹气。她和巧巧投靠了依依,宝忠哥哥也没再联络,算了,就当没缘分,她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重起炉灶,再相亲。 “失败。”她幽幽地说,沮丧极了,虽然明白包子姐肯定是幸灾乐祸,却也不能不坦白。 包子姐想当然是大乐呀,但还要表现出很惋惜的样子。“哎呀,怎么会这样呢?” 黎俐叹气。“反正就这样喽。” 包子姐假慈悲地安慰,摇钱树如果能不嫁人最好,二十八岁而已,至少再拚个十年都没问题。“别难过,有的是机会。” 黎俐也清楚包子姐的想法,更晓得在安慰的背后,包子姐有多开心,她不忘提醒包子姐。“我不会难过,没关系,休息一阵子后,再安排相亲就行了。” 啊?还没放弃啊?! “你真的那么想结婚啊?!”包子姐哇哇叫。 “如果有不错的对象,为什么不结婚?” 包子姐额头一拍,头痛极了。 算了算了,再怎么劝也是狗吠火车没用的,摇钱树能摇一天是一天。说到这儿,黎俐宝贝之前拍了好几个很有话题的mv和一系列超商广告,行情整个看俏,一堆制作人抱着企划书找上门。 宝贝呢……个性略微孤傲,不可能参加游戏性质的综艺节目,歌唱节目更是连沾个边都不用想。 不过,倒是有一个企划案让她觉得很有意思,黎俐宝贝聪明反应快,她坚信宝贝绝对能够担纲重任。 “对了,宝贝,包子姐帮你接了个新案子,你既然和宝忠哥哥……那就努力工作喽,要不要来试试?在家休息也挺无聊的。” 因为和包子姐硬拗来一个星期的假,所以公司这一星期的秀约和代言约早早都排定了,就算现在没事想回来工作,也不可能插单…… “出国走秀?”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可能。 “不不不,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包子姐由办公桌上层层堆叠的卷宗里,拿起最上头的那一个,放在宝贝面前。“喏,这个,你看看。” 黎俐打开卷宗,学生时代训练出来一目十行的功力至今还是很厉害,她没两下看完整份企划案,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不说,美丽的双眼睁得圆圆的。“包子姐,这……‘名模下乡longstay’?!”什么鬼啊?! “呵呵呵,这可是深度的旅游类节目哦,看主持人下乡,更能精确体验并且宣传在地文化,这可不是一般娱乐公司制作的综艺节目哦,行政院农委会还提供技术指导,带有半官方性色彩哦。” 黎俐指指自己,彩绘水晶美甲熠熠闪亮。“你要我去?”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如果跑去玩泥巴铁定很精彩…… “是啊,”包子姐笑呵呵。“观众都爱看美女香汗淋漓的模样,这当然也是卖点,虽说半官方性质,还是有收视率的压力。” 黎俐挑挑眉。“是看美女跌进田里,一身泥巴,哇哇哭叫吧?” 包子姐呵呵笑。“哎唷哎唷,宝贝反应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呢?制作人怎舍得让你跌进田里呢?况且呢,人家这是茶园,比较不容易跌出一身泥巴啦~~” 黎俐放下卷宗,缩在沙发里,不评论,不表态,但光看那疏离感就知道兴致缺缺。 “所以?你的想法呢?”包子姐问,一边想着要不要用合约逼宝贝就范?这是个好机会,她的公司从没进过这样有深度,可以拿金钟奖的案子。 但在黎俐看来,这只会变成一场闹剧,她耸肩,直接关上谈判大门,没正面回绝就不叫违约。 “所以呢?”包子姐又问。 黎俐双手一摊,随便包子姐想怎样,主持人心不甘情不愿,摆脸色闹脾气,看这节目要怎么录!包子姐是她老板,制作单位会找包子姐协调,不会找她。 包子姐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硬逼对她没用,看来不使出悲情攻势是不行了,她先长长地叹了口气,双眼遥望远方,困顿地皱着眉头,大有忧国忧民的沧凉。 “哎……景气实在是很差,制作单位也越来越谨慎,演艺圈不爱用新人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资源有限嘛!但是啊,如果案子进了我们公司,你是知道的,包子姐怎么说都会替那些小朋友留些机会你说是不是? “黎俐宝贝啊,这些大制作人都是记恨专家,还很会牵拖,我们哪得罪得起?你替包子姐想想,人家指定要你,我该怎么拒绝?你一个人拒绝没事,那之后呢?没案子怎么办?公司里的小朋友怎么办?包子姐要卖什么老脸去安抚这些大制作人呢?” 黎俐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很明白包子姐演的是什么戏。 “几天?”她很干脆。 包子姐也不拖拉。“分上中下三集,应该不用一个星期。” “什么时候开会?” “明天。” 黎俐起身。“我明天会到,包子姐再把地址传line给我。” 说完话,黎俐转身走人,今天还算她的休假日,她得赶回咖啡小屋帮忙。她发现,在咖啡小屋工作好玩多了,演艺圈果然是工于心计的复杂地方。 包子姐开开心心地拿起手机回覆邀约,能让黎俐宝贝接到这个企划案真的太好了! 说不定还能开启黎俐主持生涯的康庄大道,如果宝贝能当上名主持人也好,就算结了婚,这棵摇钱树还是能继续摇! “老大!” 山坡上年轻的女孩挂着笑意,双手围成环状当成扩音器对着满山的茶园放声叫唤着:“老大~~你~~在~~哪……哎哟喂呀!” 褚禹安,外号褚小么,褚家最小的女儿,她模着头转身。“靠——”咬牙切齿的想看看在她的地盘里,谁这么不要命胆敢巴她的头! 啊,还会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然就是她家老大…… 褚小么立刻化身成可爱小狈,在大哥面前讨好地摇尾巴。“大哥是您啊,累不累啊?我帮你倒水~~”她赶忙把由家里拎来的水壶虔敬送上。 褚颂元接过小妹的水,仰头大口饮用。 小么看着帅气的大哥,那衬衫底下结实的胸肌,哦~~每个动作,哦~~每根肌肉拉扯的线条,哦~~哪怕只是仰头喝水都是力与美的极致表现呐! 小么眼冒星星,陶醉在大哥的男色里,果不其然,一掌又赏了过来,小么抱着头尖叫抗议。“我要跟老妈说,大哥一直巴我头,我要是变笨了谁负责!” 褚颂元揉揉小妹的头,禹安才上大学,学的是艺术,最近在画人体素描,对人体很感兴趣。 “那我是不是要和老妈告状,你一直看着我流口水?” 小么哇哇跳着。“大哥,那是看得起你好不好,代表你身材好啊,要不然我为什么不去看茶园里其他男生专看你一个?!吼,大哥,你就答应嘛,外聘模特儿贵松松,我们穷学生根本付不起嘛,你就帮个忙,让我们画你嘛~~” 褚小么盯着自家大哥流口水绝对没有恋兄情结,单纯只是因为课业需要,但大哥就是不愿配合牺牲男相,当然,人体素描是不穿衣服的唷,全班女生同样对大哥流口水,天天逼着她不要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褚颂元身高一百九十公分,高头大马腿又长,长年在茶园工作晒太阳,黝黑发亮的肤色搭着完美的肌肉线条,绝对比在健身房锻链出来的白斩鸡不知优上几百倍。别说小妹流口水,农庄方圆五百公里的女士哪个看到大哥不会流口水? “你在茶园大声嚷嚷就是为了这个?” 小么勾着大哥的手臂,蹭着蹭着,哦这手臂线条、哦这手臂线条!好有力,好结实,好好画唷~~ 眼看着大哥手又举起来,小么立刻抱头哇哇叫。“当然不是啦,是农会的总干事又来找你了啦~~” 褚颂元皱眉。“人呢?” 说人人到。“理事长,我在这儿!”胖胖的总干事擦着汗挥着手由山坡那头跑了过来。 褚颂元是乡农会的理事长,去年选举时农会几乎是一片倒的支持他,地方耆老也都赞同让年轻人来闯闯看,希望在地文化和农特产品能有不同以往的推广方式。 这一年来,褚颂元倒是有不错的成绩,让原本还怀疑给年轻人主事不妥的地方长辈也都迅速臣服。 总干事气喘吁吁,茶园是依山势栽种的,理事长通常都在茶园里忙着,要找他就必须爬山,他这种体格爬山是很辛苦的事。 “理事长,这个啦,有关电视节目要来我们这里longstay做专题报导的事,初步的企划出来了,制作单位想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褚颂元一直很支持这件事,这是最迅速打响乡里知名度的方法,所以从制作单位拿着初稿来找他时,他当下就立即同意全力配合。 他接过总干事递给他的企划书,总干事喘着气继续说明—— “制作单位也很有诚意,找的主持人完全出乎大家想像呢!理事长您猜猜是谁,她可是知名模特儿,连我女儿都说她漂亮到让女人都心服口服,就是那个什么巴黎的黎,什么什么……哎,年纪大,名字听过就忘了,反正就是很漂亮、身材很好的那一个!”是说哪个名模不是漂亮身材好? “黎俐。” 小么接了口,轻轻地说,也瞧见企划上黎俐的照片。 总干事双手一拍。“对啦,就是这个名字啦!原来褚小姐也是她的粉丝哦?” 小么叹口气,别说粉丝了,家里电视只要播到她的新闻都是立刻转台的,这个名字在家里是个禁忌。 虽然那时她还未满十岁,但记忆却很深刻。 黎俐是大哥黑暗的过去。 褚颂元看着企划书上的照片,面对镜头的她,漂亮、自信,和过去一样,并没多大的变化,岁月对她是慈爱的,给了她智慧的锋芒,却不留下痕迹。 他手拿着企划书,拇指接近她的相片,只要往旁挪一下,就可以碰触得到。 这些年来,这是唯一一次,他能有机会盯着她的照片瞧,心中的惆然感可以预料,显然岁月的脚步对他并不仁慈,否则他应该忘得一干二净才是。 “哥……” 一向表情温和平淡的大哥,总是挂着浅浅微笑的大哥,这下全变了,笑?哼,怎可能?大哥表情凝重,连黑眸都深不可测…… “要请制作单位换人吗?”小么小心翼翼询问。 不知情况的总干事,闻言立刻建言。“换人?不好吧,她现在很红耶,找一个红透半边天的主持人对我们不是比较有帮助?” 小么忧心忡忡看着自家大哥。 褚颂元将档案夹交还总干事,平静的说:“企划案我没意见。” 褚颂元转身走回茶园,继续他的工作。 总干事不知怎地,被理事长怪里怪气又阴鸷的气场傍吓出一身冷汗。 啊呀呀,现在是怎样?人家理事长没说重话,没骂人,什么都没做,他却畏惧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了? “理事长不喜欢名模哦?” 小么叹口气。“爱不了就是恨喽,叔叔懂不懂?” “啊?什么?” “不懂?” “啊?什么?” “回去问问你女儿吧!” 小么拍拍总干事的肩膀,像小鸟一样飞离,总干事搔搔头,望着理事长弯身工作的背影,啊,他还是一头雾水…… 爱不了就是恨? 这是啥? 第2章(1) 他端坐着,凝视着她,她轻轻坐倚在大树旁,耀眼的阳光穿透随风跳动的树梢间洒在她身上,晕着一束束金黄色的光芒。她漾着笑,那笑容天真可爱却略带着任性的淘气,她美丽澄净的双眸看着这世界,当然,也看着他。 他总是看着她,他喜欢看着她,她表情开朗丰富,美丽的瞳眸温暖活泼,她像一首美妙的好诗,也像首悦耳动听的好歌,或者更甚那些,总是能拨动他的心。 “你偷看我?”她问,唇畔的笑勾起甜甜的弧度。 被发现自己的失态,他红着脸,更加正襟危坐,午后阳光,陪着她,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她格格笑,肯定又是因为他脸红的模样。 她坐起身,淘气地凑近他的险,于礼他该退,但怎么也舍不得她芬芳的气息。 她抬头瞅着他,看着面红耳赤的他,脸上的似水柔情触动了他心底的悸动,他怔怔望着她的眼睛,竟无法移开。 她戏谑地眨着眼。“请问,孔夫子说‘止乎礼’,莫非连热恋中的男女朋友也要‘止乎礼’?” 他脸更红了:高大的身体僵得和木头一样。 她说:“如果我偷吻你,你会怎样?” 他瞪大眼,盯着她红女敕柔软的双唇,眼中的惊惶是那么直接和可爱,这下别说木头了,说像灌了钢筋水泥都不为过。“别、闹了……” 唷,这算是种挑战吗? 然后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曲起双膝,倾身。 真的,吻了他。 轻轻地,像羽毛拂过一般,那是种像花瓣一样柔柔的触感…… 冬天,校园的一隅,微风中带着青草的味道,他陪着她,她腻着他,他凝视着她,每分每秒都有拥她入怀的感动和冲动。 “这是我的初吻,也是你的吗?”她问,脸上的娇羞足以说明,她心底同他一样的惊惶失措。 他愣愣点头,胀红了脸,不会说话了。 她身子前倾额头抵着他结实的胸膛,他心跳得好快,怦怦怦地,她笑了起来,笑他的可爱,笑自己的冲动。 “好吧,不要怕。”她闭上双眼,红红的小脸,满足地叹息。“我会对你负责。” 冬日的太阳高高挂,近年完全没有冬阳的感觉,清晨或许还有些许寒意,但等阳光普照后,温度立即升高,俨然像是初夏。 这里是台湾北部山区,一个很不一样的小镇,大片的茶树绵延千里,清新的茶香弥漫于空气中。 这里因为品质优良的铁观音和包种茶而闻名全国,甚至外销欧美,更因山区景色气温皆宜人,山林步道健全,风格独特的茶艺馆和民宿林立,为地方带来了许多繁荣盛景。 而这一区又数褚家为首,家传的事业交给承袭的长子褚颂元后,迅速发光发热,这当然都是努力打拚而得到的结果,每天一早从太阳还没露脸起,褚家茶园里,褚家人和员工就开始忙进忙出,各司其职。 只是今天的气氛很怪异。 餐桌上,厨娘李妈妈一脸忧心,呃,应该说除了褚家老大本人之外,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李妈妈悄声问小么。“真的是她,你有没有看错啊?” 小么拚命摇头,大哥“黑暗的过去”是这次节目的主持人,只要在褚家工作十年以上的员工都了解那段提不得的往事。 “你那时年纪小,会不会认错啊?”说话的是褚家另一位管家钱妈妈。 没人相信,小么当然很不服气。“吼,都知道名字了,还能认错人哦?黎又不是大姓,很少人姓黎好不好?!” 小么吼太大声了,惊动了她娘,只见褚家的虎妈手掌用力往桌面上一拍! 小么缩了脖子,哦,好痛。 “小么,吃饭不要说话,我是没教你吗?!” 小么扫到台风尾,可怜兮兮嘟着嘴,什么话都不敢辩驳,乖乖低头吃饭。呜,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她迁怒瞪了李妈妈和钱妈妈一眼,只见两位妈妈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她。 然而餐厅里谁最心烦呢? 苦主除了褚夫人,别无二择。 自从昨天知道这件事后,她烦到彻夜难眠,怎么会这么巧呢?愈是不能碰面的人愈是凑在一起? 偏偏颂元是诚信的人,也不可能突然中断这个企划案,况且当初颂元会同意让电视台来家里longstay,也是希望藉由节目,让更多人知道茶乡的在地文化,吸引更多的外地游客。颂元也是为地方发展着想,只是……想当年啊……褚夫人叹了口气—— 那时两个人都年轻,毛都没长齐,哪适合谈恋爱?况且家世背景也差太多了,再怎么说“褚家茶园”也算家大业大,在地方上也有举足轻重的声望,那个女孩家境也不过小康,真爱到,这也就算了,也只能接受她。 但重点是,别的大学生寒暑假是在远食店打工,她才大一,却有跑不完的游戏节目通告,拍不完的服装杂志,和走不完的秀展,每个节目都只是在强调她的青春,服装暴露,根本没内涵不说,儿子还跟着她东奔西跑,活像个司机兼保镳。 一个女孩家,却有艳丽不符合年纪的打扮,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多么让人吃惊非议? 那时老大带她回家,家里的长辈都吓坏了,三婶婆说她太漂亮了,有狐狸精的面相,完全不赞成他们交往,这种面相说当然是无稽之谈,但长子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她不希望辅佐儿子的另一半会是这么复杂的对象…… 小么看着自个儿的母亲,当年老妈以势如破竹的果断行动力强行介入大哥和“黑暗”之间,“黑暗”那时未满二十岁,长得超漂亮超正,身材也超火辣,超会打扮,对才刚上小学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星星般的耀眼,光看都合不拢嘴。 也或许这样,“黑暗”的漂亮反而成了她的阻碍物,长辈认为她的面相不吉利,于是乎老妈就…… 她一直很想知道,当年老妈是如何把“爱到咖惨死”的热恋情侣给硬生生拆开的?大哥固执,怎会放弃他最爱的数理,同意离开台湾到日本学农业?而为什么“黑暗”的名字从此变成家中的禁忌? “老妈,当年——” 小么鼓起勇气问,只是话才开头却立刻闭嘴,大哥走了进来,拿起钱妈妈递给他的湿毛巾拭去脸颊上的汗水,看来已忙了一阵子。 大哥是标准的农家子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早睡也早起,茶园就是他的唯一,和“黑暗”分手后,没见过大哥喜欢别的女生。 小么叹口气,少女情怀总是诗嘛,在她看来,大哥一定用情很深,才会至今难忘旧情,唉,真舍不得…… “早。” 褚颂元和大家道了早,入座,拿了李妈妈递给他的碗,开始吃早餐。 他照例一贯的衬衫牛仔裤,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结实黝黑的手臂。 他自在的吃粥配菜,餐桌上诡异的气氛他视而不见。 只是他愈自在,其他人就愈紧张,有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黑暗”出现了,他的想法是什么?心情是什么?旧情的伤口是否迸裂?重要的是,他打算怎么做? 连一向对掌控儿女很自豪的虎妈此时也是无声胜有声,就算要说话,话题也是东拉西扯,关键字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儿子,今天馒头很好吃,李妈妈换了另一个牌子的有机面粉……” “每天都好吃。” “那怎么这么早起来?不多睡一会儿?” 褚颂元抬头,淡淡看了母亲一眼,这是个奇怪的问题。“我每天都是四点半起床,这个时间吃饭,很多年了。” “哦,对厚,都是这样的厚……啊,那昨天有睡好吗?” “我睡很好。” “哦,睡很好,那很好、很好,失眠真的很痛苦说……” 然后褚妈妈就没话题了,一旁的小么翻了白眼,以为老妈多强,也不过尔尔! 自从大哥当家后,老妈就愈来愈不“虎”了,威力逐年锐减不说,母老虎还变成爱串门子的家猫?吼,还真不习惯。 “大哥,小花生小宝宝了,六只哦!” 老妈不行,就换她来串场。 “很好。” “那要送人吗?”小花是大哥养在仓库驱鼠用的猫,它可能是全台湾硕果仅存最会捉老鼠的猫……呃,她和老妈一样,话题都很无聊。 “不用,留在家养,过阵子你带小花去结扎。” “哦,好。” 她和老妈这一来一往还是没探出大哥的心情,他心情是好是坏根本看不出来,原本就不多话的人,很难猜心事好不好! 倒是安静吃早餐的褚爸爸看着这群莫名其妙的人,问了一堆奇怪的话题,小花生宝宝是上星期的事,小么还重提做啥? “颂元,今年的茶叶品质还可以吧?” 褚爸爸和儿子谈了有关今年的参赛茶,这话题才有意义,褚颂元详细和父亲报告了目前的进度。 “大概有几成把握,颂元?” “九成。” 他声音低沉充满力量,言简意赅,短短两个字,却已安了父亲的心,老一辈都把一年一度的冠军茶当成人生重要的目标。 “那太好了!” 褚老爷安心了,也就顺口问了大家都好奇的事,他是直肠子的人,事情不会想太复杂,都几年前的事了,没啥大不了。“对了,小么说,今天要来家里longstay的主持人是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啊?” 褚颂元高大的身躯陡然一震,他停住了筷子,连旁观的小么和褚夫人都屏着气,不敢呼吸,母女俩自动把他的反应给扩大严重化,小么还红了眼眶,大哥好可怜哦……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大家都停止扒饭,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人全都呆若木鸡,双眼发直的瞪着褚老爷,像是他头上突然长出两只角。 褚夫人差点没心脏病发作,老头今儿个是吃错药了吗?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头子难道不知道有关她的事,都谈论不得的吗…… “对。” 饼了半晌,褚颂元才缓缓地、缓缓地回答,那张黝黑俊朗的脸庞,虽没表情,却也不是那么平静,反而透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心思,他健硕的身躯紧绷着,每寸肌肉都像岩石般僵硬。 小么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还是在乎“黑暗”的。呜~~大哥是痴情的硬汉,黑暗啊黑暗,你好样的,你怎舍得让大哥这么难过?! “那很好啊,熟悉的人来采访也好,知道你的脾气。” 褚老爷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很好?! 虎妈差点没开骂,什么很好?!老头子果然吃错药了,怎么会很好?人都还没来,他们家就快要被那颗狐狸炸弹炸得“支离破碎”了,老头子还在那边“帕那凉”?! 褚颂元放下空碗。“她不会直接采访我。” 长辈都还没反应过来,小么首先发难。“大哥,莫非你和制作单位取消了?” “没有。” “那怎么……”小么欲言又止。 褚颂元叹口气,明白家人的想法,如果他再不出言安抚,这诡异的气氛还会延续很久。 “我想任何人和初恋情人重逢都会有我这样的反应,很沉默、很震惊。不过,这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就算当时分手有多痛苦,这么多年了,心情早该平抚,我不去招待她,不是因为过去的事,而是比赛在即没空,农会的事情也不少,所以黎小姐就交由小么去招呼,有什么事再告诉我。” 第2章(2) “黎小姐”? 真是陌生的称呼,但也只能这么称呼。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无须费神去想心中的感受。 只是这些年家人的反应都是这样,隔绝她所有的消息,就怕他受伤。报纸有她的版面就藏起来,所以他常常看不到综艺版;有代言产品的跨页广告当然也要藏起来,所以他时常也看不到其他版;电视新闻有她,立刻转台,综艺节目连看都不会去看,家人如惊弓之鸟一样处处护着他,不想让他因旧情而心伤。 