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你被看上了》 楔子 寒冷又阴暗的牢房内,她披头散发,一脸木然的听着远方传来的诵经声— 她想破了脑袋就是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她知道自己有时任性,但她不是坏人,从来不是,而今她被关在这里,被诬陷杀了人。 她想不通—她明明只是一片好心的在每月初去求送子观音让她早日能有个孩子时,顺道替体弱的平阳侯抓帖药回府罢了,为什么在她抓来的药里查到毒物 想她嫁入侯府,成为平阳侯弟弟正妻的这几年,她不敢说自己事事完美从未犯错,但至少伤天害理的事未曾想过,更不可能有心思让夫君弑兄,令其取而代之,妄想自己成为侯爷夫人。 毕竟她是个天之娇女,有对声名远播的状元父兄,从小被呵护在手掌心,衣食无缺的成长,日子过得快快活活,没理由要去当个看来风光,却要打点侯府上下的侯爷夫人,可是平阳侯却真真实实的是在吃了她拿回府的药之后就死了! 不关她的事,真的不关她的事!她用力的捂着耳朵,不想听这远处传来的丧礼诵经声。 在她嫁进府的同一日,平阳侯也娶了房继妻罗知湘,那些药单是罗知湘给的,她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拿着药单跟着自己的女乃妈到一个老乡开的药铺子抓药,若真有害人之心的也是罗知湘,平阳侯的枕边人,只是任凭她说破了嘴,就是没有人信她。 平阳侯府上下都认为,平阳侯被毒杀一事说出去绝不光彩,为了避免话传进宫里,让家丑外扬,所以平阳侯府最后决定对外宣称侯爷是久病身亡。 这明明就是阴谋,说是久病身亡,就没人怀疑侯爷的死因,也不会有人插手深入调查。 她纵使再单纯天真也知道,侯爷出殡之后,她的大限之日也到了。毕竟真正的凶手连侯爷的命都敢夺取,更何况是她的性命。 她抬起头,怯生生的目光看着侯府地牢上方的一个小窗,外头的天一片晴朗,是她最喜欢的蓝天白云,但她却没把握自己还有机会踏出地牢,自在的在蓝天白云下笑闹。 老天爷,她不怕死,但她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听到牢房外有声音,她茫然无神的眼睛看过去,目光闪现希望,立刻冲了上去。 “你可终于来了!今日侯爷出殡,父亲或哥哥一定会来。你快去带他们来见我。”她热切的眼看着木栏外头一身白色丧服的女人,她盼了她好久,果然到最后还是姊妹情深,温柔的好妹妹一定不会弃她不顾。 “父亲和嫡哥是有来,但是夫君早已对外宣称你病重,昏迷不醒,大夫说不宜见客,所以祭拜之后,父亲和嫡兄便走了。” “走了”她身子一震,但硬是强打起精神,“走了无妨,你替我送封信回太傅府,让父亲或大哥来见我一面。” 齐凝语静静的看着她一身狼狈,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你还杵着做什么?”她急了,连忙催促,“快点派人去。” “我真想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能如此单纯、天真?” 她的心一突,“什么?” 齐凝语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 她迟疑的看着那个瓶子,突然觉得心里发颤,“这是什么?” “我来这一趟,是来帮姊姊的。”齐凝语的语调一如以往的轻柔,“只要你喝了这药,这一切很快就结束。”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下意识的就是不想接过手,带着惧意退了一步。 “快拿去。姊姊可知我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说服夫君,让夫君决定压下姊姊心狠手辣,毒杀侯爷的事。” “我没有—我们姊妹一场,难不成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 齐凝语见她忙乱慌张,心中没有同情,反而得意的笑出声,“齐初彤,我当然了解你,但你可曾用心的了解我,知道我的性子?” 听到她不客气的直呼她的名字,齐初彤脑子一片混乱,眼前这个依然带笑的俏佳人在一瞬间变得陌生。 “我明白了,”齐初彤急急的说:“你一定是气我让你滑了胎,但你明知那是场意外。我没推你,是你不小心摔的,发生了这样的憾事,我也不乐见。我这些日子不是都让夫君多陪伴你,每月去求送子观音时,我也不忘替你祈求,你不也还带着我替你求来的平安符吗? “我心疼你失了孩子,所以纵使夫君对我冷淡,侯府上下都误会我故意伤了你,我也没多做解释,只为让你心头好受,绝口不提孩子的事,不与你计较—” “你说计较”她打断齐初彤的话,眼神一冷,“你根本不够格让我跟你计较。除了你是嫡出,我是庶出,地位在出生之际就有了分别之外,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有哪点胜过我齐凝语?” 齐初彤一时哑口,她的庶妹漂亮优雅,下人们还说她仁慈得像个仙女,她也一直以为她善良美丽,但为什么现在……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向来心善甜美的妹妹为什么会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狠狠的把你踩在脚下等了多久?”齐凝语厌恶的拿出随身带在身上的护身符,毫不留情的丢到她身上,“这是你替我求的平安符,它的存在就跟你一样的可笑。” 齐初彤弯下腰,颤抖的将平安符捡起,“我是真心祈—” “我不在乎你是真心或假意,反正滑胎之事,我从未怪你,因为我根本没有怀孕。” 握着平安符,她一脸惊愕。 “是啊!”齐凝语娇柔的掩嘴一笑,“只是演了场戏,让众人以为是你撞上我,让夫君怀疑你妒嫉,让你失了平阳侯府上下的心。所有人—包括你在内,全都被我耍得团团转。” 齐初彤的手不由得一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嫡姊啊!” “别再说了,与你成为姊妹让我觉得恶心,”齐凝语一脸的厌恶,“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还天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胸无点墨,没半点能耐,偏偏这样讨人厌的人,在一出生就坐拥一切疼爱。我不服,为什么纵使我再好也远远比不上你这个嫡女?” 齐初彤从没想到,与齐凝语姊妹一场,在她的心中竟然埋下了这么深的怨恨? “送子观音求得再虔诚也是没用,因为你的情况已经是神佛难救。早在你出嫁之前,我便开始在你的饮食中下药令你无法生育,此生你是别妄想会有自己的子嗣。” 这句话狠狠给了齐初彤一击,她的脸色惨白得像鬼,“你对我下药?在我出嫁之前” “没错!我与夫君在成亲前的百花宴上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但只因我为庶出,所以只能屈就侧室,与你共事一夫。你可知道我有多恨!” “我们是好姊妹……”齐初彤此刻的心痛大过了愤怒与怨恨。“我们明明就是好姊妹。” 齐凝语一脸的讥讽。 “我要见夫君,我要见婆婆,我要见老夫人……”齐初彤像疯了似的喃喃自语,“我要告诉他们这一切!” “你别再白费力气了,”齐凝语冷冷的目光直射向她,“不会有人来见你,你怎么到这时候还不明白,今日的种种,夫君和婆婆全心知肚明,夫君早想除去侯爷取而代之,偏偏你却笨得不懂他的心思,一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头,身为嫡女、有对状元父兄又如何?你从不是他的助力,你不过是我们俩的一只棋,一只藉着你的手,除去侯爷,让夫君稳稳当当坐上侯爷位置的一只棋。至于老夫人—”齐凝语一脸的不在乎,“谁叫她跟父亲和嫡母一样,只把嫡出的长子当人看,她要派人查侯爷的死因,我跟夫君只好让她一辈子无法查下去。” 齐初彤身子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死了,”齐凝语的嘴角勾着笑,“你指望她来救你,可惜她已经被你毒死了。” 齐初彤的双腿几乎要无力的瘫软。 “前几日喝了一杯你在她生辰时送的茶。你这毒妇,毒杀了平阳侯不够,还想除去老夫人—你说这话传出去,咱们高高在上,被人无限尊崇的太傅府会被外人非议成什么样呢?” 齐初彤终于失了最后的一点力气,一脸惨白的跌坐在地上。“连大嫂也被你们收买了吗?” “死到临头,脑子倒开始灵光了,可惜已经太迟了,罗知湘确实跟我们一同算计你,让你当替死鬼。” 齐初彤看着齐凝语的笑,肯定自己在作梦,梦醒之后就能回到单纯快乐的日子。 “罗知湘也替你求了情,叫我给你的药下得重些,让你能早点断气,一路好走。她在一开始就不想嫁个病夫,现在拜你所赐,侯爷死了,正好趁着芳华正盛,出府另寻一门亲事。快点喝了药吧!就当此生做了最后一件好事,成全了我们所有人。” 齐初彤脸上带着一抹掩饰不了的哀愁与愤怒,“你这个贱人!” 齐凝语笑着看她,压根不在乎她的咒骂,“是啊。我是个贱人,但我却也是笑到最后的人。你若真不甘心,就等来生再来寻我报仇,若你真信有来生的话。”她的神情一冷,将瓶子给丢进牢里。 齐初彤知道自己输了,她若不死,将事情闹大,她的父亲和兄长一生清誉就毁于一旦,毕竟不论是她或齐凝语全都出自太傅府,太傅府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颤抖着手将瓶子打开,她会做最后一件好事,但不是为了成全齐凝语他们一个个的野心,而是存着孝心,保全她齐家数代清誉。 她一口将药给饮尽,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真心相待,同父异母好妹妹那张袖手旁观,冷酷的脸……耳际听到远方传来的诵经声。 她的天真无知,误信贼人,害死自己,连带的也害死了平阳侯和仁慈的老夫人,她对不起他们。她又恨又愧疚,却已经无能为力…… 第1章(1) 齐初彤觉得喉咙好痛,发不出半点声音,费尽力气只是一声申吟。 “小姐——”试探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激动起来,“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 守在一旁好几天的小杏连忙倒来杯温水,扶起了一脸苍白躺在床上的主子。 温热的茶水湿润了她干涩的喉头,齐初彤缓缓的睁开眼。 小杏看她睁开眼,这才真的放下了心,忍下心中的激动,红了眼眶,将人给扶躺下后,连忙跑出去通报这个好消息。 齐初彤躺在床上,一时半刻还搞不清楚情况,这房里的陈设异常熟悉,好似她出嫁前的闺房,她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难道死后的世界里还有她熟悉的一切……不过小杏为什么在这里?她是死了,但小杏应该还好好的活着才对。 她的头有些痛,全身骨头像是要散了似的。 “别急着起来。” 齐初彤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惊讶的看着自己娘亲一如往常,脸上挂着宠溺的神情在嬷嬷的扶持下走了进来。 “你可吓坏我了,走路总是如此莽撞,不谙水性又爱在水边玩耍,这次失足跌进了湖里,要不是凝语跟在一旁,你这条小命就没有了。” “凝语”这是个令齐初彤打从心里发毛的名字,她小心翼翼的问:“我跌进湖里?” “是啊。”李氏注意到了齐初彤的不对劲,手轻覆上她的额头,“你这是病糊涂了吗?怎么把事情全都忘了,这可怎么是好?” 齐初彤目光有些慌张的看着四周,另一个时空的浮扁掠影闪过眼前,似真又似假。“娘,我不是成亲了吗?” “成亲”李氏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斥道:“你还是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成什么亲?别胡说。” 齐初彤一颗心七上八下,怯生生的目光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景物。 “这是凝语特地替你调配的药。”李氏要下人送来一碗药,“你喝了再好好睡一觉,醒了之后应该会好些。想想这些年,多亏了她陪你,你才能这么平平顺顺的长大,只是你怎么就不能同她一般沉静懂事呢?” 齐凝语……别拿她跟那个恶毒的女人比较!看着那碗被母亲拿在手上的药,她摇着头,她绝对不会再喝齐凝语特地呈上的药。 以前她听到他人夸赞齐凝语知书达礼、文静美丽,她总不往心上去,毕竟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她与她之间的差异在出生之际就已经注定,无论齐凝语做得再多,人再好,她是庶出的事实一辈子改变不了,走到哪里都得敬她这个姊姊,她根本无心跟她比较,但最后— 她的手一伸,把碗给打翻,药撒了一地。 李氏大惊失色,“你这是怎么了?” “我不要喝。”她缩在床角,摇着头,“我不要。” 看到女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李氏一脸担忧,“快去,快去找二小姐……” “不要!娘,”她连忙开口,“我—” “你是怎么了?”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李氏急得红了眼。 “我只是累了,”她压下自己的惊恐,“不想喝药,我想再睡会儿。” “好。”李氏也不敢勉强,关怀的替她拉上被子,轻拂开她额上的发,“你好好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怕,一切有娘在。” 这样的关心令齐初彤红了眼,就像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她终于再次回到了娘亲的怀抱,不管发生天大的事都能安然度过。 在眼泪不听话的滴落前,齐初彤赶紧闭上眼,她强迫自己一定要休息,她必须养足精神才能搞清楚现在这些无法解释的情况。 清醒后足足过了三天,齐初彤终于有精神下床,带着贴身婢女小杏走在太傅府的花园。 园子里的牡丹花开得正美,但她就像没有灵魂的躯体,一脸若有所思的走动着。 “姊姊,天还微凉,怎么不多加件衣裳?” 齐初彤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僵。 “这身子才刚好,姊姊凡事小心。”齐凝语月兑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体贴的披在齐初彤身上。 那披风上头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味,是专属齐凝语独特的味道,这味道勾起了齐初彤心中不被欢迎的记忆,永远忘不了是她一手将自己推进万丈深渊。 就像是作了一场长长的梦,有时还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但肯定的是,自己不会再傻了。再活了一次,她幸运的回到出嫁前,看清了齐凝语从未真心对她,她也不打算顾念姊妹情谊,她要勇敢的面对她。 “妹妹有心了。”齐初彤费尽力气才能让自己不狠狠的给她一耳光,“看这花美,一时也就没留心。” “姊姊向来是性情中人,凝语就是羡慕这点。” 齐初彤扯了下嘴角,性情中人?她心中想说的该是天真单纯近乎蠢才对。以前兄长总说她不长脑,她都不当回事,现在一想,哥哥还真是说对了,她真的是不长脑。 齐凝语察觉了齐初彤异常的沉默,以为她是精神还未完全恢复,所以热络的拉着她的手,“虽然这满园子的花美,但姊姊身子刚好,还是快点回房去歇着。这些日子听下人们说,姊姊称药苦,都不喝药。这可不成,父亲和嫡母、嫡兄可担忧着,你可是家里的宝贝,若有个不好,大伙儿的心都悬着。所以姊姊听话,我开了帖药,待会亲自熬来给你,你乖乖的喝了好吗?” 这样的轻声细语,令人不忍拒绝,印象中的齐凝语总是善解人意,体贴入怀,面面俱到,这样的她让人无法防备,就因为如此,齐初彤才被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只不过人傻过一次就够了,她低着头,不想自寻死路,吃她送来的东西。 “姊姊?” “我身子好多了,不想再吃药,别拿父亲和母亲压我,”反正齐凝语的柔顺就是要突显她的不讲理,齐初彤决定顺了她的意,不讲理到底,“父亲和母亲那里,我自会交代。” “姊姊,我不是—” “别再说了,这满园子的花很美,你别杀风景,坏了我赏花的兴致。若要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开。” “小姐。”她的声量不小,小杏看到经过的下人目光飘到了她们这里,忍不住开口,“二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也得看人家领不领情,”齐初彤依然故我,冷冷的看着齐凝语一脸难堪,“我就已经好了,不想再喝药,一直在耳边叨念,令人心烦。” 小杏闻言满是歉意的瞧了齐凝语一眼。 “无妨。”齐凝语也没往心里去,柔声说道:“姊姊病好,不喝药就不喝药。一切姊姊开心最重要。” 齐凝语一脸柔顺,齐初彤更是恼火在心里。她实在不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心机深沉到这样的地步。 “对了,”齐初彤高傲的问:“过几日就是平阳侯府的百花宴吧?” 齐凝语虽然意外齐初彤会突然提到百花宴,但还是乖巧的点了下头,据实以告,“是的。” 这场百花宴是平阳侯府的老夫人陈氏主导,据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被邀请,当然少不了太傅府。 太傅府出了对父子状元,父亲齐浩,二十八岁那年,学富五车,高中状元,官拜太傅;而其子齐磊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在去年高中状元,不过二十有一,如今官拜刺史,这对状元父子可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不得人物。 虽然有了这么了不起的父兄,但身为齐浩的嫡女、掌上明珠,齐初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小就对那些诗书没有多大兴趣,她自认女红做的不错,下棋也还行,就是诗词歌赋不成,但偏偏她有对状元父兄,众人自然而然的以为她绝对是个聪颖灵巧的,只要遇见,总特意的找她谈些她不懂的学问,久了之后,好面子的她不想让外人觉得自己是个草包,自然不想出府跟人打交道,所以她早早就跟父亲撒娇,找借口让自己躲过那场便邀名门之后的百花宴。她父亲为了怕失礼于人,只好让齐凝语代替自己前去。 只是当时的她,怎么也没料到因为自己的随意任性,最后却种下了齐凝语与平阳侯之弟的缘分。 再活一次,她自然知道侯府老夫人刻意安排这场百花宴,表面上是说与各家名门同欢,实际上是为了替自己的宝贝孙子,体弱的谢元恽所设下的相亲宴。 谢元恽曾娶过一房妻子,但在嫁给他不到半年之后便过世,之后他未曾再娶,所以侯府的当家主母还是侯爷的继母马氏,但马氏私心算计,早早就选一个家族没落的官千金罗知湘给体弱多病的侯爷为继室,只是罗知湘最后却心肠狠毒,跟齐凝语联手毒害自己的夫君。 可怜陈老夫人精心安排了这场百花宴,最后的结果却是赔上了自己与最疼爱孙子的一条命。 所有人交错的缘分都来自这场百花宴,若要扭转命运,或许该从这里开始…… “姊姊?”看着齐初彤出神,齐凝语关心的轻唤了声。“你怎么了?” 齐初彤回过了神,平稳的道:“没事。只是看这良辰美景,心想侯府的百花宴该是如何热闹。” 齐凝语心中狐疑,但表面不动声色,从齐初彤的口气听出了些讯息。毕竟虽然一样是齐府小姐,但嫡庶终是有分,她娘不过是二姨娘,当年还是因为嫡母生了场大病,以为自己会挨不过去,所以才做主让自己的陪嫁丫鬟成了侧室,父亲不想让重病的嫡母忧烦,所以勉为其难同意。但是自始至终,自己的生母并不得父亲的宠爱,也没人料到嫡母最后会痊愈,反而是她的娘在生下她之后,就一命呜呼。 这些年来,虽然嫡母待她不薄,但她也心知肚明自己毕竟不是她所出,身分地位根本无法跟齐初彤比较,就算齐初彤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她依然是齐府的嫡小姐,众人不敢得罪的珍宝。就连个百花宴,比齐初彤貌美、优秀的她只因为是庶出,所以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因为齐初彤不愿出席,父亲为了不失礼于侯府,才勉为其难的让她代替前去。 这是她难得的机会,可以跟皇亲贵胄打交道,她可以证明自己的出身虽不如齐初彤高贵,但没有一点不如她,但现在若齐初彤改变初衷,她就别想出府了。 “可是姊姊的身子不好,还是待在府里的好。” “我病了好些时候,在这府里着实闷坏了,就是想出府走走。”齐初彤故意盯着齐凝语看,“我想去,不行吗?” 齐凝语很快的定下了心神,在这个尊卑明显的处境上,她很清楚自己的分寸拿捏,“怎么不行?只要姊姊心情好,身子快些好起来,姊姊要做什么,妹妹都赞成。” “我可真幸运能有你这样一个懂事的好妹妹。”齐初彤语带一丝嘲讽,“算算也没几日,若我打算前去,可得去跟娘亲说说,让她替我挑些首饰、衣服,你也知道,这百花宴上达官显耀都来了,可不能失了齐府的面子。你自个儿在这里慢慢赏花吧。” “姊姊慢走。”齐凝语有礼的道别。 一个转身,齐初彤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纵使再活一次,她还是想不通,不过就是个侯爷和侯爷夫人的位置罢了,齐凝语怎么会失心疯的跟谢庆瑜、马氏同声一气,被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权势蒙住了自己的眼。 几条命因为他们的野心算计而逝去,夜深人静之际,难道都不会有一丝的良心不安 对于重病的“大伯”,齐初彤实在不熟悉,毕竟他身子不好,就连拜堂还是喜娘抱了只鸡出来代替,因为他体弱的连下床都不成,嫁进平阳侯府的日子里,她只远远的见过他几次,从没说过半句话。 她曾经同情他,毕竟他原有大好的前途,却因为误伤皇子,当庭被杖责之后,就此落下病谤。最后虽然查明是误会一场,皇上也心怀有愧,除了亲自赔罪还给了封赏,但他却因此郁郁寡欢,卧病不起。 她停下了脚步,出神的看着天空一片晴朗。 她不知道亲自出席百花宴是否能让事情有所改变,但至少肯定能阻止齐凝语,真希望能就此断了她与侯府的缘分。 只要不让齐凝语有机会嫁进侯府,或许将来的事都不会发生,只是就算今日齐凝语没嫁进侯府,侯府还是有人等着算计侯爷。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与平阳侯同日成亲,平阳侯娶妻是为了冲喜,而她则嫁给了谢庆瑜—再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盲目的听从父母之命,嫁给心机深沉的二公子,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谢元恽娶个蛇蝎女进门,最后死于非命。 想起在侯府的地牢里,她悲怒交加饮下毒药那一刻,她耳里传来他丧礼的诵经声,他的死与她有着牵连,纵使无心,间接害死他却是事实,她总觉得自己对他有责任。 他与她的一生有着微妙难解的牵扯,若他有难,她不打算置身事外。 心善之人,人欺天不欺—她就不信这世上没天理可言。老天爷让她再活一次,重新来过,一定就是要她扭转局面。 谢元恽……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欠他一条命,就当是补偿他,她一定得帮他。 只是要怎么帮呢?她搔了搔头,生性单纯的人,真不要指望会在短时间脑子变得灵光,重生前,纵使吃了天大的亏也赔上了一条命,但她还是没办法想出一个好法子帮助平阳侯度过危机…… 总之就先不让齐凝语去百花宴,然后在百花宴上,想办法阻止罗知湘被安排嫁给谢元恽,至于以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百花宴里引人注目的不是满园子的花团锦簇,而是各家的名门小姐,以前这盛大的排场总令齐初彤不自在,但今天不同,她可是有备而来。 她早早就去求哥哥替她写几首应景的诗词,死背活背也硬背进脑子里,此刻就像个大家闺秀似的,进退有度的与人交谈。 就在她跟宰相千金谈得正开心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一旁的小杏连忙扶住了她。 “失礼了。” “无妨—”齐初彤一个转身,声音因为认出眼前这张俏丽的脸蛋而隐去。 方念容——当今圣上与宁贵妃的掌上明珠,宁贵妃是平阳侯的姨母,与已故的平阳侯生母是同胞姊妹,据说宁贵妃长得美,但谢元恽的母亲更美,可惜天妒红颜,在生下谢元恽之后没多久就芳华早逝。最后还是宁贵妃不舍年幼的谢元恽无人照顾,特地指了马氏给谢元恽的父亲为继妻,最后生了谢庆瑜,但没几年,谢元恽的父亲也因病撒手人寰,谢元恽年纪轻轻就袭了爵位,但府里掌权的还是马氏。 方念容是公主也是侯府的表小姐,所以总是自在的出入平阳侯府,因为貌美又出身皇族,深受京城里的众多公子爱慕,就连侯府二公子谢庆瑜也心仪。 重生之前,自己许配给谢庆瑜,被齐凝语几句话挑拨,以为公主一心在谢庆瑜的跟前争宠,所以就处处针对公主,惹得公主好几次都想要叫宫嬷嬷教训她,闹出了不少事,但仔细一想,公主虽气恼,但却从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她给足了侯府面子,但自己却从没上心感激,想到过去,齐初彤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对公主也算是心中有愧。 方念容看着齐初彤出神的瞧着自己,不由得轻模了下自己的脸,“怎么?本宫脸上有什么吗?” 齐初彤浅浅一笑,轻摇了下头。 看着齐初彤恬静的笑,方念容忍不住多问了句,“哪家姑娘?” “齐家。” “齐家?”方念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就是那个出了对状元父子的齐家吗?” 齐初彤一笑,反正她的代号就是有对状元父子家的人,她点了下头,“回公主,是。” 第1章(2) 方念容静静的打量着齐初彤,方才故意撞她一下,想要借机谈话,这个被老夫人属意要嫁给表哥的女人,看来倒是温柔大度,不过那恬静的样子实在令人倒胃口,闷葫芦一个。不过也难怪,有个太傅父亲,刺史兄长,也不用指望她能多讨人喜欢。 齐初彤原打算跟方念容多说几句话,但是眼角瞄到了今日的目标——罗知湘。 看她出现,她的心情一阵激动,连忙说道:“公主,失陪一下。” 她看着一旁恭敬的相府千金,她讲的都是她不感兴趣的八卦流言,正好可以趁机走人,“叶小姐,跟公主好好聊聊。” 一急,她什么礼数全抛了,顾不得其它,撩起裙摆,急急的走了。 方念容有些惊讶的看着齐初彤离去。来这里的官家小姐哪一个不渴望跟她套交情,怎么跟她说没几句话,这齐家小姐就走了,而且还……她看着她撩高裙摆,露出的小腿肚,不禁瞪大了眼。 不是有对状元父兄吗?怎么是这副德性? “有意思。”方念容带着婢女,没来由的感到雀跃,耐不住好奇也从后头跟了上去。 齐初彤脑子向来单纯,也使不出什么了不得的计谋,只是打算在百花宴上找机会跟罗知湘聊个几句,看有没有办法让她自己打消嫁进侯府的念头,却没料到看见罗知湘支开了自己的丫鬟,独自一人往府里后方一处僻静的小庭园走,她带着小杏接近,一个转弯就看到了马氏与罗知湘在交谈。 她一惊,连忙拉着小杏躲进了一座假山后头,但却看到跟在身后的方念容。 “公——” 方念容立刻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探了探头,从小在平阳侯府里玩耍,这里她熟得就跟自己家似的。 远远看过去,马氏跟罗知湘看来好像有什么争执,马氏向来会做人,怎么会跟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太大牵扯的官家小姐起冲突?方念容的手一挥,要婢女和下人在原地待着,就拉着齐初彤往假山的后头去。 齐初彤一脸不解的跟着,这才知道原来假山后头别有洞天,两座假山的中间有个细缝,细得只允许一个纤细的人过去,多长些肉还可能卡在里头进退不得。 方念容灵巧的一扭,就闪了过去,齐初彤也不迟疑,立刻跟了上去,偷偷模模的跟在公主身后走了几步。 突然方念容停住脚,用眼神示意,手指头指了指上方。 齐初彤抬头望去,意思是要爬上假山吗?看了下这高度,她的头皮有些发麻,但一想到谢元恽,为了他,她豁出去了,牙一咬,用力的点头。 方念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齐初彤看公主熟门熟路的样子,可见爬这座假山不是一、两次了,这个出身皇家的公主实在令人惊奇,不过她都能做得到,没道理她会不行。 齐初彤心一横,没多久就跟着公主两个人偷偷模模的爬上山头,居高临下的听着下方马氏与罗知湘的交谈。 “老实告诉你,这场百花宴,是老夫人为了要给侯爷挑房继妻办的,侯爷身子弱,老夫人舍不得他辛苦,所以不打算让他出来,我知道她心里是打算给他订下齐府的嫡小姐,但是她作梦,齐府的嫡小姐有对前途大好的状元父兄,要配也是配给我儿子才是。” 齐初彤闻言,双眼因震惊而微睁。原来她才是被属意配给谢元恽的人,这个马氏打一开始就算计她。什么状元父子,以前提起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她还觉得驴傲,现在只觉得生气,她父兄是了不起,但众人为何只见他们,全不把她当一回事。 方念容则皱起了眉头。这马氏还真是大胆,竟然背地里对外祖母使拐子、用计谋。 “总之等会儿我会叫人想个法子让侯爷离开房里到太明池去,到时你只要照着我的交代做就是了。” “可是夫人,”罗知湘的口气听出满是不愿,“我不谙水性。” “放心吧!”马氏的口气有着不耐,就怕两人被发现,“侯爷虽也不谙水性,但他若见府里的贵客失足坠湖,为了侯府声誉也不会见死不救。他向来就好面子,加上之前在朝堂上被杖责过后,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外人在平阳侯府里出事,让外人有机会说嘴。他身边的能人不少,你不会有事,只是要记得,被救起时,就算没昏,你也得给我装成昏迷不醒。我自然有法子让侯爷与你有肌肤之亲,到时侯爷就只能娶你为妻。” 罗知湘咬着下唇,她虽然家世落魄,但也不至于得要委屈嫁个快要死的人,纵使谢元恽是个侯爷又有个贵妃姨母,但是这一切也要他活着才有意义,若是哪天他双眼一闭,她又无所出,侯爷这个位置到时还不是轮到马氏的儿子谢庆瑜头上,到时马氏更可以名正言顺的揽着大权,而她罗知湘此生再没指望。 只是纵使心有不甘又如何,马氏的母家有恩于罗家,这个人情她爹要她一定得还。 “以罗府现在的局面,你能嫁给侯爷也是你的福气。”马氏冷冷瞧了她一眼,“开心点!到时你可以当侯爷夫人,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与你成为一家人。” 罗知湘压下心中的不快,低垂着头,轻点了点。 “去吧!”马氏见她首肯,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那里便是通往敬诚阁的方向。” 直到两人走远,方念容才忍不住心头的嘲弄,出声道:“原来马氏属意罗知湘给我大表哥当继妻。” 罗家的势力早已不在,马氏想设局让谢元恽娶罗知湘,看来野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公主不喜欢罗家姑娘?” 方念容淡淡的瞄了齐初彤一眼,这根本就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虽说她看齐初彤这丫头不讨人厌,但人心隔肚皮,也不知可信不可信,所以索性说道:“不论喜欢与否,都与本宫没有关系。” 齐初彤明白方念容心中对自己有防备,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探了探头,爬上来时不觉得,现在这么一看,这高度还挺吓人的,“公主,下去时你可得小心点,受了伤可不好了。” “你顾着你自己就成了。” “还是我先下去,若真跌了,至少还有我可以当垫背。”说完就开始往下移。 方念容听到她的话,不由得轻挑了下眉,“要巴结本宫的人不少,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 “我不是要巴结公主,”一直到双脚安全的回到地面上,齐初彤伸出手扶着方念容。“只是怕公主若在侯府受了伤,宫里会把事情怪在侯爷头上。” 方念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不快,“你这是话中有话吧?怕我伤了,我父皇又怪罪表哥吗?” 谁不知道谢元恽会落下病谤就是因为在一场与三皇子一较长短的狩猎上,明明就是三皇子自己学艺不精一时不察,坠马受了伤,昏迷不醒。皇上却不知是听了谁的谗言,说是谢元恽求胜心切,故意惊吓了三皇子的马匹,皇上大怒,在朝堂之上杖责了谢元恽,庆幸最后是二皇子从塞外赶回,劝阻了皇上,并等到昏迷的三皇子醒来,查明了是误会一场,才保住谢元恽一条命,只是谢元恽却因此而一病不起。 对此方念容心中有气,但毕竟是自己的父皇,对于表哥受到的委屈,她也无能为力,现在听到齐初彤的话令她觉得心中又是一刺。 “公主怎么想就是怎么了。”齐初彤也没有想隐瞒自己的心思。 看出了她的不满,方念容生气,“那不过就是个误会。” “是啊!误会,”齐初彤也不客气的回嘴,“误会到人都躺在床上,连婚姻大事都要受人左右,你们就真没一点愧疚?” “你这死丫头,”方念容火了,“你说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公主为难,一个是父皇,一个是表哥,帮哪边都不对,但人不可能没有是非,若侯爷今日的遭遇是因你皇家而起,你就应该帮他。” “他是我表哥,我自然会帮他,至于你——”方念容直指着齐初彤的鼻子,话声一隐,突然觉得新鲜,“你这是在替我大表哥抱不平?” “没错。”齐初彤没有隐瞒的用力点头。 “真是好笑了,你难道没听到刚才马氏说的吗?她可属意你嫁给谢庆瑜——侯府的二公子。” 齐初彤眼神一转,不屑的将下巴一扬,“那又如何?我的婚姻大事可不是单凭她一个人说了算。” “确实如此没错,但是若你有点脑子的话,你该清楚要选谁。”方念容嘲弄的看她,以为她现在的理直气壮是因为没弄清眼前的情况,“马氏虽是继室,但在我表哥病了的期间,俨然就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虽说我表哥是嫡子,也袭了爵位,但是我姨母已死,他身体又不好,至今没有子嗣,到时他的眼睛一闭,侯爷的位置就落到了二公子的头上,除非是傻子,不然也该知道要选哪个当夫君。” “我哥哥总说我是个又笨又傻的,所以我就算选了条傻子才选的路走也不怕给人笑话。公主是侯爷的亲表妹,难道方才听了马氏的话,就没打算要插手?” “我当然会插手,但与你无关。”方念容是打定主意直接去谢元恽的房里,挡下马氏将人给带走。 大不了就是大吵一顿,弄得一场好好的百花宴不欢而散,然后回宫被自己的母妃禁足几天,横竖就是不让马氏的计谋得逞。 “事情既然跟公主一起遇上,就不能说跟我无关。”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算是爱管闲事吧? “我跟公主一样,打定主意要插手了。” 她嘲弄的看着她,“你凭什么?凭你有对状元父兄,我就得像众人一样敬你几分吗?” “别再提我父兄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齐初彤翻着白眼,“真是倒霉才跟他们当一家人。” 她惊讶的看着她,竟然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不过跟自己挺像,自己有时气起来,也是口无遮拦的抱怨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投胎成为皇室中人。 “公主,当我求你了,”齐初彤哀求的说:“请你帮帮我。” “帮你?!”她彻底被她搞胡涂了。明明是她表哥的事,怎么现在却变成她帮她了呢?! “对,帮我。帮我一劳永逸的断了马氏要罗家小姐嫁给侯爷的念头。” 方念容狐疑的看着她,“你脑子没问题吧?怎么对此事比我还积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目的,只是……”她的话声隐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若跟方念容把前因后果都讲明了,说她重新活了一次,认清了好人与坏人,所以决定伸张正义,不让好人受欺负,只怕她会把她当成疯子吧,只是若不明说,她又要用什么理由,让公主相信自己真的没有一丝恶意?突然她灵光一闪—— “因为我要为了我的终身幸福努力,其实我心仪的是侯爷。” 方念容有些惊讶的重复了一次,“你心仪我大表哥?” “是。”齐初彤肯定的点头,“正好老夫人心中也是盘算将我许配给侯爷,这真是老天有眼,成全我与侯爷。所以说什么都不能让马氏破坏,今日马氏与罗家小姐的事,公主一定要帮我,成全我一片真心。” 方念容被她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她表哥生了重病死气沉沉的窝在床上,说句难听点的,还不知道能活多少时候,老夫人为此烦忧不已。原本打算趁着百花宴广邀名门时探探齐初彤,看是否能订下与齐家的亲事,给谢元恽冲个喜,但老夫人心知肚明,不会有人想要嫁给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孙子,到时一辈子没有指望,所以对这件婚事也是没多大的把握,但这齐初彤竟然一心下嫁?! 爆里沉闷的日子过得久了,终于遇上件新鲜事。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分,你可以嫁给更好的。” “我不要,我只要嫁给侯爷。”齐初彤的心意已决,虽然侯爷夫人这个位置听起来威风,但她实在没太大的兴致,只是重生前,是她误信小人而害侯爷枉死,就算命中注定他活不长久,她也要守在他的身边护着他,这是她欠他的。“今日我一定要断了马氏的念头,不论她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如愿。她要罗家小姐嫁给侯爷,我就要罗家小姐嫁不成。” “说得这么大声,你到底有什么点子让这件事不成?” 她愣住了。 方念容翻着白眼,“果然,只是说话大声罢了。我现在去把马氏骂一顿,然后把我表哥拖住,不让他出敬诚阁算了。” “不行,这样会让老夫人颜面尽失的。” “难得你把老夫人的感受都考虑进去了。” “这是当然。”印象中陈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最后却……她摇摇头,打定主意不再想以前的事,她要扭转命运,就不能陷入过去的悲哀里。 “不然呢?”方念容皱起眉头,“叫罗家小姐不要掉进太明池里?” “可是听她和马氏方才的话,就算我们挡着,她跳也会跳进去。” “是啊!”方念容忍不住跺脚,“说了半天,还不是没有办法。你不是有对状元父兄吗?脑子怎么一点都不灵光?” 这真是从小苞到大的耻辱,齐初彤搔着头,突然眼睛一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真是太感动了,难得一次用了个有程度的成语。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念容愣楞的重复了一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齐初彤暗自微笑,拉过方念容,在她的耳际低语了几句。 方念容惊讶的瞪大眼睛,然后开始摇头低笑,“这事能成吗?” “不知道!”齐初彤的脸上因淘气而发出光彩,“但马氏刚才说了,她迫不及待要罗知湘嫁进侯府跟她成为一家人,咱们这么做,也算如她的意。” 方念容露出笑容,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你哥哥应该是个瞎了眼的状元,瞧这脑袋明明就挺灵光的。你去太明池等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公主相助。” “是我谢你才对。我也不乐见大表哥娶个跟马氏连成一气的女人为继妻,到时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念容不经意的话语刺痛了齐初彤的心,笑容微隐。 “怎么了?”方念容挑了挑眉,注意到她情绪的转变,“本宫只是开玩笑。” “我明白。”齐初彤垂下眼,明白方念容说的是玩笑话,但她绝对料想不到罗知湘若真进门,今日的玩笑话会成真。“公主,事不宜迟,你快去吧。” “好!我去去就来。”方念容带笑的看着齐初彤,带着自己的婢女,兴冲冲的走开。 第2章(1) 太明池被一片青葱的草地包围,是侯爷生母在生前一手打点,站在拱桥向四周望去,池旁柳树飘飘,别有一番风味。 齐初彤记得自己以前也常站在这里赏景,但后来因为这儿太接近侯爷休养的敬诚阁,马氏怕有闲言闲语,就禁止她前来。而今日“旧地重游”,她心中更有恍如隔世之感。 罗知湘站在拱桥上,一脸若有所思。 “这位是罗小姐吧?” 罗知湘一惊,没料到还有别人会来,一个转头看着脸上挂着浅笑的齐初彤。她自然是认得她,毕竟她有对状元父兄,马氏还属意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个,她没来由的感到不悦,明明就是她该去嫁给要死不活的侯爷,为什罗知湘狐疑的看着她,“你愿意帮我?” “是。”她浅笑的看着她。“因为马氏想要我嫁给二公子,但我却一心想嫁给侯爷。” “你可知侯爷病入膏肓,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到那时,你一生没指望。” “纵使如此也是我的命。我此生嫁定平阳侯,”她的心从原本的不踏实,现在越说越肯定。“你呢?情愿选择二公子?” “是,我不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好,你既已做下决定,将来不论面临了什么情况,你我都两不相欠。”齐初彤看到远远走近的人,“等会儿,就照着我的话做。” 罗知湘不知道齐初彤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一个将死之人,跟谢府斯文有礼的二公子,精明如她,当然选择后者。 方念容心知肚明谢庆瑜对自己的好感,但她根本对他无意,只是碍于与侯府的姻亲关系,看在老夫人的分上,对谢庆瑜以礼相待,但却从未主动与之攀谈。 但今日情况特殊,她特地收起了自己的霸道性子,巧笑倩兮的盯着谢庆瑜。 “二表哥?” 谢庆瑜听到方念容的柔声叫唤,脸上的表情难掩愉悦,“是的!鲍主。” 这高高在上的公主表妹难得一次会主动找他谈话,无怪乎他心生雀跃。 “今早陪老夫人用膳时,听说太明池旁的柳树随风摇曳,美不胜收,是否真是如此?” “是啊。”谢庆瑜立刻讨好的点头,“若是公主喜欢,二表哥陪你去太明池赏景。” “可是今日是老夫人设下的百花宴,前头正忙着,这岂不麻烦了二表哥?” “不麻烦。”谢庆瑜把握难得的机会与方念容相处。 方念容一脸浅笑的带着两个随身婢女跟着谢庆瑜,一路上进退有据的与他交谈,才走向太明池,就看到了拱桥上的罗知湘与齐初彤。 “奇怪,那两位是谁家的姑娘?”方念容佯装不知的问。 谢庆瑜眉头一皱,难得与方念容赏花,可不想有人打扰。 “我去瞧——”谢庆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知湘从拱桥上掉了下去。 “哎呀。”方念容大惊失色,“二表哥你还杵着做什么,快去救人。若是大表哥在,早就一个箭步——” 谢庆瑜可不想失去这个在公主面前展现英雄本色的机会,连忙飞身过去,跃进太明池里,将快要灭顶的罗知湘给救起。 一把将人给扶到岸边,罗知湘却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这可如何是好?”方念容装出惊慌的样子。 谢庆瑜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用嘴封住了罗知湘的嘴,吹气进她嘴里。 看到这一幕,齐初彤得意的与方念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前头传来了脚步声,马氏正扶着谢元恽过来了,但已迟了一步,看到眼前的清况,一脸的铁青。 “夫人。”方念容连忙上前,“二表哥真是神勇,竟然不顾自个儿的安危舍身救人。” 马氏挤出一抹笑,气坏了肠子却也不好发作。就见罗知湘咳了一声,缓缓醒了过来。 谢庆瑜见了,立刻讨好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娘亲和方念容,“这位姑娘醒了。” “二表哥真是另人刮目相看。”方念容满心的赞美,“快点将人抱进屋子去,换件干净衣服,派人请大夫。” 谢庆瑜被夸得得意,一把将罗知湘给抱起,并派人去请大夫。 马氏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要出声赞同也不是,制止也不是,只能苦恼的看着人走远。 “方才……”两人一走远,齐初彤故作羞怯的说:“二公子虽是救人为重,但公主也瞧见了,二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个姑娘这样……若传出去,这姑娘将来怎么嫁人?” “对啊!”方念容这也露出后知后觉的惊讶神情,苦恼的咬着下唇,她目光直直的射向马氏,原想算计她大表哥,现在设计到了自己的儿子,她心里肯定气坏了,“事发突然,一时情急倒也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之理,这可如何是好呢?” 