有时家人过度的保护也是沉重的压力,褚颂元苦笑。 她很有名,新闻多到藏不住,他知道她过得很好,开朗依旧,身体健康,绯闻也不少……这样就够了。 他起身,下颚的线条绷得好紧,家人过度保护的确令他伤脑筋。只是想到她的绯闻,他心里竟有不该存在的不快,这样的情绪更让他伤脑筋。“我去忙,大家慢用。” 小么望着大哥的背影,是真的那么轻松无所谓吗? 她和老妈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同声叹气。 离开主屋的褚颂元仰望蓝天白云,不用去面对心中的惆怅和感慨,那些都不是重点,所有的一切只要化作一个念头—— “她过得很好。” 这样就已足够。 黎俐抵达茶园时,便觉得惊心动魄。 这地方?这地方不就是…… 她慌乱的东看西看,觉得车子开上山后,沿途的景色仿佛很熟悉,却因为变化太大,认不出是不是当年那个地方。她只去过学长家一次,真的没什么印象,只是为什么会在这一区?! “不是说是宜兰的茶园吗?怎么跑来坪林?!”所以她对制作人发脾气,制作人名字有个曼,大家都叫他阿曼哥,老好人一个,很有才华,拍过几部叫好又叫座的微电影。 阿曼抓抓头。“宜兰?我有说宜兰吗?不是一直都是说坪林吗?” 吼,黎俐快气炸了。“从头到尾我都以为是宜兰,在车上睡一觉起来居然变成坪林?!” 其实黎俐也有错,因为心不甘情不愿接了这个案子,之前开会也只是去露个脸和拍摄团队打了招呼就离开,压根儿不知道企划内容是啥。 她任性地不想做好这件事,因为如果她表现不好,包子姐自然会打消把她送进主持界的念头。 “有吗?一直都是说坪林啊?” 阿曼一脸无辜,是真的不知道黎俐搞错地方。 不过他无所谓,他很清楚黎俐是何等聪明的女生,不认真开会也没关系,上场后,她有那个本能会很快接受指令,并立即到位。如果换作其他人到现场还搞不清楚状况,他可能会大发雷霆吧。 算了,黎俐争这个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确认“这里”是不是“那里”比较重要! “阿曼哥,茶园的主人姓什么?” 阿曼皱眉。“你那么紧张干么?” “姓什么啦?!”何止紧张,她快抓狂了! “姓‘褚’啊!” “褚?!”姓褚……姓褚……黎俐快吓死了,捣着胸口,心跳都不知停了多少拍。“姓褚?!” 阿曼看着黎俐瘫软在副驾驶座,一脸苍白,他皱眉。“对啊,清‘楚’的褚啊!” 哎呀,黎俐立刻活回来,她跳坐起身。“清‘楚’的楚?!” “对啊,音就是清‘楚’的楚。” 呼,此楚非彼褚,黎俐摇头,很想把阿曼掐死。“我快被你吓死了!” 阿曼当然一脸无辜。“吼,谁叫你连企划书都不看,你家包子姐看得都比你认真仔细。” 黎俐斜睨了眼。“你找包子姐来主持算了。” “讲这样,真让你家包子姐主持,倒不如我自己上场就好!” 阿曼哥边开车,边罗嗦个几句。 黎俐不放心的东张西望,这区变化太大,十年没来了,她压根儿认不出来,别怕别怕,应该不是同一个地方,而且姓氏也不对,只是同音,她不用自己吓自己,穷紧张…… 两辆电视台的外景车就在黎俐“草木皆兵”的紧张情绪下来到目的地——“楚”家茶园。 到目前为止,黎俐对所有的一切都还觉得陌生,只是远处的青山有点儿眼熟。 炳,每座山不都长那个样,她还劝自己别想太多,别对号入座。 她跳下车,身上的打扮星味十足,戴着大墨镜,身穿紧身的九分裤、时髦的罩衫,脚上蹬着七公分高的露趾高跟鞋,巧克力色的大鬈发随意地束成马尾,细致的彩妆,配饰项链样样不缺,随便摆个pose都可以直接上封面。 “呼。” 她闭上眼,不由自主深呼吸,这里空气真好,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茶香呢。 等在一旁,要为自家兄长起义翻脸的小么这下又像是看到天上耀眼的星星般,惊叹到合不拢嘴。 太~~没~~天~~理了!老天爷怎么可以给坏人这么精致毫无缺点,连女人都会流口水的美貌?加上秾纤合度、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为什么她身上仅有的肉都该死的长到对的地方?! “这地方还真漂亮。”阿曼哥也赞不绝口。 昂责和绪家联络的助理小玉跳上前为大家介绍—— “褚小姐,你好你好,又见面了,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制作人阿曼哥;这位是我们美丽的主持人,黎俐小姐。” 小玉换个边。“阿曼哥、黎姐姐,这位是褚家茶园的联络人褚小姐,这一个星期都要麻烦褚小姐协助我们了。” 到此,黎俐还是以为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伸出手,友善地和可爱的“楚”小姐打招呼,“楚”小姐年约二十岁上下,如果能带点笑容一定很漂亮。 “‘楚’小姐,你好。” 只不过“楚”小姐很不友善,不握手、不微笑,甚至还带着敌意瞅着她。 黎俐当然一头雾水,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曾经因为拍茶品广告得罪过人吗? “你不记得我了?” 小么生气地眯眼,果真如老妈说的“无脑的美人总是心肠不好”,“黑暗”压根儿忘了这个地方,连她都忘了,那当然不会记得大哥! 她昨天上网查过她的新闻,用“月行一恋”来形容她都不为过,十足十是个滥情没脑的大草包! 黎俐一愣,客气地问道:“我认识你吗?‘楚’小姐?” 小么气炸了。“呿,真的不记得了?”懒得和黑暗多说一句话,小么气呼呼转身走人,一帮来客全部傻眼。 “你有欠人家茶叶钱哦?”阿曼问。 黎俐一脸囧样。 小玉急着解释。“黎姐姐,不是这样的,之前我和褚小姐联络,她都好客气的……” 阿曼模模下巴。“摆明是看你不顺眼。”这当然是指黎俐。 黎俐摘下墨镜,不安地四处张望。“我也这么觉得。” 印象里,学长还有一个年纪差距很大的小妹,俏皮可爱,才上小学,如果算算年纪,的确符合刚刚那只小辣椒的年纪。 我的妈妈呀,不会吧……黎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喘一下。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没事的、没事的…… 阿曼也觉得黎俐怪怪的。“哇噻,看你一脸心虚的样子,你不会真的欠人家茶叶钱吧?!” 黎俐没有回话,现在没空和阿曼斗嘴,只能赶快让自己冷静。 只是命运的转轮哪是人类可以轻易看透的,她所有的疑虑在接下来这一刻都有了解答。 “黎小姐。” 熟悉的低沉嗓音,十年没听到了,但却像扎了根般住在她心里,根本没遗忘过。 他这一唤,唤醒了黎俐当年那晚离开他的记忆,当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撕痛,犹如狂潮巨浪般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不会吧……她僵着身体,全身禁不住地微微颤抖。 “别来无恙。” 黎俐很慢很慢的抬头,如果她能逃,她会拔腿就跑,但她逃不了,也不知该怎么逃? 她想过千万种两人重逢的场景,或许在大马路上、或许在公园、或许在百货公司不期而过,她想过很多种场景,但从来就没想过,如果遇到了,她该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儿,她的心会紧紧揪在一块儿,会很烦躁,也会很气自己,觉得自己很没用,十年前的初恋,竟然还无法释怀…… 只是现在真的重逢了,她该怎么办? 她迎视他的眼,提起的唇角是颤抖的,思绪一片空白更不用说,眼中的慌乱和不安根本无法隐藏。 十年的岁月可以改变很多事,她由学生变成名模,他也由学生变成茶园的主人,她甚至由“黎黎”变成了“黎小姐”。 他的眼中依然澄净,但专宠的柔情早已不复见,是啊,或许对他而言,她已经和陌生人没两样了…… 黎俐稳住所有的慌乱,轻扯唇角—— “好久不见,学长。” 第3章(1) “别紧张。” 她扯着笑,低着头,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紧紧握着,好温暖,但还是无法驱散她心里不断涌上的寒意。 他以为她六神无主是因为紧张,今天为了新电影一个小角色,要试镜,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她另一手覆在他手背上,将他的大手圈在自己双手之中,学长说他从小就有家里帮忙,寒暑假的工作就是种茶,学长家有好大一片茶园。 他说他的手很粗,也不好看,但她就喜欢这种粗糙温暖的感觉,或者说……只要是他的,她都喜欢。 “我没有紧张。” 他揉揉她的头发,她忧悒的情绪让他担忧,只能为她打气。“你很棒,一定会录取的。” 她摇头,突然很厌恶自己的工作,如果她只是一般、普通点的女孩,那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学长,你觉得我漂亮吗?” 他愣着,一时之间不知要怎么回答。 “当然,你很、很……漂亮!” 学长俊朗黝黑的脸孔整个胀红,慌张失措,没把握怎样的答案会让她最开心。 他不想显得浮夸,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很体贴,对她很好,希望她每天开开心心…… “如果我没有这么漂亮呢?”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手掌中,认真地凝视着她。“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之后还有许多机会,况且你一定会得到这个角色的,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是因为你真的很棒。” 她笑了,眼眶里却泛着泪。她想,如果今天她和他立场对换,学长会怎么选择? 因为喜欢一个女生,却必须和养育、呵护他的家人冲突对立? 因为喜欢一个女生,需要放弃原本自己应该继承的一切,至此他将一无所有,同时辜负家人对他的期许? 因为喜欢一个女生,他现在可以不顾一切只要她。只是……十年后、二十年浚,当爱情疲惫了,那时的他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怎么了?”他皱眉,心急她眼中的悲伤。 如果是学长面临她现在的挣扎,他会怎么选择? 向来,他们都希望彼此都好…… 她无助地偎进他的怀里。 闭上眼,忍住泪,轻轻地叹息。 “好久不见,学长。” 褚颂元看着眼前的黎俐,他原本是要让小么去处理采访的事,无须和她见面。只是当他看着电视台的采访车由山下蜿蜒而上时,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由茶园的另一端赶回主屋。 他说过岁月是厚待她的,她更加美丽,绽开如怒放的花朵,自信依旧,年少时眼中的天真稚气也蜕变得成熟稳重,在人群之中她还是最耀眼的一颗明星。只是……神色却是极其小心翼翼和迟疑? 不安吗? 呼,都是过去的事了,年少的纯情爱恋,就算痛过、怨过,岁月也会将它辗平,剩下的也只有感慨过去旧情的那种淡然惆怅。 他眸光幽暗,嘴角漾出了笑意,长臂往前一伸揉揉她的头发,就像过去一样,但并非出于宠溺,仅是学长疼惜、友善的问好。 “看到学长吓坏了?” 她的心狠狠一揪,过去所有美好的回忆透过他温热的大手,就这样硬生生给唤了回来。这些年她为了“遗忘他”所做的努力,正式宣告全部泡汤,突然间她好想投进他的怀里,抱抱他,哪怕只是一下下都好……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黎俐深呼吸,漾开笑,笑容对她而言很简单,前一秒她可以很生气的和摄影师争论角度问题,下一秒在镜头前,她还是可以笑得很漂亮。“学长精神很好,这么多年不见,学长一定过得很好。” 方才他善意的回应,让这十年后的重逢有了平和的开始。 说她小心翼翼,他自己何尝不是呢?深怕哪一句话、哪个表情处理得不好,让她有受伤的感觉,这些他都不愿见到。 对褚颂元而言,这些年来,无论是什么情感在心中沸腾,对当年的怨怼也好,心灰意冷也罢,或是对旧情的感慨……再次巧遇,他还是保持着过去对她的态度——她开心就好,这比一切都重要。 “很好,就是忙,茶园事情不少。” 黎俐指指学长后面那一大片茶园。“这一大片的确会让学长很忙碌。” 这时候黎俐完全就是演技派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演技普普,今天意外发现自己有拿金马奖的实力,伤感可以和笑容成反比。 “黎小姐也很精彩,mv、广告很多。”褚颂元勾着笑,应对自然。 从前那个木讷安静的大男孩,早让现实生活的责任和压力,历练得自信沉稳,也很洒月兑。 黎、小姐?呼…… “呵,原来学长也会去看那些靡靡之音?” “有一个优秀的学妹在演艺圈,多少会注意一下。” “谢谢学长夸奖。” “是真的很棒,学长是老实人,不打诳语。” 扁这句俏皮话,学长以前是不会说的,他会脸红…… “那还是要谢谢学长有看到我的努力,这行饭不是只有脸蛋漂亮、身材好就能搞定。” “十年前我预言过你一定没问题。” 十年前……他可以好自然、轻易的提到过去的事,云淡风轻得仿佛在谈论白云蓝天一样。 是不是男生遗忘的功力比女生强?她发现自己不但做不到,鼻子还好酸。“是啊,学长好眼光。” 心情强烈的冲突感快把她最后的控制力给消耗殆尽,梗在胸口的气让她想放声尖叫,她拉了一旁的阿曼哥转移话题。“聊了这么久,都忘了和学长介绍,阿曼哥,这位是我学长,褚先生,是褚并非‘楚’喔!” 黎俐对阿曼哥先前提供的错误资讯,还是有些抱怨。 “我们要采访的茶园正好是我大学学长家的茶园;学长,这位是阿曼哥,这次企划案的制作人。” 她勾着阿曼哥的手臂,充当浮木借用一下,她太沉浸在自己的心痛里,没注意到学长黑眸一闪而过的厉光。但阿曼注意到了,加上黎俐把他当救生圈抓着的狼狈模样…… 咦?黎俐和这位学长…… 阿曼哥伸出友谊之手。“理事长,久仰大名,在来这里之前,前两天我特地先去拜访过乡长,乡长对您赞不绝口,年青有为、眼光高远,未来绝对无可限量。他还要我带句话,鼓励您参选下一届的台北市市长,他铁定力挺您到底!” 阿曼最厉害的就是一口奉承的口才。 褚颂元礼貌地和他握手。“制作人客气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人家理事长虽然保持笑容、亲切招呼,但视线的焦点可没停在他身上,而是在黎俐身上哦! 阿曼是个创作者,创作者的血液都带着好奇因子,也叫八卦因子,如何探得八卦,他们自然都有一套“招数”。 “不过也真巧呢,没想到理事长居然是我们黎俐的学长,哈!就不知黎俐在校表现怎样呢?是不是和现在一样,追求者可以由忠孝东路头排到忠孝东路尾,再拐个弯继续排呢!” 太夸张了吧?!黎俐瞪大眼,阿曼哥是怎样啦?! 她用力往阿曼哥手臂上掐了一下,这下换成阿曼瞪大眼、表情狰狞了,但迫于黎俐母老虎般的愤怒目光,只好惦惦不作声。 眼光能杀人没听过吗?! 阿曼也只能忍住尖叫,立刻解释。“啊,没有啦,没有啦,只是好奇,只是好奇……”好痛啊,黎俐徒手掐人肉完全不留情面! 两人的互动,在褚颂元眼中完全符合“打情骂俏”的标准。 他眯起眼,要自己看淡,分手后,男婚女嫁原本就各不相干。 “黎小姐在学校很受欢迎,追求者众多。”他回覆制作人的好奇。 “那男朋友呢?黎俐有交男朋友吗?”阿曼不怕被掐,忍不住又多问一句。 褚颂元迟疑了三秒,然后说:“这我不清楚。”过去无须再提,这是他的想法。 这回黎俐忘了掐人了,错愕地看着她的“前男友”。 他这是什么答案? 怎么回事?思绪太乱了吗?一时之间她居然有流泪的冲动? “我、我……借个化妆室,在屋子里对吧?没关系,我自己找,你们慢慢聊……” 黎俐转身迅速离开,忍着泪,冲进屋子里,她只是想找个地方…… 褚家主屋是透天厝,不过有些洋化了,这在乡村很寻常,现在的透天厝也可以盖得很时髦、很漂亮。 褚家楼高五层,只是面积比起别的透天厝大上很多,还有一个可以停至少十辆车的大庭院,旁边还有仓库以及制茶厂。褚家幅员广阔,放眼所及整片都是他家的,所以不用围墙。 黎俐由前门进屋,她阿嬷家也是透天厝,这样的建筑有一个共通性,直直走就直通大厨房,厨房后一定有个小门可以通往后院。果不其然,她找到后院了,她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后院是唯一的地方,她无法考虑会不会被看到—— 黎俐蹲在地上,双手覆面,肩膀不停抖着,她忍着泪,要是哭了睫毛膏就花了,如果早知道今天会掉眼泪,早上她就会用防水睫毛膏…… 千金难买早知道,她必须转移注意力! 她掏出手机,按了巧巧的速拨键—— “巧……” 巧巧正在咖啡小屋忙着。“哎呀,你到宜兰喽?这么快?雪隧没有堵车吗?今天周末说。” “我在坪林……” “你去坪林干么?去海伦喝咖啡喔?”坪林有间海伦咖啡,是巧巧和她老公定情的地方,因为咖啡不错喝,依依在开店筹划初期,三个好友去海伦喝过几回。 “我哪来心情喝咖啡……巧,我要longstay的茶园居然是学长家的茶园啦!”黎俐压着鼻子,说什么都不能让自己哭出来。 这下子聪明的巧巧完全明白了,唉……“太扯了吧,踩到狗屎都没这么好运。” “我居然要在学长家住七天……”不能哭,不能哭。 “你在哭哦?” “我不能哭,眼妆很难补……” “那现在怎么办?还是得面对的呀。”巧巧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和依依去坪林探望黎俐,给她友情的安慰? “巧巧,我跟你说,你快点和你老公和好吧!分手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被漠视的感觉都好痛苦啊!呜呜呜呜……”这只是声音发泄,她还没哭。 “什么跟什么,你遇到旧情人和我跟那个男人和好有什么关系?!别提他,提他我就一把火,孕妇不能发火的,你不知道吗?” 黎俐仰头,想把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倒灌回去。 “你们和好我也有好处,你老公那么有钱,就应该解救苍生,你请你老公去我们公司把我解约的违约金付给包子姐啦!我不要主持了,我不要当模特儿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被学长当陌生人,重点是我对他而言就只是个陌生人!巧……我好想哭啊!我要回家……” 其实这件事真的很简单,就是巧遇旧情人嘛,这样的鸟事,一定有许多人都会遇到,但是怎么这么痛苦啊? 这事不就顶多有点感慨、有点惆怅吗?她为什么这么痛苦?难道差别就在于负心人是她自己,她竟把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变成陌生人?哇,她不想见到他…… 巧巧头顶三条线,黎俐一伤心就会变得很卢。“怎么可能啦,俐,你冷静点,没事的。啊就、啊就、反正就这样了,你熬过这一星期,自然会海阔天空。” “哇,巧,你没义气啦……” “义气是什么?能吃哦,包子姐怎可能放人?你的价值早超过违约金了,她不会放人的啦,别任性哦~~乖哦~~” “巧,你要我怎么熬啊……” 黎俐绷紧的嗓音如泣如诉,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和巧巧一句一句哀叹着,压根儿没想到自己所有的发泄全让来厨房准备午餐的褚母撞个正着。 第3章(2) 褚母安静听着,审视的眼光没离开过蹲在地上的黎俐。 褚母想到,当年就是在这里(虽然厨房已经重新装潢过好多次了),她请黎俐高抬贵手,自动离开,放过她儿子,让她儿子不要辜负长辈对他的要求和期待。她甚至条列出他们不合适的理由,以及如果硬要在一起,褚颂元将会失去什么。 那时的她,虽然年纪轻轻,但面对长辈严苛的斥责和威胁时,却没有半点恐惧和畏缩。黎俐静静听完她的要求,最后请她给她三天的时间,然后起身告别…… “离开这里,你就会和颂元告状,把今天我跟你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甚至加油添醋,破坏我们母子的感情,所以我不能给你三天的时间,你现在就必须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褚母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强硬的。 “我不会去告状,不管伯母信不信,我来自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爱我的家人,我知道家人的重要性,所以我不会让学长为难。这三天……就当作是伯母恩赐给我,我和学长最后的共处时间。” 当时,黎俐很快就下了决定,她会离开颂元。快到让褚母认为或许她没有这么爱颂元,只是惧怕刚才和她说褚家媳妇的责任和义务,她觉得自己吃不了务农的苦,所以才离开。 只是刚刚,黎俐和她朋友所说的话,让她迟疑了,想法甚至…… 这些年,这个女孩有没有遗忘过那段不被祝福的爱情? 在此刻,褚母深藏怀疑。 所谓的longstay就是住在人家家里,观察日常生活的一切。 褚家很大,整个制作团队全住进来都没关系,只是不可能一人一间房,四楼有四个空房间,跟一个明亮简单的客厅,他们可以在这里开会讨论。另外还有一个基本配备都有的简易厨房,可以在这里开伙用餐,就不用餐餐都烦劳屋主。 每间房间都有独立的卫浴设备,男生两人一间,另外他们有三个女生,助理小玉、化妆师还有黎俐,则共睡一间房,房间很大,空间很充足。 黎俐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晚餐前分房放行李时,她却被带往三楼? 褚家的管家钱妈妈,黎俐是依稀记得她的,她没说话,沉默地将她带往三楼。 三楼……她印象中,褚家四个孩子的房间就在这层,要她住在三楼,老天,真是可怕到无法想像…… “钱妈妈,我不用住在这里,我和我同事住一间就可以了……” 钱妈妈停住脚步,平静的看着她。 夫人不喜欢她,她帮褚家做事的,当然跟着主人的脚步走,也不会喜欢她。况且这个屋子里没人忘记当年大少爷被她抛弃时,变得有多沉默和孤僻,大少爷受到的情伤有多重,他们全看在眼里,怎可能善待她! “是大少爷安排的,我只是做事的人,如果能让我决定,你连褚家大门都进不来。” 