马氏咬了下牙,强作镇定的说道:“就如公主所言,男女确实授受不亲,但大家也见到了,庆瑜是出于一片善心出手相救,总不好眼睁睁的看人灭顶,所以应该就是件小事。” “关乎一个姑娘的清誉,怎能说是小事?”方念容的神情一正,一脸的不以为然,“在侯府发生这种事可不能传出去让人笑话,得想个办法才行。对了,”她灿烂一笑,“我有个两全其美之计。” “不知公主的两全其美之计指的是?”齐初彤自然的跟方念容一搭一唱。 “很简单,”方念容掩不住得意笑意的看着齐初彤,“反正二表哥还未婚配,不如就把这姑娘许给二表哥!” “哎呀。”看到马氏一张脸铁青,齐初彤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忙不迭的垂下眼,掩饰自己的心情,“公主冰雪聪明,这办法果然两全其美,既保全了罗姑娘的清白,还让二公子娶得美娇娘。” 这完全出乎了马氏意料之外,怎么会是自己的儿子救了罗知湘,这丫头家早就没了权势,怎么匹配她的儿子?她心中属意的可是齐初彤这个儿媳妇,偏偏这局面还让齐初彤给瞧见,公主又在一旁胡乱出主意,煽风点火,她的目光急急的移到齐初彤身上。 方念容看穿马氏对齐初彤还不死心,于是板起了脸,“对了!齐小姐,你的规矩呢?还不快向夫人道声喜。表哥,这齐家小姐你该有听闻,家里可出了对了不起的状元父兄。” “是。”齐初彤立刻依言照做,“夫人,恭喜。” 耳朵听着齐初彤的一句恭喜,可让马氏心里气坏了。 就算是她气死了,齐初彤也没半点感觉,她得意的看了方念容一眼。 方念容心中窃笑,连忙拉了下始终不发一言的谢元恽,“大表哥,你别不出声,你说我的法子好不好?” 谢元恽一脸的木然,在他看来不过就是平常的嘴对嘴人工呼吸,但在他人眼中似乎是件很严重的事,他淡淡的瞄了眼低着头,看似温顺的齐初彤,看到这丫头跟公主交换的眼神,白痴都看得出这两个人之间有鬼,偏偏马氏却被耍得团团转。不过管谁要娶谁,谁要嫁谁,与他无关,他懒得插手,只说:“我头晕。” “表哥身子不舒服吗?”方念容虽然玩心重,却没忘了谢元恽的身子不好,连忙要人扶着,“太阳大,表哥身子不好就别出来。是哪个狗奴才大胆的让侯爷出房门,看本宫不狠狠的打他几个耳括子。” 她的话说完,没人敢答腔。 马氏的脸色更难看。 方念容当然知道是马氏将人给拖出来,她就是存心要给马氏难看,“怎么没人说话?这平阳侯府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公主,”马氏压下火气,陪着笑脸说道:“是妾身看景色美,要元恽出来走走。” “原来是夫人。”方念容拉长着语调,嘴不屑的一撇,“若是夫人的话,想必是绝不可能有伤害表哥的心,是本宫嘴快了。只是这大太阳的,下次可别莽撞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数落,马氏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咬着牙,带着笑,“是妾身想得不周延。” “下次机灵点就好。”方念容说话也没在客气的,扶着谢元恽说道:“表哥,我陪你回房去。侯府要有喜事,等会儿我一定要去找老夫人说,我就快要有个二表嫂了。” “公主!”马氏心急,连忙叫住方念容,“这事妾身会处理。” “我知道夫人一定想要亲自跟老夫人说,”方念容转身对马氏笑得灿烂,“但既然是喜事,谁说不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马氏气恼在心里。看这局面是别指望能打消公主的念头,她的目光看向齐初彤——她派人去查过,这齐家小姐从小被家里宠着,性子难免孩子气了点,但她个性单纯,没有心眼,如此一个有家世又好摆弄的丫头,自然是她挑儿媳妇的首选。 “这阳光确实刺眼,”彷佛没看到马氏欲言又止的神情,齐初彤装模作样的伸手轻触了下额头,“就先告退了。” 事情已经解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齐初彤连忙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因为一时心急,下桥时没注意到脚底下的青苔,脚一滑,整个人扑倒,小杏来不及拉,眼睁睁的看着她整个人撞上桥上的石柱,当场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流如注。 原本要跟着谢元恽回房去的方念容吓了一跳,正要上前察看,一旁的谢元恽却快了她一步。 奇怪!方念容傻了眼,她表哥的身子不是还没好吗?看这敏捷的身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早就恢复健康。 这一撞把齐初彤撞得头晕目眩,突然一条帕子用力的压在她的伤口上,她痛得叫出声,下意识要拨开。 “若不想死,就别动。” 这懒懒的语调,令齐初彤忍不住停下动作,她睁开了眼,第一眼就见谢元恽发亮的双眸近在咫尺,一脸专注,注意力全放在她额头上的伤口。 “还不快去请大夫。”谢元恽看着一旁全都呆若木鸡的一群人,这些人是怎么了?有人受了伤,血流如注,竟然没一个有反应。 下人闻言回过神,连忙飞奔而去。 谢元恽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齐初彤呆愣愣的看傻了眼。 虽然身子不好,但他有张来自生母的英俊五官,只要他愿意,清秀的面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黑眸闪闪发亮,英气逼人的脸庞略带邪气,靠近她的脸,声音抚过她的耳际,“凭你这脑子都能骗倒人,这马氏看来也不是个机灵的。” 齐初彤没料到他会突然接近,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充斥鼻息,令她心跳莫名乱颤,她一时心慌意乱,无措的想要抽身,却扯到了伤口,痛得倒抽口气。 “别动!”他一把抓住她,手压得更紧,“真是怪事,听说你有对状元父兄,想来应该是对了不起的人物,怎么你却笨得连路都走不好?” 又是她的父兄,怎么没几句话就得要扯上他们,齐初彤有些不平的说:“别拿我跟他们比。” 他看她孩子气的嘟起嘴,不由得笑出来,“我没拿你跟你的父兄比,因为——根本没得比,程度差太多。” “侯爷。”她压根没察觉自己的口气就像在家里跟父兄撒娇一般。 谢元恽懒懒的扫了她一眼,将压在她伤口上的帕子微移开,血已经止住了,“不逗你了,你的伤口看来——”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猛咳。 看他的脸色蓦然涨红又转白,齐初彤心一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侯爷,你怎么了?” 谢元恽开了她的手,想要站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纵使有坚强的意念,终究敌不过这副虚弱的烂身体,他在心中咒骂了一声,双眼一闭,直挺挺的往前倒去。 齐初彤感到片刻惊慌,随即整个人被昏过去的谢元恽死死的压在身下。 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方念容,看到谢元恽昏了,忙不迭的回过了神,惊慌失措的喊道:“快来人。还不快把侯爷给扶起来,没看到侯爷晕了吗?” 下人连忙上前将谢元恽给扶起。 齐初彤焦急的看着谢元恽被人抬走,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口,难掩关怀的问:“侯爷没事吧?” “他身子弱,该是在这大太阳底下晒得太久了,有太医侍候着,不会有事,倒是你——”方念容审视着看着她,伤口的血止住了,但是脸上的血迹看起来怪吓人的。“看样子似乎很痛,不知道是否会留下伤疤?” 伤口确实痛着,齐初彤手边也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的伤到底多严重,眼角瞄到地上的帕子,她出神的弯腰捡起,这是谢元恽方才紧压在她额头上的,想到方才与他接近,他亦正亦邪的浅笑,心跳好似又要不听使唤,不知道他要不要紧? 方念容一脸严肃,“一个好好的姑娘,若是在平阳侯府破相了,传出去平阳侯府有愧。” “公主言重了。”手捏着帕子,齐初彤喃喃自语。 瞄了眼站在一旁始终不说话的马氏,再看齐初彤傻愣愣的样子,方念容心中翻着白眼,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在侯府破相,侯府对齐府实在难以交代。” “不会的,回府之后我会——” 方念容再也受不了的拉着齐初彤的手,要她专注的看着自己,“晚些时候,我会跟老夫人提提这事儿,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看着方念容闪闪发亮的眸子,齐初彤好似有些了解了,嘴角不自觉上扬,“好啊!交代,”她点着头,“有劳公主了。” “这是应该。” “公主,你是在说些什么?”马氏心急的问,心中对这公主没有一日不反感,但偏偏她是皇室的人,她就算有十颗脑袋也得罪不起。 “夫人放心。”方念容得意扬扬的看了马氏一眼,“本宫也不想插手侯府的事,只是现在二表哥要娶亲,你肯定得要忙和好些时候。所以齐家小姐的事就交给我来办!相信本宫处理事情,绝对不会令侯府蒙羞,也不会令太傅府委屈。 “夫人也别杵在这里,快去看看我大表哥。也不想想今日百花宴,大表哥这么一晕,二表哥这么一闹,传出去都是一场笑话了。更别提老夫人原不打算让大表哥出房门,但你偏让他出来,弄得人都晕了。若大表哥有个什么万一,只怕外头的人都说你不待见侯爷这个前人所出之子。这话若传开,对夫人的名声可没半点好处。” 马氏闻言,脸色一阵青白,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先去看看谢元恽的情况。 早看马氏不顺眼,这次可狠狠的修理了她,方念容心情大好的看着马氏走开。 “快去处理你的伤,我可不想见你真破相。” “谢公主。” “别谢了,是你自己聪明。”对于两人第一次连手合作的成果大感满意,“想了个让罗知湘嫁给二公子的好办法。” 说到这个,齐初彤也不禁得意了起来,今日她确实下了步好棋,她扭转了原本安排好的命运,她抚着额头,若真的破相了,她也不在乎,只要能嫁给谢元恽,一切都值得。 第2章(2)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纵使谢元恽再想置身事外,但话终究是传进了自己的耳朵。 平阳侯府的百花宴上,马氏见罗知湘知书达礼,于是欣喜的替侯府二公子谢庆瑜向罗家提亲。而齐大人的掌上明珠齐初彤在百花宴上,救了晕倒在花园里的侯爷,老夫人欣喜,看齐初彤进退有礼,十分喜欢,打算要进宫让皇上赐婚侯府两兄弟的亲事,还打算择期在同一日成亲。 这些传言实在乱七八糟,谢庆瑜压根是被迫娶了罗知湘,关上门来,还跟马氏闹了顿脾气,但最后还是得要迎娶。 至于他跟齐初彤之间就更离谱了,明明就是她以破相为由,硬逼着他娶她,怎么弄到最后,外头却是说她在百花宴上,发现昏倒在园子里的他,救了他一命,而且什么进退有礼,那副呆愣愣瞧着他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有这个优点。 这个世界实在乱七八糟,为了各方人马的颜面,什么谎言都说得跟真的一样。 今天他的公主表妹带着齐初彤一同进了平阳侯府拜见老夫人,他用膝盖想也知道两个丫头要去给老夫人灌迷汤,惹得老人家心花怒放,早早进宫去请旨。 他可不打算让两个丫头如愿,所以他早早就派人请齐初彤前来相见。 等到了快午时,她才姗姗来迟,一进屋子里,也没说话,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 谢元恽静静的看她,她不说话的样子,确实像个大家闺秀,但一开口就什么都完了。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都会掉下来,他存心令她不自在,但是她就像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倒真沉得住气,看来这丫头真的一心想嫁给他。 他半眯着眼,开口道:“你可知我或许将不久于人世。” 齐初彤垂着头,淡淡的回答,“或许会但也或许不会,我情愿相信侯爷会长命百岁。” “小姐芳华正盛,”谢元恽的俊眉一挑,直盯着她看,试图在她身上找到她坚持嫁他的理由,“我这身子只怕会误了小姐。” 齐初彤知道谢元恽的身子虚,但这从不影响自己嫁给他的打算,她还记得重生前,她服毒身亡那日,远处传来谢元恽丧礼的诵经之声,她不会让历史重演,所以她要守护在他的身边,就算死也守着他。 她抬头看着他,对那日在太明池与他短暂的相逢念念不忘。 “我不怕。”既打定主意嫁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你不怕,但我怕。”简单一句话,他回绝了她。“你还是另寻亲事吧。” 他的态度实在伤人,但她不允许自己退缩,她鼓起勇气,直接走近他的床边。 他也没制止,只是看着她由远而近,一脸坚定的站定在他面前。 “侯爷,”她直视着他的黑眸,“我就是嫁定你了。” 谢元恽忍不住嗤之以鼻。他的记忆停留在二十一世纪,正开着他最爱的跑车赶着去机场,要去伦敦开会,却在途中出了意外,撞车之后,他浑浑噩噩的处在一片虚幻之中,等到苏醒之后,身子虚弱的像是被大卡车辗过不说,放眼望去一个个的人都像是电视里的古装大戏打扮的演员一般,弄得他直接又晕了第二次。 不过醒来之后,他的恶梦还没完,他依然处在陌生的时空之中,直到好几天之后,他大致搞清楚了自己现下的处境——父亲是个有封号的侯爷,母亲早死,却有个身为贵妃,对他疼爱有加的姨母,换言之就是当今圣上是自己的姨父,所以父亲这个侯爷的名分,不是他多有才能,而是因为娶了个好妻子,只不过母亲没有几年的好福气就红颜早逝,之后他就由女乃女乃陈氏一手将他带大,与他感情甚笃。 爹在死了老婆没多久,又娶了个不待见他,却虚情假意对待前人所出的继母马氏,马氏还很争气的生了个儿子,小他三岁,两母子都对他嘘寒问暖,状似亲热,但他们贼溜溜的双眼,却早就泄露了他们的本性。 这一个个的除了陈氏之外,只怕没有一个人希望他好好的活着,不过有个例外,就是那个被册封为和嘉公主的表妹方念容,以现代人的观点看来,他的表妹是个大美女,瘦高的身材、细致的五官,够格去当模特儿,加上个性坦率,所以他也不讨厌。 再来又冒出了这一个娇小的南方姑娘,五官细致,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现在看起来是个小丫头,但过几年应该可以指望长成个大美女。年纪不过十五岁,娶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这种事,他还真做不来。 虽然他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郎,还娶过一个老婆,不过那女人嫁给他没半年就死了,现在他又病着,却要娶第二任,思来想去只得到一个结论,就是古代人还真是耐不住寂寞,死了老婆之后,通常很快都会娶第二个。 那日在太明池,他看出了齐初彤与方念容之间的小计谋,反正不关他的事,他也不想要多管,但她失足跌伤,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干么一时冲动,没事找事的替她止血。 不过她像个呆瓜盯着他看的样子,倒还真的挺可爱,那日过后原以为不会再有交集,谁知她竟然拿了个破相的烂理由,说非他不嫁,这女人的心思实在不是常人可以理解,谁人不知道平阳侯身子不好,随时都会死,但她却一心想要嫁给一个快死的人。 “我没打算娶你。”他的手高傲的挥了挥,要她退下去。 “侯爷,现在不是问你要或不要。”齐初彤连忙指着自己的额头,“我可是因你平阳侯府而破相。” 他眯起眼,打量着她的额头,伤口还没好完全,但说是破相未免也太严重,而且她讲的话实在有很大的问题。 “纵使是破相也是因为你自己笨,走路跌倒,怎么怪到平阳侯府上头?别再口口声声拿破相这个烂理由要我娶你。” “侯爷,你难道不顾念老夫人吗?” 提到老人家做什么?他不由得挑了下眉。 “你若真有一丝孝心,就得听从安排,让她做主让你娶妻冲喜。” 冲喜?!这迷信的古老传统竟然落入他的生活当中,谢元恽再也忍不住翻了白眼。 看到他不屑的神情,齐初彤的心一突。 “拜托!小姐。”他叹了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成亲这种事要你情我愿,两情相悦,若是因为冲喜而成亲,我情愿不要。” “不是为了冲喜,而是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他不以为然的重复一次,挖苦的说:“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文采,我的长相,还是我的身分——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因为不管你喜欢的是什么,这一切在我一命呜呼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会死。” “人终将一死。” 他开心怎么咒骂自己,她根本不该放在心上,但就是没来由的生气,“我不许你再这么说,不然我要生气了。” “你生气是你家的事,我是咒我自己死,又不是说你。”他一脸高傲的回嘴,“总之你不要把奇怪的念头动到我头上,我不想娶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给自己找麻烦。” 他的态度着实侮辱人,她一心为他,他却将她的真心给踩在脚下。 “随便你怎么批评我,”她要自己不要有受伤的感觉,“我就是非你不嫁。就算你再讨厌我,你也只能娶我,明日老夫人就要进宫去求皇上下旨赐婚,你若不从就是抗旨。” 什么鬼——赐婚、抗旨都来了,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你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告诉我,如果我不娶你,就要掉脑袋吧!” “没错!”她红了眼,觉得委屈。自己一心为他,却被他不屑一顾。 重生之后,她的心思没有一刻不在他的身上打转,就因为觉得自己欠了他,所以纵使心中有迟疑,却还是一心要到他的身边,她心中的苦没人可以说,只能压在心头,但他却一点都不把她给看在眼里。 看她似乎要哭了,他不由得在心中哀号,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过是不想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里娶个老婆,还是个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丫头,这都不成吗? “求求你娶我,”她鼻头一酸,双眼含泪,“我会用尽我的所有保护你,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害怕不安。” 这真是反了——谢元恽摇头,要不是她看起来太可怜了,他肯定会忍不住扬头大笑。“你说,你要保护我?” 她忍着委屈,用力的点着头。“拚着这条命不要,也会保护你。” “你连路都走不好,我实在难相信你说的保证。” 他的挖苦使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 她的泪水令他瞪大了眼,“你……这是哭什么意思的?”他左右看着,拿出帕子,擦着她的眼泪,“别哭了。” 她的热泪滚滚而下,“我不要看到你死。”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尽力。”这破烂身体什么时候要罢工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不能,”她抽泣着,“不能被害死。” 这没头没脑的话实在很难理解,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以他的脑子,他不去害人就已经很好,别人是别想来危害他。 “我知道,”他哄着她,“别哭了,好不好?” “那你要娶我?”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又绕到了这个问题上?! 然而想起前些日子,老夫人到他跟前说的那些话,他爹死后,他袭了爵位,身为一个侯爷,他身肩家族荣耀和传宗接代的压力,娶妻一事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既然早晚都要娶,不如就娶这个看起来单纯爱哭的怪丫头好了。 他的黑眸闪闪发亮,朝她伸出手。 她抽泣着,泪眼盯着他的手,没有任何动作。 连这个都不懂,他索性坐起身,握住了她的手,“握个手,就当这笔交易成交。” 他手心的温暖传到了她身上,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一时忘了哭泣,傻愣愣的问:“成交?” “是。”他上下摆动了下两人的手,“成交,代表我们的亲事订下了。” 虽然搞不清楚他莫名其妙的动作,但她听懂了他的话,她的心一阵雀跃,一时激动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你答应了?” “是。”他取笑的看着她笑开了脸,“没想到你看起来小遍小,力气倒挺大,弄得我手好痛。” 她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她脸上的泪痕未干,此刻却笑得灿烂,“我要快去跟老夫人和公主说。” 她兴奋的转头离开,没留意到摆在身后的椅子,差点绊倒。 “你这丫头——”谢元恽的手紧张的伸在半空中,看她稳住自己而松了口气,“还说要小心,一个转身就忘了。你这副德性,别说要保护我,不要不小心把我害死就万幸了。” 他的话恰巧刺中了她的痛楚,她不自在的扫了他一眼。“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慌张的咬了下唇,飞快的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他摇着头。 没想到他自在的单身汉生活在古代被个怪丫头终结了。想他堂堂一个财务经理,头脑清晰,对数字敏锐,竟然这么随便的订下了自己的亲事。 看着窗外下起了雨,齐初彤竟然连伞都不撑,在雨中跑开,也不怕一个不好跟他一样病恹恹躺在床上。 他立刻派下人给她撑伞,心头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说喜欢他?他摇了摇头,要自己别傻了。那怪丫头的脑子可能对所谓的喜欢都还懵懵懂懂。不过她不懂,他呢? 撑着自己的头,看着窗外的雨,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老天爷疯了,那女人疯了,或许连他也跟着一起疯了…… 第3章(1) 在侯府淋了场雨,齐初彤还真如谢元恽所料,受了风寒,整个人虚弱的躺在床上。 这些日子为了齐初彤的婚事,太傅府里内外都忙和着,因为侯府怕谢元恽的病情有变,所以成亲的日期早早就订下。 日子转眼就要到,但齐初彤却病倒,所以只能让母亲带着齐凝语忙着,但是齐凝语虽忙,却还不忘在一大早亲熬汤药送到齐初彤的房里。 “这是什么?”看着齐凝语亲自送上的药,齐初彤只意思意思的瞄了一眼。 “这是有利于姊姊的药,看姊姊虚弱,妹妹心里烦忧,所以特地配了这帖补气血的药,虽不是说仙丹妙药,至少可以让姊姊舒服一些。” 若是以前的齐初彤,早就心存感激的将药给喝了,但现在看穿了齐凝语的心机深沉,她不会再相信她。 齐初彤嘟起嘴,用被子将头给盖住。 齐凝语一惊,连忙说道:“姊姊,这是怎么了?” “药苦!不喝。” “这可不成,良药苦口。” “不喝就是不喝。要喝这么苦的药,我情愿病死就算了。” “这……”齐凝语看着她撒泼,无言以对的叹了口气,“姊姊这样子若传到嫡母耳里,可要伤心了。” “我才不管。”齐初彤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就是不喝。” 齐凝语将药给放在一旁,“不如妹妹给姊姊拿些甜糖来,姊姊若觉得苦,就含颗糖可好?” 齐初彤火大的坐起来,用力的一挥,将药给撒在地上。“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若你真有能耐,就给我配副不苦的药来。不然以后你送上来的药,我全都不喝。” 齐凝语无奈的看着撒了一地的碎片,轻声要下人收拾,心中对这个所谓的齐家嫡女不满到了极点,无知又愚蠢,就因为会投胎,投进了嫡母的肚子里出生,所以客自以为高人一等,目中无人。 偏偏这样一个没能耐的丫头,老天爷还让她嫁进侯府,纵使对象是个体弱多病的侯爷,但将来至少还是个看来风光的侯爷夫人。而她这个庶女,到时当个大户人家的侧室就已经万幸。 “姊姊这不是为难妹妹吗?”齐凝语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不是为难你,”齐初彤倒也理直气壮,“只是不想喝药。” “罢了!姊姊不喝也不逼你。”齐凝语叹了口气。 齐初彤不响应,索性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小杏在一旁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小姐。若是二小姐出去跟夫人说,只怕小姐少不了会被夫人责骂几句。 “小杏,你放心吧!”齐凝语似乎看出了小杏心中的担忧,轻声的说道:“大小姐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半句。” “谢谢二小姐。”小杏一脸的感激,这个二小姐不单长得美,心地又善良,虽说她很喜爱自家的主子,但是平心而论,她家小姐还真是比不上人家。 齐凝语要自己的贴身丫鬟将东西收拾好,安安静静的离开。 她们人一走,小杏立刻轻拉了拉齐初彤的被子,“小姐,二小姐走了!这些日子小姐是怎么了?怎么处处针对——”小杏的话因为齐初彤猛然坐起而隐去。她些惊讶的看了自己的主子,“小姐?!” 齐初彤的嘴一撇,拉长脖子看着窗外的齐凝语已经走远,“昨儿个不是有请大夫来看过吗?药呢?” “二小姐说那些药都是次品,所以请示了夫人,重新开过,只呈上二小姐开的药。这全是夫人的交代,可是小姐却把药给洒了。” “我知道分寸,”齐初彤又问了一次,“昨天那些药呢?” “小的放在小灶房里,”小杏如实道:“晚些时候要拿去丢了。” “别丢!”她制止了她,“弄好给我呈上来。我喝。” “小姐?”小杏一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样子,怎么放着二小姐呈上来的上好药材不要,反而要外头大夫开的药。 “小杏,”齐初彤幽幽的说道:“这府里人多,但真心能信的没几人,谁也料不准谁会在后头捅咱们一刀。” 小杏一脸的惊恐,“小姐是信不过二小姐?” “我怎会信不过她,”齐凝语不想在嫁出去前徒增风波,只能随口说道:“只是凡事小心罢了。下去吧!拿药给我时,别给他人瞧见了。” 小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退了出去。小姐本性天真纯良,但大病了一场之后,似乎换了个人似的,虽然待下人依旧很好,但行为却有时令人模不着头绪。 小杏才将药给熬好,送上来让齐初彤喝完,还来不及收拾,就听到外头的声响。 “小姐,我可怜的小姐——” “把东西撤下去。”拿着帕子轻拭了下嘴,齐初彤神色自若的吩咐。 小杏连忙照做,在出去前,跟跪在外头的崔嬷嬷错身而过。 崔嬷嬷是齐初彤的女乃娘,对齐初彤可说是掏心掏肺、尽心尽力,虽说因为年纪大了,所以随着儿子离府去安享晚年,但是听到齐初彤身子不好,又急忙的进府来关心了。 “嬷嬷,年纪大了,别跪着。”齐初彤连忙说道:“小心身子。” 崔嬷嬷擦了擦眼泪,连忙爬起来,上前去关心的握着齐初彤的手,“小姐,我在外头听到小姐身子不好,心里着急,也顾不得通报,就直接来了,小姐可别怪罪。” “嬷嬷关心我,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齐初彤亲热的拉着崔嬷嬷的手,“其实不过受了点风寒,休息几天就好了。嬷嬷也知道,我的底子好。” “小姐的底子是好,只是小姐,”崔嬷嬷叹了口气,“与侯府的亲事,不如不要了吧。” 齐初彤微惊,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谢元恽,怎么可以不要? “嬷嬷怎么突然说这话?” “我老了,说的话不中听,但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小姐,小姐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何苦为了冲喜嫁给个快要死的人。外头都在传这平阳侯爷克妻,死了一个妻子不说,现在自己病倒了,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却还想着要娶一房妻子冲喜。看看小姐还没过门就被弄得身子虚弱,就怕小姐有个万一,应了那克妻之说。所以,小姐这门亲事不如不要。” 这些日子病着,齐初彤并不知道外头都传了哪些流言,今天听崔嬷嬷的说法,十之八九全都是些难听话。她没来由的感到生气,“外头的人真是胡言乱语,什么克妻,胡说八道。侯爷是病着,但还好好的活着,不会死!” “小姐,你别生气。” “这怎么能不生气,说的可是我未来的夫婿。我知道嬷嬷是关心我,但我非他不嫁。” “小姐这是何苦?”崔嬷嬷柔声劝道:“不如老身去求求夫人。” “不用!”齐初彤知道崔蠊嬷的好意,一口拒绝,“皇上已经下旨,这件亲事没有转圜余地。” 崔嬷递忍不住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老身知道皇上下了旨,但圣旨是指婚太傅府的嫡女,不如让夫人将二小姐记在名下,让二小姐以嫡出的身分代小姐出嫁,如此一来就不算抗旨,小姐还能再找门更好的亲事。” 听到听崔嬷嬷提到齐凝语,齐初彤没来由的心一紧,“让凝语代我出嫁?!” “是啊!二小姐虽是庶出,但与小姐情同姊妹,相信小姐开口,二小姐也不会拒绝。” 齐初彤脑海中蓦然闪过重生前,她拿着药单要崔嬷嬷在她去庙里参拜送子观音时,替她去药铺子抓药,难不成——她也是算计她的其中一人?!靶觉自己的心被撕扯,感到有些痛。 “小姐?!”注意到齐初彤的沉默,崔嬷嬷一脸的担忧,“怎么了?” 齐初彤打起精神摇着头,“只是病了些天,精神不太好。嫂嬷一心为我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她垂下眼睫,淡淡说道:“我与平阳侯的婚事已定,不用再说了。” 崔嬷嬷见状,幽幽的叹了口气,“就是心疼小姐。我虽老了,但还有点用处,不如就让老身跟在小姐身旁,进侯府侍候着,也好时刻给小姐拿主意。” “嬷嬷对我的心意我明白,但嬷嬷年纪大了,也该好好享清福。别再为我的事操烦了。” “无妨!”崔嬷嬷慈爱的握着齐初彤的手,“为了小姐,我什么都可以做。” 看着熟悉的崔嬷嬷,她实在不应该怀疑她,但是过去的伤害太过深刻,所以她一定得要小心一些。 “嬷嬷待我这么好,”她的眼神飘忽,喃喃自语,“我还真是幸运。” “这话真要折煞我了。”崔嬷嬷一脸满满的慈爱,“小姐病着,再休息会儿。我说的话,小姐仔细的想想。我先去拜见夫人一趟,这些日子夫人为了小姐的亲事也该是忙坏了。” 看着崔嬷嬷走远,齐初彤一脸木然。 “崔嬷嬷也真是有心了。”小杏在一旁替齐初彤拉上被子,轻声说道。 齐初彤垂下眼,怀疑像虫子一样爬上心头,弄得她难受,“你跟着崔嬷嬷,看她是否真去找我母亲。” 小杏疑惑的看了齐初彤一眼,崔嬷嬷说要去见夫人,就该是要见夫人,不然还能见谁,她满心不解却也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小杏出去之后,齐初彤披了件衣服,脸色略微苍白的坐在厅里等,她多希望事情不要如她所猜测。 没有多久,小杏神色有异的回来。 “小姐,崔嬷嬷……”她顿了一会儿,老实的说道:“去见了二小姐,还在她的屋子待了好一会儿。” 齐初彤无力的坐在椅上,她们是一伙的?!从小疼爱她的嬷嬷竟对她存有异心,她却从未察觉。一直以为自己虽然任性,但也算是真心待人,今日才发觉她的真心,在他人的眼中根本如垃圾般不值钱。 “小姐,你的脸色不好看,回床上睡一下。”小杏担心的看着齐初彤。 齐初彤有气无力的摇头。虽然是在熟悉的太傅府里,她的心头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重生前的自己单纯天真,笨得可笑,但也因为一无所知快乐得过了一天又一天。现在她将一件件的事情慢慢的看透,真有比较好吗?她低着头,心中没有答案。 突然前头吵杂了起来,她抬起头,看了小杏一眼。 小杏会意,连忙出去,没多久又跑了回来,一脸的惊慌,“小姐!侯……侯爷来了!” 小杏的话才说完,原本的吵杂声转眼就来到了她的屋前。 齐初彤只来得及坐起身,就看到谢元恽被人用两人抬着的轻轿给抬了进来,她不禁讶异母亲怎么会就这样放他进到后院。 谢元恽虚弱的将手一挥,抬着轿的两人将他给放下。 “给小姐瞧瞧。” 苞在他身后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恭敬的上前。这是侯府里的王太医,皇上特地派来照料谢元恽的身子,放眼京城内外,可没人有像谢元恽的殊荣,而今他却亲自带了人来太傅府替齐初彤治病。 齐初彤一脸的茫然,还未从看到他到来的惊诳中回神。 王太医仔细的把脉后,恭敬的起身,站在谢元恽的面前道:“侯爷,小姐这是因风邪而起,心气衰耗,臣下去给小姐开个行气活血的方子,几日后症状便会大为减轻。” “嗯。”谢元恽点了下头,“有劳大人了。” “不敢。”王太医行了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怎么傻楞愣的,”他嘲弄的看着她,“病胡涂了吗?” 齐初彤的眼睛骨碌碌一转,“侯爷怎么来了?” “带太医来给你瞧瞧,外头传言满天飞,”他的目光懒懒的把她由上到下看了一遍,“说你病重,看来其实也还好,就脸色差了些罢了。” 齐初彤也跟着打量谢元恽,几天不见,他倒长了些肉,气色也比之前好看多了,自己跟他一比,似乎更像个病人。 “我只是受了风寒。”她难掩关心的看着他,“侯爷的身子不好,就这么出府,若有什么万一,可是我的罪过。” “既然知道是你的罪过,就把身子快些养好,我已经死过一个妻子,你不要还没嫁给我就一命呜呼,让外头说我是个克妻之人。” 她没好气的一个撇嘴,听到这个就生气,“那些传言真是莫名其妙,侯爷不用理会。” 第3章(2) “我是没打算理会。”谢元恽满脸的不在乎,他才没那个闲功夫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 “侯爷不理会,为什么还要出府?”她的双眼一亮,“难不成是关心我吗?所以来看看我。” “不是!”他想也不想的否认,“明知下雨也不懂得要撑把伞,现在病得剩半条命躺在床上也不值得同情,浪费我的关心。我来只是因为在府里闷得发慌,出来走走之际,顺便看看你。” 原本雀跃的心被他三言两语浇熄了。 看着她明显失望的神情,他心中窃笑,真是个头脑简单的丫头,若真只是顺便来看看她,怎么会连太医都带来了,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抚着脸,惊讶的看着他。 “开心点,生着病若再苦着一张脸,很难看。” 她扯了扯嘴角,“侯爷身子最近如何?” “你也看到了,应该活得下来。只不过,”谢元恽的口气夹杂一丝讽刺,意兴阑珊的拍了拍自己的腿,他的意志与身子是两码子事,纵使他的意志力坚强,但身子因为久病虚弱,并不能靠着意志力好转,“这腿不像自己的,软弱无力,就怕走在路上晕了,丢人现眼,今天才会让人抬着进来。” 她的脸上浮上担忧,“太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多走动走动,就会好转。”这点常识,不用太医,他都知道。 “那侯爷可要多走动才行。” “我知道,至少成亲那日不会让你跟只鸡拜堂。” “什么?”她的心一突。 “难道不是吗?”他记得戏里都是这么演的,“若我真病得下不了床,你不是就得跟只代表我的鸡拜堂吗?” 她倒还没想到那一日,她侧头想了一会儿,“若真是如此,也没关系。我只要能顺利跟你成亲就好。不过,”她甜甜的说:“若侯爷的身子能好转,成亲那日亲自与我拜堂,我会很开心。” “真是容易满足的丫头,”他懒懒的看了她一眼,“知道了,我回府会好好的练练身子。”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嘴角一扬,果然是个没心眼的,一抹笑痕留在唇角,“跟你说点正经事。” 齐初擦立刻专注的看着他。 他盯着她的双眸道:“在你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 她的双眼一亮,期待的听着。 “你的妹妹,叫齐凝语吧?” 她的笑容微隐,怎么突然提到她? “她也要随你嫁入侯府。” 她无法克制的僵了身子,“为什么?” 他的神情一正,注意到她神情的转变,在侯府时听马氏说齐初彤与自己的庶妹情同姊妹,若一同嫁入侯府有商有量,齐初彤会乐见其事,怎么不是如此吗? “怎么?跟好妹妹一同嫁入平阳侯府,你不开心?” 她摇头,不想被看出嫉妒,低着头不看他,原以为能断了齐凝语与平阳侯府的缘分,看来事情没她想的顺利。重生前与她共事一夫,难道她改了自己的命,也连带的改变了齐凝语的未来,她也要跟着她嫁给谢元恽?! 他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 她下意识的闪躲着。他挑眉看她,傻子都看出她的难过,正要开口问个仔细,却听到门口响起了声音。 “听闻侯爷来访,”齐凝语没有等通报,亲自端着上好的茶和糕点出现在门外,“凝语有所失礼,还盼见谅。” 齐初彤的头一抬,没料到齐凝语会突然出现。 谢元恽懊恼的转头看了一眼,对于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女人感到不悦,但碍于这里是太傅府,所以也不好发作。 齐初彤脸色微白的看着齐凝语风姿绰约的将东西呈上。 “侯爷请用茶。”齐凝语在谢元恽的身边轻声说道。 或许是之前的记忆太深刻,所以对齐凝语呈上的东西,齐初彤全都无法放心,心中更担心谢元恽会像谢庆瑜一样被齐凝语的美貌迷惑,若真是如此,她的坚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谢元恽的手伸向茶,眼角注意到了齐初彤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他浅浅一笑,缩回了手。 齐凝语见状,不解的看着他,“侯爷,不喜欢茶吗?” “身子不好,”谢元恽面不改色的说:“太医交代,不适饮茶吃甜食。” “原来如此,”齐凝语露出一抹浅笑,“是凝语大意了。只是看侯爷的气色不好,该是血气不顺,方才与王太医聊及侯爷的情况,这个季节可以多食些南瓜,有助气血。” 齐凝语温婉的谈吐倒令谢元恽忍不住正眼多看了她几眼,听起来是个脑子有些东西的女人。 “二姑娘听来还懂点医术。” “凝语确实略懂,小时便对花花草草有些兴趣,父亲便请了老师过府教导。若侯爷不介意,替侯爷把个脉可好?” “不用了。我的身体向来都由宫里的太医照料。若你抢了这份工作,王太医可会难过的。” 齐凝语闻言,轻声笑道:“侯爷真是风趣。” “我这不是风趣,而是事实,别做些与你无关的事,以免惹人厌烦,”他轻挥了下手,“你退下吧!我与你姊姊还有话要说,下次要进屋子,记得通报一声,纵是姊妹,也不该如此莽撞。” 齐凝语有些意外谢元恽的不屑一顾,除了出身之外,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一点是在齐初彤之下,她的温柔美貌,难道一点都无法引起他注意?她心中五味杂陈的退了下去。 “我妹妹美吧?”等她一走,齐初彤的口气有着忍不住的愠火,“我曾听下人说她像个仙子。” “仙子要不食人间烟火,”谢元恽嗤之以鼻的说:“我可看不出她有如同仙子一样超凡月兑俗的气质。” 他的批评一针见血,齐初彤不由得扬起嘴角,他看来似乎没有被迷惑,“只要跟她相处的人都喜欢她。侯爷不喜欢吗?” 谢元恽伸出手轻触着桌上的糕点,以古代的技术来看,能做得如此精巧倒也不容易,这个二小姐看来确实有点能耐。 齐凝语对他示好的举动十分明显,只可惜,美女他看得太多,美貌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她太过自持就显得做作,而他向来对这种做作女感到厌恶。 他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又不一样。” “什么意思?”她有些胡涂。 “随随便便就能喜欢一个人。我的情感很珍贵,不是随便就能给的。” 齐初彤的心揪紧,“我的情感也很珍贵,”她咕哝着说,“而且不管你喜不喜欢,终究她也会是你的侧室。” 听到这句话,谢元恽实在觉得不可思议,“你脑袋真的有问题。” “什么?” “谁跟你说她会是我的侧室?” “你方才明明说凝语要与我一起嫁入侯府。”她说的一脸委屈。 “是啊,可是她要嫁的人不是我。是庆瑜。”他翻着白眼。 闻言,她的心一阵雀跃,“不是嫁你?” “不是。”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拜托!我的人生注定跟个笨蛋牵扯已经够了,实在不需要再来一个。” 他的话该让人生气,但她很清楚他只是在逗她,所以笑得灿烂。只是若齐凝语绕了一圈还是要嫁给谢庆瑜,这不代表着——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齐凝语依然会为了侯爷夫人这个位置而处心积虑,到时她与谢元恽还是危机四伏。 “怎么了?” “没有。”她试图隐藏思绪,“只觉得与凝语同嫁侯府,既是姊妹又是妯娌,怕失了分寸。” “再怎么样,你是姊姊,又是侯爷夫人,你若心情好,想要与她嘘寒问暖,闲话家常也行,若心情不好,不想理会或是想找她麻烦也行。” “侯爷说真的?!”她的双眼闪闪发亮,“你不怕我将平阳侯府闹得鸡飞狗跳,让你丢人?” 他耸了声肩,“闹的人是你,怎么会是我丢人。” “可是夫妻本是一体。”她就是硬要把他扯在一起,从此他跟她是一对。“我与你是不可分的。” “听你这说,似乎有点麻烦。”看她的嘴又要嘟起来,他哈哈一笑,“不过无所谓,杀人放火的事,我看你也做不出来,日子过得热闹点也不是件坏事。随便你想怎么闹,我全都可以当没看见。”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赎曾经无心害他的罪,现在看来,他真的是个好人,自己误打误撞的寻了个良人,她的心头甜甜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他,与他厮守终身。 “看你这眼神,肯定是被我迷住了。” 她隐隐红了脸,“我本来就喜欢侯爷,是你不信我罢了。” 看她红了脸,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下,“好好养病,像你说的,你要保护我,那你得先养好身子才行。” 她用力的点了头,打起了精神,是啊!若是齐凝语还是要嫁给谢庆瑜,将来的路可不好走,她得要好好的养精神,才有办法对付她。 谢元恽离开齐初彤的房间,远远的就见齐凝语带着两、三个下人在园子里的合欢树下,他是大可视而不见的离去,但看她刻意在这个他离府必经之路等他的分上,他就大发善心的命人停下轻轿,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侯爷。”齐凝语有礼的行礼。 “二小姐在做些什么?”他瞄了眼她的篮子,明知故问。 “看这合欢花开得好,所以叫下人们多摘些,到时可以入菜。姊姊这些日子病着,心神不安,食些合欢可以安神。”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她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实在言过其实,长得确实不错,但或许就败在太过完美,让人看了不舒服。 “二小姐学富五车,知所进退,才能兼备,你姊姊远远不如。” “侯爷过赞了。” 她没惊慌的否认,反而谢过他的夸赞,看来这女人心中确有不服,不认为自己比不上齐初彤。 人心就是这么奇妙,一旦有了比较之心,就不会再单纯,而开始耍弄心机,可惜了老天给她这样的美貌。她若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可要失望了,他可不是个会被人耍弄在掌心的人。 他微垂下眼,语气轻柔却不留情,“只可惜你纵使再优秀,不过是个庶出。” 他的话说中了齐凝语的心事,她握着花篮的手微紧,“凝语明白,凝语认命。” “认命?”他淡淡重复一次,“二姑娘聪明,真要认命才好。” 齐凝语低着头,没有答腔。这个传言中虚弱的侯爷,看来并没想象中好对付,因为庶出,所以她无法指望自己成为正妻,当个侧室就是万幸,但她的野心自然不止于此。 原想对他示好,让他有心于她,到时娶她为侧室,以她的手段,自然有办法让齐初彤被狠狠的比下去,但听侯爷话中有话,似乎不是个好摆弄的人。 “虽说言之过早了些,但这事早晚你也会知道。过些时候,谢府便会上门提亲,我二弟虽已娶妻,但以二小姐的身分,当个侧室,应该也不算是委屈。” 她的心一惊,没料到原来自己的婚姻早有安排。 “你也知道我已与你姊姊婚配。”他的手轻撑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慵懒的模样,“我身子不好,你姊姊性子又骄纵,只怕我想再迎侧室也是有心无力,所以二小姐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齐凝语脸色发白,没有料到被他看出了自己心中的盘算。 