钱妈妈撂完话,继续往前走。 黎俐脸黑了一半。 敌意好深啊,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七天她要怎么熬?褚家上上下下都是她要采访的人啊! 她们来到一个房间前,钱妈妈再度停下脚步转身,表情冷淡说道:“你的房间在这里,大小姐已出嫁了,这间房间她过年回娘家才会住,床单棉被我都换新的了,大小姐也不喜欢和‘外人’共用寝具;还有,七点开饭,夫人说来者是客,希望你们能全员到齐。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茶园很安静,员工宿舍在制茶厂旁边,我们都很早睡,第二天有做不完的工作,不比你们这些夜猫子来得逍遥,所以还请安静一点,别吵到别人。” 说完话,钱妈妈转身走人,根本没等黎俐消化完毕。 黎俐拿着行李,沉重地叹气。 唉……这只是刚开始,如果连这点小小的敌意她都承受不住,这七天有得刺激了—— 丙然比踩到狗屎还要倒霉,才刚这么想完,刚才就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的褚家小妹又出现了,她的房间就在隔壁,小么走出房间,看到黎俐站在大姊房门前还愣了一会儿。 “大哥让你住这间?” 黎俐一脸无奈。“我可以到楼上住。” 小么没气质地用鼻子喷气。“不了,你真搬上去,又会心里埋怨主人招待不周。您是主持人,麦克风在您手上,我可得罪不起。” 黎俐累了,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况且也没必要去讨好别人,被褚家小妹想成十恶不赦的坏女人也无所谓,当年的确是她负了人家,是她执意狠心分手,是她抛弃那个十大好青年总可以了吧! 现在,她只想进房间到厕所痛快哭一场。独自一间就有这个好处,她应该心存感激,然后再补个妆,美美的参加欢迎晚餐。 “随便你。”黎俐打开门,拿着行李走了进去,当着小么的鼻子关上房门。 小么气炸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点心。 真正的大菜,准时七点在褚家的大庭院开桌! 褚家这次请外烩办了三桌,宴请节目团队,连乡长和农会总干事都来了,能让地方上的一物一景上节目,这算大事啊。 黎俐穿着一袭波西米亚风的洋装,v领露背,腰上系着皮质的饰带,合身的上身展现她的好身材。 她还罩上一件短版的鹿皮外套,虽然今年是暖冬,白天还有一颗媲美炎夏的大太阳,但夜晚山上的气温骤降,这样的穿着抵御不了一阵又一阵的冷风,整个团队的人也都穿得不多,除了黎俐,每个人都在寒风中狼狈的打摆子。 总干事好心的问:“黎小姐不冷吗?要不,我向褚小姐借件外套来给你暂用?” 小么听到了,在另一桌喊。“叔叔,您别闹了,我身材这么干瘪,光胸部黎小姐就挤不下去啦!” 今晚主桌的座位对黎俐而言是个大挑战,褚家父母、学长,加上乡长、总干事以及地方上她叫不出名字的大头,包括她以及阿曼哥,十二人正好坐一桌。 小么挑衅的话搭着揶揄的撒娇,让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只有黎俐很清楚,这和玩笑绝对无关。 “我不冷,总干事,谢谢你。” “不会冷的,大家放心!这些名模自体控温能力都很厉害,冰天雪地穿泳衣,炎热酷暑穿皮草,照样在镜头前很自在,适应冷热是成为超级名模的第一课!”阿曼嬉笑忙着打圆场,他隐隐觉得褚家小姐那句话怪怪的说~~ 坐在黎俐身旁的乡长也跟着劝酒。“来来来,那黎小姐酒就多喝几杯,保证不会冷!” 男人见到美人就会立即登入“殷勤模式”,这是自古不变的定律,黎俐举起酒杯敬大家,对她而言,应酬和“笑”一样,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敬大家,谢谢褚夫人准备了今晚的宴席,我们很感谢。” 她的眼对上褚夫人打量的眼神,想到下午在厨房的“重逢”。 她和巧巧唉叫完,站起来才刚转身就看到褚夫人站在她身后,她吓了一跳,也怕自己狼狈的模样全让她看见—— “原来你来了。” “褚妈妈好。” “请叫我褚夫人。” “褚夫人。” “有事吗?厨房是不方便让客人参观的。” “没事。” “那就请离开。” 短短几句话,清清楚楚表达了褚夫人对她的敌意,一如十年前没有丝毫削减。这只能更加证明,男人真的比较健忘,至少学长很淡然,她和褚夫人的情绪却已是惊涛骇浪般的动荡不安。 黎俐饮尽杯中的洒,她吃得不多,喝得倒挺多的,一杯接着一杯,来者不拒。 阿曼哥试着要挡酒,他知道黎俐酒量好,但主持人第一天就喝到挂总是难看。 在乡长第x杯劝酒后,阿曼哥站起来,走到黎俐身旁,抢了黎俐的酒杯。“乡长乡长——这杯算我的啦,黎俐明天还要上镜头耶,水分摄取太多会水肿,不好看不好看的;来,我这满满的一杯,就先干为敬喔!” 阿曼拿着杯子就喝,也没多想共用酒杯是需要多少交情才能做的事,褚颂元垂下眼帘,没人看得出他黑眸中的抑郁。 黎俐脸上挂着笑容面具,她左边是乡长,右边是某个不知名的大头,学长坐在她对面,明明很近,却又好像是最远的距离。 承蒙学长看得起她,把两尊大佛交由她招呼,她理当尽心尽力,她抢回她的酒杯又瞪了阿曼哥好几眼,站起身,倒满酒。“乡长,这杯我敬您!” 阿曼叹气,也不知黎俐在心烦什么? 这case找黎俐来是最合适的,但一个心情糟糕透顶还想借酒浇愁的主持人,会是怎样的表现?阿曼忧心忡忡。 褚颂元说不出心里的烦躁,像是失了控般。 今晚两人没任何交集,黎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很漠视、很冷淡,像在和过度保护他的家人证明些什么。 他看着前面那道单薄的身影,她端着酒杯,背脊挺得直直的,笑容热络,敬过一人又一人,完全就是打通关的豪迈。 制作人在一旁保护,有人开玩笑道:“哈,这像不像新郎、新娘敬酒啊!” 褚颂元眸光一动,随即低着头,自嘲一笑。笑自己看不破,她不再属于他,他不用以保护者自居,设想怎么做对她才好。 她是客人,一个星期后就离开的客人。 “制作人是黎小姐的男朋友吗?”褚夫人的问话,立刻让现场马上安静下来。 阿曼戏剧化的瞪大眼,用食指指着自己。“我?!” “你们很合适,又在同一个圈子里,彼此都习惯对方的作息。”褚夫人眼光瞟向黎俐。“你说是吧?黎小姐?” 黎俐感到头痛。 她不会再对学长有半分觊觎,褚夫人还想防什么?! “褚夫人,您说的都对。”黎俐起身,越发觉得疲惫。“不好意思,我先去化妆室。” 很可悲的是,“尿循”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喘口气的借口。 她离开庭院,独自走回主屋。 只是搭着七分的醉意,她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在人群里才撑得起的骨气,一旦离开人群后便立即萎缩。 她沿着墙慢慢走,倏地,脚下微微踉跄。她惊呼,下一秒已被精壮的手臂揽进怀里。那是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的温度…… 天啊。 褚颂元沉声道:“你喝太多了。” 黎俐有些恍惚,他的怀抱让她产生了一个错觉——她并没有和这个男人分手过,他们还在恋爱,他说过会倾全力保护她、爱她…… 如果当年她选择“不放”,今天会是怎样的结果? 心是不是不会那么痛、那么慌? 她是不是可以用力去爱他? 她是不是可以接受他所有的爱? 都过去了,她不该再去想。 黎俐闭上眼,久忍的泪悄悄滑落…… “学长……对不起。” 第4章(1)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以前的一句话是我们以后的伤口 饼了太久没人记得当初那些温柔 我和你手牵手说要一起 走到最后 (记得)词:易家扬 “黎俐,左肩膀沉一点,笑开来,下巴抬高,缩……对,漂亮!” 开镜前慎重祭拜后,“名模下乡longstay”正式开工。 拍摄团队分两组,a组直接到制茶厂拍摄取景;b组留在主屋拍片头照,黎俐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头戴着采茶姑娘的斗笠,套上袖套,长鬈发扎着两条发辫,配上淡雅的妆容,模样比起平面广告清纯明亲许多,昨天的醉酒没让她有半点水肿,仍旧还是美得惊人。 堡作人员在庭院搭起布景,他们都是专业等级的,每个人各司其职,收起昨晚的嬉闹,专注力百分百,阿曼制作人兼导演盯全场,一边还盯着monitor监控a组传来的画面,严谨的态度不容许一丝的玩笑。 褚家茶园的人都看傻了眼,原来电视上只有几秒的画面,拍摄作业竟是如此繁琐。 褚颂元远远站着,看着热闹的现场,思绪回到昨天夜里—— 他拥抱着她不舍放开,狂乱地吸取她的气息,那是一个不经大脑考虑冲动的举动。 “学长,对不起。” 她嗓音沙哑的道歉,带着泪意,每个字都撞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会对你很好,呵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你并不适合我。” 他回忆起当年的伤痛,那时她离开,留下的理由是“你并不适合我”。这个理由精准的阻止了他想挽留的态度。 如今分析当时的状况,他的确只是个无趣的木头,比起其他追求者,他很明白自己毫无浪漫可言。 是因为当年的原因,所以她才道歉的? 他想说些话,但梗在心头的埋怨是那么深刻、沉重,所以他一言不发,直到她推开了他独自上楼。 要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余香,他会以为是自己喝醉酒了,并没有刚刚那段失控的插曲。 他叹口气,昨晚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追上来找她的,就算她步履飘浮,就算她已有几分醉意,他都不应该如此冲动,只是偏偏……只要遇上她,冲动永远战胜理智。 “大哥,如果我们不是和她对立的关系,我真想画她。”小么靠了过来,说的是真心话。 褚颂元回过神。“你可以画,她很漂亮。” 小么冷哼。“呿,我才不要呢,我讨厌她,她是我们家的敌人,想采访我吗?没那么简单!” 褚颂元失笑,揉揉小妹的头发。“哪那么多讨厌?” 此时,黎俐一个回眸刚好跌进学长的注视之中。 昨天,她说了句“对不起”,这像是一种仪式,代表她正式和过去道别。 她不会再对学长有任何不当的想像,哪怕是回忆都不会有了。 只要他开心就好,他现在过得很好,身体很健康,连乡长都预言他未来无可限量,知道他很好,这样就够了—— 举起手,她用力挥手,漾开笑容,大喊:“学长早安!” 褚颂元一愣,发现她态度明显不同,她不再闪躲,坦然面对,这代表的意思只有一个…… “唷?这么热情?昨天不是都不理大哥吗?” 褚颂元淡淡地说:“她在和‘学长’打招呼。” 这样也好,他苦笑,他一直在强调并说服自己,他只是她的学长,如此罢了。当年她决定分手后,两人也只剩下这层关系,就算十年后巧遇,那又如何?他还能期待什么? “啊?”小么丈二和尚听拢呒。“她当然是在和大哥打招呼啊?” 褚颂元深呼吸,无须多想。 “我去茶园。”说完便转身离开。 小么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明显感受到大哥心情很不好! 好样的!小么双手插在腰上,敢在她家地盘欺负她大哥,也不想想自己几斤重,当褚家都没有人可以对付她吗?! 哼,咱们走着瞧! 褚小么的确付出行动了,她的存心找碴还感染了所有人。 当b组拍完后,a、b组合并前往茶园,今天的进度是“采茶”。 首先由茶园里经验老道的大姐协助拍摄,教导黎俐如何采茶。光这一段,大姐就很不配合,她是褚家茶园的资深员工,肯定是同一鼻孔出气。 但制作团队还是不明白怎么会这么难配合?一直ng重拍,根本是浪费胶卷! 阿曼心急如焚,浪费胶卷心疼归心疼,重点是采茶时间有严格的控制,只在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三点前。如果今天拍不完,难不成明天还要继续“采茶”?还有很多工序还没拍啊! 制作人有怨言,倒霉的首当是黎俐。 “黎俐,给我拜托求求你,你就和大姐好好配合一下嘛,采茶有这么困难吗?” 黎俐蹲在茶埂边,累得捂住双眼,总觉得大姐一定藏了什么没教她,她没道理连茶叶都不会摘啊。 她放下双手。“大姐,不好意思,没关系,请你慢慢摘一次,放慢速度,我自己学。” 大姐当然是存心找碴的,怎可能“放慢速度,让她学”? 她采茶速度之快,都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纪录了,还可以一边采茶一边骂人哦! “怎么慢?我不会啦!我采茶采了一辈子,不知道教过多少人,就只有你学不会!” 摆明她是笨蛋就是了。 阿曼只好喊暂停,大姐气鼓鼓走人,小玉送上茶水,团队气氛怪异。 “我觉得有问题。”连摄影师都觉得有鬼,影带不断倒带重播。“根本存心不让我拍。” 他指着monitor,“我连拍都拍不到,要黎俐怎么学?” 黎俐蹲在地上,太阳晒得让人受不了,整个头晕沉沉的,连中饭都吃不下,只有一直喝水。 “莫非采茶手技也有秘方,所以他们不让外人学?”帮黎俐补妆的化妆师问。 阿曼萎靡不振。“如果什么都有秘方,采茶有秘方、晒茶有秘方、发酵也有秘方,通通都有秘方不准拍的话,那干么还接受这个企划案?longstay又不限定要找茶园,我可以找种有机稻米的啊,保证没这边这么难搞,真是的……” 一直沉默的黎俐开口了。“你们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她很清楚采茶大姐不配合的原因,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一个星期了,连一个月都拍不完。 她必须找“主脑”好好谈谈,在来茶园拍摄前,她看到褚禹安和几个员工在一旁窃窃私语,那些员工正好都是今天拍摄的协助者,所以她能怎么想? 黎俐在茶园休憩的凉亭找到正在写生画画的小么。 小么连看都不看她,知道她来意不善。 “不拍了?”小么凉凉问道。 这个凉亭刚好可以看到整个拍摄的现场。 “一直ng拍不了。” “ng?哼,你们不是很专业?” “你特别指示,‘专业的我们’能怎么拍?” 小么停住画笔,抬头。“我特别指示?呿,责怪人啊?自己学不会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了?” 黎俐拿下斗笠,香汗淋漓,她拂去额上的湿发。“呼,你也是直来直往有话就说的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个案子必须如期完成,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撤销指令,让我们好好拍完今天的进度?” 小么打量着她,然后笑了。“你们可以换主持人啊,包准不会刁难,说明白点,我不喜欢你在我家走来走去。” 黎俐疲惫不已,她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如果可以走,我早就走了,这个case的主持人就是我,想换也换不掉,这牵扯到经纪公司、电视台、制作公司幕后的金主,不是说想换就能换的。我只能奉劝你,如果你讨厌看到我,就让我们顺利拍摄,你愈妨碍,我们拍得就愈久。” 小么气炸了,水彩笔用力丢进笔筒内。“你威胁我?!” 黎俐耸肩。“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小么很气很气,她做这些小动作还不都是想帮大哥出口气! 唉,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黎俐叹口气,放软姿态。“褚小姐,我知道你只是想帮你哥哥出口气对吧?” 她看着水晶指甲,断了一支,晚上把其他九指都先卸掉吧。“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很低调,我不会和你哥说话,拍完这个case我就走——”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大哥?当年为什么要抛弃他?” 空气顿时安静了,还听得到远处树梢上,有鸟儿的呜叫。 小么突然冒出的问题,让黎俐很难回答。她没说话,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么继续批判。“是不是因为大哥不会甜言蜜语,不懂浪漫,所以你喜欢上别的男生对吧?” 黎俐怔住。“甜言蜜语?” 她自嘲低语。“这向来都不是我要的……” 小么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黎俐摇头。“没什么。” 她站起身。“褚小姐,让我们好好拍完这个case好吗?”然后随即离开。 “喂喂喂,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 小么看着黎俐纤瘦的背影,不知怎地,突然之间,竟会觉得她的背影感觉……好孤单? 不管怎样,总算是顺利在三点前完成今天的进度“采茶”。 今天冬至,是农民历上重要的节气,但拍摄团队不可能各自回家进补、吃汤圆,他们晚上还要开会run一遍明天的进度,忙得很。 所以厨娘李妈妈晚餐特别准备了乌骨鸡汤、黄耆红枣入菜的药膳食补,还有甜汤圆,要给大家进进补和打牙祭。女生还多了一碗温补的四物汤,所有女生都有,黎俐也有。 李妈妈拿给她时,碗里还有一只褪了皮的女敕烂鸡腿。“小心烫,鸡皮拿掉了,应该不会油。” 李妈妈话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其他褚家人听到一样。 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的,黎俐很感动,也只能说声:“谢谢。” 李妈妈拍拍她的肩膀,然后离开。再怎么样,都是过去的事了,放不下敌意只是自己不愿饶过自己,和对方无关。 晚上很冷,气温降得比昨天还低,所以今天在屋子里吃饭。 餐桌座位不够坐没关系,拍摄团队都是年轻人,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就能吃饭了,随兴得很。 黎俐不愿意入餐桌坐下,端着四物鸡汤闪得远远的,独自一人坐在往二楼的阶梯。 她这么“懂事”,显然取悦了褚夫人,只见褚夫人咧嘴笑着,都不知道有多开心。 开心就好,她只求拍摄能够顺利结束。 手机在此时响起,黎俐一手拿碗,一手掏着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这是包子姐的专属铃声,她很没耐性,如果让她等太久,又会是一顿念。 只是没想到愈急手机就愈拿不出来,卡在口袋里拔不出来,她只好用力一扯,没想到拿碗的那只手竟猛地失去平衡,整碗热汤一股脑地浇在她大腿上! 虽然穿着牛仔裤,但汤是刚起锅的,加上又是油汤,温度很高,她惊叫,甩开手中的碗,双脚不住地抖动,疼痛地闭上双眼。 “黎黎!” 也不过才两、三秒的时间,褚颂元冲了过来,她模糊地看着他,感觉自己迅速被抱入一堵坚硬的胸膛,而后身体腾空,他打横抱起她,火速冲往二楼! 二楼共用区的浴室只有淋浴设备,褚颂元将她放在地上,拿了莲蓬头开了冷水,直往她被烫伤的部位冲。 真的好痛好痛……黎俐淌着泪,被热汤淋到的地方很痛,这是第一层害怕;她随即想到一个月后还有丝袜的代言,约都签了,她居然这么不小心让自己烫伤,这是第二层恐惧…… 伤口冲着冰水减缓烫伤的疼痛感,她低着头,急得哭了起来。 “还很痛吗?” 她点头,泪眼花花抬头看见他一脸认真的焦急。 “别哭了,你一哭我都慌了。” 她可以感觉到学长真的慌了,不只声音紧绷,连全身都好僵硬…… “就很痛……” 褚颂元将她揽进怀里。 因为冲动、因为舍不得、因为禁不住,他无法分辨这些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只能失去控制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发,梭巡在她发上的唇抖得厉害。她怕,他何尝不是?“乖,别哭,等一下就不会痛了,我请医生来家里看你的伤势,有我在,别怕。” 第4章(2) 黎俐被他温柔、疼惜的动作给吓坏了,这比烫伤还更让她失措! 他吻了她? 她气一紧,泪水因感动反而流得更急。 “还痛吗?”他又问了一次。 她摇头,想不动声色退出他的怀抱,却反而让他抱得更紧,这样可以吗?她必须告诉自己这是“学长的关心”,别想太多。“好多了,我只是想到一个月后,有一个丝袜代言,我却烫伤了,怎么办……” “……你?!”褚颂元又生气又无奈,他一手拿莲蓬头,一手环抱着她,没办法k醒她,只好用额头敲醒她。 他都快吓死了,她居然还在担心一个月后的事? “哎唷。”黎俐额头被撞,举起右手揉啊揉,皱起眉。 没想到学长会这么幼稚,竟拿额头当武器?“唔,好痛啊……” 褚颂元无奈地说:“有比大腿的烫伤痛吗?” 她委屈地摇头。“没有……” “你撑着坐好。” 黎俐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能听话的将两手往后撑住自己。 但没想到学长居然动手解开她牛仔裤的钮扣和拉链?! 她脸一红,赶紧捉住他的手。“你、你不、不能月兑我、月兑我裤子……” 褚颂元根本没多想,唯一想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烫伤急救步骤。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只信任他自己,别人的想法?男女授受不亲?此刻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浴室门口挤了一群人,先别说刚刚看到褚老板吻黎俐头发,大家简直快吓死了!现在又看到他动手月兑黎俐的裤子,噢~~不知是谁第一个尖叫! 褚颂元叹口气,挪动身体,莲蓬头的水柱没有离开过黎俐的大腿,他对着傻愣站在门口的小么说道:“拿一件你的浴袍过来,另外,请陈医师来家里一趟。” 然后他关上门,谢绝任何参观。 他蹲回地上,继续月兑她的裤子,黎俐的脸像煮熟的红虾,她知道“冲月兑泡盖送”,可是可是…… 天啊,让她羞死吧! 