谢元恽挥挥手,要抬着轻轿的下人启程。 同父所生的两姊妹,性子却是截然不同,虽说是误打误撞,但他倒是庆幸今天执意嫁给他的是天真的齐初彤,若是齐凝语的话,他的一生就别指望平静了。 不过以齐凝语的性子,谢庆瑜前脚才娶了个罗知湘,后脚又纳个齐凝语,看来他们那一房会热闹好一阵子。不过不管他们怎么闹,只要不扯上他与齐初彤,他就由着他们。 第4章(1) 谢元恽和谢庆瑜同一日娶亲,平阳侯就如众人所见,虚弱的被人扶着拜了堂,今日的风采全都被意气风发的二公子给夺走。 就连拜堂后的喜宴,侯爷也缺席,看来这侯爷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又会再次传得沸沸扬扬。 但在敬诚阁的新房里,谢元恽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风采被抢尽,反而觉得落了个清静,行礼如仪的喝了交杯酒,吃了点东西,就说累了,要人全都退下。 等人全走光了,谢元恽这才自在的放松自己,一把将她头上的凤冠给拿走,“这东西可真重,你脖子没断真是奇迹。” 齐初彤困惑的看他,“侯爷的精神看来明明很好,为什么方才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因为要满足大家的想象。”谢元恽勾了勾唇。 爱里有人不愿意他的病情好转,更甚者希望他双眼一闭,死了最好。 虽然他脑子很清楚,但久病在床,体力还未完全恢复也没办法,所以他就等,在他还未完全复原之前,他乐于当只病猫。 在处处都藏着心思的平阳侯府生活,伪装弱者绝对是个让人卸下心防的好办法。 他坐在桌前,开始祭五脏庙。 “可是前头挺热闹的,”坐到谢元恽的身旁,齐初彤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侯爷难道不好奇?” 谢元恽带笑的瞧她一眼,“别扯上我,我看好奇的人是你,你想去外头看看?” 齐初彤被看穿了心思,也没隐瞒,看他进食的样子,才想起今天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就算想去也不成,我可是今日的新嫁娘。” “若我说成呢?” 齐初彤原想动筷的手一停,惊讶的双眼大睁。 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要去就走,但这身衣服实在太显眼。别愣着,换衣服。” 她无法动作,就见他真的在自己面前月兑衣服,这才回过了神,“侯爷,你是说真的?” “当然。”他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想看,咱们就去瞧瞧。反正我也没见过。” “可是若让人发现——” “所以你得小心点,别笨得让人发现。”他打断了她的话,看她没动作,索性伸出手,替她解衣服。 她一惊,手护着领口,“我自个儿来。” “随你。”他上下打量她,“瞧你紧张的,反正我们成了亲,以后我也不会少看。” 她没好气扫了他一眼,飞快的换了件花色最不突出的青衣,谢元恽怕被认出来,还带了顶小厮的帽子,牵着齐初彤的手,偷偷模模的溜出喜房。 齐初彤心中觉得疯狂,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方才被喜娘给背进府里,头上覆着红盖头,只听到热络的声响,根本无法打量四周。 只见侯府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回廊的晕光倒映在太明池的水面上,别有一番风味。前院宾客众多,要溜出去不被发现的机率趋近于零,谢元恽很快的做了决定,直接带着齐初彤往后门走。 不过才走没多久,就看到有一群人走向内院,是以谢庆瑜为首的几个大男人。 谢元恽连忙拉着她躲在阴暗处。 “平阳侯的房间是这个方向吧?”有人开了口,听声音似乎喝了不少酒,“怎么静得跟坟地似的,二少爷,你那不中用的大哥,会不会虚弱得不能人道?” 齐初彤在暗处听了,不禁皱起眉头。 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该是官宦子弟,平时人模人样,几杯黄汤下肚就出声放肆,真是大胆。 她担忧的转头看着谢元恽,心中替他觉得委屈,却见他嘴角带着笑,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可惜了齐府的嫡女,嫁了个病猫,没多久就得守寡了。” “小声些。”也喝得有些醉意的谢庆瑜出声制止,“这些话若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这时候大伙儿都在前头热闹着,谁会像我们兄弟一样跟着新郎官来闹新房。” “先说好!闹归闹,别吓坏了我的新娘子。” “知道了。”其中一人说道:“咱们二少爷是多情种,怜香惜玉。看来我们都得安分几日,不能再找二公子一起去杏花楼了,不过说到杏花楼,最近京城里开了间新妓院,叫什么寻芳居的……” “我知道。寻芳居里头的姑娘不单貌美如花还敢玩又带劲,二公子,咱们一定得找个时间去瞧瞧。” “二公子今日才成亲,别说寻芳居,我看,就连上财贵坊去赌个两把都不成了。” “别提财贵坊,”谢庆瑜哼了一声,“这几天手气背,输了不少。” “二公子今天成亲,娶了新妇,一定时来运转。欸,不如等闹完新房,咱们再去赌一把,看能不能沾点二公子的福气。” 听着人声走远,齐初彤愤愤的起身,“这些家伙真是大胆。” “我看倒也还好。”谢元恽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他们咒你。” “咒我又如何,我又不痛不痒。” 她看着他一脸的淡定,“你不生气?” “跟一群只知道玩女人、赌博的家伙生气,浪费我的精神。不过他们说的财贵坊,可以去瞧瞧。” 齐初彤肯定他在说笑。 他嘻皮笑脸的看她,“倒是你——你跟我成了亲,在外人面前,你要叫什么侯爷就随你,但只有我们两个时,就叫我声夫君。” 她一愣,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快点。”他笑着催促,“叫声夫君来听听。” 她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夫君。” 他静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原以为听起来会觉得别扭,没想到倒挺顺耳的。” 他握着她的手,“走吧!” 因为侯府喜事,又是圣上赐婚,所以老夫人特别开恩,说是与民同乐,所以在侯府外头开了数十桌的流水席给京城里的穷苦人家,不单是分享侯府的喜气,更是借机做善事布施,替自己生病的孙子积福。 两个人就趁着人多,跟着端吃食出来的小厮溜了出去。 “看来咱们没位子可坐。”谢元恽看着侯府后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摆上的喜桌早就座无虚席。 “无妨。”齐初彤也不以为意,“反正我们走走看看就得回房里去,给人发现了也不好。” “小兄弟,没位子坐,那里有分派吃食,可以带回家去。”一位老先生很好心的指着一旁简易搭起的棚子,对谢元恽说道:“还可以去领些白米,侯府仁慈,肯定福泽无疆。” 谢元恽一点都不认为一日的布施能拥有多少福泽,但有做总比没有强,他谢过老人家,拉着齐初彤走到棚子旁,不过前头早排了一条人龙。 “要排吗?”他对她挑了挑眉。 她一笑,“有何不可?” 她觉得有趣,自己的大婚之日,却跟着城里的百姓等着领乐施的饭菜,这可是她打出娘胎都没想到的事。 排了一会儿,轮到他们。谢元恽替两人各拿了一个,说是饭菜,其实就是些饭用荷叶包着,夹了些猪肉和青菜的饭团罢了,既然没位子可坐,他们索性学着其它人,坐在地上吃。 “若让我父亲、母亲和嫡兄瞧见,肯定会两眼一翻给晕过去。”齐初彤一整天没吃东西,这饭菜吃起来特别香。 “谁也料不到我们会混在这群人里。”谢元恽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大口的吃着东西。“所以不会被发现,咱们等会儿再去领碗白米。” “夫君要去领白米?!” “是啊。”谢元恽点头,“反正都出来了,不拿白不拿。拿回去,半夜饿了拿来煮粥也不错。” 她忍不住失笑,“夫君还怕在侯府会饿着吗?” 他取笑的睨了她一眼,“这不是会不会饿着的问题,这是情趣。” “情趣?!” 他点头,“跟你解释,你也不会懂。总之——你开心吗?” 她没有迟疑的用力点头。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就对了,让你开心,就是情趣。” 她灿烂的一笑。“那侯爷以后要常常制造情趣才行。” “这种事也不能只是我做,你也得要——” 突然,布施饭菜的棚子处有了吵杂声。 “真是杀风景,”谢元恽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一个抬头就看到齐初彤已经站起身,直直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叹了口气,都交代她要低调点,不能让人发现,怎么就是说不听,他莫可奈何只能站起身,跟着走过去。 “把这些米拿走。”一个留着满脸胡子,粗犷的男人指着好几袋的白米吩咐自己的手下。 原本排队等着领白米的百姓听了,都忍不住出声抗议。 “找死啊!全都闭上嘴,”粗犷的男人啐了一声,露出粗壮的拳头,“我是张虎,是府里总管叶养的表弟,是奉命来拿走几袋白米,哪个找死的不服,就给我出来。” 大伙儿一看他露出拳头,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闭上嘴。 张虎一脸得意,叫着自己的手下不客气的搬走了一大半。 “虎大哥,说是奉命,可有手谕?”派米的小厮虽然害怕,但是看白米一下子少了一大半,还是忍着惧意嗫嚅的开口问。 “什么手谕,我这张脸就是手谕,”张虎大言不惭的指着自己的脸,“你这小子叫苗安对吧?怎么?不认得我吗?” 苗安迟疑,他当然认得他,也知道张虎是叶养的表弟,但叶养并不是侯府的总管,充其量只是管灶房里的采买,但因为脑子机灵,所以很会从采买的银两里攒些银子给自个儿花用,虽然是个奴才,但大伙儿都说私底下他在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买卖,那财富不定跟平阳侯有得比。 叶养有钱,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常拿着银子请府里的下人,所以好些年轻的下人都把叶养当大哥。 苗安才进府没几年,签了长约,若想自己在侯府要日子好过,自然也不敢得罪,只是…… “虎大哥,这些米都是要分给来热闹的老百姓,来的人不少,已经怕白米数量不足了,若你再多拿个几袋,”苗安吞了下口水,被张虎一瞪,声音陡然一低,但瘦小的身子还是试图想要阻止,“只怕后头没拿的人会生乱。所以虎大哥,你就行行好——” “没了就没了,关老子什么事。”张虎啐道,索性伸出手,直接把苗安给扫到一旁,让手下顺利将米给搬走。 看着一旁香喷喷的猪肉,抚着自己的肚子,“这整锅也给我。”正好拿去当下酒菜。 苗安一惊,连忙拉住张虎,“虎大哥,请你不要——” “滚开。”张虎一脚将人给踢开,把肉交给一旁的手下。“把这锅肉给我拿回去,等会儿跟兄弟们一起吃了。” “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齐初彤动了怒,正要上前阻止,却被身后的谢元恽一把拉住。“夫君?!” “别管。” 齐初彤摇头,“夫君,你别怕,到一旁待着,我处理就好。” 叫她别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们溜出府的事不能被发现。“你一定要插手吗?”他无奈的看着她。 “当然。”齐初彤没想这么多,肯定的开口,“总不能眼睁睁的让人平白给欺负了。” “好吧!”既然她想,他也只能如她所愿,谢元恽也不再多言,在张虎经过身旁时,不客气的将脚一伸。 张虎一时不察,整个人跌个狗吃屎。 看他出丑,立刻惹来周遭敢怒不敢言的众人讪笑。 “他妈的。”张虎狼狈的爬起身,瞪着谢元恽,“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耍老子。” 谢元恽侧头看着张虎,不想浪费时间跟个地痞说话,直接伸出手,拿走了他身旁手下手里的锅子,那人不放,他也不客气的用力一踢他的肚子,让他一痛,松了手。 “你真是找死。”张虎一惊,双手用力的抢回来,“抢老子东西。” “不要脸!抢东西的人明明是你,做贼喊捉贼。”齐初彤怕谢元恽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立刻伸出手帮忙,三个人六只手就在众目睽睽下拉扯着一锅五花肉。 张虎一火,一脚踢了出去。 谢元恽眼捷手快的闪过,自己大病初愈,若要硬来怕是没有百分百的胜算,脑子灵光一闪,伸出手一把抽掉齐初彤头上的簪子,直接刺向张虎的手。 张虎一痛,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齐初彤没料到两人会同时放手,重心一个不稳,抱着一锅肉就往后倒。 谢元恽心一惊,连忙挡在她的身后,抱着她和一锅肉一起跌倒在地上。 齐初彤纵使跌倒,双手还是死命的紧抱着那锅肉。“肉没撒,好险。”看肉还安安稳稳的在她怀中,没掉在地上,她松了口气。 “好险个头。”被她一坐在身上,加上直撞在地,他的背都快要断了,“到底是这锅五花肉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五花肉。” “你说什么?”这女人的脑子真的有问题,“还不起来。” 齐初彤被斥了一声,这才发现谢元恽被自己当成垫背,“夫君你怎么被我压着了?!”连忙爬起来,慌张的看着谢元恽,“你没事吧?” 他抚着自己的背,“回去再跟你算帐,也不想想我护着你,不让你摔了,你还说五花肉比我重要,真想掐死你。” “夫君……”齐初彤看到张虎捂着受伤的手,恶狠狠的走了过来,她立刻挡在谢元恽的前头,“不要过来。” 张虎被伤,气红了眼,叫跟在身边的手下去找叶养,然后一把捉过齐初彤,一个站在后头瘦小的年轻人却冲上前,挺身而出阻止了他的动作。 “做什么?”张虎一楞,气得七窍生烟,今晚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还真不少,“原来是张家老大,你这小表要当英雄也先想想你爹死的时候欠了我多少银子,你三辈子都还不完,还敢管老子的事。” 虽然说张虎满脸横肉的样子很吓人,但毕竟人多就有了胆子,张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爹要不是为了救我娘,也不会去向你借银子,谁知道你们吃人不吐骨头,放高利,让我爹房子都卖了也还不完。现在我爹都被你逼死了,我跟两个弟弟饿着肚子,今日侯府善心布施,你拿走了,不单是我们三兄弟,在这里等着的人全都拿不到了,所以说什么我都不许你拿走。大家说,对不对?” “对啊!小兄弟说的有理,凭什么你全拿走。”周遭已经开始有人出声声援。 张虎见情况失控,觉得丢人,一股气全都出在站在面前的张家老大身上,一巴掌就打在他脸上。“你这小子真是找死。我打死你,看还有没有人敢不长眼的出头!” 看张晋被打倒在地,齐初彤怒火中烧的转身,将装着五花肉的锅子塞进谢元恽的怀悝,“夫君,好好顾着肉。” 谢元恽抱着一锅肉,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齐初彤冲上去,站在张虎面前,双手叉腰,恶狠狠的呛道:“你这该死的奴才,抢平阳侯府的东西不够,还在侯府的后门打人。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齐初彤气势十足,但是四周根本没人动作,她微愣了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四周百姓你看我,我看你。怎么没人动?是她不够凶吗?她求救的看着谢元恽,谢元恽的神情一冷,目光阴沉的一瞪,“还杵着做什么?把这家伙给我抓起来交给侯府定夺。不论何事,全由我一肩承担。” 他的喝斥令大伙儿这回过了神,反正有人说要担这件事了,自然也就有人放胆出手帮忙。 “你们要做什么?敢动我试试看,”张虎瞪大了眼,看着渐渐向他围上的人,他几个手下方才搬着米走远,马上吼道,“那些蠢蛋,还不给我回来。你们这些人难道不知我表哥——” “知道你表哥是什么侯府总管了。”齐初彤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翻着白眼,“总管又如何,我告诉你,就算是今日成亲的平阳侯站在我面前,我都不当回事,你以为我会怕一个小小的侯府总管吗?” 一得意忘形就口无遮拦,谢元恽忍不住清了清喉咙。 齐初彤匆匆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见心虚,“夫君,我们总要吓吓他。” “你要吓他,也不要把我扯进去。”这女人也不看看自己几两重就硬要出头,也不怕身分被拆穿,惹来闲话,不过庆幸现在他们这边人多势众,就算不亮出身分也可以拿下张虎。 第4章(2) “这是在干什么?” 一听到这个声音,张虎像是救星驾到似的露出讨好的神情,连忙看向声音出处,“大哥,还不是跑出几个不长眼的,我照规矩要拿白米走,竟然挡着我的路。” “是谁这么大胆啊?”接到侯府后院有乱的消息,原本叶养在前院忙着,立刻赶了过来,他微仰着头,高傲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看到张虎有帮手来了,还是侯府的人,原本要帮忙出手抓住张虎的小老百姓全都变得畏缩了起来。 “就是他们。”张虎的手不客气的直指着谢元恽和齐初彤。“他们还将我弄伤了。” 叶养打量着谢元恽,这小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毕竟只是府里的一个采买,能见着侯爷的机会也不多。 “你伤了人,”叶养看了张虎手上的伤痕后,立刻上前,不客气的伸出手,抓住了谢元恽的衣领,“跟我去见官。” “大胆。放开。”齐初彤斥道,“不许你伤了他。” “给我滚开。”叶养的手一挥,直接就将齐初彤给扫到地上。 原本是想看这个侯府狗仗人势的奴才可以叫嚣到什么程度,但他一对齐初彤出手,就超过了他的底线了。 “找死。”谢元恽脸上的笑容隐去,手一握拳,直接就打向叶养的鼻子。 叶养一痛,松了手,鼻血直流,一脸的惊慌失措。 “血?!”叶养看到手上的血迹,立刻呼天抢地,跑进了侯府,对着里头喊道:“来人啊!来人,杀人了。还不快点把人给我抓起来!” 在侯府里后院忙和着流水席吃食的下人听到声音,好几个人放下手边的工作跑了出来,虽说搞不清楚情况,但叶养毕竟是侯府的人,他受了伤,自然要先把弄伤他的人给先抓住。 方才出声帮忙的张晋连忙挡在谢元恽和齐初彤的前面,“他们要来抓你们了,你们快走。” “我才不走,”齐初彤压根不害怕,“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打人的又不是我们,顶多被抓进官府里关个几天就放出来了。 张虎跟他表哥一起拿钱出来放高利,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欺负穷人家,这里很多人都欠他债,被他们打骂不是一次两次,早习惯了。””张晋倒是洒月兑。“但你们不同。你们快走吧。” 齐初彤怒火中烧,抬头看着谢元恽,“夫君,这些人——” 谢元恽反手拉住了她,“有话回府再说。” “不行。”齐初彤不想没义气的弃人于不顾,眼角恰好瞄到街口出现熟悉的马车,她的心头一震,心想有救了,立刻喊道:“大哥。” “大哥?!”谢元恽的脚步一顿。 齐初彤看马车停了下来,兴奋的直指着马车的方向。“那是我哥哥,身边还带着太傅府的侍卫,这下好了,这些坏人,我要狠狠的教训他们。” 谢元恽看着马车停下,布幔被拉起,他没有迟疑,连忙拉着她就跑。 “夫君,我哥哥——”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的话,脚步没有半刻停歇。“你不能过去,别让你哥瞧见。” 齐磊——去年的新科状元郎。他这些日子病着,告假没有上朝,所以对于这个声名远播的大舅子,他还没机会一见,但既然可以考上状元,学问该是不错,十之八九也是个满脑子八股迂腐思想的家伙,所以还是别让他看到他与齐初彤新婚之夜就偷溜出喜房,以免徒增风波。 谢元恽拉着她反身趁乱往侯府后门跑。 “他们跑进侯府了。”叶养眼尖的看着两人跑进后门,立刻一惊,连忙追了上去。“今日侯府喜事,若惊动前方宾客就完了。快去把他们抓出来!” 再也顾不得张晋,下人们全都赶着回府抓人。 在马车上的齐磊彷佛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命人停车,一掀开布幔,就看着侯府后门一团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到闪进侯府的熟悉身影,他先是一愣,最后在心中叹了口气,平时在家里被宠着,任性些也就算了,怎么都嫁人了,今日还是她的新婚之夜,竟不知安分,跑来侯府后院闹事,若传出去,平阳侯府和太傅府都得丢人了。 “把那些人全都拿下,”齐磊冷着脸,交代随车的侍卫,“记住,别惊扰了前院。” 侯府后门的吵闹庆幸并未惊动到前院,前院依然因喜事而热闹着,谢元恽匆匆的带着齐初彤跑进府里,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那是谁?”才送老夫人回房歇着,方念容看着黑暗中的两道人影皱起了眉头,“还不把人给我拿下。” “是我。”谢元恽现身在光明之中。 “表……表哥?!”方念容吃惊的看着谢元恽和齐初彤,今天的新郎官和新嫁娘竟是一身狼狈,“还有表嫂?!你们是怎么了?” “把后头跟来的那些人给我挡下。”谢元恽也没时间解释,拉着齐初彤躲了起来。 方念容搞不清楚状况,但一个转身,随即端着架子,正色的斥着那些追过来的下人,“大胆!今日侯府喜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叶养一见到方念容,连忙双膝跪了下来,“回公主,老夫人在后院布施,一对乞儿夫妻抢了白米,还跑进了王府里。” 躲在暗处的齐初彤听到叶养的话瞪大眼,气不过的要站出去,却被谢元恽拉住。 齐初彤气愤难当的看着他,就见谢元恽气定神闲的轻摇了下头要她噤声。 她勉为其难的压下自己的冲动。 方念容皱起了眉头,乞儿夫妻……不会指的是她表哥与表嫂吧?还有抢白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中满是疑惑,但依然端着威严,“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外人给进来。本宫方才在此赏月,没看到任何人经过,还不快去另一头找,若惊动了老夫人,本宫就要了你的脑袋。” 叶养一惊,“是。”他连忙带着人往另一头去。 人才走远,齐初彤立刻忍不住发难,“夫君,你听听那家伙胡言乱语,难道就任那家伙胡来,不抓起来严办吗?” “今日是我们大婚,若我们这样直接站出去说我是侯爷,你是侯爷夫人,这话传出去象话吗?” 齐初彤一急倒忘了这一点,她不自在的搔了搔头。 “你真该庆幸我愿意娶你进门,”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然以你这笨脑子怎么活下去?” 确实是她想得不周延,她眼睛闪过歉意,讨好的对他一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念容站在两夫妻面前,忍不住好奇的问。 “无论怎么回事都与你无关,”谢元恽正色面对方念容,很快的决定,“把怀君叫过来,”他说着自己侍卫的名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把侯府后门闹事的全抓起来。” “信得过的人?”方念容心中雀跃,自告奋勇。“表哥,就是我啊!我去、我去就好。” 这丫头摆明了想要凑热闹,不过这个时候不由着她,以她的性子也不会善罢干休,两相权衡之下,只能由着她,“记住,把所有人都拿下,别惊动了前院也不能伤任何人。” “放心吧。”方念容兴奋的说:“本宫知道该怎么做的。” “夫君,”齐初彤目光迫切的看着谢元恽,“我也要跟公主——” “你跟我回房去。”谢元恽直接打断了齐初彤的话。 齐初彤脸一垮,难掩失望之情。 谢元恽把她的失望看在眼里,但也没多说话,转身回房。 齐初彤不舍的看着方念容带人离开,自己只能拖着不太情愿的步伐跟在谢元恽身后。 一进屋里,在烛光底下,谢元恽看清她的脸都脏了,不禁取笑,“瞧你像个小花猫似的。” 她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他无奈的轻摇了下头,在一旁的水盆里拧了条帕子,替她仔细的擦着脸。 他不经意的体贴令她心头一暖,“夫君,我真不能与公主去吗?” “方才已经说了,”他一边擦着,一边解释,“大喜之夜,你我只能待在这房里。若你现在跟着公主去抓人,这件事势必会搞得众所周知,不能善了。明日,我答应明日就交给你处理。” 她闻言一双眼闪闪发亮,“全交给我吗?” “是啊,明日是你进门第一日,就让你耍个威风,让下人们见识一下侯爷娇妻的魄力。”他见她笑得可爱,忍不住也扬起了嘴角。 “可是夫君交代公主将所有人都抓起来,这不连帮我们的小兄弟也要被抓吗?” “放心吧。只是暂时押进地牢待一晚,明日就放他们出来,至于该赏该罚,你自己衡量。只是你该牢记一点——”他弯下腰,仔细的看着她的眼,“从今日起,你就是侯爷夫人,纵使上有母亲,你对她要心怀敬意,但你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 他的意思是要她去跟马氏争权吗?这点可是她从未想过的。 “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他带笑的看她,“若不把权力拿在手上,你保护不了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他的话有道理。以前就是自己太天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想着日子平平顺顺的度过就好,任由齐凝语收买众人的心,马氏一手独揽大权,最后才会落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 “我明白了。”她下定决心的点头。 “很好。”他揉了揉她的头,“以后遇事,该留的人留,不该留的人就留不得,天真的仁慈往往只会害了自己。” 他的话让一阵战栗窜上背脊,天真的仁慈——她就是被这几个字给害惨了一生,“夫君,明天你就等着看。我一定会重重的罚那些闹事的人,让马氏知道我不是个好欺负的。” 他实在很怀疑她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就等着看吧,要把她从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变成一个赏罚分明的女人还有段路要走。 “今天才知道,原来当个侯爷夫人可以这么威风。” “怎么?”他语带嘲笑,瞄了她一眼,“你不就是贪这威风才嫁给我的吗?” 她没好气的看着他,“不是,夫君明知我是因为喜欢你,想要保护你才嫁你的。” “好吧!”他也懒得跟她争辩,“随你怎么说。” 她看到他动手更衣,连忙伸出手帮忙。 看到他插在腰际的簪子,这是他方才伤了张虎的凶器,她拿起来,若有所思的盯着瞧。 “怎么?”他轻挑眉注意到她突如其来的沉默,看她拿着簪子出神,“若心里不舒服,就把它丢了!澳日我再买新的给你。” “不是心里不舒服,而是,”她抬头看着他,突然觉得不自在,“原本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你,却怎么也没料到嫁你第一日就让你差点出了事。” 听到她的话,他立刻伸出手轻敲了下她的头,“是我要出去的,跟你什么关系。” 他的话令她感到一阵愧疚,哀伤的注视他,“夫君,你明知道是我开的头,你才——” “我说是我想去,”他直截了当打断她的话,“你是担心我贸然出府有个万一,偏偏又阻止不了我,所以万不得已之下才勉为其难的跟我出府。” “夫君你乱说,明明就是我要——” 他突然弯下腰,猛然吻住了她的唇。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血液突然直冲脸部,红了一张脸。 他的吻有效的令她闭上了嘴,“记住了,无论谁问起,”他的目光看着她柔软温顺的红唇,“都说是我要出府,与你没半点关系,就算闹了开来,也是由我一肩担起。” 她出神的望着他发亮的双眸,心跳猛烈的撞击胸口,任由他占有性的把她搂进怀里。 “侯爷。” 听到外头的声音,谢元恽的神色一正,放开自己搂抱着她的手,面对房门口,“进来。” 苞着公主去后院抓人的李怀君推开门,人就站在门外。 “人呢?” “小的与公主赶去时,在府外闹事的人全被齐大人压下。齐大人交代,为免惊扰宾客,便将人交给公主送进地牢。” “齐大人呢?” “齐大人说今日喜宴上多饮了几杯,有了醉意,怕失态,失礼于侯府,已经打道回府。” “好,你退下吧。” 李怀君静静的退了一步,将门给关上。 齐初彤松了口气,热切的看着谢元恽,“夫君可以放心了,我哥只把人交给公主就回去,他没有看到我。” 谢元恽可不像她想得这么简单,齐磊能果断的决定不张扬,只把人押下,不惊扰众人的送进地牢,而非官府,十之八九就是怕扯进是非的是齐初彤。虽不知道齐磊是什么样的人,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不单聪明还很疼爱自己的妹妹。 “想想你兄长高中状元并官拜刺史的这段日子,我都病着,还没机会一见,将来一定得好好找个机会聊聊。” “我哥这个人闷,生活只有书而已。”齐初彤对于自己的嫡兄,唯一的印象就是见到他时,他的手上永远拿了本书,而这是她最不感兴趣的东西。“虽然他总说我不聪明,但却很疼我。” “可以想见。”谢元恽取笑的看着齐初彤一脸得意,“跟笨的人相处总是自在点。” 她忍不住嘟起了嘴。“别总说我笨——” “你不笨?”他凝睇她,“把我跟五花肉比,还说五花肉比我重要,这不是笨是什么?” 看他神情转变,她立刻讨好的拉着他的手,“夫君,别气了,那是一时不察。” “一时不察?”他翻着白眼,一把抱起她,“要不是今天折腾了一夜,累死了,我还不打算放过你。我们去洗个澡,然后睡了。” “洗澡?”她的脸红了,“我叫人侍候。” “洗个澡而已,要什么侍候,我帮你洗,你帮我洗就好,我告诉你,这也是情趣的一种。” 她双唇微张,愣愣听着他说话。 那副天然呆的模样,令他忍不住笑了开来,“你真是可爱。” 好吧!他得承认,虽然是她自己送上门,但他还真庆幸娶了她。 第5章(1) 叶养在自己的房里惶惶不安的待了一整夜,他自然知道昨夜在侯府后门闹事,包活张虎在内的一票人全都被抓进了地牢。 其它人的死活他是不管,但替他帮着二公子在府外办事放高利,让他赚大钱的的张虎可不能不救,所以一大清早他就从二公子那里拿了不少张的银票,打算买通地牢看守的人放了张虎,却没料到这次守着地牢的人竟然是李怀君。 李怀君是侯爷跟前的侍卫,平时都守在侯爷的身边,是宫里的宁贵妃特地选中,派来保护谢元恽的。 因为是宫里来的侍卫,身分自然不能与其它的下人等同而论,所以这府里任何人都有可能买通,就是李怀君不成。 叶养怕他若妄想拿出银子买通他,李怀君只会不留情的抽出腰间的刀,一刀就要了他的脑袋。 可是张虎又不能不救,正在苦思方法之际,李怀君注意到了他。 与他四目相交,叶养连忙恭敬的一个拱手,“李侍卫。” 李怀君看了他一眼,对于叶养有些印象,他是马氏跟前一个老嬷嬷的儿子,可以说是马氏的人马。在府里多年,他也明白一个人要在侯府往上爬,手段是必要,但是一个人若是贪就不会忠心,叶养算是聪明,但就败在了一个贪字上头,昨夜他大概弄明白这个奴才胆子不小,在侯府外头放高利,作威作福。 李怀君收回视线,侯爷倒是料事如神,知道叶养天亮人就会出现,现在侯爷交代的时辰已到,便吩咐下人把昨夜被押在地牢里的所有人全都抓了出来。 “表——”张虎一看到叶养使的眼色,立刻闭上了嘴。 李怀君就算注意到了两人间的眼神交流,也没有多言,只说:“叶养,你也跟着我来。” 叶养的心一惊,连忙点头,“是。” 李怀君将所有人全都带到了敬诚阁。 “全在外头等着。”李怀君看着叶养,“你跟我进来。” “是。”叶养心中觉得狐疑,却只能恭敬的低着头跟着李怀君进屋里去。 “夫人,人带到了。” “你退下吧。”齐初彤看着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叶养,这模样跟昨日张牙舞爪的样子倒是天差地远,标准的欺善怕恶,她喝了口小杏送上的茶,压下自己的不悦,这才柔柔淡淡的开了口,“今日一早,公主便派人来报,说是昨夜在侯府后头有人生事,可有其事?” “回夫人,确有其事。”叶养跪在地上,头低得不能再低。“生事的人全都在外头,只是——” “只是什么?” “里头有几人是小的表弟和其好友,原本是帮着小的将生事的人压制住的,请夫人明察,将他们给放了。” “要放人之前,你总得先解释清楚,昨夜后门到底为何生乱?” 叶养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很快的有了说辞,“有人饥寒起盗心,要抢侯府布施的食粮,奴才的表弟见不惯制止,所以才有了冲突。” 这颠倒是非的本事还真高,齐初彤气得直翻白眼,她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这么听来,还要大大赏你和你表弟才是。” “不敢。”叶养低着头嘴角上扬,这个刚嫁进来的侯爷夫人看来脑子不好,随便就能糊弄,将来他得要好好的把握这一点,拿点好处才行,“小的替侯府尽心尽力自是应该。” 齐初彤在心中冷笑,“可是我听公主说,有两个人趁乱进了侯府,人可捉到了?” 叶养一愣,昨夜那对小夫妻溜进了王府,找了大半夜没找到,但侯府一夜平静,那对小夫妻十之八九应该趁乱离开侯府了才是。 “小的惶恐,”他说谎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其实是小的眼花,根本没什么人进侯府。” “是吗?”齐初彤瞪着叶养,睁眼说瞎话,该死的奴才,“你把头抬起来,睁大你的眼,仔仔细细的看看我。” 叶养听到齐初彤的语调突变,心中一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抬起头,看着齐初彤瞪着他的脸,大惊失色的跌坐在地。那不是昨夜……那个小娘子,怎么今日摇身一变成了侯爷夫人,那跟在一旁的男子不就是——他的脸色一阵死白。 齐初彤用力的一捶桌面,“你这奴才何止眼花,根本就是瞎了眼!” “夫人……”叶养吓得冷汗直流,连忙爬起来跪好,用力的磕着头,“夫人饶命。” “饶命?!你要我如何饶你一命?不过就是侯府的小小奴才,竟然在外如此放肆、作威作福,若今日在我眼皮底下犯事还不教训你,这侯府还有规矩吗?李侍卫,把人给我拖下去,狠狠的打二十个大板,然后逐出府去。” 一旁的李怀君没有动作,虽说叶养不被马氏重用,但毕竟也算是马氏的人马,要教训也不是不成,只是若逐出府去,只怕不单得罪马氏,还留下后患,给侯爷添麻烦,正要出声提醒这个初来乍到的侯爷夫人,但他才抬起头,就看见站在暗处的谢元恽对他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要他不要多言,只管照做?李怀君的眼神一敛,既然侯爷表了态,他没有二话,立刻将人直接拖下去。 外头响起的板子声和哀号声,齐初彤听在耳里,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小杏在一旁站着也不敢多说话。 这样的小姐对她而言是陌生的,毕竟小姐在未出嫁前,从来就不是个会杖罚下人的主子,怎么一进侯府就变了个人。 “小杏,这里毕竟不是太傅府,有爹、娘给我们靠着。为了以后在侯府的日子,”齐初彤淡淡的开了口,把昨夜谢元恽跟她说的话重复了一次,“该留的人留,不该留的人,就留不得。” 小杏微愣。 齐初形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小杏,“咱们变了身分,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天真,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有,以后记得改口叫夫人,别叫小姐了。” 小杏好似有点明白了齐初彤话中的意思,神色一正,用力的点头,“我明白了,小姐……夫人。” “夫人,二十板打完了,”没多久,李怀君进门通报,“只是叶养晕了。” “不管他是死是活,把人丢出府去。”齐初彤狠下心命令。“然后把门外叫张虎和张晋的给我带上来。” 李怀君吩咐下去。 张虎一张脸惶惶不安,原以为有叶养当靠山,这次稳稳当当的不会有事,可是方才看叶养在外头被打得皮开肉绽,一身伤痕累累还要被丢出府去,他怕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对张虎,齐初彤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你叫张虎,人称虎大哥是吧?” 张虎冒着冷汗,低着头,“回夫人,奴才不敢。” “不敢?!昨夜见你声音可大着。”将放在桌上的簪子丢到了张虎的面前,“伤你的凶器在这里,你看认不认得?” 张虎瞄着花簪子有点眼熟,突然想起,猛然的抬起头,因为认出齐初彤而惨白了脸,终于明白叶养为何会被打得凄惨。 张虎连忙用力的打了自己好几巴掌,“奴才不长眼,得罪夫人,夫人饶命。” “要饶你也不是不成。毕竟我也是个仁慈心善的,”齐初彤甜甜一笑,“别说我心狠,就给你两条路走,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张虎一脸的不知所措,不懂齐初彤的意思。 齐初彤的手指着跪在一旁的张晋,“昨夜听说张家兄弟欠了你不少银子。” 张虎连忙用力点头,“是啊,他死去的爹跟我借了不少银子。” “可有借条?” “有。”张虎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全都放在家里。” “好,把你家里的借条全都交出来。” 张虎大惊失色,“夫人,那可是奴才辛苦攒来的银子。” “辛苦攒来?!”她不屑的一个撇嘴,“放取斑利,鱼肉乡民,不仁不义,还敢大言不惭。你不交出来,是摆明了说你要钱,不要你这条命是吗?” 张虎冷汗直冒,低着头,再笨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纵使心中再不舍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但若命没了,那也是空的。 张虎牙一咬,只能说道:“小的回去就把家里的借条全都呈上。” “很好。”她的目光看向一旁也看傻眼的张晋,“你说,你叫张晋是吧?” 张晋回过神,点头如捣蒜,“是。” “现在我就给你份差事,你跟着李侍卫一起回去张虎家里,把所有借条全都拿来。” 张晋惊讶的双眼大睁。 齐初彤对他柔柔一笑,“到时把你爹的借条全都找出来,让你一把火给烧了,这些就当做感激你昨夜义气相挺,出手相助的赏赐。” 张晋万万没想到昨夜遇到的齐初彤是侯爷夫人,他感激的磕着头,“谢夫人、谢夫人。” “不用谢我,该谢的是你自己心存善念,”齐初彤连忙要他站起身,“把借条烧了之后,我再叫府里的总管给你在敬诚阁里找份差事,安顿你的弟弟们,从今以后,你们都不用再怕饿肚子了。” 张晋激动的红了眼。“谢夫人。小的就算不要这条命,以后也一定会报答夫人的再造之恩。” 齐初彤看着一旁的李怀君,“李侍卫,带人下去吧。” “是。”李怀君点头。才嫁入侯府第一天,这个夫人便展现了她的威严,若不是有个强势的马氏在,夫人的处事明快对侯府可以说是件好事,只可惜马氏绝对不会乐见跟这么一个侯爷夫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 人全退下之后,齐初彤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 “夫人,你好棒。”小杏忍不住对齐初彤竖起大拇指。“好威风,看起来就像个当家夫人。” “我本来就是。”齐初彤骄傲的扬起下巴,“我可不能给侯爷丢脸。” 听到她的话,谢元恽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回到房里,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没多久,齐初彤叫小杏退下,门一关,她的神色立刻一变,兴冲冲的冲进房里,直接坐在床上,摇着谢元恽的手,“夫君,你可瞧见了,我处理得可好?” “勉强。”他张开微眯的眼,没有夸她,只是取笑的说道:“这点小事,只要有点脑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她忍不住对他扮了个鬼脸,“张晋这人看来忠厚,所以我就把他留下了。毕竟与其在府里找能信任的人,不如自己从头找些忠心的人。我能想到这个,很聪明对不对?” “是。这件事做的好,只是——那叶养是二娘房里一个老嬷嬷的儿子,你知道吗?” 她的心一突,“啊?” 他挑了下眉,取笑看她呆愣愣的样子,“怎么,你要处置他之前,没先打听清楚吗?” “我……”她不由结巴了起来,“我……没……没有。” 他忍不住炳哈大笑。 “夫君啊!”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存心要取笑她,“你怎么不先跟我提点一下?” “纵使提点了又如何?难不成你会因为她而放过叶养吗?” 她闭上嘴,确实,纵使是马氏出马,她也不会放过叶养这个狗仗人势的可恶奴才。 “看来我进门第一日,就得罪母亲了。” “得罪了又如何?”他的口气满是不在乎,“若是顾及马氏的颜面,要你忍下这口气,就会气坏身子。两相权衡,我情愿你去得罪马氏,也不要你气坏了。” 他的话听在耳里还挺舒心的,齐初形傻傻的笑。 他伸出手,模了下她的脸颊,“只是你把人打了,逐出府去,只怕留下后患。我若是你,我会杀了他,以免他回头咬我们一口。” 她倒抽了一口气,她原以为打了叶养一顿,逐他出府已经是很严厉的惩罚了,她从没想过要取人性命。 “算了,反正人逐出府也好,就当卖马氏一个面子,因为是她房里的人,就饶他一命。母亲若问起,就这么答了。” 她牢牢的记在心中,“我知道了。” 他虽常逗她,说她脑子不灵光,但他心里明白,她是天真不是笨,“只要记得,天塌了,有我撑着。” 她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夫君,原本想着嫁给你是要保护你,现在好像都是你在护着我?” “很高兴你有自知之明,”他好笑的看着她,“以你这脑袋,你以为我会指望你吗?” 她咬唇,“每次都这么说人家——” 他咧嘴而笑,勾住她的脖子,吻了下她的唇。 “累了!”他移动了下,要她躺在身旁。“我得睡会儿,晚些时候王太医来了再叫他来见我。记得去跟女乃女乃说一声我的病是装的,要她老人家不要担心,等我弄清楚当初是谁陷害我,让我在朝堂上颜面尽失之后,我就会健健康康的站在她的面前。” “好。”看着他闭上眼睛,她静静的被他抱在怀里,她处理事情虽然还显稚女敕,离独当一面还要些时候,但只要有他在,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第5章(2) 李怀君从张虎的住处拿回来的账本、借据放满了好几个木盒,站着的谢元恽翻了翻,不过才看了头一本账本,就知道这叶养和张虎吃人不吐骨头。只是这么胆大妄为,单凭叶养一个小小的侯府采买,也做不到只手遮天,只怕后头该是有更了不得的人物。 齐初彤坐在一旁,对这些账本、借据没有多大的兴趣,对她而言,解决的方法就是一把火给烧了,但看谢元恽的样子,似乎这些东西还有用处,所以她也不多言。 原本马氏传话要她去见,但是谢元恽却派人叫太医,说他的身子突然恶化,齐初彤挂心,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齐初彤就用谢元恽当挡箭牌,拿着这个理由换来自己好几天的安稳。 她的目光看到了账册上有些被划掉的名字,好奇的开口,“这些是已经把债还清的人吧?” “嗯。”谢元恽分心的应了一声。 “等等。”她伸出手,指了其中一个名字。 “崔思齐?”谢元恽低头看着她,“怎么,你认得?” 她点了下头,“似乎是我女乃娘的儿子。这名字还是我父亲取的。” “欠的银子不少,”谢元恽特别多看了几眼,“前些时候一次就还清,看来是发了笔横财。” 齐初彤不由皱起眉头,她全然不知崔嬷嬷的儿子在外头欠下这么多的债,还以为嬷嬷是跟着出府享福,怎么现在…… “张虎呢?”谢元恽的手轻抚过她皱起的眉,问着一旁的李怀君。 “人在外头。” 谢元恽将账本给盖上,“把他带上来。” 张虎被带上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崔思齐这个人可有印象?”谢元恽好整以暇的问。 张虎想都没想的点了点头,“他在财贵坊赌输了不少钱,陆陆续续跟我借了好几次银子。” “看这账册,他已经偿还了是吗?” “是。但是还了也没用,”张虎老实的说道:“那小子烂赌,所以他娘前脚才替他还了钱,他后脚又来借了。听说他娘以前在个大官家里当差,以前的主子待她不错,所以给她笔银子还的。” 以前的主子?谢元恽看向齐初彤,齐初彤一脸茫然的摇着头。这件事她从未听闻,相信她父亲和母亲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毕竟她父亲清廉,对赌尤其痛恨,所以就算崔嬷嬷以死相求,她父亲也绝对不会出手相助。 “可要找你女乃娘来问?” 齐初彤沉默,想到了崔嬷嬷在回府探望她后,去见了齐凝语,难道帮她的人是齐凝语,所以最后嬷嬷才会帮着她陷害自己? “初彤?” 听到谢元恽的叫唤,齐初彤逃避似的摇头,“不用了。” 谢元恽打量了她一会儿,让张虎下去。 