褚颂元没两下就月兑掉她的牛仔裤,露出低腰薄如蝉翼的白色蕾丝小裤,她衬衫上衣也是短版的,根本遮不到。她红着脸,只能拉着吸饱水分的外套勉勉强强遮一下下。 噢……在他们热恋的那半个学期,也不曾这么“坦诚相见”过呀。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可以把我的牛仔裤月兑下来,这样你或许就不会这么害羞。” 她脸胀得更红了。“学长,这一点都不好笑。” 天啊天啊,她连拍内衣广告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老天啊,真的让她羞死算了! 看官以为褚颂元都没影响,都这么镇定吗? 当然不可能! 他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将专注力放在她烫得发红的大腿上,不管她有多性感,肌肤有多么娇柔滑女敕,他只要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烫伤的部位就好!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浴室独有的回音回荡着彼此沉重的呼吸,说不定连心跳声都听得到。 气氛怪异到让黎俐想尖叫,却找不到半个安全的话题,没想到这时学长率先开口了—— 他说:“你的手还是不要拿重物的好,要不,就是拿《辞海》k到我;要不,就是拿热汤烫到自己,根本是个厉害的武器。” 她瞪大眼,他的语气算调侃吗?问题是老实的学长会调侃人吗? “学长,你在调侃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褚颂元勾着笑,抬头看她。“不像吗?” 她又瞪大眼。“学长,你真的变好多哦……” 褚颂元微微收住笑意。 她支支吾吾地解释。“其实这样子也好,说话机灵点有时是种保护色,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两个人都努力在化解尴尬,什么都能聊。 他一脸无辜。“没有人会欺负我啊,倒是我很无趣、没幽默感。” 她不要他这么说自己。“学长,你不要这么想,你优点多到不需要幽默来提升自己。” 他凝视她的眼。“例如呢?” 例如?! 她咬着抖动的唇,是冷是冷,绝对不是紧张! “学长很帅、身材很好,学长很认真工作,嗯……很迷人,有道是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还有,学长非常体贴……” 但是,就算学长拥有一百个优点,她还是得放弃他。 她低头,长长的睫毛遮住她伤感的神色。 “就这样?” 她抬头,扯着笑。“很多了好不好!” 学长凝视她的眼神好温暖…… 她的笑意冻结在嘴角。 “学长……” 像是有强大的吸引力般,仿佛可以不顾一切……两人愈靠愈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吹拂而来的热气,她知道他要吻她,他要吻她—— “哥,浴袍拿来了!” 小么冲进来,立刻解除两人刚刚突如其来的魔法。 他们退回原位,低着头,谁都不看谁。 小么瞪大眼,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天雷勾动地火?! 不会吧……老妈会砍了她的。在自家屋檐下,大哥居然还躲不开狐狸精的引诱?!幸好只有她一个人看到…… “大哥……我来就好,你一个大男人不方便,黎俐衣服全湿了,她必须月兑掉才能穿上浴袍。”小么必须拯救单纯的大哥。 褚颂元哑着嗓音。“烫伤的地方还要再冲一阵子,你把浴袍挂着,然后出去。” 小么知道不能妥协,但大哥语气中的坚定是不容许挑战的,大哥是好好先生没错,但严厉起来,谁也不敢挑战他……小么只好退出门外,同时还将门关好。 黎俐不敢看他。 罢才发生的事,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那叫赤果果的欲火吧!但她不能和他有欲火,那是个禁忌,有了亲密关系之后,要怎么变成陌生人?褚夫人会第一个宰了她吧?她自嘲着。 “学长,小么说的没错,你不方便……” 他想要她,不管是出于目睹她受伤当下,那股心中的恐惧,还忌妒她和阿曼熟稔的互动,或是昨夜那个失控的拥抱,抑或是现在,她柔媚性感的诱惑,他明确知道,这是他人生头一回如此渴望一件事、一个人。 或许在年少热恋时也有过渴望的念头,但绝对没有现在来得强烈。 当年他年轻,没有任何底子,就算她想离开,他也无力阻止。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有成功的事业,他对未来有完整的想法规划,他有实力能挽回她。 “十年前,是你主动跟我告白的。” 黎俐像被抽去了灵魂,很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果现在,换成我和你告白,你会接受吗?” 你会接受吗? 你会接受? 你会接…… 你会…… 你…… “黎姐姐,你没事吧?” 黎俐回过神,现在她已安稳地躺在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他换掉了,对,是他…… 学长月兑了她的衣服后,又帮她穿上浴袍,还抱着她回到三楼她临时的房间。他没有逾矩,目光却是火热的,那赤果果的羞赧感就快要将她逼到放声尖叫了! 她没有回答学长的告白。 怎么回答?快吓死的人除了尖叫是不会说话的! “我没事。”她回覆小玉的关心。 抱她进房间后,陈医师也来了,检查她的伤势,宣布没什么大碍,没有起水泡,红肿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并交代要她持续冰敷,并留下有消炎效果的药膏,要在冰敷后涂抹。 “请问会留疤吗?”黎俐不得不问。 陈医师笑咪咪道:“呵,如果留疤,你再来拆我的招牌~~” 陈医师随即到楼下搭伙进补去了,陈医师是父执辈的好朋友,在镇上开了间诊所。他提早退休前曾经是大型教学医院权威级的狠角色,和褚家关系非常好,可以进出自如那种的。 医生这么说,黎俐也就放心了,幸好牛仔裤的内里刷毛够厚,隔挡了大部分的伤害。 这当中,褚夫人在褚小么的陪同下来看过她,毕竟是在自家屋子里发生的事,她不想来也得来。 “好好休息。”然后只留下这句话和一个大冰袋,随即走人。 这时的小么还没敢向老妈坦白刚刚撞见的火花…… 她迟疑地看了大哥一眼,然后跟着老妈一起离开。 李妈妈在钱妈妈的陪同下也来了,带着满满的抱歉,这一烫非同小可啊,人家可是模特儿,身体每寸肌肤都伤不得的! “李妈妈,医生说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倒是我刚刚只喝了一口汤就全洒了,那汤真的好好喝,李妈妈还有剩余的锅底吗?” “还有,还有!你等我啊,我马上端来!” 李妈妈被哄得心花怒放,赶忙到厨房端汤。 一屋子热闹,当然少不了拍摄团队,一知道没水泡、没大碍,所有人全安心了,拍摄计划不用暂停,阿曼更差点没瘫软在地上! 虽然不是他弄伤的,但这阵子黎俐由他负责,结果不但把包子心爱的宝贝给弄伤了不说,还是一整片大腿,他铁定吃不完兜着走,包子一定和他拚命没完没了! 一堆人来探望,褚颂元始终像尊门神站在床边守护着,大家都被他吓一跳,但就算快被好奇心给淹死了,也没人敢开口问,他守在一旁是什么意思? 黎俐笑得很勉强,目光总会不小心瞟向学长,再慌张地收回来,偏偏学长的存在感好强,她要怎么漠视他? 罢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真的和她告白吗? 会不会是被热汤烫到,她胡思乱想作了白日梦? 她以为学长该怨她、该气她的…… 等到人群好不容易散了,她必须问清楚。“学长,我——” 只是根本还来不及问,包子姐如高铁般火速地冲进房间,边喊着:“我的宝贝啊!” 包子姐戏剧化登场。 “阿曼打给我时,我快吓死了!宝贝宝贝,包子姐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在吃饭时间,打手机给任何人!” 包子姐情绪好激动,坐在床沿,对着宝贝东看西找。“你没事吧?脸有没有烫到啊?” 她挪开放在大腿上的冰袋,看到那一片红,顿时失控,还放声尖叫。“天啊!怎么这么红啊?!阿曼怎么不送你去医院急诊?!吓死人了,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办?天啊,我都不敢想像这有多痛!宝贝,包子姐心疼、舍不得啊!” 在黎俐被包子姐缠着哀天哭地时,她抬头偷看学长,居然发现学长在偷笑?! 她皱眉,呿,这叫幸灾乐祸吗? 不禁地,她也笑了出来,包子姐真的太戏剧化了。 包子姐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慌之中,尽避黎俐再怎么和她解释“医生来看过了,没事”她还是很恐慌,如果不是因为她打了那通电话,黎俐宝贝也不会被热汤给烫到! 所以,她要说件开心的事让宝贝转移心情! “宝贝,你的宝忠哥哥今天来公司找你哦!” 黎俐一愣,压根儿忘了这号人物。 “‘你的’宝忠哥哥?” 问话的是褚颂元。 学长语气看似平和,暗藏的狠戾让黎俐听得浑身寒毛竖立。 “哎呀,您一定是年青有为的褚老板哦,我家黎俐多亏您照顾了,感恩感恩。” 包子姐好心解释。“宝忠哥哥就是黎俐相亲认识的男朋友,我家黎俐可喜欢他了,还打算和他结婚呢!” 平时,包子姐没那么八卦的,她巴不得旗下模特儿全都不结婚,摇钱摇到死,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全说出来了? 黎俐低着头,压根儿不敢看学长的神色有多难看。 第5章(1) “嗨。” 她抬头,不意外会在租屋处看到他,室友曾抱歉地对她说,他每天都来等她,请都请不走。 “学长。” 她为了让自己冷静,消失了一个星期,当回来时,要面对什么事,她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几百遍。可是她发现,演练再多次也没用,当提枪上阵时,她没用的只想掉泪。 “依依说,你出国工作?” “对。” 爱情初萌芽时,校内的同学都无法置信她的选择,因为学长是这么木讷严谨的男生,家世虽好,却不摆阔,衣着简单不花俏,没有名车,摩托车是他代步的工具。他不会玩,只爱读书,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电影,舞厅没去过、联谊没去过。 在大学生眼中,学长是个很无趣的人,但她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只要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快乐就好。 “还好吗?会不会累?” 他应该生气才是,女朋友消失一个星期,最后还要靠她的朋友泄漏行踪,他才知道她去哪儿了。 她不主动联络,让他找不到人,令他担心,明明见到面后,他应该要责备的,而不是关心她累不累…… “我很累,你可以走了。”她下逐客令。 “好,你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回来就好。” 她转身不想看他,也不能看,她不能让他看见她脸上心痛的不舍。 她请求褚妈妈给她三天,这是最后和学长在一起的时间。 如约,三天一到,她开始疏远学长;一个月后,她刚巧受到汽车杂志主编的邀请,到新加坡当车展的showgirl,她二话不说答应了。 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心还是离不开他、想着他,她很想任性地请教褚妈妈,换作今天她们角色对调,她会怎么做?! “明天……你不用来找我了。” 就算他是木头,也该感受到她这阵子的冷淡了。 他找不到她,她不接他电话,还和其他男生出游吃饭。 他虽然信任她,但爱情不仅仅只要信任就好。 “黎黎,你的想法是什么?” 她握紧拳头。“我可以先知道你的吗?” 她这样问,根本是在伤口上撒盐——她的伤口。 “我很简单,我会对你很好,呵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吗…… 真好…… “但……”黎俐转身,强迫自己用最冷、最无情的表情看着他—— “你并不适合我。” “原来你要结婚喽?” 因为包子姐的大嗓门,大家全都知道了宝忠哥哥的事。 一早还劳驾褚夫人来和她道恭喜。 “我没有要结婚。”黎俐平静澄清。 褚夫人仍旧笑呵呵,除去心头大患,当然开心喽。 “别害羞,连你的经纪人都这么说了,八九不离十了,结婚好啊,女人靠容貌不能靠一辈子,要找个疼惜自己的对象才是真的,你有这样的想法,褚妈妈也很赞成!” 褚妈妈? 什么时候褚夫人又把她当成谈真心话的姊妹淘了? 不了,她敬谢不敏。 在今天开拍前,她必须找到学长,至少要把事情解释清楚,上一秒他还在向她告白,下一秒就以为她要嫁给别的男人,学长会怎么想? 但找学长显然是件很困难的任务,一个褚夫人还不够,连褚小么都跳出来搅局,她堵在路上等着黎俐。 “那么是我看错喽?你们之间并没有情愫?”小么问,昨晚真是峰回路转,她才在烦恼要不要和老妈坦白她所看到的事,却听钱妈妈说,黑暗已经有结婚的对象了?! 黎俐什么都不想解释,要解释也不是随便跟一个挡路的人! “学长呢?” 小么指指后头。“在厂内。” 黎俐闪过小么,但小么存心挡路不让她走。 黎俐俯视着她,基因这玩意儿很奇特,兄长身高一百九十公分,亲生妹妹却有可能不到一百六十公分。 “什么事?” “我大哥显然旧情也绵绵,那你呢?你根本只把我大哥当成耍弄的对象!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我哥好不容易忘记你,没想到你却又来搅乱这池春水,都十年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手?!” 就说了,要解释也不是随便跟一个挡路的人! 黎俐面色凝重,推开小么,大步走向制茶厂。 “喂——” 黎俐转身,食指怒指着小么。“别挡我的路!” 她也火了,大声斥责,小么被她这么一吼,倒也愣住没再动作。 黎俐赶到制茶厂内。 这里一如往常的忙碌,显然风声也传到这儿了,大家看她的表情,有嫌恶、有不屑,他们早认为她是抛弃自家老板的坏女人,因为昨天的事,又更加讨厌她的话,那又如何?有差吗? 谁误会她都不要紧,黎俐也不管她和学长之后会怎样,但这个误会她必须说清楚! 黎俐握紧拳头,直直往前走找人。 制茶有一个最需要费力揉捻的步骤,必须经由反覆的动作,再加上机器辅助,才能将茶叶外观定型,经过这两天的观察,通常学长不是在茶园里巡视,就会在这里。 丙真,她在揉捻机旁找到人了,只是并非学长独自一人,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这人很眼熟,第一晚褚家作东宴客时,她就坐在小么的旁边。她好像是哪个大头的女儿,年约二十五岁左右,外表温柔淑静,是黎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的模样。 “学长。”她深呼吸。“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褚颂元抬头,没有笑容、没有表情,经过昨夜的震撼后,现在的态度将会是未来他对她的态度,冷漠、平淡。 昨晚是个失控的晚上,太多情绪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一味地只想挽回她,想找回当年拥有她的幸福感。不过,幸福是强求不来的,单方面想要挽回也是没有用的,果然他立即得到教训,不到一个小时,心里随即重现当年失去她的苦涩。 昨晚他仔细检讨了,她认为两人不适合所以提出分手,既然分手了,她当然可以另外寻找适合她且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倒是他自己不干脆、拖泥带水了,昨天他一厢情愿的告白,在她心中应该很为难吧,所以才无法回答。 褚颂元说:“你就说吧,淑静不是外人。” 黎俐表情一拧,○○xx咧,真的叫淑静?买乐透都没这么准! 学长的说法,让淑静整个人乐陶陶的,要知道她喜欢褚大哥多久,褚大哥就拒不是外人!她红着脸,幸福地更靠近褚大哥。 黎俐眯起眼,杀气腾腾,如果她穿上红衣,再披头散发的话,就会像素命的厉鬼一样可怕!她恨不得把这号路人甲有多远踹多远! “但我的话题,只有学长和我才懂。”黎俐敌意浓厚,还故意把话说得很暧昧,她任性吗?对,她就是任性! 褚颂元却毫不考虑,直接拒绝。“如果你要说的是昨天的事,那就不用客气了,这是身为主人的我应该做的事,让客人受伤,我才过意不去。” 她了解他会生气、他会不舒服,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的冷漠、他的不在乎。 黎俐双臂环胸,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冷。 “包括问我的问题,也是主人应该做的事吗?” “如果现在,换成我和你告白,你会接受吗?” 褚颂元平静地迎视,平铺直叙地说道:“那是我逾矩了。” 逾矩了……那句逾矩的话虽然让她吓个半死,却真的感到好甜蜜,至今仿佛言犹在耳。她知道他在生气,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学长现在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了?” 他自嘲。“有必要吗?” 他是实事求是的人,不太会想像,也不会去猜测别人的想法,只会问自己是不是愿意,如果愿意就尽全力完成。 或许,昨天会告白多少是以为有几分把握,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对于旧情依然有难舍的情感,所以她会刻意回避、会不知所措,更甚者在她眼中,他会找到她来不及掩饰的“怀念”。 但事实是,以上都是他自己多想了。 黎俐激动地说:“宝忠是过去式了,我原本是要跟他结婚没错,但他拒绝我了——” 褚颂元眯起眼。“他拒绝你了?” 学长的语气绝对和“替她打抱不平”无关,那是种更深的怨气。 “因为他拒绝你,所以你愿意接受下一个备胎?” 褚颂元深呼吸,感到心被掏空了,他没意料到会这么不堪,替代品吗? 被了。 他不想把话说得这么尖酸刻薄,虽然这是事实。 他看到她眼眶中的泪、看到她的惶恐,更知道自己的态度伤到她了,但他必须如此,如果再释放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体贴,他都会不顾一切困住她,这样对彼此都是束缚。 黎俐心头一震,脑筋一片空白,她没预料到学长的不在乎,也没预料到学长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年分手时,他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责备。之后,他在毕业前就拿到足够的学分,随即到日本攻读研究所,他离开后,校园里的八卦耳语也自然停止。会不会因为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才宠坏了她,以为学长不会这么冷漠地对她? 只是,她还是有埋怨的,如果再相遇时,打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冷淡地对她,她会不会比较好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很单纯只是要告诉学长我和宝忠分手了,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很短,是经由相亲认识的,就这样。” 褚颂元面色一凝,她的每一句自清,在他听来只是越描越黑,怎么听都会往最糟糕的情况去联想。所以他会认为,认识时间很短,却已经认同了那个男人,还想嫁给宝忠哥哥,那这代表什么?只能说她找到合适的对象了,他还能怎么想? 他嗤笑。“我该恭喜吗?” 黎俐绝望了,他知道他自己此时的神色吗? “学长,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天你问我如果——”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乱了,乱到脑子变浆糊,说的每句话都有一大堆语病,解释不到,反而像是二次伤害,只是她没想到学长会突然打断她的话…… “怎么想都不是重点。”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黑眸中的冷淡和漠然,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仿佛压根儿不认识她一般。 他淡淡地说:“不管怎么说,虽然毕业后就不再联络,但毕竟你是我的学妹,和别人相比还是多了这层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找到合适的对象,只要帖子到,学长都会带着祝福去参加。” “参、参加婚礼?”她困难地重复。 “帖子到,我一定去。” 他声音很轻,黎俐却听得透骨寒心,她怔怔着、喉咙梗着,还是忍住了胸中极尽的痛。 这是学长的态度吗?她不能哭,失去了爱、失去了心,那还剩下什么?骨气罢了。 “学长真体贴。”她哑声,眸光黯然。 褚颂元没有回话。 黎俐转身离开。 久忍的泪却在转身时悄悄滑落…… 第5章(2) 拍摄工作当然不能等,幸好烫伤并不碍事,牛仔裤一套、格子衬衫一穿、斗笠一戴,她还是美美的采茶姑娘。 黎俐始终保持着甜美的笑容,拍摄团队都以为她真的要结婚了,所以才会这么开心。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阿曼唉声叹气。 黎俐大笑,用力k了阿曼哥一记火云神掌。“神经,我哪有要嫁人!