齐初彤真希望不是她心中所想,她叹了口气,一个人的忠心难道真是用钱就能收买? “派人去查吧。” 齐初彤微惊的抬头看他。 他勾了勾唇,“不然一件事压在心中,你也不舒坦。” 他观察入微的说中了她心中的感受,她轻声的问:“夫君看出来了?” “要看出你的喜怒太容易了,在我面前可以,但在他人跟前,这点你得改改。”他低下头注视她,“派人去查,只是无论查出什么,你都无须放在心上。” “不论查或不查,都不用放在心上,”她抬起头对他一笑,“毕竟嬷嬷早已离府,她原打算要跟着我进侯府侍候,也被我以她该享福为由回绝,以后她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再去追究之前的事,已经没了必要。所以不查了。” 他也没强迫她,只是对她伸出了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站起身,伸手抱住他,呼吸他令人安心的气味。 “夫君要太医说你身子不适,要我照料不能离开,所以我有理由不去见马氏。只是明日便是三朝回门,我们得回太傅府,这可怎么辨?” “再拖个几日,”看着桌上的账本,谢元恽若有所思的说,“过几日再陪你回府可好?” “夫君好就好。” 他一笑,“不觉得委屈吗?” 她摇着头,“不委屈,夫君的病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装给马氏看的,要说委屈是夫君才对。” 手里拿着王太医送来的医书,上头巨细靡遗的写着各式药材的功效与外观,齐初彤专注的一一比对桌上的药材。 这是王太医呈上给谢元恽的药,王太医是少数几个知道谢元恽身子已经痊愈的人,所以送上的全都是些养生的药材。 昨天王太医已经教她认过一次,现在她又重新拿着药书对照。 小杏在一旁疑惑的看着,“夫人,怎么对医术感兴趣了?” “也不能说感兴趣,”她喃喃说道:“总得知道吃进嘴里的是什么东西才好。” 小杏想想也有道理,不过向来拿着书就想睡觉的小姐,现在竟为了侯爷有这么大的改变! 一大早,谢元恽便带着李君怀悄然出府,齐初彤不太清楚他在外头是忙些什么事,她只管替他守着秘密,让大伙儿以为他还是病得下不了床就好。 “夫人。”张晋有些慌张的出现在门外,“二公子朝着敬诚阁来了。” 齐初彤一惊,放下手上的药书,外头已是夕阳西下,谢元恽还没回来,若让谢庆瑜发现就不好了。 她立刻起身走了出去,正好在太明池上的拱桥上与谢庆瑜不期而遇。 “侯爷今早咳得厉害,好不容易方才睡下,小叔有要事吗?”她强做镇定的问。 谢庆瑜的目光瞄了眼敬诚阁的方向,太医交代谢元恽体虚,所以谢绝一切的探视,但今日他不是来见那个病猫的,他锐利的眼神看着齐初彤。 齐初彤不解的看着他一脸气恼。 “东西拿来。”他不客气直接伸手。 齐初彤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小叔要的是什么?” “张虎家的借据、账册和银票。” 张虎家的借据、账册被谢元恽拿走了,这个她当然不能老实说。至于那些银票则是以平阳侯府的名义,让张晋拿去救济穷苦人家。 “借据、账册我烧了。”她无辜的眨着眼,她也不算说谎,张晋家的,她真的一把火就叫人烧了。“至于那些银票,我替平阳侯府做了件好事,给侯爷积福,拿去救济穷苦人家了。” 谢庆瑜拚命克制自己的怒火。 她甜甜一笑,“小叔应该也认为我做得极好吧?” 谢庆瑜拿着看怪物似的眼神看她,她竟然可以笑得出来?!那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有了这笔财富。那本账册里可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烂赌欠下的债,这些可是他为了将来所精心安排的棋局,但她竟一把火全给毁了,他忍不住握上了拳头。他想要把她痛打一顿,但他却只能用尽一切忍住! 他退了一步,转身大步离去。 “怎么就这么走了?”齐初彤没料到他这么好打发,原本还怕他坚持要见谢元恽。 她松了口气,走回敬诚阁,一踏进房里,看到了谢元恽,她的眼睛一亮,跑了过去,“夫君可回来了?方才吓死我了。” 谢元恽拿起桌上的人参闻了一下,带笑的看她一眼。 “小叔突然跑来要见你,我还怕他硬闯。” “见我?”他将人参放下,伸出手抱起她,“我看是见你才是。” 她困惑的眨着眼,“他见我做什么?” “问张虎家的事。”谢庆瑜遇上这个头脑单纯的女人也只有认栽的分,“毕竟是你派人去搜他家的东西。” “小叔为何专程来问这个?” 他原本就有怀疑,这几日查访的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谢庆瑜本身并不好赌,却常进出财贵坊,因为他要在那里结识官家子弟,等他们输了一大笔银子,再像天神降临借他们银子,他在替当今的三皇子办事,也在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叶养和张虎敢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有庆瑜给他们撑腰。”事情既然已经查明也没有瞒她的必要,毕竟她得要认清谢庆瑜是什么样的人,对他多点提防才行。 她的双眼忍不住睁大了。 “别让一个人的斯文外表给骗了。”他抱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不是善类。” 她早知道谢庆瑜不是善类,只是没料到他这么坏,比她以为的还坏上许多。 “我告诉他把借据和账册都烧了,”她得意扬扬的扬起下巴,“他一定气死了。” “做得好。”他赞赏的捏了捏她的下巴。 她甜甜一笑,亲了他一下。“夫君该饿了,我命人备膳。” 她从他的腿上站起身,吩咐下去。 看着小杏把桌上的药材收起,谢元恽好笑的问着齐初彤,“你拿这些是要做什么?” “总要知道侯爷都吃了些什么。”齐初彤没有隐瞒,“王太医说,这几味药材可以制成补心丹。” “补心丹?” “是!”她点了点头,“有生地黄、玄参、五味子、人参,还有……”她皱着眉头,方才还在背着,怎么现在就忘了?她立刻拿起药书,开始翻着。 “还有白茯苓、当归、柏子仁、桔梗结合成丸,称为补心丸,可以养血安神,心气和而神自归,虚烦、失眠得以痊愈。” 她微张着嘴,愣愣的看着他,“夫君也会配药吗?” 她的呆样令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跟药书写的一模一样。 “昨日王太医跟你解释时,我在屋内假寐,听到的。” “这样你就记起来了?!” 他点头。 “夫君,”她一脸的崇拜,“你真是聪明。” “这不是你早该知道的吗?”他一点也不知道客气。 “夫君,我觉得你可以去考状元。” 这又是哪来的灵感,他好笑的看着她。“别乱出鬼主意。不过说到状元,你的状元兄长不是送来了拜帖,说要求见。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他要问你的事吧!” “他能问我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察觉严重性,“哥哥该只是想来看看我过的好不好罢了。” 谢元恽倒是认为齐磊是来问成亲之夜侯府后门的事,倒还真沉得住气,拖了好几日才来,来之前还要送上拜帖求见,果然是书香门第,以礼传家。 看着齐初彤忙着张罗他的膳食,天真的人日子比较快乐。不过同样是太傅府出来的,她的性子怎么差那么多? 第6章(1) “侯爷在休息,我便不打扰了。”齐磊早听闻妹夫谢元恽的情况,于是并不勉强,与齐初彤坐在敬诚阁外的凉亭里,石桌上早已备好茶和糕点,跟在齐磊身边多年的小厮不忘在桌上放下一本书。 齐初彤瞄了一眼,暗暗的扮了个鬼脸。 齐磊的眼角余光见了,不由得定眼看她。 齐初彤吐了下舌头,端坐着。 齐磊伸出手,将书给拿起,竟然一声不吭的低头看起书。 齐初彤也没说话,反正从她有印象以来,每次大哥有什么事闷在心头想跟她提,总会先把她叫到跟前,再看会儿书,然后才会开口。 虽说早已熟悉了这样的相处,但这么无所事事的坐着,实在也是无聊。 “哥,我没做错事。”与其等这个闷葫芦主动说话,她索性先打破沉默。 看她急躁又耐不住性子的样子,齐磊的视线从书中移开,严肃的看她。 齐初彤无辜的回视着他,再次强调,证明自己的懂事,“嫁来侯府,我真的没做错事。” 都待在敬诚阁,谢元恽总由着她,所以她过得可以算是风生水起,确实没做错任何事。 “你可知凝语为了你,在你出嫁隔日就到庙里去,发愿吃斋一个月,祈求你在侯府一切平安,但看看你——” 讲到齐凝语,她没好气的将嘴一撇,“哥,我知道她很好,但别总拿我跟她比。” “初彤,我并非拿你与她相较,你是我的嫡亲妹妹,性子单纯却冲动,我不想见你行事鲁莽害了自己。侯府不是太傅府,人人都可以让着你。” 齐初彤知道大哥这番话是出自善意,她也从没指望这里人人都会让着她,只是……“侯爷是个好人,对我极好,在侯府的日子跟在太傅府里一样开心。” 他看她的样子像是乐得上天,知道她是真心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心里安慰,但忍不住挑了下眉,“开心是很好,但若开心到忘了身分,失了分寸就不行了。” “大哥,我不会。” “不会?”齐磊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你成亲那日,侯府后门十分热闹?” 齐初彤一愣,没料到大哥会突然提那晚的事,她想起了昨夜谢元恽说的话,“大哥,你是为了那夜的事而来的?不是为了看我好不好?” 看她嘟起了嘴,齐磊无奈的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老实招来,那夜在侯府闹事的人是不是你?” “大哥,闹事的是别人,不是我,”齐初彤愤愤不平的说,“我只不过是出手帮忙教训那些生事的坏家伙,你都不知道他们多过分,竟然要抢白米,多亏了我出面相助,不然……” 齐磊微用力的将手中的书给放下。 齐初彤见他动作,蓦然闭上了嘴。 “初彤,一个人若只长岁数,不长脑子,早晚闹笑话。”齐磊用着低沉又带了丝危险的音调说道:“你已为人妇,举止本应端庄,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但你却在新婚之夜跑出新房,如此不知分寸,置侯府声誉于何地?侯爷颜面于何地?” “我……”齐初彤苦恼的看着大哥,事情哪有这么严重,但大哥却好似真的动怒了,她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迫不及待的说:“是夫君!” “什么?” “夫君,”齐初彤赶紧把谢元恽拉下水,也不是她没义气,是谢元恽自己交代,若有人问起,全都推给他,身为一个以夫为天的妻子,她当然就照着做,毕竟夫妻一体,“夫君跟我在一起。” 齐磊微愣,“侯爷跟你在一起?!” “是啊,不信?”她的手直指着房间,“我去叫他来跟你解释。” 齐磊立刻拿着手上的书,用力的打了下她指着房门的手。 她一惊,捂着自己的手背,一脸委屈,“大哥,你怎么打我?” “你……”齐磊真的无言了,回想着那一夜的混乱,他的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齐初彤,“那日我确实是见一男子拉着你进了侯府,当时便在猜测,但又希望不是如我所想,没想到,真是侯爷。” “是啊!真是他。” 齐磊双眼灼灼,“是侯爷与你一起又如何?我相信以侯爷的教养,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不合礼教之事。一定是你,都是你出的主意,你向来任性而为,才嫁进侯府就拖着侯爷一起在新婚之夜胡闹,实在荒唐。这真是丢尽了太傅府的脸,若让父亲、娘亲知道,心里会是多么难受。” “大哥你未免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我也不过出去晃一圈罢了。”她不由得嘟起了嘴反驳。 怎么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个不像有对状元父兄的齐家嫡女也就算了,怎么在自己兄长的心目中也一无是处。 “不过出去晃一圈罢了?!”齐磊一脸严肃,“要不是我火速将人全押下,你晃的这一圈今日可得闹得满京城流言蜚语了。” 大哥的指责也没有错,齐初彤如同以往露出讨好的笑容,“大哥,你别生气了。” “我真觉得愧对侯爷。”齐磊重叹了口气。 齐初彤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来,她侧着头看去,看见谢元恽走了出来,“夫君?!” 他正病着——至少对外是这么宣称的,现在怎么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出来了? 谢元恽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神清气爽的大步走过来。 齐磊一见到他,立刻站起身,原以为他病重,但今日一见,气色极好,他心中狐疑,但依然有礼的行礼,“侯爷。” “免了。”谢元恽出声制止,“都是一家人。” “纵是一家人,也不该少了应有的礼数。”齐磊的口气不愠不火。 这副德行一看就是个正经八百,生活无趣的的读书人,谢元恽笑了笑,也不阻止他行礼,反正来到这个朝代,这些人想怎么做,怎么觉得自在就好,他可没精神一个个的去管,浪费无谓的心思。 齐磊注意到了齐初彤还坐在位置上,眉头一皱,“初彤,”他的语调轻柔却带着一丝紧张,“侯爷来了。” 齐初彤这才像回过神似的站起身,但不是如齐磊以为的行礼,而是伸出手抓着谢元恽的手臂,“哥哥真的不是来看我的,他来骂人……” 看她一副委屈的样子,谢元恽的嘴角一扬。 齐磊则是一脸的错愕,这丫头——他要晕了。 谢元恽安抚的拍了拍齐初彤的手,看着齐磊,“不知初彤做了什么事,令大舅子动怒?” “不敢,”齐磊深吸口气,齐初彤已经出嫁,算是侯府的人,纵使她的行为举止再不合宜,于礼他不便置喙,但这死丫头竟然口没遮拦告状说他骂她,他稳住了心神,“只是提点妹妹几句,既已嫁入侯府,就该注意一言一行,以免失了身分。” “大舅子多虑了,初彤做得极好。” 齐磊闻言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侯爷真心包容,是初彤的福气。” “她是我的结发妻子,包容也是理所当然,”谢元恽也没顾忌是在齐磊的面前,反手拉着齐初彤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齐磊看到他的动作心中着实一惊,为掩饰不自在,连忙将视线移开。 看到他的样子,谢元恽暗笑在心中,“大舅子想必是为我与初彤成亲那夜的事烦忧。事情其实是我起的头,是我想出府看看,初彤知书达礼,一心想阻止,但毕竟出嫁从夫,最终也只能由着我任性妄为,这一点该是我失礼了才对。” 谢元恽摆明了是在替齐初彤月兑罪,齐磊纵使心知肚明,但侯爷都自己开口把罪全揽在自己的身上,他还能如何? 只是他有必要一直拉着齐初彤的手不放吗?下人们都在,这实在有违礼教,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妹妹。 齐初彤听到他的咳嗽声,目光看向他,“你怎么了,大哥?” 齐磊闻言,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就永远少根筋? 看出齐磊的无奈,谢元恽一时玩心大起,拉着齐初彤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齐磊瞪大了眼看着他们两人。 “大哥特地来看你是关心。”谢元恽安抚着妻子。 “才不是,”她咕哝,“他是来骂我的。说你重礼教,却说我任性妄为。” 齐磊快要晕了,忍不住又清了清喉咙,要齐初彤闭上嘴。 “大哥,”齐初彤皱眉看着齐磊,“你今天是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咳嗽?王太医正巧在府里,我请他来给你瞧瞧。” 齐磊再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看人脸色,长点脑子? “失礼了,侯爷。”他索性自己先起身赔罪,对谢元恽拱手一揖,“因为一心担忧初彤失礼,所以训诫了她几句,一时情急忘了她既已出嫁,我便不该插手侯府家务,失了分寸,逾矩了。” “逾矩?”谢元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本是同胞兄妹,纵使她出嫁,也还是你的妹妹。自家兄长看妹妹不好,出于善意多说了几句,也是理所当然,何来逾矩之说。坐下吧大舅子,你虽聪明,但思维却被礼教给束缚,日子过得不自在,生活也实在很难真的开怀愉快。” 谢元恽的话令齐磊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亮,开怀愉快他从未认真想过,毕竟从他懂事后就决定要追寻父亲的脚步,而他也一步步成为众人眼中佩服的人物,但快乐自在与否——还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谢侯爷提点。”他恭敬的行礼。 看他依然行礼如仪,谢元恽摇了摇头,算了!以后要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在一起久了,早晚改变齐磊这个死板性子。 他喝了口齐初彤替他备好的杏仁茶,带笑的瞄了她一眼,“你哥哥这么知书达礼,还是个状元郎,怎么你是这个样?” 齐初彤没心眼的抬头看他,“我怎么样?” 谢元恽拍了拍她的脸颊,“傻不愣登。我看你们兄妹俩一定有一个是抱来的,而且应该是你。因为齐家一门,个个机灵,就出你一个笨的。” 齐初彤皱起眉头,“夫君,又取笑人。” 谢元恽亲吻她深锁的眉头,企图把她拉进怀里。 她挣扎了下,但最终还是被他紧抱入怀里。 第6章(2) 他们的举动虽然不合宜,齐磊见了有些不自在,但心中却有着没说出口的安慰。 太傅府与平阳侯府的亲事,他本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在他高中状元,官拜刺史之后,想要与他家攀亲带故的人不少,纵使他爹向来高洁,独善其身,但是就怕防不了有心之人。 如今看来,侯爷是真心疼爱妹妹,这个向来有些任性但不失天真的妹妹,原本担心她少了父兄护着,出嫁会受委屈,但如今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齐磊微敛下眼,谢元恽看来早已恢复健康,但却依然对外放出病重的消息,他妹妹单纯,但却有个深谋远虑的夫君。 朝堂这阵子为了立太子之事纷纷扰扰,谢元恽因病未上朝,所以暂时避过这场风波,但只怕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既然成亲那夜之事全是侯爷允许,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侯爷日后出府凡事小心,别独自一人的好。” 谢元恽抱着齐初彤,听出了齐磊的话中有话,明白这个大舅子言下之意是想要提醒他什么,只是既然出声关怀,何不索性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痛痛快快? “大舅子,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外头纵使再危险也危险不过朝堂之上,你说是吗?” 齐磊一愣,看着谢元恽带笑的黑眸,这句话并不好回应,毕竟一个分寸拿捏不好,可是会给自己惹来灾害。 “自家人何苦还要挂个面具,端着架子做人?”谢元恽直视着齐磊,“大舅子不累吗?” 齐磊静了一会儿,扬起了嘴角,“无所谓累与不累,侯爷心如明镜,看来纵使卧病在床,却也清楚明白宫里的局面。” 谢元恽点了点头,从他穿越过来后就从李怀君耳里听到了不少宫里的事,也知道原主卧病在床,起因于与三皇子的一场狩猎。 那场狩猎原是谢庆瑜与三皇子有约,但谢庆瑜受了风寒,为了不失礼于三皇子,所以他便代谢庆瑜前去,谁知道最后三皇子坠马昏迷不醒,圣上大怒,硬是指他是为了求胜而不顾皇子安危,当庭杖责,最后还是二皇子从边疆赶回京,替他求情,千钧一发的救了他一命,但其实原主已在那场杖责下一命呜呼了。 他是不知道这副身躯原本的正主儿脑子到底装了什么,就因为怕丢了平阳侯府的面子,所以就算知道谢庆瑜与三皇子交好,自己可能会被设计,却依然代替前往,这样为了面子,不顾自己安危的想法,实在没办法让已经换了个灵魂的他理解。 “大舅子放心,在大病一场之后,我早就月兑胎换骨。死过一次,若还不能认清局势,陷在泥泞里,我这辈子就真活该活得像一场灾难了。” 齐初彤闻言,觉得心被震了一下,谢元恽说的是自己,但这却是她的写照——死过一次之后,还不认清局势,那真是一场灾难。 齐磊今天对谢元恽彻底另眼相看。“宫中局势多变,侯爷看来身体也好得差不多,进宫也是早晚,早些准备吧。” “有大舅子在,纵使什么都不准备,我也相信能安然全身而退。”他死皮赖脸的把自己的安危跟齐磊扯在一起。 “你——”齐磊一时哑口,看着谢元恽一脸得意,又看着自己的妹妹,无奈叹道:“侯爷跟初擦真是相配。” “当然,一个聪明的配一个笨的。” “侯爷!”齐初彤不依了。 谢元恽哈哈大笑,一把将她给搂进怀里,一点都不在意在他人面前做出任何令人脸红心跳的亲热举动。 “我有没有告诉你,”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最喜欢你这种又气又恼的表情。” 听到他说喜欢,她不太情愿的露出笑容,“那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取笑我。”久了实在也伤自尊。 “知道了。”看着她露出笑容,他又不客气的接着说:“我尽量,但不保证。” “夫君。”她忍不住抡起拳头轻捶了下他的肩。 看着两人自在的相处,齐磊知道自己回太傅府能跟父母亲交代了。 谢元恽与齐磊在敬诚阁相谈甚欢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当然也传到马氏耳里。 明明原本是病入膏肓不久人世的人,不过才几天的光景,竟然已经回复神采,还派人来了消息,说什么这些日子辛苦她,他既已恢复健康,又娶了妻,就不敢再劳烦她掌管侯府内务。 今天一早起来,那些原本每日都该到她跟前一一禀告侯府各项内务的总管、护院、账房全都不见踪影,这才知道全给谢元恽叫到敬诚阁去了。 她一怒之下上敬诚阁要个交代,却没料到扑了空,这才得知谢元恽与齐初彤听完下人的禀报之后,两人就离开平阳侯府,去了太傅府。 她着实气闷在心里,要府里的总管来见她,却发现来的人不是她所熟知的元总管,而是个生面孔。 “夫人,”齐可卿恭敬的跪在马氏的面前,“小的齐可卿,原在太傅府里当差,承蒙侯爷夫人厚爱,将小人带入府内当差。” 她还真是小看了齐初彤,竟从自己娘家带人进了侯府了,马氏握紧了拳头,说的好听是怕她累,但分明是要让她在府里慢慢的失了地位。 “等侯爷夫人回府,要她来见我。”之前拿谢元恽的身子弱当借口,从进门至今,没来请过一次安,要不是可怜她嫁给病夫,马上就要守寡,她哪会容她这么放肆。