况且你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牛粪?” 阿曼嘴一瘪、肩一耸。“谁把你追走,谁就是牛粪!开玩笑,才二十八岁,又不是三十八、四十八,嫁什么人嘛!可惜了,真的~~” 包子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也是这么劝她的,嫁人多可惜啊,我家宝贝前途似锦啊~~” 包子不放心,一大早又赶来茶园,其实她可以不用这么奔波的,但包子姐会认床,所以没有留宿,黎俐庆幸她还可以保有独自一人痛哭流涕的空间。 也就因为这样,当所有人都认为她心情很好、很开心时,帮她打理衣饰妆容的化妆师却很清楚她双眼浮肿的原因。 “别再哭了,眼睛肿起来妆不好上。” 化妆师当然不会知道黎俐和褚老板的爱恨情仇,但她很清楚造成黎俐眼睛浮肿的原因是“哭泣”,不过她不是好奇的人,也不会去问,这个圈子每天都会有好奇不完的事情发生,见怪不怪了。 黎俐没有反驳,只是苦笑。“女主持人好像没有人戴墨镜上镜头的吧?” 化妆师大笑,巧手完美的遮盖住黎俐双眼哭泣的痕迹。“如果可以,我还靠什么吃饭?化龙点睛有没有听过?眼妆是最重要的一环,‘墨镜’想跟我抢饭碗?等几辈子都不可能~~” 化妆师姐姐逗趣的语气,成功地让黎俐有了真正的笑容。 对,没错,除了这个笑是真的,其他大家看到的、镜头前的笑容都是假的,黎俐觉得自己可以去演戏了,强颜欢笑还笑得这么美,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拍摄进度继续往前跑,包子姐是个开心果,有她加入,拍摄团队今天充满笑声,连每次上工都一脸大便的阿曼哥也变成笑容可掬的弥勒佛。 忙到太阳西下,大家全进屋休息去了,只有黎俐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望着天边火红的红霞发呆,此时,褚夫人居然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她没发现夫人的到来,所以没有起身恭敬迎接,等回过神时,不知褚夫人已经笑看着她多久了?那笑容……真让黎俐浑身发毛。 “谢谢你。” 褚夫人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 不知为什么黎俐却很明白她的意思,黎俐没回应,勾着笑,仰头继续呆望着逐渐褪去的红霞。 “淑静是乡长的独生女,乡长和褚家的关系一向都很亲密,可谓是唇齿相依,这你是知道的。” 哼,我不知道。 “所以啦,褚家的长辈和乡长家的长辈都希望这层关系能够亲上加亲,让颂元和淑静凑成一对,是两家人的心愿!当然,淑静的心意大家都知道,问题就出在颂元身上,我儿子是个工作狂,工作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时时刻刻都想着工作,几乎没有空闲,你说颂元会不会连作梦也都是工作啊?哈!” 不,我不知道。 “幸好你来了,原本我很忌讳你来我家的,你和颂元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我实在很怕你们会旧情复燃,你来的那天,我听到你在后院讲手机和朋友诉苦,我不免又更加担心了,这对你或颂元都不是好事。不过,昨天知道你要嫁人——” “我没有要嫁人!” “啊,随便啦,那不是重点。”褚夫人挥挥手。 “反正,因为这样,我才稍稍安心了,中午我又听到更好的事哦,颂元和淑静晚上要去看电影呢!这绝对是你的功劳了,所以褚妈妈才要特别感谢你这个‘催化剂’呢!那孩子死心眼,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再交过其他女朋友。你的出现……他多少会有点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幸好你带来这个好消息,让颂元彻底死心,所以才会接受淑静。” 这只是场面话,褚夫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深知谈判的艺术,所谓以退为进,如果直接撂出重点,她要如何步步为营,推测对手的想法?唯有称兄道弟卸下对手的心防,才能一举擒下。 黎俐没说话,不解释也不反驳。 红霞只剩一丁点余光,黑暗即将降临。 她的心是不是也像太阳西下一样,再也没了光明? “你知道颂元对你很照顾,当年还任由你使唤,当司机、当保镳,只要是你的事,他一定冲第一,和家里的争执也不少……呵,这也不是重点啦,褚妈妈的意思是,你也念在颂元过去这么照顾你、这么挺你的分上,现在也请多帮忙他一下,也算回馈吧!颂元没什么恋爱经验,接下来几天,就请你多帮助他,推一下,催化催化一下,让颂元和淑静有好的结果,这样褚妈妈就感谢你了!” 黎俐收回视线,太阳公公回家了,山景是一片黑,只有路灯温暖的光持续亮着。 “褚妈妈觉得我有红娘的特质?” 褚夫人笑道:“呵,你真可爱!也不是这么说啦,我是指你对颂元的影响力多多少少还是有的,如果你能主动支持‘元静恋’,我想颂元一定会更主动积极。” 褚夫人会这么说,绝对不是话语中的涵义,她不是想请黎俐帮忙凑合,而是在警告她,她的儿子已有新对象,闲杂人等最好闪边凉快! 这就是以退为进的最高境界。 褚夫人轻握着黎俐的手。“你也很清楚,颂元和淑静如果能终成眷属,对颂元而言绝对是如虎添翼的好事,你也希望他好吧,不是吗?” 黎俐抽回手,不想再和褚家任何人攀亲带故了。 “拍摄只剩三天,我能帮什么?如果褚夫人说这么多、暗示这么多,只是想‘委婉’的告诉我,我是个阻碍物,那夫人大可放心,我只是学长的学妹,同一个学校毕业而已,就这样没其他的了,我不会成为‘元静恋’的阻碍物。” 褚夫人一脸激赏。“你果然够聪明,好!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些,没错!我就担心你是他们的绊脚石,所以才拐弯抹角跟你说了这么多,longstay无法临时喊卡,只能让你留下来,但请你离他们远一点,最好像隐形人一样。别怪褚妈妈无情,我必须小心呵护他们才刚萌芽的感情,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否则——” “够了。” 这才是褚夫人真正的想法,一开始的感谢、催化剂,就当是开场白吧,毫无意义可言。 黎俐冷冷看着褚夫人,她是懂礼貌的孩子,从小家庭教育就告诉她对任何长辈都要心存敬意,但不包括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威胁她的长辈! “褚夫人的想法我都清楚,你不用再费口舌威胁我,在我离开这里前,我会离你们褚家每个人都远远的,也请转告令千金,不要再阻挠我们的拍摄进度了,她愈从中作梗,我这个祸星就留在褚家愈久!” 黎俐把话一次说开了,实情不就是如此吗? 褚夫人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意志坚定,条理清楚,那模样和自己年轻时是一模一样……如果换个身分,她不是颂元的前女友,她只是小么的同学,或是亲朋好友的女儿,她会欣赏、疼爱她,甚至收为干女儿都有可能。 “你能明白最好。”褚夫人说。 此时褚颂元带着淑静由屋子里走了出来,淑静在太阳还没下山就来了,她先来褚家等褚颂元,之后再一起出门。 他一样穿着简单,衬衫、牛仔裤,但因为好身材,加上俊朗的长相,怎么穿都帅气迷人。 早上包子姐还把主意打到人家身上,说他有高以翔的fu,绝对是个可造之材,她有信心可以把这块未经开发的璞玉打造成让所有女人流口水的超man型男!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依照褚家的家世,完全是当金主的命格,不需要抛头露面的。 “要出去啦?” 褚夫人跳起来好热络,拉着准媳妇的手,一脸开心和关心。“这样穿会不会冷啊?呵,褚妈妈开玩笑啦,有爱情的热火,哪会怕冷呢!我刚和颂元的小学妹聊天,她知道你们的事,也替她麻吉学长开心呢。” 麻吉学长? 褚夫人搭上“熊麻吉”的风潮吗? 她必须搞笑自娱,要不然这关怎么过? 她站起身,早上淑静感受到的泼辣杀气此刻已不复见。 黎俐像被折了翼的小鸟,只能看着她遥不可及的“天空”。 “学长好,淑静好。” 学长并没有回应,简单来说,他很冷漠。 淑静是单纯的人,没多想黎俐和褚大哥的关系,况且褚妈妈也说学妹很赞成不是吗?她报以热情,挥了挥手。 “走吧。” 他搭着淑静的肩膀转身离开。 那背影、那腰臀的线条,包子说的对,颂元长得真好~~ 褚夫人一脸陶醉。“你看是不是郎才女貌?” 学长和淑静上了车,学长的车是rangerover运动休旅车,价值等同把一幢房子开在路上,车子和主人同属阳刚的味道,搭配得刚刚好。 他现在有这个实力,开好车、住好房,往后可能还有不容小觑的政治前途,这些都是他辛苦工作该有的代价,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在图书馆看书、看二轮电影、骑破摩托车的大男孩了。 人都会变的,她也无须再纠结于学长对她的冷漠。 一如褚夫人说的,他帮过她,既然淑静对他的前途是有帮助的,那她这个麻吉小学妹能做什么? 车子离开视线范围,褚夫人开心地返回主屋,留黎俐一人站在院中。 她能做什么? rangerover才刚离开,另一辆国民休旅车随即开进褚家门前。 车上下来两个叽叽喳喳的女人,一个很中性很潇洒,一个很可爱,还挺着一颗大肚子。 “吼,依依,我就说‘gx阿姨’很笨吧,简单的路不走,光带我们绕山路绕到我都想吐了!”“gx阿姨”是导航。 当然叽叽喳喳的人一定是巧巧,依依个性沉稳,才不会像她一样。 “吼,你别再念了,同一句话你重复了至少十次,胎教胎教,我完全不希望我家干儿子是个讨厌的罗嗦小屁孩!” “哎呀,什么小屁孩,如果小宝变成小屁孩,我第一个把他的k到开花!” “别别别,要是我家干儿子被你k花了,我第一个跟你没完没了,黎俐这个干妈还排到第二呢!” 黎俐捂着嘴看着两位好朋友的出现—— “俐?”依依率先发现黎俐。 “啊,真巧!俐,我们来探班看你了耶!依依还准备了一堆苹果派、小饼干,还有热腾腾的咖啡,要给团队所有人一起分享喔,哼,要不是‘gx阿姨’乱带路,这咖啡可以更热腾腾的!” “大人饶命啊,巧巧大人您就别再念了~~” 见到好友,黎俐屏着呼吸,迈开脚步,大步向前—— 跑! 然后,她用力抱住依依—— 眼泪溃堤……痛哭失声。 第6章(1) “我、我喜欢你!” 男孩生涩完成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版白。 他对她很好,眼中只有她,他将所有的喜欢都付诸行动,但要说出口,却让男孩计划、挣扎了许久。 女孩很开心,轻轻地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谢谢你也喜欢我。” 这样的甜蜜回忆,在分手后的每一天,就像梗在喉咙的鱼刺,怎么也化不开…… “大家好,又是美好的一天!大家今天心情好吗?我心情好好,难得有这么长时间和山林为伴的机会,感觉不只心情变好了,连皮肤都变得很好喔!这里的好山好水,真的值得大家上山来体会,喝个好茶、走走山林步道吸取芬多精,相信一定不虚此行,今天黎俐要给大家介绍的新工作是什么呢?观众朋友们拭目以待喽!” 这是黎俐今天的开场白,她挂着甜美的微笑,台词一气呵成。 这是她的工作,在镜头前她随时都可以摆出最完美的姿势与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出自本能那般的流畅,虽然这是第一次主持节目,但阿曼果然没有看错人,黎俐的确有潜能。 阿曼喊卡后,所有工作人员一齐动作,下一个景是在制茶厂内,全部的人都往那边移动,化妆师忙着帮黎俐补妆,黎俐轻闭双眼,听着助理小玉再次提醒下一景的流程。 “等一下陪同拍摄的是制茶厂的颜厂长,他有三十多年的制茶经验,年轻时就在褚家茶园工作,昨天我已经照着脚本和颜厂长run过一遍了,应该是没问题的。” “哪~~会有什么问题呢?就算有问题,我们漂亮的主持人这么聪明,有问题也会变成没问题啊,你说是吧包子的宝贝!” 因为黎俐是包子姐的宝贝,所以阿曼哥会叫她“包子的宝贝”。 阿曼晃到黎俐身旁,嬉皮笑脸,现在制作人难当啊!不只要花脑力,还要找金主,更要背负收视压力,现在连主角的心情都要顾及,有时还必须抖几个“包袱”(包袱就是笑话的意思)逗主角开心,就怕主角心情不好,拍出来的画面像机器人在笑,不管是主持类或是戏剧类都一样。 黎俐睁开眼,看看阿曼,没啥表情。“你在说我吗?” 不过幸好黎俐是专业人士,心情不好也不会影响品质,只是他的包袱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笑了。 “当然是说你啊,要不然我还会赞美谁?!” 黎俐没在感动。“那谢谢赞美喽。” 阿曼抖不了包袱,只好话家常。“昨天拍摄挺顺利的,没什么阻碍物。”阿曼所谓的阻碍物当然是指不肯好好配合的茶园和茶厂员工。“如果今天再保持这样的进度,我想后天应该可以提前结束。” “哦。”对于可以提前一天结束,黎俐没多做评论。 阿曼模模下巴,再换话题,他不信找不到话题可以让黎俐有反应一点,老是闷着只会让心情更不好,就算没影响进度,他看了也不舒服。 “包子果然没说错,你真的瘦了,不说还没注意呢,我仔细打量后,才发现你瘦了不少耶!不会吧?褚家每天都大鱼大肉端上桌,那位李妈妈厨艺真的不是盖的,我还在可惜离开这里后,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食物丰盛没错,但她真的吃得不多。 黎俐还是没说话,沉静得让阿曼不得不开口关心。 “怎么了?心情这么不好吗?怎么感觉提不起劲?” 黎俐勾着笑,不习惯把心情随意分享,她睁开眼睛,补妆结束。“我本来就很安静。” 阿曼嗤笑。“最好是,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对了,昨天那些饼干、苹果派真的好吃,咖啡更是没话说,有名片的话多给我几张,阿曼哥帮你朋友发名片免费做宣传。” 黎俐笑了,这个笑是真心实意的。 “谢谢,依依真的很用心,也花了很多精力在饼干、咖啡上。” 助理小玉的对讲机此时响起,在茶厂的工作人员通知已准备就绪,提醒他们过去。 黎俐和阿曼肩并着肩走,化妆师和小玉跟随在后,大伙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最引人感兴趣的话题不是阿曼的包袱,也不是黎俐心情不好的主因,而是化妆师家里刚升小学的女儿在学校的糗事,提到这个,总会引发四人大笑。 这样比下来,化妆师才是真正的抖包袱高手。 因为此处是依山势盖屋铺路,所以就算是水泥路面,多少也有些不平整。路上经过一处高低坡,让黎俐绊了一跤,幸好阿曼哥哥反应快,英雄救美,否则保证黎俐跌个狗吃屎。 化妆师摇摇头。“黎俐真的很不会穿平底鞋,穿多高的鞋子都没见她绊脚过,方便的平底鞋却让她像不倒翁一样东晃西摇。” 这一句话,让黎俐笑了。的确,她不太会穿平底鞋。 小玉捣着嘴笑。“其实不只黎姐姐,我知道有好几个超级名模也是穿起平底鞋就别别扭扭的。” 这是个有趣的话题,让原本的气氛更加热络了,小玉和化妆师纷纷分享有哪位模特儿也不会穿平底鞋,阿曼是个英雄,撑着黎俐,让她活动活动脚踝关节。 这么“亲热”的画面,好死不死给刚巧路过、开着车接淑静回褚家的褚颂元看个正着。 车窗是开的,褚颂元面色阴鸷严肃的样子,四个人全看得清清楚楚。 随即车子便扬长而去。 “哇~~rangerover今年最新款耶~~”男人看车和看女人是一样的,好车和性感女人都会激发、流口水,阿曼也不例外。 “褚老板好像不开心?” “对呀,褚老板旁边是不是乡长的女儿?那天褚家请客和我们同桌很安静的那一个?” “耶,对对对,就是她耶!” “我听李妈妈说,褚老板在谈恋爱了?褚老板谈恋爱的对象该不会就是她吧?” “或许哦,那又有什么不好?他们这种大家族最重视门当户对,一个是乡长的女儿,一个是农会理事长,家世相当,会在一起一点也不意外。” 小玉和化妆师就这么聊起来了。 她们不知道黎俐和褚颂元的关系,聊这样的话题很正常,也不会去回避。 黎俐烫伤那天,虽然两人在浴室感觉很暧昧,但这两天他们也没什么互动,况且大家的焦点早就被宝忠事件给吸引走了,压根儿都没再想到浴室事件。 “就是说啊,他们这种豪门,还是找豪门对象的好,不要找个身分地位差距很大的,弱的一方如果是女方,还可以为爱忍耐,但如果是男方咧?那多没面子啊,男性尊严都没了,你们想婚姻能够持续多久?” 连阿曼哥也八卦的搅和进去一起聊。 黎俐不想听他们的聊天内容,轻推开阿曼哥,直直往前走,直到听不见他们讨论的声音为止。 褚颂元以甩尾的方式将车停好,轮胎磨擦着水泥地,刮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淑静早就吓白了脸,一切突然来得莫名其妙。 褚妈妈要找她逛百货公司,请褚大哥先去她家接她过来,她很清楚这是褚妈妈为她制造的机会,她很开心,也觉得很害羞,一切都很好,褚大哥一如往常的温柔,直到车子将要抵达褚家之前,他突然变得很生气…… 褚夫人嚷嚷的出现。“吓死人了,我还在想谁开车开得这么猛?!以为是电视台那些没长眼的,原来是——” 褚夫人本来可以唠叨个一千句,但一看到儿子难看的表情,自动缩减成没半句。 “颂元啊,怎么……”褚母想问不敢问。 褚颂元一言不发转身进屋,脸色不只是难看而已,而是非常难看! 淑静唤住了他。“褚大哥……” 褚颂元停住脚步。“什么事?” 他表情冷漠。 淑静脆弱的眼泪在眼眶中翻滚。“没事……” 褚颂元转身走向制茶厂。 “你们怎么了?淑静?” 淑静摇头。“不知道,一路上都好好的,就是快到家时,褚大哥就突然变得好生气……” “你们回来的路上他有接谁的电话,或是在路上看到谁吗?” “有,总干事有找褚大哥,但都好好的,一路上也没遇到谁,连车都没停下来过,如果硬要说有没有遇到熟人的话,也只有在前面那处高低坡遇到电视台的人……”淑静委屈哭着,她是千金小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没这么被对待过。 “电视台的人?有谁?”褚母浑身发毛,有不祥预感。 “就制作人、化妆师、助理,还有褚大哥的小学妹而已……” 原来如此。 褚母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十年前十年后,能让儿子情绪大起大落的人,也只有她了。 而另一头,褚颂元正大步走向制茶厂。 罢才开车经过茶厂时,看到拍摄团队正在那里忙碌着,如果他够理智,他应该远离那里。去茶园、去山里、去农会办公室……反正去哪里都好。 但是,在看到黎俐依偎在制作人的怀里之后,他的理智全都不见了,他的情绪转换快得让他自己都难以掌控。 他想去茶厂,他告诉自己,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工作;而且他也想看看,小学妹究竟有多少能耐,可以轻而易举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他的到来,让茶厂其他员工暗暗吃惊,不约而同看向老板。 拍摄小组不清楚褚颂元和黎俐的关系,但褚家人可是一清二楚,他们看得出来老板根本无法忘怀旧情,也可以明显感觉到老板情绪的转变。 在还没传出黎小姐已有结婚对象的消息前,老板很明显一天比一天还要快乐,笑容也比较多。直到黎小姐烫伤的那天,柔情完全爆发! 听当时也在屋子里吃饭的老员工说,黎小姐烫伤时,一向冷静得异于常人的老板简直吓坏了,一脸苍白恐慌,深怕黎小姐有什么重大意外。 而且管家钱妈妈还信誓旦旦说她看见老板亲吻黎小姐的头发,这是多么惊人的举动啊!证明老板始终难忘旧情。 后来黎小姐有结婚对象的消息传出来了,老板没说话,却把情绪发泄在工作上,举凡和老板一起工作的人都感受到了,他就像颗不定时炸弹,也像随时要喷火的移动式喷火龙。虽然他没有直接对员工发脾气,但员工光看他的脸都吓个半死,就像现在一样…… 茶厂里,拍摄工作仍继续着。 一群人盯着monitor,这是摄影师起了个大早,跑去拍摄清晨露珠的画面。那清新纯净的氛围,每个人看了都好感动、好赞叹。 “这次要是没有得到金钟奖最佳摄影奖,我阿曼就退出江湖,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三餐吃菜脯!” 阿曼很得意,毕竟是自己团队的摄影师,当然与有荣焉。 “那这样很两难耶,到底是要祈祷小非得奖?还是要看阿曼哥哥吃菜脯?” 全部的人都让黎俐幽默的评论给逗笑了。 阿曼手臂搭着黎俐的肩膀,很高兴风趣版的黎俐终于回来了! “是怎样?你家卖菜脯哦?需要这样行销吗?” 大伙儿大笑,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听在褚颂元的耳里,分外刺耳。 其实阿曼和黎俐的互动没有半点暧昧,但是褚颂元却完全把这些友善互动误解为“火热的暧味”。 第6章(2) 拍摄工作开始,现场静音,主持人在茶厂老师傅的带领下,介绍延续传统的制茶技艺。 其实也不用现场静音啦,真的不必,因为在茶厂工作的员工们,虽然没有参与拍摄,但全部紧盯着老板。现场气氛沉重,大家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褚颂元的黑眸未曾离开过那抹婀娜娉婷的身影,在距离够远,现场又有打光的状态下,黎俐是不会知道,也不会看到有人正以让人窒息般的冷漠眼神紧盯着她。 褚颂元打量着她,许多快乐的回忆一一浮现。当然,不快乐的回忆也伴随而来…… 当年,她拒绝其他人的追求,那些追求者都是本校或是他校校际间的风云人物,她不在乎别人看戏般的嘲笑,第一次的《辞海》意外后,立即对他展开追求。 他们很快展开热恋,虽然那样单纯的爱恋在别人眼中像扮家家酒,不火热、不激情,不符合一般人的恋爱模式,显得清淡无聊,却深深地震撼他们彼此的心。 相守一生,一直都是他们相互的誓一百,直到分手之前。 分手后,很快的,她交了新的男朋友,那个人也就是当时被拒绝的校草。 褚颂元不想听校园耳语,不管她的新恋情有多热闹,一迳地读书拿取学分,那时的他已经申请到日本农业大学研究所的攻读机会,他很明白,唯有抛下他喜爱的数理,攻读农业,对他之后承接家业才有帮助。 许多的事并非一厢情愿就好,他的兴趣虽在数理,但现实是他必须为家里的茶园设想。 相对的,他喜欢黎俐,但她却没那么喜欢他,所以她不想跟他在一起,分手是唯一结局。 在他离校之前,她已换过无数的男朋友。 看来,现在同样很热闹。 拍摄到一个段落,没想到老师傅突然闹肚子痛跑厕所,停停拍拍了几回,根本拍不下去。 阿曼苦着脸,蹲在地上,全身发软。“不该说大话的,还妄想明天提前结束?唉,不如意的事果然就发生了~~” 黎俐低着头,揉着眉心,同样也是忧心忡忡。 老师傅的部分只拍到一半,就算拜托茶厂其他员工继续下去,画面和流程也会显得奇怪;如果要找另外的师傅,也只能重拍,那么刚刚一个小时的心血只会付诸东流。 整个拍摄团队陷入愁云惨雾。 “有需要帮忙吗?” 褚颂元的出现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座灯塔! 阿曼像看到救世主般地扑上前去,只差没抱住人家的大腿,他激动地喊着:“褚老板,现在我们只能靠你呢!你是茶厂的老板,让你直接接在老师傅后面续拍,观众一定不会觉得奇怪!褚老板,您就好心有好报,救救我的胶卷吧!” 黎俐抬头,一脸苍白,她惶恐地看着学长。 和学长合作?不,她光是连看他都没有勇气了,要怎么平心静气挂着微笑访问他?! “阿曼哥,人家褚先生不喜欢面对镜头……” 是她哀求的姿态、是她拒绝的急切、是她那一句“褚先生”的陌生……褚颂元眯起眼,忍受着体内逐渐升高的怒火。 在褚颂元森峻的黑眸里,往常的冷静与和善早已褪去,充盈在眼中的只剩冰冷和讥诮。 他紧紧盯着她,那片如怒涛般的狂潮仿佛要将她淹没殆尽。 “黎小姐,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 黎俐低头不语。 “所以褚老板是愿意帮忙喽?!” 阿曼激动地握住褚颂元的手,用力上下晃动。 这个没神经的阿曼压根儿不知道,那怒涛般的狂潮有一半是要淹没他的。 褚颂元没说话,阿曼却已一声令下,准备开拍,并由他亲自和褚老板解释拍摄的内容。 黎俐苦笑,她该怎么办? 化妆师帮黎俐补妆,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皱了眉头。“怎么抖成这样?你会冷吗?” 毕竟今天寒流过境啊。 黎俐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心理影响身体,她真的好冷。 化妆师立刻拿了衣服过来。“幸好我有准备各种衣服。” 她替黎俐套上轻量型的羽绒背心,和她今天的格子衬衫一搭,很有休闲风。毕竟要替名模装扮,黎俐的一举一动都是观众模仿的对象。为了吃这行饭,化妆师肯定会多费心思去打算。 正式开拍。 黎俐站在褚颂元身旁,眼眸中的慌张没有停歇过。 褚颂元遮住袖珍型麦克风的收音孔,问道:“你很紧张?” 她摇头。 他冷诮地说:“你应该要很自然才对,该紧张的是我,你是我唯一的前女友,要跟你面对面我是不是才该紧张?但你不是,你有太多前男友,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你其实无须紧张。” 她举起手按住收音孔。“现在要拍摄了,如果您要帮忙,就请帮忙到底好吗?” 他冷笑。“怎么?如果我不帮忙,你的男朋友还是‘前’男友会有大麻烦?必须找人重拍?还是等明天老师傅舒服一点了再继续拍?” 褚颂元虽没明说,但话语中要表达的涵义已经很清楚了,黎俐睁大眼睛。“阿曼哥是制作人兼导演,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我的‘前’男友!” 只是褚颂元沉浸在怒火的狂潮中,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 这是种挫败的怒气。 她选择了许多人,却放弃了他,而且还是两回! 一回是当年莫名其妙的提分手。 另一回则是现在的利用,如果不是她说溜嘴,说她的宝忠哥哥不要她了,那她是不是会选择接受他的告白。但是等到下一个“宝忠哥哥”出现后,她又会再踹开他? 因为有前车之监,实在不能怪他会有这样的存疑。 无论哪一回,全合并成了现在的狂怒。 “你觉得我该信吗?” 黎俐也火了,所有的委屈一起爆炸,连收音孔也懒得再遮了。 “你信或不信对我有什么差别?拍摄最快明天就会结束,大不了顶多到后天,然后我们就会离开,我管不了你把我想得有多不堪,你只要专心一意对待那个门当户对的乡长女儿就足够了!不用管我的生活有多精彩!” 她气炸了,红着眼瞪他。 所有的人,不管是拍摄团队,还是褚家的员工每个人都傻眼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包子的宝贝,少说两句……”阿曼劝道,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里,还需要靠褚老板帮忙啊。 只是褚颂元的怒火不会比黎俐少,像可以燃烧整座森林般。加上这句“宝贝”瓦解了褚颂元所有的理智,他只听见“宝贝”二字,其他字完全自动消音了。 突地,褚颂元用力拆掉别在身上的麦克风,甚至还有她的,黎俐怔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他握住她的手腕,拖着她离开茶厂,她才想起来要反抗挣扎!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没有人敢阻挡,大家都吓得不轻,一向温和和善的褚老板居然会有这么暴冲的一面?! 他和黎俐真的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吗? 他掌心扣紧,牢牢钳制住她纤细的手腕,但是腕上的疼痛还不及心中的震撼。 “放开我!” 学长宛若厉面修罗,骇人的怒火是那么的可怕。 他拖着她来到他位在茶厂另一端的办公室。 他关上了门,怒视着她。 两人沉默对峙着。 “为什么你不要我?!” 这声怒吼是累积十年的委屈。 黎俐的泪缓缓滑落…… “我没有……” 他冷哼,一步步进逼。“你没有不要我?!没有说‘你不适合我’?当年执意分手的人不是你吗?!” 她一再退后,直到办公桌阻挡了她的退路,她看着他狂燃的怒火,心里没有恐惧,满满的都是委屈。 “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她哭喊道。 他勾着笑,那是近乎狰狞的冷笑。 “那就证明吧。”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他重重地压在办公桌上,桌上文具卷宗四散,玻璃杯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长腿压制住她的双腿,大手一捞,将她两只手腕置于她的头顶上。 他冰冷地锁住她的眼,像在宣誓他的复仇般,另一手用力地撕裂她身上的格子衬衫! 她流着泪,泪水流进发际内,却没有喊叫。 这样的他是她感到陌生的——那么愤怒、那么绝望、那么凄凉…… 她这时候清楚了,当年分手时,学长看似平心静气,其实只是把情绪隐藏起来罢了…… 愤然地,褚颂元狠戾地攫住她柔女敕的唇,以一种不温柔甚至残暴的方式吻着她。 黎俐恐惧着,却无意挣扎或阻止,如果这是化解他委屈和怒气的唯一方式,她愿意承受。 真的,她愿意承受。 他讥诮她的妥协。“这么认命?还是已经习惯了?” 褚颂元用力地扯开她的蕾丝,重重地握住她浑圆的柔软,在饱满的雪/ru上揉搓出一片火红,完全没有半点怜惜。 他放开她的双手,同时撩高她的裙子,并用力扯破底裤。 他冷笑,看着她的眼神一点感情也没有,好像她只是个泄愤的工具。“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应该不陌生吧?” 第7章(1) 身上的衣服让他全数褪尽,每一寸肌肤都被他吻过、吮过。 这是第几回了? 原先的疼痛感早已让被唤醒的所取代,她茫茫的思绪里,有的只有那陌生的快感。 他紧贴着她,她喘着气,却像是申吟一般。 这是鼓动吗? 他紧紧盯着她,满眼的灼热欲火,贪婪且饥渴地将她吞噬—— 茶厂的员工是三缄其口,没有人去通知夫人方才发生的事。老板虽年轻,但向来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夫人有时只会过度介入,对老板而言并非是好事。 而拍摄进度也因主持人和代理受访人相偕不见了,所以只能暂停今日的拍摄。团队所有人全集合在四楼的小客厅,泡茶讨论之后的流程。 “我看啊,宝忠哥哥是永远出局喽~~”阿曼喝着茶,叹了口气,创作人对于这种爱恨情仇最有fu了,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一般关系,没有爱没有恨,那他从此退隐江湖,三餐吃菜脯! “但是,褚夫人不是普通强势哦。” 化妆师说出大家的烦忧,团队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也觉得如果真有这段,黎俐铁定也不轻松。 哎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连小朋友都看得出来,那两人绝非只有学长、学妹的关系那么简单。 那到底是什么关系?褚老板突然强势拔下两人的麦克风,拉着黎俐要去哪儿?团队在讨论之余,也都很好奇这件事。 当然他们会有点担心突发状况会不会影响之后的进度,如果褚老板老是把主持人带走的话。 哈!但这都是小事,顶多多留一天就可以解决,进度再怎么受影响,总有拍完的时候。 以上都是交代先前那场风暴两方旁观者的后续,那正主呢? 褚颂元就坐在办公室外的花坛边,望着远山不发一语,高大的身躯有着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紧绷。 他像尊门神一样严肃,连刚由茶园回来,经过花圃的采茶阿姨们也不敢惊扰他。 实在是因为那表情太吓人了,谁也不敢靠近。 “哎呀,小老板是怎么了?” 但不靠近不代表不讨论,阿姨们也不太会控制音量。 “就是说呀,不是听老板娘说小老板要结婚了吗?怎么还那么不开心呢?” “不会吧,昨天小老板和乡长的女儿才去看场电影,今天就决定要结婚了?!” “呵,你也知道我们老板娘个性急,抱孙心切,只要她认定乡长女儿是她的准媳妇,我看就八九不离十了。” “啊,也是也是,老板娘这么强悍,这件事一定很快就会定下来的。” 两个阿姨慢慢走远,再也听不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褚颂元原本冰冷的表情开始有了裂痕。 她们的想法或许就是大家的想法,这样的耳语也会传到她耳里。 她也会和所有人一样,认为他和淑静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所以在厂里时,才会生气地要他一心一意对淑静就好,不用理会她。 他不明白她的想法,这是嫉妒,还是真心话?如果是嫉妒……他怔怔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如果是嫉妒就好,代表她心里还有他的影子。 昨天他会和淑静去看电影,少部分是因为母亲的拜托,绝大部分是因为……想在她面前证明些什么。 证明自己还是有其他女生喜欢着? 证明自己并非那么孤独? 证明他有价值? 再怎么心思成熟的男人,有时候也会有幼稚、无聊的时候,事后连自己都无法想像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小么找到了大哥。“大哥,原来你在这儿,淑静姐姐还在家里等你哦,老妈要你先回去。” 大哥仍不为所动,感觉上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 褚颂元脸上的抑郁阴暗、怪里怪气到连小么也看得全身发麻。“大哥,你没事吧?”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像魂被抽走了一样,小么吓坏了,天啊,大哥是不是中邪了?! “大哥,我去找爸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启了,黎俐由里头走了出来,小么停住脚步。 黎俐全身穿戴整齐并没什么异样,倒是脸色显得苍白,长发垂在一边,遮住了大半边的脸。 小么明显发现,大哥在听见门开启时,全身猛然一震,这怪异的举动让小么更加好奇了。 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确很奇怪,不看彼此,没开口说话,却有着诡异的连系,像一条线连接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强烈! 小么冲上前挡路。“你怎么会在我大哥的办公室?” 黎俐垂着眼谁也不看,绕过挡路的小么,直直走回主屋,看也不看另一个在门口挡路的男人。 “吼,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人?真没礼貌!” 小么念归念,还是注意到大哥的异常,他双手握拳,不看山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黎俐离去的背影。 这两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同样的疑问又浮现在小么的心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黎俐的身影时,褚颂元又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山。 他全身僵硬紧绷。 方才,黎俐的背影看起来既脆弱又无助,仿佛正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硬撑着,这无疑在他慌乱的心里又补上一刀。 刚才——她用了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是处女。 她不可能有其他男人。 她也不可能水性杨花,但是他却用最恶劣的言语去讥讽她。 在触及那层阻挡时,他试着要撤离,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还是疯狂地要了她。 他自责自己用愤怒的心去侵犯了她,不顾她的眼泪,漠视她以赎罪的心情,承受他的侵害—— 赎罪。 整个过程,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学长,对不起。” 她的屈服全写在脸上,那是以真正赎罪的心去承受。 他竟然丝毫没有半点察觉,反而因为她的歉疚,像火上加油般让他完全失去理智,他不要她的道歉,他只要她清楚解释为什么不要他! 他该死的任由怒火和欲火驱使自己,面对自己的错误,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混帐…… 这一切都是因为“愤怒”的关系吗?不,不全然是愤怒,自己的心情,他怎么会不了解? 主要原因就是他不愿承认的委屈,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亲近,潜意识里深藏的委屈化作不该有的复仇,搭着愤怒的列车,对她予取予求。 褚颂元扒过自己的头发。 心里那种满得、酸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是不舍、是对黎黎依然存在的爱恋。 这种情感和十年前一样,一直蝥伏在他心里,他没有忘记她,一刻也没有,他只是把思念的心情放在心里最深处罢了。 只要想到刚刚自己是如何残忍对待她的,那种堵塞在他胸口的胀痛就几乎让他连撑起身体的力量都没有。 他必须做些什么来修补这个过错,就算无法获得她的原谅,他都必须去做,他会用他未来的每一天,弥补今天的冲动。 褚颂元霍然站起身,还吓到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他的小么。 “什么事?”他总算注意到自家妹妹。 “哦……妈找你,淑静姐姐找你……” 褚颂元没回话,直直走回主屋。 小么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大哥回主屋是去找老妈还是找黎俐啊? 褚颂元返回主屋,在院子先遇到陈医师,他来帮肠胃不舒服的老师傅看诊。 两人互相问候以及讨论老师傅的状况后,陈医师开车离开,褚颂元进屋,正巧让在客厅聊天的母亲和淑静拦个正着。 “颂元你回来啦,我们在等你呢!”褚母热情招呼,工作狂儿子铁定是在厂里忙着。 褚颂元停住脚步。“有事吗?” 褚母拍拍她旁边的沙发。“来,你过来坐,我和淑静在讨论日子呢!” 褚颂元站着,没动作。“什么日子?” 褚母笑得像盛开的花朵。 “就你和淑静的婚事啊,我在想,虽然你们昨天才开始谈恋爱,不过呢,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干脆就把恋爱甜蜜的心情放在婚后好了,反正婚礼只是一个仪式,完全不会妨碍你们谈恋爱的时间。真好,妈妈光想都替你们觉得好甜蜜、好开心!儿子,你觉得妈这样的打算如何?很期待吧?那明天我们就去乡长家提亲吧~~” 褚夫人坚决打铁要趁热,免得半路再杀出个程咬金,这个程咬金会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儿子昨天肯跟淑静约会,只要她加紧脚步,推波助澜一下,好事一定能成! 一旁的淑静低着头的娇羞模样,就像待嫁女儿一般。 只是相较于她们的热络,褚颂元却显得平淡、冷漠。 “我没有要娶淑静。”他淡然地说。 这一拒绝,在座的两个女人简直快疯了。 淑静情绪转换之快,听到心上人这么拒绝,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褚夫人手忙脚乱,一边要安慰淑静——她也太爱哭了吧,刚刚不是才因为儿子突然发脾气哭了一次,现在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一边还要和儿子说道理——确实啦,她突然提出结婚的事,也没先问过他,难怪他会反弹。 “儿子,妈知道你一定不开心妈都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但是淑静对你的心意大家是知道的,你一定也是因为有想法,才会和人家约会吧?妈的性子是急了些,但这对你也不是全无好处——” 褚颂元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无谓的争论上,他直接打断母亲的劝说,并且迈步离开。“不用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妈,别再去外头散布不实谣言,我不会娶淑静,到时你只是把事情搞得很难看。” 淑静哭得更大声了。 褚夫人也傻了。 儿子居然这么和她说话?还这么强势? 一直安静在旁边看棒球转播的褚父挖挖耳朵,哭声实在很吵。 褚父开金口,废话不多说,直接点到核心重点。“你有问过颂元真正的想法吗?” “景成?”连温和的丈夫都这么说?! 褚夫人简直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咱们老大都是被你掐着脖子决定任何事,你告诉我,有哪件事,你曾问过他真正的想法?” 褚夫人像泄气的气球。“我是为他好……” “要他领受,才叫真的为他好。”褚父语毕,继续看棒球转播,同时关上协商大门。 褚夫人看看儿子离开的方向,再看看不理她的丈夫。 淑静还在哭。 褚夫人幽幽叹了口气。 第7章(2) 褚颂元先去三楼黎俐的房间,却扑了空,遂往四楼小客厅找人。 黎俐果真在四楼,她坐在双人沙发上喝着茶,正在和拍摄团队讨论工作。 他凝视着她的侧脸,她下巴微扬,显露倔强不屈服的个性,她坐在阿曼旁边,换了衣服,头发高高地束成马尾,神情平静。有时同事说了笑话,她也会跟着笑。 但或许是褚颂元心虚,他总觉得她的笑容没有往日的活力,反倒像是强颜欢笑。 团队发现褚颂元站在楼梯口,暂时停止了谈话,大伙儿很不自在的看着他。 黎俐也发现了他,神情没变化,平静的神色依然很镇定,只是瞄了他一眼,尽避他只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但他眼中依然只有她。 “哎呀,褚老板!”阿曼热情招呼,虽然今天进度无法完成都是因为褚老板,但人家好歹是这里的主人,礼貌还是要顾着。 “来来来,坐坐坐,喝茶喝茶!真不好意思,我们没准备什么,都是您家的茶水,下回到市区来,我请您吃个便饭啊!” 阿曼交际一把罩,忙着招呼,还指使摄影师赶紧把单人沙发让出来。 褚颂元倒也没在客气,只是他不要单人沙发,他锁定的位子就在黎黎旁边。 阿曼一愣,这是双人沙发耶,他和黎俐一人一边,这是要他让位,还是要黎俐让位? 看褚颂元的意思,应该是要和黎俐坐吧?但他们好像有争执不是吗?还是要和他坐啊?他是茶园的头,而他是团队的头,头对头坐在一起是种礼貌吧? 阿曼很尴尬,让坐也不是,不让坐也不是。 黎俐很清楚学长是要谁让位。很奇怪耶,明明厌她如蛇蝎,那就没必要和她有任何交集啊,还是说男人的想法真的这么独特,是不是以为由她身上要走了什么,关系就会因此改变? 那件事是意外,如果他觉得不甘心而要“索讨”,她愿意“赎罪”。如果莫名其妙没有原因,只是费洛蒙惹的祸,她也愿意承担,如此而已,她也给不了他更多了。 现在还来牵扯不清?不,这绝非她所愿。 她一直告诉自己,过完明天这一切就结束了,这一堆理不清、狗屁倒灶的事情就该死的留在这里,她完全不想再回味! 黎俐起身,换到长沙发上,长沙发已经挤了一堆人,幸好她瘦,空间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褚颂元只能和阿曼坐,他转头瞧着坐在长沙发上的小玉。 小玉瞪大眼,单纯得不知社会的黑暗,她不明白黎俐百转千回的心思,反而慑服于褚老板无声命令的目光,居然跳起来让位,让大家全都傻眼了。 小玉这一让坐,褚颂元立刻一坐,但他人高马大,小玉让出来的位子也只有她一个人的面积,根本不够他坐。 没办法,于是一旁的化妆师模模鼻子,也只好起身让坐。 阿曼张大眼。 这、这、这太精彩了,高招啊! 黎俐端坐着,不管所有人有多震惊,她还是一脸平静。 坐在一起并不能代表什么…… 倒是双人沙发挤了三个人,阿曼、小玉和化妆师,阿曼突然像大爷一样左搂右抱。 褚颂元整理着思绪,他如此冲动追过来是为了什么? 仅是说抱歉? 还是只是想看着她? 他必须想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他不习惯暧昧不明的状况。 他想过了,对她,他是不会再放手了。 而且他会用一辈子来偿还对她的愧疚,这就是他的决定,哪怕黎黎觉得他们不合适,她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他会用诚意,让她看见他的真心。 厘清自己的想法后,褚颂元开口。“不是要泡茶吗?” 摄影师小非负责泡茶,如梦初醒,忙着说:“是是是,泡茶泡茶……” 气氛变得很安静、很诡异。 大家都很好奇地看着褚颂元跟黎俐。 褚老板加入他们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为了喝茶吗? 这两人太怪了,互相不看对方,也没有肢体碰触,但怎么看就是觉得不对劲。 小非战战兢兢泡了茶诚敬地呈上,在制茶高手面前泡茶,简直是班门弄斧,这种经验真的太可怕了~~ 褚颂元接过茶杯,将这杯盛满茶水的新杯放在黎俐面前,并将黎俐的空杯往前推。小非没多想,把空杯注满茶。 接下来这个画面更刺激了,褚颂元直接端起黎俐的杯子就口。很自然哦!完全不避讳。 太刺激了!这代表什么意思,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会吧,黎俐何时和褚老板这般亲密了? 黎俐眸心一冷,有必要这样吗? 但她还是不看他,不做任何反应。 “泡得很好。”褚颂元给了正面的评价。 小非太开心了,人家可是专业人士啊!“真的吗?是褚老板出产的包种茶品质好。” 其实打从褚老板入座后,他并没有特别去看黎俐,只是很平常的喝着茶。虽然用人家的茶杯,那又怎样?说不定是不小心拿错,呃…… 虽然气氛很怪,但阿曼是交际高手,自然有办法排除目前的尴尬,他很自然找话题聊。“明天是要褚老板当我们受访对象,还是老师傅呢?” “老师傅很期待受访,孙子辈都希望看到阿公上电视,陈医师刚刚也来检查过,明天继续拍摄没问题。”褚颂元答道。 阿弥陀佛!阿曼是真的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们后制都觉得老师傅太可爱了,相信播出后观众一定会喜欢!” 重点是,若是由褚老板亲自拍摄,黎俐恐怕会一直ng烧胶卷啊。 褚颂元问:“进度预定是明天结束吗?” 阿曼点点头。“明天应该可以结束,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会离开,这几天多谢褚老板照顾了,把我们大家养得肥肥胖胖的。” “那就多留一天吧,后天大庙作醮,家里会请客,欢迎大家留下来吃拜拜。” 先说明一下,这个摄影团队又称为“天下美食一网打尽团”,他们不怕ng、不怕烧胶卷、不怕上山下海、不怕冻不怕热,就怕没东西吃!所以一听到有大拜拜可以吃,每个人马上点头如捣蒜。 黎俐脸都黑了,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啊! “学妹期待吗?我记得你很爱吃大拜拜,几年前,妈祖绕境时,我们还去大甲同学家吃过。” 褚颂元话锋一转,绕到她身上。 这一番回忆拱出来是要让大家知道他们交情匪浅吗? “原来褚老板和黎俐这么熟啊?!”阿曼大惊。 难怪,就说学长学妹哪有气氛那么怪的…… 而且褚颂元居然伸手拍了拍黎俐的大腿?! 他的动作不带有轻佻的意味,而是很亲昵的那种,大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们很熟。” 幸好他很快收回手,否则黎俐不保证她不会动用暴力! 他在想什么?! “我们不熟。”她挑衅反驳。 褚颂元侧脸看她,勾着笑。“我们的认知显然有出入,我们有‘一段’时间天天都在一起,怎会不熟?” 哇~~天天在一起引众人哗然。 饼往的事,无须再提!她烦躁地斥责。“不熟就不熟,你别说得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 黎俐的态度太不友善了,一旁的阿曼都看不下去,又要开口劝,呃……阿曼当然不知道,上一回他开口劝她时,可害黎俐付出了不小代价! “包子的宝贝,人家褚老板这么帮我们,你要客气点。” 这回褚颂元很冷静了,有听到“宝贝”之前还有“包子”两个字。 方才是人生第一次,他让愤怒驾驭了理智,后果却是伤了他最不愿伤害、藏在心中不曾忘记的人。所以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形了,尔后,所有关于她的事,他必定战战兢兢。 “包子的宝贝?”他笑着问,虽然嘴角在笑,但黑眸可没半点笑意。听到别的男人叫她宝贝,感觉还真不习惯。 阿曼解释。“就包子的宝贝的经纪人叫包子,黎俐对包子来说是摇钱树,当然是包子重要的宝贝,那不就叫做包子的宝贝喽?” 简直就是绕口令。 “很恰当。”褚颂元笑开,低厚的笑声,连并肩而坐的黎俐都感觉得到微微震动。 黎俐不懂,真的一点也不懂,到底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是很气她吗? 他不是很怨她吗? 他不是讨厌她吗? 怎么,发生关系后,就换了颗脑袋?! 还是说尝到了甜头,意犹未尽? 不,她不能接受这种鸟事,她献身不是因为想和他有长久的关系!而是……而是…… 吼! “学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 黎俐倏地起身,结果因为动作太大,造成拉扯,隐隐作痛,呼…… 这只是在提醒她,刚刚自己有多狼狈! 那后悔吗? 不,这辈子她只后悔过一件事。 如果当年不用《辞海》k到他,他们就不会相遇,也不会因为相爱,被长辈约谈威胁,更不用忍痛和他分手。 天知道那种痛,简直难以形容…… 没有当初,也不会有今天…… 她带头往前走。 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后阳台,只要把窗户和玻璃拉门关妥,他们说话的内容就不会让人听到。 她转身迎视他,目光很清澈也很挑衅。 但她还来不及开口,才感觉到一阵风,下一秒已被褚颂元拥入怀内。 他俯着身,在她耳际轻语。“对不起。” 学长沙哑低沉的嗓音,那浓厚的情感…… 黎俐闭上眼,感到泪灼烫着眼。 第8章(1) 哼。 女人是水做的,哭就像呼吸一样,想流泪就流泪,没那么复杂。 所以,哭不代表绝对的感动,也不代表绝对的喜怒哀乐,有时候纯粹想试看看泪腺有没有坏掉罢了。 客官们以为男人抱了女人,说了句道歉的话,她滑下晶莹的泪珠,这就代表感动吗?代表原谅他了,还抱着他大腿说“你真体贴”吗?! 错! 当然不是! 褚颂元突然这样莫名其妙抱住黎俐,说了句触动她心弦的鸟话。黎俐感动不感动是一回事,要不要哭也是她家的事,重点是,她有“创伤压力症候群”,识相的话就离她远一点,别再来骚扰她,否则就别怪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黎俐推开他、举高手,清脆地赏了他一巴掌,当“啪”的一声响彻云霄时,她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打了他?! 哎呀,真控制不住了? 只能说被气晕了,否则还能怎么解释? 她甩着阵阵麻痛的手心,竟比被赏巴掌的人还要狼狈。她这一掌的力道不可小觑,人家看起来却不痛不痒。 虽有一丁点不好意思,但是说实在话,黎俐竟觉得有些过瘾,胸口闷气至少消了一半。 别说她自己意想不到,连被打的褚颂元也是一脸震惊。 他笑看着她,有惊讶、有难解,还有好奇。“这——” 她挺胸抬下巴,打断他的话,狠劲可是百分之百。“你活该,我不会跟你道歉的!” 黎俐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我没有要你跟我道歉。”褚颂元揉揉脸颊,这经验可真难得。“学妹的手劲倒挺不错的,打桌球一定很合适。” 黎俐脸一红,那娇羞的俏模样,让褚颂元的眸光炯亮,嘴角提起玩味的弧度。 褚颂元觉得稍微宽心了。 这样很好,面对一个愤怒的女人总比冷漠的女人有希望多了,黎黎的确需要发泄情绪的管道,更何况他这一巴掌也是罪有应得。 “还痛快吗?”他奉上右脸。“需要买一送一吗?” 他这么大方,反而让黎俐觉得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她牙一咬。“哼,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不用再谈了,以免让不知情的人过度联想。” 自省遍自省,该说的事,她选是要说得清清楚楚。 户外的寒风吹着,她双手环抱着自己,不知是因为真的冷还是心里的慌,她开始发抖。 饼去的事不能谈,现在的事谈不得,她和他之间也算是乱得可以了,不过没关系,更正错误永远不晚,明后天离开这里后,她又会是一条好汉! 褚颂元发现她颤抖的肩膀,皱起眉头。他一年到头都是衬衫、牛仔裤,实在没有外套可以月兑下来英雄救美。 “你要进屋去吗?”他眉一挑,敞开双臂。 “或是我抱着你取暖也可以。” 这下换黎俐皱眉瞪人了。 人真的会改变?还是她以前对学长其实还没有足够了解?曾几何时,学长也变成肉麻当有趣的男人了? “不需要,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要提醒你,不用把过去的交情挂在嘴上。” 虽然她亟欲撇清关系,但褚颂元一点困扰也没有,对两人的发展,他已有了笃定的想法。 褚颂元点头,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也是,过去的事过去了,我们可以制造新的回忆。” 他挪动位置到迎风处,成了高大且纯天然的屏障帮她挡风。 黎俐见到他的举动,不由得感慨,不管从前还是现在,这点他总是很体贴的…… 不不不!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她嗤之以鼻。“憎恨彼此的回忆?那倒不必了,我的心眼小,旧恨放不久!” 她这句话说得又酸又刺。这实在怨不了她,任何女人和她一样被莫名其妙推上“战场”,生气是免不了的。 褚颂元也明白她话中带刺的真正涵义,他苦笑,这是事实,所以也只能闷着挨。 回顾前几小时发生的事,他心跳会加快,会很焦躁,但这些她不会知道。她可能很怨,或许也会害怕,而他却是百分之百的恐惧…… “的确是,不过我会努力弥补,制造新的回忆,绝对不会让之后的回忆再有半点阴暗。” 她傻了。“弥补?” “我会照顾你。” 黎俐觉得他在说外星话。 “照顾?” “对,我会照顾你。” 黎俐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老实说,这么多年来,她都仔细地将这些回忆藏在心底很深的地方,绝不轻易显露酸苦的思念。有时候她会想,她之所以羡慕好友同学们拥有幸福的小家庭,是不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她很努力想把自己嫁出去,说不定那种酸苦的思念就会渐渐淡化。 但是现在,他看似美好的想法,她不但没有半点感动和认同,反而让她……无法接受? “不用担心。” 他误会了她眼中的迟疑不安。 褚颂元嘴角挂着笑,信心满满,凝望着眼前的她,虽然是给她的承诺,却也让自己感到无比心安。 没想到黎俐立刻一口回绝。“我不想要。” 褚颂元没多想,笑道:“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却直接拒绝?” 黎俐很烦躁、很烦躁,甚至有种想落跑的冲动。“什么都不用说,你要说的我很清楚,但是不关我的事。” 褚颂元握住她的手。“这是我要做的,你只要接受就好,而且每件都和你有关,绝不是无关。” 黎俐摇头,她梗着气,被他握着的手甚至微微颤抖,她忍着晕眩,一字一句地说:“学长,如果是因为‘那件事’……你不用对我负责,我是成年人,我会对自己负责。” 她推开他的手,想要进屋。 他出手挡住了门,这个问题迟早要拿出来讨论的,虽然他心中有恐惧,担心会失去她,但不能不讨论,否则以后会变成心中难以抚平的伤痛,对两人都一样。 “不可能要你负责,错在我身上。”他低哑地说,厚实的嗓音有自责的坦诚。 黎俐没有动作,低着头,止不住浑身的冰冷,绷着声音说:“如果你现在让我走,我跟你还有可能是朋友关系,你可以偶尔来依依的咖啡小屋坐坐,我会请你喝咖啡……” 他伸出手,温柔地轻掬她的下颚,看见她眼中的惊慌,他清楚地坦白。“黎黎,你不会只是我的朋友。” 黎黎…… 她恍惚了。 饼去,他都是这么叫她的,同学好友都叫她“俐”或“俐俐”,只有他一个人是用姓氏叠字的方式唤她,独一无二。 一句熟悉的称呼,让她很快陷入回忆的泥沼里。 同样的体贴、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让她想奋不顾身投入他的怀抱…… 但是她推开他的手,退离两步。 她做不到。 今天以前,她可以投入他的怀抱里,她也许会想挑战看看两人家世差距的问题,也会想挑战看看褚夫人的权威,她不认为自己的条件会配不上他。 但今天以后,她真的做不到,她会怀疑,她会怀疑…… 褚颂元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苦笑,说出梗在她心里的苦楚。 “如果我不是处女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我不是的话,你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吗?由一个憎恶我、指责我负心的人,变成承诺对我好的情人?我很难不这么想,如果我不是处女,你还会这样待我吗?” 面对黎俐的问题,褚颂元沉默了。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的错,他不该任由愤怒去驱使他的行为。因为有错,任何解释都像在找理由,也并非只要坦承自己的心情就好,两者都可能会越描越黑,一旦没处理好,他很清楚黎黎的个性,那是根本都没有回头路的,这就是他会恐惧的主因。 “你怎么说?” “这不是重点,我想对你好就好。”他战战兢兢注意她每个情绪的变化。 她讽刺地笑。“学长,对我而言,这就是重点,我不想你因为要负责任才对我好!这真的没什么,你也看过报章杂志写过我的情史不少。你不用急着给我贞节牌坊,我没有和他们发生关系,是因为我太忙了好吗?你不用把事情看得这么严重,更不需要对我负责。” 那些男人和她在一起,不一定是真心,他们求的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更懂得保护自己。但是关于这个,她没必要和学长澄清。 黎俐必须一再提醒自己—— 昂疚不是爱。 褚颂元平静地凝视着她。“我不会去解释你的误解,因为再怎么解释,也不能平抚你的委屈。但是我会努力对你好,等我实践力行之后,你再去感受,我要你,是为了什么?” 昂疚不是爱。 今天是最后一场拍摄,但黎俐的状况很不好,胶卷烧了不少。 阿曼哥搔搔头,让受访的老师傅先休息,他必须好好开导他们的主持人才行。 “状况太差了?” 黎俐点头,不得不承认。 “怎么回事?” “呼,”她叹了口气。“想家。” 包子姐好心答应,这个案子完成后,会给她三天假,她可以回咖啡小屋帮依依卖咖啡。 阿曼很清楚这不是主因。 主因应该在昨天她和褚老板的“协商会议”。 他们谈完后,黎俐先回来,她的表情之难看,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如坐针毡,根本没人敢开口说话。 阿曼模模下巴,问得欲言又止。“呃,我说包子的宝贝啊,你和……你和褚老板到底是……” “我和他没什么。”黎俐一口反驳。 第8章(2) 说烦还真烦,这句话在短短一个早上她已经重复说了三回。 第一回是在她清晨慢跑时。 为了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多年来她都有晨跑的习惯,就算在外地工作也是一样。 山上的空气很清净,跑起来特别舒服。 但是今天早上多了一个陪跑者。 “喂,你和我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起初,黎俐想把mp3的音量调高,来个充耳不闻,但想想小么也不是容易放弃的人,极有可能和她在山林间比“嗓门大”,山林空旷回音大,吓到山神猛兽就难看了,所以她耐着性子回话—— “没有任何关系。”黎俐竖高外套的领子,加大步伐,想把小么甩开的意图很明显。 “没关系?那就怪了喔……” 年轻就是本钱,小么轻松追上黎俐的速度,跟着一块儿跑,嘴上说话难听,但心底可是满满赞叹。 黎俐没有化妆哦,却有出水芙容般的好气色,果然要成为名模,先天条件绝对是一大因素。 “我哥突然拒绝淑静姐姐,害她哭个半死,我老爸都在抱怨,球赛第五局开始光是听她的哭声就够了;我妈也好不到哪儿去,烦恼该怎么和乡长提这档事,她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小么说得很琐碎,黎俐怎么听都觉得跟她无关。 “这跟我有关系吗?”黎俐问。 “当然,我老妈原本要让大哥娶淑静的,可惜呢,偏偏杀出你这个程咬金,大哥拒绝得很干脆,可把老妈气坏了!儿子无法掌控,竟然拒绝她的安排,老妈一直说大哥今天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关系!” 小么倒带了自己母亲的心情。 黎俐拍拍胸口,很难解释当她听到“要让大哥娶淑静”时,心里的那种揪痛,仿佛明天就要看他进礼堂似的…… 不不不,她不能痛、不能痛,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明天她就会离开这里,他要娶哪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都不关她的事! 小么说褚夫人气坏了,这等于间接和黎俐预告,她别想过安静的日子! 丙然没错,晨跑结束,黎俐回到褚家,就看见褚夫人正在主屋清扫庭院。美其名是清扫庭院,但褚家上上下下员工不少,打扫的工作哪需要老板的娘亲自动手? 那根拿在她手上的扫帚,在黎俐看来,分明是打算拿它当武器,把她赶出褚家大门。 小么也吓一跳,跟着跳开好几大步,闪得远远的。 “夫人,早安。”黎俐礼貌不能少,保持着安全距离。 褚夫人一手插腰,一手直立握着扫帚,大有“夫人当关耍大刀”的气势。 “你到底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第二回的提问是由褚夫人亲自操刀,没有小么单纯的好奇,而是充满着杀气! 黎俐退了两大步,保持更安全的安全距离。“夫人,我和学长只有同校学长、学妹的关系,没有其他的。” 褚夫人一看到她的脸就生气,面带桃花,就算长得再漂亮又怎样,也没有淑静的背景对儿子有帮助。 “我不信!你一看就非善类,第一天来我家嘴巴上说惶恐,眼睛却眨巴眨巴盯着我儿子瞧,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别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褚家长媳的大位,绝对轮不到你!” 褚夫人说得很清楚,黎俐也不想反驳,褚家长媳的大位,十年前她没想要,十年后的今天,她更不会想要。 但怎么样,她都必须表态,不能让外人把她的尊严当垃圾踩,她爸妈把她生下来,不是来让人污辱的。 “褚夫人,我是不是善类无须您操心,我觉得我自己是好人,我就是好人;至于令公子的事,请放心我绝无觊觎之心,哪位千金小姐看上他都与我无关,我绝对不是破坏者。该放下的是您,十年前喜欢他不代表我十年后也要喜欢他,人会变,感情的事更会变。褚夫人,您可别一直牢记过去的事,还安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啊!” 黎俐清楚表达,褚夫人倒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没再回话。 她背对主屋,没注意到褚颂元由主屋走了出来,正好将她的表态听得一清二楚,但小么看到了,褚夫人也看到了。 褚颂元一动也不动,炯亮的黑眸像是蒙上黑布般变得黯淡无光,朝气蓬勃的活力也像花朵般枯死。 小么鼻子一酸,只能怔怔看着大哥的不快乐,要让一个人突然由快乐变得极度悲伤,一定是被他最在乎的人事物所影响——大哥果然很在乎黎俐,小么在这一刻完全看出来了…… 黎俐转身要进主屋,看到身后的褚颂元,他站得笔直、面色沉重。 黎俐知道她不能退缩,于是握紧拳头,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住脚步。随即仰头看着他,冷静的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最后,她越过他,直直进入主屋。 唉。 阿曼看着黎俐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样子怎么上镜头啊? “就最后一场了,好好撑下去。” “拍完后,我想先离开。” 阿曼拍拍黎俐的肩膀。“那有什么问题。” 黎俐觉得心情好矛盾,她一方面希望和他撇清关系,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听到她说的话…… “准备喽!” 小玉要大家准备开拍。 黎俐打起精神来拍最后一场,但显然她的生活还不够精彩,谁想得到,淑静居然在这个时候冲进拍摄现场找她理论! 哦,对了,淑静又哭了。 阿曼想也不想就挡在黎俐前头,他有义务保护合作伙伴的安全。“你有什么事吗?要开拍了,必须清场静音。” 淑静泪流满面看着阿曼后头的黎俐,她好无助,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于是破碎的哭泣声顿时炸开,她哭诉说着:“黎小姐,你可以把褚大哥还给我吗?你这么漂亮,一定会有其他人喜欢你的,但是我只喜欢褚大哥,你不能一来就把他抢走啊!” 全部人傻眼,现在是演哪一出? 黎俐深呼吸,头痛不已。 阿曼摇头。“原来长得漂亮也不全然是优势啊,没听过因为漂亮所以要退让的。” 黎俐走向前,还没开口,淑静居然戏剧化地跪了下来,在场所有身经百战拍过再多芭乐剧的电视人都瞬间石化,这比八点档还要精彩啊! 黎俐只好“陪”着蹲下来。 “淑静小姐,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求我也没用啊,我不是学长,我不能替他决定——” 淑静紧紧抓着她的手。“所以你也是喜欢他的喽?” “淑静小姐——” 她紧盯着黎俐。“说,你喜不喜欢褚大哥?!” “淑静小姐,你——” 淑静神色狂乱。“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偷偷的喜欢他!” “好痛!”黎俐眉头一紧,发现淑静的指甲又尖又利,居然直接将指甲死命掐进她的手心肉里,狠狠挖揠。 站得近的阿曼看到了,大吃一惊。“放开她!” 情急之下,阿曼只能用力推开淑静,淑静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水泥地上,还戏剧性的滚了两圈,让自己显得更加灰头土脸、更加狼狈! 所有工作人员都可以举双手发誓,这个女的疯了,苦肉计是这么演的哦?!太污辱戏剧的专业性了! 如果她不是在演戏,那他们全部都可以退隐江湖,陪着阿曼哥三餐吃菜脯! 阿曼冲向黎俐,黎俐一脸苍白,他摊开她的手心,这才发现手心上布满好几道血痕。 “靠,把指甲当成血滴子吗?!这个疯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疾病!” 阿曼才要转身骂人,这时乡长出现了! “苦肉计啊……”阿曼顿感不妙。 这下可好了,乡长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情况狼狈,立马火冒三丈咆哮怒吼。“这是谁干的好事?!是谁把我女儿伤成这样?!” 身经百战的阿曼也没见过这种鸟事,拍摄团队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比较年轻的想冲出去理论,小非和化妆师硬是挡住了他们。 “人家来闹事就是要惹火我们。” 阿曼脸色难看,站出来也不是、不站出来也不是,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另一个嗓音由后方传来—— “乡长息怒,只是一个小意外。” 出声的人是褚颂元,他先扶起淑静,淑静看到心上人这么关心自己,整个人立刻化作一滩泥般依偎在他怀里。 “褚大哥……”她爱慕的眼光缠在他身上。 褚颂元身后跟着褚夫人和小么,事情发生经过,他们全看到了,淑静疯了吗?演这出的目的也只是想让她的爸爸替她出头吧! “靠爸姐。”小么不屑的批了一句。 连褚夫人都觉得离谱,不管任何事,都该光明正大地争取,哪有人像淑静这样搞这种小动作,未免也太卑鄙了吧? 乡长拉开嗓门大声咆哮。“什么意外?!理事长,你没看到我女儿被欺负成这样吗?这些演电视的没一个有良心的!理事长,你今天在这里正好,告诉他们,不用拍了!立刻给我滚回台北!” 阿曼瞪大眼都快哭了。 什么?!不用拍了?!那要怎么播出啊? 这事情有这么严重吗?摆明借题发挥! 黎俐立刻走向前,褚颂元并没错过她掌心上的猩红,他黑眸微眯,透着窒人的厉光。 “乡长,是我们不好,惹淑静小姐不开心,请接受我的道歉。”黎俐深深一鞠躬。 眼看到了最后关头却没拍成,要怎么和电视台高层交代? “我们绝对不是故意的,按照进度,我们今天就能完成,如果放弃不拍的话,真的很可惜,这是将这里丰富的特色介绍给全国观众的最佳机会,乡长也希望您的政绩受到注意吧?” 乡长听了更是一肚子火,政客就是这样,爱作秀,但又不让人质疑。“你在威胁我吗?我的政绩哪需要电视公司帮我宣传?!版诉你不需要!理事长,人是你请来的,要怎么送走,我看你的意思!” 黎俐强忍着手心的痛楚,着急地望着褚颂元…… 但让她感到委屈的是,他明显选了另一个人…… 褚颂元不看黎俐失望的表情,他很清楚该怎么做,如果这时候他任由情感的驱使站在她旁边,检视她的伤势,乡长一定没完没了。乡长有他的政治资源可运用,虽然不一定能威胁褚家茶园,但对付拍摄团队却绰绰有余,那后果根本不堪设想,他们就像蝼蚁般脆弱。 他很清楚该怎么让拍摄团队险中求生,只有他能够和乡长抗衡。 “拍摄团队会继续拍下去,这是实践乡长当初的承诺,你答应过所有人,在你的带领下,绝对能让这里发光发热,而这是最好的机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褚颂元有意出面替拍摄团队周旋。 没错,诚如他说的,他们真的没办法和乡长对抗,阿曼心里真真切切地感激着。 黎俐聪明,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却感到十分委屈…… 她低下头,安静不语。 第9章(1) 争执不断,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 虽然褚颂元有意调停,但乡长摆明要来乱的,以为黎俐是让他女儿结不了婚的破坏者,所以看到女儿哭倒在地,老爸除了抓狂之外,也颇有要逼褚颂元作决定的意味。 “理事长,你说我女儿哪里不好,哪一点配不上你?” 褚家人回应不多,都是乡长在唱独角戏。 “乡长,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想法。”连褚父都出来说话了。 但乡长谁的情都不领,只要女儿的心愿达成就好! “话不能这么说,理事长不是有意愿和淑静在一起吗?现在突然喜欢上别的女人,是要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摆?!” 什么突然,褚颂元和黎俐明明十年前就爱上了! 褚夫人愈看愈心寒,明明淑静是自己打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人格特质这么难以捉模? 淑静喜欢颂元是全乡里都知道的事,虽然他们看过一次电影,但那又代表什么,总不会才约会一次,就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硬赖着人家娶她吧? 哦,够了…… 褚夫人心烦意乱,当然她也明白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这个催化剂也有着鼓励的意味,只是谁知道淑静竟然这么极端啊?平常看起来好好的,人家一拒绝她,不顺从她的意思,她就无法忍受,这是什么差劲的个性? 事情似乎不是那么好解决,乡长很坚决要拍摄团队离开,只要他们离开,“小三”就会走。乡民的期待vs女儿的终生幸福,乡长毫无疑问选了后者。 这边争得热热闹闹的,另一边小非拿着胶卷笑得贼兮兮,拍摄团队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家都知道小非的意思,于是黎俐第一个冲到小非旁边,化妆师刚才趁乱帮她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 “拍到了?”黎俐一脸激动。 小非用力点头。“我检查过了,确实拍到了,我原本是要录一下你在场外的样子,可以做幕后花絮,从你和阿曼哥在聊天的时候,我就开机去拍了,没想到刚好拍到淑静大闹的那一段,我还以为已经关机,没拍到了说。” 阿曼也冲了过来,刚好听到小非的解释,他用力拍了小非肩膀。“太好了!不愧是阿曼哥最激赏、最提拔的摄影师!” 阿曼气势雄壮的大吼,冤屈终将平反,他怎能不兴奋! “各位,我这边有证据,可以证明淑静小姐跌倒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全部的人都挤到monitor前,黎俐没有跟进,对小非拍的画面绝对有信心。 褚颂元站在她身旁,一脸担心。“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 她默默摊开手掌。 手掌上粗略地缠着纱布,因为时间很急迫,化妆师所带的急救物品也有限,只能先做消毒和简单的包扎。 褚颂元皱着眉,心里不舍是当然的,她的手在他手上显得好小,白纱布上透着点点血渍,但他必须忍住气,逞一时之快在任何时候都没有助益。 “痛吗?”他问,声音沙哑。 她点头,清楚看见学长脸上的心疼,她低着头,掩不住嘴角的笑。 他看着她,有些无可奈何。“我担心你,你还笑得出来?” 她下巴一扬。“笑总比哭好吧!” 当然指的是还在哭泣的淑静。 褚颂元搔搔耳。“确实。”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状态,四周乱到像八点档,他们两个看看伤势,抬杠个两句,却是这几天最平和的时候。 “方才,我必须先去扶她,这是出于局势的考量,绝对不是我的选择,你能了解吗?” 她心一暖,心中觉得委屈的那块角落竟神奇地被平抚了。“能。” “没先去关心你,会觉得委屈吗?” 如果他两个题目互换顺序,先问她“委不委屈?”,那么答案一定会是不同的。 “不委屈。” 他收起手掌,将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 这是一种很恬静、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回到当年,他们坐在校园的草地上背对着背,闭上双眼,晒着太阳,一句一句闲聊着。 当年的感觉重现,两人都清楚的感受到,凝望彼此的眼神有了变化,她眼中的防备渐渐消失,而他的黑眸,始终是那样的温暖。 “我可以抱你吗?” 气氛正好,他突然冒出这一句像色老头会说的话,黎俐傻眼地瞪着他,更夸张的是,这种要求他居然还可以用一副小鹿斑比的无辜模样说出来?! “不行。”她厉声拒绝。 “好可惜。”他说着,还是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中。 她抬头瞪人。“喂。” “这是搭肩,不是拥抱。”他解释得理直气壮。 前方吵得沸沸扬扬,看着这么热闹的场景,两人还可以打情骂俏。有如黄雀在后的小么看着,也翻白眼觉得受不了,明明两人都还算年轻,谈起恋爱来居然这么温吞!大哥个性这样,她不意外,没想到看似光鲜亮丽的黎俐也是这样?那就莫怪他们这么系绊着彼此,因为他们根本是天生一对嘛! 前面画面一播出来,情势立马峰回路转,受害者更不值得同情啦! 淑静当然还在哭喽,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乡长吵得愈激烈她就哭得愈大声,但这带子一播出来,老奸巨滑的乡长立即见风转舵,直说就是因为女儿太爱理事长,才会失去控制。 “哎呀,就当作这是一个当父亲的无奈吧,不过话说回来,难道理事长一点都没有为淑静对你的一片真心所感动?” 褚颂元别说感动了,他简直气到想砍人,褚家人赶来时,看到的画面是淑静跌倒滚了两圈之后开始呼天抢地,所以他们还以为阿曼和淑静起了什么争执,而黎黎的手应该也是在争执中不小心受伤的,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淑静居然敢这么恶意的伤害黎黎? 褚颂元又急又气看着身旁的黎俐,不放心地反覆看着她的伤口。 “她抓伤你的?怎么不跟我说呢?” 黎俐很无辜,他又没问,但如果吵这个铁定会没完没了。“只是小伤……” 学长的目光火热,但检查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小伤?!这还叫小伤?!”他简直气炸了! 黎俐倒新奇了,学长很难得大吼大叫,好像生气的大猩猩,哈。 “你还笑?” 黎俐肩一耸,继续装无辜。 褚颂元完全莫可奈何,他叹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喂!” 他也装无辜。“只是搭肩,不是拥抱。” “最好是。”她漾着甜美的笑。 褚颂元望着她柔软的唇,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她脸一红,因为他灼热的视线,令她有些感动,觉得很甜蜜,又有些不自在。 小俩口是如此暧昧,晃过来的阿曼不但打扰了人家的好气氛,居然还没良心的煽风点火——当然他也是不放心黎俐的手伤啦。 “我看那个伤还是要给医生看一下,淑静简直和血滴子一样可怕,伤口最怕的就是感染了,还是打针破伤风比较保险啦。” 阿曼一提醒,褚颂元二话不说,立刻搂着黎俐的腰,准备开车去找陈医师。 众目睽睽之下他这样毫不遮掩的亲密,令黎俐很羞窘,一直要把他推开。“喂,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放开我……” 她想闪开,他却搂得更紧。 两人的互动闪得让人差点眼瞎。 黎俐顾忌地望向褚夫人,却发现她一脸平静,还跟着大家一起笑,这是怎么回事?她不介意吗? 她看着小么,小么一副受不了他们的模样,但那不是敌意。 什么时候?她做了什么事?怎么褚家人对她的敌意竟消失无踪了? 褚颂元急着要送她去找陈医师,半推半抱将她送上车,她是又气又羞,有必要这么亲昵吗?他们又不是、又不是…… 褚颂元坐上车,笑看着她。“生气了?” 她冷哼。“谁敢,车外都是你的人。” 他大笑道:“客气客气,你的人也不少。” 褚颂元轻轻握住她的手。“去看医生吧,我会担心的。” 黎俐满足地叹了口气,她上辈子一定欠他很多,否则为何这个男人不用风花雪月、不用浪漫多情,随便一句很普通的话,都可以让她感动到揪心掉眼泪? 她反握住他的手,问:“你爱我吗?” 他一僵,俊朗的脸整个胀红。 十年了,或许他变得圆滑世故,是茶园人人称赞的大老板,未来就算从政,必定也有不凡的成绩,但这样的男人……呼呼呼,还是一样好害羞哦~~ 褚颂元满足地叹息,雨过天晴,重新拥有她的感觉真好,他不懂甜言蜜语,只知道真心相待,他很清楚她懂的,就一如他懂她一样。 “我爱——” 眼看着她家男人要告白了,此时居然有个疯婆子拚命地拍打rangerover的挡风玻璃。 “褚大哥!褚大哥!你不要离开我!”某个女人伤心哭喊着。 这个又哭又吵的女人还会是谁? 黎俐实在忍无可忍! 她走下车,气势骇人地冲到淑静面前,淑静还愣了一下,暂时忘了要大声哭喊。 “你,给我安分一点,车子里那个男人,我十年前就订下来了,识相点就给我离他远一点,别以为只有你有利爪子,我还有拳头呢!” 黎俐举起手,紧紧握拳,她身材高挑、外型艳丽、气势如虹,有如拥有千万大军般。 淑静傻了,只晓得抽搐哽咽。 “听懂没?!”她低吼。 淑静惧怕的点点头,完完全全臣服在女王的威严下。 黎俐这才笑了,和周遭的亲朋好友挥挥手。 呵,真可爱,他们也全吓傻了。 她转身上车,她的幸福未来正在里头等着她。 第9章(2) 本年度亚洲婚纱秀在一o一大楼观景台正式展开。 这场由纺拓会主办的服装秀,邀请了亚洲名设计师一同共里盛举,走秀的名模更是一时之选,地点选在最高楼的观景台,这样的组合可谓是未演先轰动。 黎俐今天所要展示的衣服,都是一位日本女设计师的作品,这位女设计师的风格一向都给人纯真的感受,她放弃同国籍的日模,主动挑选黎俐,就是认为黎俐是她的谬思女神,藉由黎俐,所有人一定可以明白她作品里更深层的内容。 这是多么盛大的赞美啊! 黎俐必当尽力回报设计师的盛情。 包子姐晃了过来。“哎呀哎呀,我的宝贝真美啊!” 黎俐走开场秀,第一套礼服有着长长的纱摆,企图将黎俐塑造成风之精灵般的飘逸梦幻。 “对了,褚老板来喽,我安排他坐在贵宾席哟。” “哦。” 黎俐没有多大的反应,但心里是很甜蜜的。 然后包子姐每次都要念一下。“宝贝啊,真的不让他当业余男模吗?夫妻档一起走秀很有看头耶!厚,你都不知道,刚刚好几个坐在贵宾席的设计师看到他有多么惊为天人,说他是她们的谬思啊!” 最近很流行谬思这种理论吗?怎么人人都这样说? “要不一年走个几场就好,不用花多少时间的,他现在虽然是茶园主人兼任新乡长,但只是抽个时间走走秀嘛,绝对很好安排的。” 黎俐但笑不语,包子姐每回都要提,早已见怪不怪了。 婚纱秀正式开始。 黎俐虽然是专业模特儿,但每场秀的背后还是要经过一遍又一遍的排演和走位,她迈开脚步走上伸展台,随着轻柔的音乐,像女孩子编织梦想一般,一步一步地往前进……然后因震惊而停住了脚步。 褚夫人竟然站在伸展台中央,迎接着她?! 排演并没有这一段啊…… 黎俐不得不去猜想,褚夫人是会冲到伸展台找人单挑的冲动性格吗? 说实在的,她和学长从旧情复燃到打得火热,褚夫人居然都没反应,也没找她约谈。 偶尔她去茶园帮忙——她现在是很不错的采茶高手,有经过采茶阿姨严格认证过喔——就算遇到褚夫人,通常她都只是没什么表情,这总是会让黎俐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褚夫人对她的照顾可没有少过,前不久农历过年,褚夫人准备了许多茶叶礼盒送到她的公司、她家,还送到依依的咖啡小屋,举凡她的亲朋好友完全一网打尽,褚夫人根本就是专业公关经理人的姿态,包子姐还为此担心,是不是褚夫人想把摇钱树拿回家自己摇了? 黎俐拖着羽毛般轻扬的长裙摆来到褚夫人的身旁。 “夫人。” 褚夫人眼睛一瞟,立刻把黎俐吓出一身冷汗……她果然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你不该叫我夫人。”褚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啊,那能叫什么? 有什么比“夫人”两字还要陌生的? 黎俐感到一丝怅然,原来夫人到现在还是这么想她的,说不伤感情绝对不可能…… “我以为你知道他们这次有叫我来。” 黎俐摇头,罩面的面纱飘扬,衬着柔美的蓝光,她完全就像风之精灵般梦幻,在后台看监视器的日籍设计师抱着包子姐流眼泪,唏哩哗啦说着她的感激。 “你该叫我妈妈啊,制作单位要我来,说这是节目的一部分,让新嫁娘迎向生命另一段的母亲,所以我来了……还有,你该叫我妈妈了。” 褚夫人表面上镇定,但是眼神透着丝丝的紧张与期待。 “啊?!” 黎俐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翻滚着,这时候已经管不着有没有用防水睫毛膏了,呜,天啊天啊…… “您不讨厌我了?” 褚夫人马上否认。“你哪只眼看到我讨厌你?” 是每只眼,但黎俐可不敢这样说。 黎俐的眼泪滴在手中的捧花上。“那你接受我吗?” 褚夫人想了一下,让准媳妇勾住她的手臂,继续走着伸展台。 “我愿意。那……你愿意叫我声妈妈吗?” 黎俐的泪溃堤了,她停住脚步,激动地抱住褚夫人,喔不,是妈妈。这是多完美的时刻,她过去和现在所有的惶恐终于结束了,她不再担心有一天会不会再被约谈,有一天她又必须离开她所爱的男人…… 褚夫人叹口气,经过前一阵子发生的事后,她终于了解,要尊重儿子所爱的,爱儿子所尊重的,况且黎俐其实并不差,她深深爱着颂元、尊重颂元,这样就已足够了。 “你的睫毛膏会不会花掉啊?惊喜可不只我这件哦。” 黎俐闻言,看见褚颂元缓缓走上伸展台另一端。 准婆婆在伸展台中央迎接未来媳妇,而伸展台的终点则是承诺相守一生的伴侣。 这是节日的设计,是场涵义深远的婚纱秀。 这下黎俐可要感谢她的面纱了,否则现场臂众以及电视机前看转播的民众们,包准会看到她哭到变猪头。 褚颂元就站在前方,身上穿的是很有设计感的三件式西装,那肩线、那腰线、那臀线,可都是让设计师们倾倒的标的物啊! 他伸手等待,黎俐走向他,轻轻地将手放置于他的掌心上,而后褚颂元紧紧握住。 暧,牵手果然是会把人家的心给牵走的。 “你都没跟我说你和妈要来耶。”黎俐以轻松的口吻掩饰内心的激动。 褚颂元拿出戒盒,同时单膝落地。 这下她眼泪流得好急啊。“这也是节目的一部分?” “不是,节目只到我牵你的手,原地转圈,再一同下台而已。” “所以这是?” 褚颂元打开盒子,拿出戒指,虔敬地请求。“你愿意嫁给我吗?” 黎俐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她点头,让学长替她戴上戒指。 褚颂元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总算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他感到全身无力。 “你爱我吗?”她泪眼婆娑地问。 和黎黎在一起后的每一刻,他努力想着让她幸福、让她快乐,包括勇于表达自己的爱意,但…… 褚大老板又脸红了,显然还欠教呀。 “我爱你。”这是黎俐一辈子的承诺。 泪眼中,学长钢铁般不屈不挠的黑眼似乎也蒙上一层薄雾。 她仰头隔着面纱轻吻她的男人。 褚颂元欢迎妻子的吻,心里有着满满的感动,仅化作三个字—— “黎黎,我爱你。” ——全书完 *编注:欲知向依依和孙玉的爱情故事,请见我不是女主角之二,花蝶1548《夫妻只挂名》! 后记 女人是多变的。 前几年实在不愿承认,因为觉得自己还有几分男人的豪爽,所以“多变”这两字,绝对和薇小妈沾不上边。 不过随着年纪愈来愈“熟”,发现这个多变还真好形容女人,例—— 买衣服会考虑得比以前久,去年爱的款式,也许今年就不爱了。 去年喜欢买长项链搭配衣服做造型,今年却觉得长项链很累赘。 真的是变了吗? 这次的书是自己的系列书——我不是女主角。 三个故事在开稿初早巳决定,问题就卡在,薇小妈真的好像变了,写《麻吉变情人》时,根本想不透在哪个环节,突然整个剧情走向全偏了,等回头再看看原本的设定时,只有一个囧字,也只能高喊:“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所以喽,我亲爱的读友们,如果你发现文案和内文本身相差很远的话,呃……啊……那就,那就这样吧~~没有办法了(耸肩ing),有时多变的熟女,情绪也是相当任性的,哈! 咱们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我不是女主角2:麻吉变情人 我不是女主角3:闷烧酷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