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可能被谢元恽摆了一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回侯府,齐初彤就听到齐可卿转达了马氏要见她的命令。 谢元恽原想陪着她来见,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早晚得一个人面对马氏,他不可能时刻陪在身旁。反正只要知道不论出了任何事,他都会支持她,她就有十足的勇气面对马氏。 “母亲,这是我娘亲要我送给母亲的丝缎。”齐初彤带着小杏,将太傅府带回来的礼品拿到马氏面前。 马氏对一旁的叶嬷嬷使了个眼色,叶嬷嬷便上前接过小杏手上的丝缎。 “夫人。”叶嬷嬷拿到了马氏的跟前让她过目。 马氏只是随意瞄了一眼,看起来是不错的东西,但在平阳侯府当家这几年,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你娘亲实在多礼了。但我布料够多了,叶嬷嬷,这拿去给自己做几件衣裳吧。” 叶嬷嬷微惊,怎么把侯爷夫人送的东西赏给她呢?可她又不能不收,只好连忙跪下谢恩。 马氏冷冷的看着齐初彤,故意把她从娘家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下人,给她难堪。 端坐在一旁的罗知湘看出马氏存心挑事,也识趣的不发一言,静静等着齐初彤的反应。 只是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齐初彤看在眼里,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的不悦或不平。 见她没反应,马氏心想这丫头倒沉得住气,“这齐总管是你从太傅府里带来的人?” “是。”齐初彤一笑,“齐总管打小就在太傅府当差,从马房小厮做起,之后被派到灶房打杂,因为机灵,所以就到大厅侍候,几年过去,父亲见他聪明,就让他到我兄长的身旁管事,什么都懂,要不是因为我苦苦请求父亲,父亲还舍不得将人随我来到侯府。” 马氏冷冷瞧她,“如此说来,还得感谢太傅府了。” “当然。”齐初彤竟然还点了头,“母亲觉得侯府该如何感谢太傅府才好?” 马氏着实愣住了,她是在讽刺齐初彤,怎么她就像没脑子似的听不出言下之意,还真要她感谢太傅府。 “母亲,怎么不说话?”齐初彤不解的看着她,“若想不出如何表达谢意也无妨,太傅府也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这女人真是疯了!马氏一脸的荒谬,“果然不简单,才进府就打了府里的下人二十个大板不够,还把人给逐出府去,现在又把总管换成了自己的人。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不简单?”齐初彤摇头,“其实很简单,母亲。下人做错事了总要罚,至于换人——有更好的总管,当然就要换掉不好的,这事儿一点都不难。” 她是在跟她装疯卖傻吗?马氏瞪着她,原想忍住的气实在没办法忍了,直接出声斥责,“你可知你打的可是叶嬷嬷的儿子,是我房里的人。” 齐初彤看着马氏手指着一旁低垂着头的妇人,“原来你就是叶嬷嬷。” 叶嬷嬷虽然对齐初彤将自己儿子逐出府的事怨恨在心里,但她是主子,自己纵使有怨也不能显现,只能低着头,“是。” “正好,我一直想找你。” 叶嬷嬷的心一突,看着齐初彤一脸的热切。 “关于叶养的事,我一定要跟你说说——你可知他与他的表弟叫张虎的,在外放高利,欺压不少穷苦人家。” 叶嬷嬷微惊的看着齐初彤,她这么问话,她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她的目光看向一旁僵着脸的马氏。 “当时侯爷病着,吵到了他跟前,他原想将叶养杀了。但我听说叶嫒嬷跟在母亲身边多年,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好让你断后,所以最后还是不顾侯爷的意思,只薄惩的打他二十大板,逐出府去。叶嬷嬷,你真的要好好谢谢母亲,要不是因为母亲,叶养今天性命不保。” 叶嬷嬷被齐初彤的话弄得七荤八素,明明就是她打伤了她的儿子,怎么说到这里她倒一点错都没有…… “还不快谢谢母亲。”齐初彤连忙催促。 叶嬷嬷一惊,立刻双膝跪了下来,给马氏叩了好几个头谢恩。 马氏近乎哑口无言的看着,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原以为是个年轻单纯的,看来是她小看了她——同样是妻子,罗知湘根本无法比,她略显怨愤的目光看着一直沉默的罗知湘。 罗知湘与马氏四目相接,连忙将头一低,躲过她的眼神。 没出息的家伙,马氏更是气在心里,想她算计好的一盘棋,就被这个没家世背景的女人给打乱了,偏偏还是个不知讨好的,真是快要气死她了。 “我累了,”马氏知道今天是败在了齐初彤的手里,火大的一个挥手,“全退下去吧。” 齐初彤一点都不浪费时间,连忙告退。 罗知湘也不想留在这里惹马氏不快,也随后起身告退。 “大嫂这个侯爷夫人还真是威风。” 听到身后的话语,齐初彤的脚步一缓,转头看着罗知湘,笑得灿烂,“说威风也不敢,就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罢了。” 罗知湘看着她精神奕奕,实在感到不可思议。侯爷的身子不好,她有可能会守活寡,但她看来却一点都不在乎,还自得其乐。 “方才母亲将太傅府送的绸缎赏给下人,存心不给嫂子颜面,嫂子不介意?” 齐初彤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只单纯的觉得,反正礼她是送出去了,马氏要给谁就不关她的事,她为什么要介意? 她伸出手,拍了拍罗知湘的手,“弟妹,你想多了。” 罗知湘难以置信的看着齐初彤,事情不是她想多了,而是齐初彤自己想得少了吧? 但看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似是真把方才在马氏房里的事给抛到了脑后,让人搞不清,齐初彤是真没心机,还是心机太深沉? 第7章(1) 马氏将太傅府送的东西赏给下人一事,传到了陈氏的耳里。 陈氏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也知道马氏是存心给齐初彤难堪,也多亏齐初彤沉得住气,没有与马氏起了冲突。她压根不知道其实齐初彤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想得这么复杂。 时隔一年后,今日是谢元恽第一天上朝,陈氏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十分挂心着在朝堂上的孙儿。 一早方念容就来了侯府,先上敬诚阁找了齐初彤,然后两人一起来到宝月楼向陈氏请安。 一进屋子里,方念容的一张嘴不消停的说着这几天宫中发生的大小事。 齐初街坐在陈氏的身旁微笑听着,也没答腔,手轻柔的揉捏着陈氏的脚,就见老人家微眯着眼,似乎要睡了。 “老夫人睡了吗?”一旁说得嘴巴都快干了的方念容,终于察觉没人理会她,忍不住娇嗔,“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 陈氏睁开眼,好气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听到了!只是宫里的事,还轮不到咱们说嘴。” “可这又不是宫里。”方念容坐到了陈氏的跟前,撒娇的看着陈氏,她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女乃女乃,但却与自己的外祖母是闺蜜,加上她从小就在侯府出入,早就将陈氏当成是自己的女乃女乃看待了。“今日是大表哥告假年余,首日上朝,难道老夫人一点都不担心宫中情势有变?” 陈氏伸出手轻抚了下方念容的脸,“若说担心,从你娘进宫那日起,我这颗心就从没放下来过。”她看着这两姊妹长大,可惜媳妇儿红颜薄命,而宁贵妃在宫中也是辛苦,得时刻过着尔虞我诈、争宠斗争的日子。 方念容闻言,眼睛不由得一黯。她母妃也曾受尽案皇宠爱,只是花无百日红,终走到年老色衰的一日。她母妃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原想独善其身,不理会宫中纷争,只是身在宫中,想置身事外实在难上加难。 一想到宫里为了太子之位,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想来就觉得心烦意乱,“前些日子,我两位皇兄表面上为了边疆布兵一事起争执,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都想一手握住兵权,为自己将来铺路。我看父皇一天不立太子,纷争也别指望消停。 母妃想问问表哥,若真有冲突,到底该帮那边?” “这话多问了,”陈氏轻摇了下头,“人皆有私心,你母妃心中也该是早有答案。” 方念容沉默了会儿,死去的先皇后与她母妃是手帕交,先皇后生了两位皇子,但大皇子早夭,所以母妃对于先皇后仅存的二皇子自然多了份关心,但也因此惹得当今皇后不快,常借故针对她母妃,母妃向来忍气吞声,进退有度,所以在宫里的日子虽称不上快意,但至少也是平平静静,只是二皇子与三皇子皆有野心,太子之位总不能空悬着,朝堂之中,每曰都有人奏请父皇立太子,这事是拖不了多久,她母妃再不表态也是不成。 “我老了,侯府是你表哥当家做主,就算我想插手也是有心无力。”陈氏看着不发一言的齐初彤,“丫头,你怎么说?” 齐初彤的手依然有节奏的按揉着陈氏的腿,朝堂上的事,她真的不懂。只知道因为两位皇子要争权夺势,而害得谢元恽颜面尽失的被当廷杖责,差点丢了一条命,所以若要她说,她情愿两边都不帮,当个旁观者,看好戏就好,只是她纵使再天真,也知道这是奢望。 “朝廷的事,相信侯爷自有盘算。”齐初彤柔柔一笑,“对侯府来说,只要女乃女乃吃好、睡好、身子好,就是侯府上下的福气。外头的是非就留在外头,关上门来,就别谈了。” 齐初彤的话听在陈氏耳里十分顺耳,她看着方念容,“看到了吗?学学你嫂子。把事情看得简单些,就快活些。” 方念容对天一翻白眼,“老夫人,嫂嫂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单纯的以为宫里的事影响不了侯府上下。但老夫人心知肚明,这次两位皇兄真打定主意要为了太子之位争个你死我活,表哥若选错了边,很可能会没命的。” 陈氏一张脸沉了下来。 方念容的话听起来很吓人,齐初彤心中纵使有担忧,但她情愿选择相信谢元恽的能耐。 看着陈氏紧皱的眉头,眼下该做的是安抚陈氏,不让老人家担心。 “公主,侯爷将来如何我不知,但我肯定,你现在的话传出去,第一个没命的人是你。” 方念容听出齐初彤的取笑,忍不住伸出手戳戳她的额头,“真是头脑简单的丫头,我是替侯府担心,你倒好,取笑起我来了。” 齐初彤一笑,将她的手给拉下来,对方念容使了个眼色,“公主,我知道你替侯府担心,只是事情总要遇到了才知如何解决,担心没用。” 方念容这才注意到了陈氏的脸色不好看,叹道:“不说了、不说了。想想还是以前好,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顾忌太多。现在长大了,就该懂事了,说话还得思前想后,烦死人了。” “人总要成长,我大哥总挂在嘴上的一句话,今日送给公主——一个人若只长岁数,不长脑子,早晚闹笑话。” “不长脑又如何?至少开心快乐,你不要笑,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多少?也是个不长脑子的。” 齐初彤耸了耸肩,一点也不在乎,“我没脑子无所谓,反正侯爷聪明,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这话是要气死谁啊。”方念容故意伸手捏了下齐初彤。“就只知道欺负我这个还没出嫁的。” 陈氏见她们感情甚笃的打闹,心情好转,呵呵直笑。 “不然公主也去讨个聪明的酣马爷啊。”齐初彤回嘴,“好像去年的新科状元郎,至今还未婚配。” “新科状元郎——”她翻着白眼,“你哥哥?” “是啊!我哥哥不错的。”齐初彤讨好的看着陈氏,“女乃女乃,你觉得我哥哥如何?是否高攀了公主?” “该是这丫头高攀了人家才是。”陈氏一点也没给方念容面子,“她自个儿方才都说自个儿是个不长脑的,让她配个学富五车的状元郎,只怕是状元郎要嫌弃才是。” “老夫人,你怎么这么说话?”方念容不由嘟起了嘴。“我可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陈氏笑出了声,“瞧这丫头恼羞成怒了。” 谢元恽进门就听到了满室的笑声,他的心头一暖,脸上带着笑,要下人不用通报,径自走了进去,“女乃女乃,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陈氏看到他笑得更开心,心中感谢老天让她的宝贝孙儿痊愈,更庆幸他的性子变得活泼,不再像以前一样做事一板一眼,凡事都藏在心里,让人担忧。 “侯爷。”齐初彤立刻站起身,殷勤的迎了上去。 “表哥——”方念容拖长语调。 谢元恽充满生气的双眸挑眉看“她一眼,“这神态……怎么?谁这么大胆敢惹你这个公主生气?” 方念容的手不客气的直指着齐初彤告状,“嫂子方才说要把人家嫁给她哥哥。” “胡闹。”谢元恽轻斥,然后露齿而笑,转而拥抱了下齐初彤,“大舅子是状元郎,说什么也得配个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怎么可以替大舅子挑了公主这个不成样的?初彤,你确定与大舅子是同母所生吗?不然怎么会设局害他。” 齐初彤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么毒辣的话,还真只有谢元恽敢当着公主的面说出来。 方念容瞪着谢元恽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原以为他会帮自己说话,讨回几分颜面,却没料到是跟齐初彤同出一气,还说得更过分。 “表哥,”她忍不住跺脚,“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不是欺负你,”谢元恽拥着齐初彤,语调慵懒,“是要你认清自己的身分。” “我的身分,”方念容叫道,讲话大声了起来,“本宫可是堂堂和嘉公主。” “是啊,和嘉公主。”他挑剔的摇了下头,“除了一个吓死人的公主名号之外,你全身上下,由里到外还有什么值得拿来说嘴的?” 方念容一股气梗在胸口,想替自己辩解,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娇嚷着,跑到陈氏的面前,“我不管,我不管!老夫人你看,表哥欺负人。” 陈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舍不得她难受,于是看了谢元恽一眼,要他适可而止。 谢元恽拉着齐初彤坐到一旁,正色的给方念容一个良心建议,“丫头,若为了一生的幸福,将来无论婚配谁,都别动不动就拿出身分来。说句不中听的,你生为公主,不过就是比人家会投胎,有个至高无上的父皇而已。人生之中,不是靠自己得来的身分地位都不值得炫耀。” 方念容虽然心中还有不快,但毕竟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知道谢元恽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只是—— “我真配不上状元郎吗?”她有些闷闷不乐,不死心的问。 谢元恽同情的看着她,“长相勉强可以。” 她一脸的沮丧。 “侯爷,玩笑别开过了头。”齐初彤看公主都快哭了,一股同情心油然升起,连忙说道:“我跟女乃女乃是逗着公主玩的,公主婚配是何等大事,怎么会让我们这几人在屋子里就订下。公主金枝玉叶,齐府高攀不起。” “你也别客气了,你哥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佳婿,纵使是公主,人家也未必看得上眼,你别恼,”谢元恽拉着她的手,很实际的问:“你自己扪心自问,撇开她的身分不谈,你真认为她配你哥吗?” “这……”虽说齐初彤很喜欢公主,但是她哥哥的性子闷,只怕公主没几天就会受不了,哥哥的日子也会过得辛苦,所以不得不承认,“仔细想来,似乎是不配。” “对吧!”谢元恽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你跟着我几天,果然长点智慧。所以以后多跟像我这种聪明的在一起,至于公主——能免则免。这就叫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方念容觉得面子挂不住,虽然自己确实并非精通琴棋书画,比不上一个状元郎,但也没他们夫妻俩口中说的那么差劲,她霸道的说:“表嫂,我不管,你回府去拿一枝你哥哥的笔给我。” “怎么好端端的要我哥哥的笔?” “因为听说用状元用过的笔,可以变聪明,所以表嫂,”她一脸愤慨,“你回府去给我拿一枝来。拿到他的笔之后,我就有学问了。” “拿了笔之后,就会有学问吗?”齐初彤倒是第一次听到,她看着谢元恽,“夫君可有其事?” 这种蠢问题还要问吗?谢元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别理她。” “表哥,不是向你讨东西,你别说话。”方念容很坚持,“嫂嫂记得回齐府要枝状元笔给我就是了。” “好。”齐初彤心中半信半疑,但是方念容都开了口,她自然就照做,“夫君,其实我也可以顺便跟哥哥讨枝笔来对吧?” “你够了。你真信她?”谢元恽忍不住叹息,拿状元用的笔就会变聪明算是哪门子的论调,偏偏自己的妻子还信以为真。 “反正不过就是枝笔,”齐初彤想得很单纯,“试试也无妨。” “随你吧。”谢元恽挥了挥手,不予置评。“被你们弄得头都痛了。” 第7章(2) “元恽,”陈氏原本听着几个小辈说话,被逗得开心,但一听到谢元恽的话,脸上浮现担忧,“多日未上朝,今日该是累了吧?” “有一点。”谢元恽也没有隐瞒陈氏,他确实是累了,七早八早天还没亮就起床进宫,真不知道是谁订的规矩,睡饱点再上朝不成吗?看来他得要花些时间才能真正习惯这样的作息。“但无妨,身子还行。” “别撑着,快回去歇会儿。”好不容易看他身子好转,陈氏就怕他累着,连忙说道:“初彤,快陪着侯爷回房,好好侍候着。” “是。”齐初彤跟谢元恽告别了陈氏,才走出宝月楼没多久,她便耐不住性子的开了口,“女乃女乃刚才虽然没问,但心里却担心夫君在朝堂上扯进太子之争。” 谢元恽耸了耸肩,“这点小事,要女乃女乃不用放在心上。”他瞄了她一眼,“你也一样。” 她一愣,最后露出一笑,“我不想骗你,但我确实担忧。” “傻瓜,只要相信我就行了。”他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虽然安心多了,但是心底深处的担忧始终无法消失,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越来越有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 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在他面前,她就像本摊开的书本,一目了然——知道她依然挂心。 “走吧!回敬诚阁,”他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先陪我吃点东西,然后陪我小睡会儿,晚上我带你出府,去个有趣的地方。只是要有些胆子才能去,你行吗?” 他的话勾起她的兴趣,她用力的点点头,“当然,我要去。” “寻芳居”这个地方,对齐初彤来说,是充满许多冲击和惊吓的地方。 从进屋子看着男男女女衣衫不整,寻欢作乐,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的苍白。 “怕了?”谢元恽微侧着身,嘲弄的在她的耳际问。 她也没隐瞒的点头,“这太……”看着五、六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女人斜卧在男人的身上,她用力的吞了下口水,“放浪形骸。” “好一句放浪形骸。”谢元恽一笑,小心的护着她不让寻欢客撞着。 在出平阳侯府前,他亲手把她打扮成男子,现在跟在他身旁就像个不起眼的小厮。带着自己妻子上妓院,在外人眼中看来不可思议,但他毕竟不是活在这个时代,自然也不被这里的礼教所束缚,妓院在他眼中看来也不过如同现代的酒店一般,复杂的从来不是地点,而是进出的人。 他带着她走向通往二楼的阶梯,齐初彤看到谢庆瑜跟个女人勾肩搭背的从一个房里走出来,她匆匆的看了谢元恽一眼。 谢元恽没有说话,趁着没被谢庆瑜发现,连忙拉着她闪进一间空房里,将门关上,也稍稍把外头的声响给掩在房外。 “夫君,你瞧见了吗?” “瞧见了。”看着她大惊失色的神情,他觉得好笑。 “原来小叔……”她摇了摇头,“瞧他平日一副斯文有礼的样子,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她蹑手蹑脚推开窗,贼头贼脑的看着外头的景象。就见谢庆瑜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看来他是常来这个地方,真是难以置信。突然她听到门外有动静,有人推开了门,齐初彤连忙端坐。 进门的是个貌美如花、有着一头乌黑秀发和丰满身材的女人,身后的小厮手上有个托盘,上面摆满了酒食,小厮放下之后,静静的退了出去。 “侯爷。”女人娇笑倩兮的替谢元恽倒了杯酒。 谢元恽一饮而尽,目光看着身旁的齐初彤瞪大了眼。他心中暗笑,开口问道:“芳儿,最近生意如何?” “托侯爷的福,一切都好。”芳儿亲自夹了块肉放到了谢元恽面前,“来了几个年轻姑娘,素质不错,只要再教几日,见客那日,肯定造成轰动。到时候侯爷一定得来一趟共襄盛举。” “一定、一定。”谢元恽笑得满意。 看着谢元恽的笑容,齐初彤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他的样子与这个寻芳居的姑娘十分熟稔,她忍不住醋劲大发。 “你也过来吃点东西。” 齐初彤不想过去,看着那位身材姣好的美女,觉得自尊心受损,谢元恽带她来这里根本是让她丢脸难堪。 “小兄弟,”芳儿见她不动,连忙起身亲邀,尽心的侍候着,“这是东坡肉,你尝尝。” 她看了芳儿一眼,真是个美人,跟她一比,自己确实像个小丫头。她故意不吃她夹到面前的菜,自顾自的夹别的。 她的敌意显而易见,芳儿觉得狐疑,“侯爷向来独来独往,没料到今日会带个小鲍子前来。” “没办法,怕她胡思乱想。”谢元恽见到齐初彤的动作,立刻手一伸,拿走她手上的酒,“你不能喝酒。” 她不悦的瞪着他。 他唇角一勾,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芳儿见了,双眼微睁,定睛仔细一看,笑了出来,“原来是位姑娘。” “是啊。”谢元恽也没隐瞒,“我妻子。” “原来是夫人。”芳儿连忙起身,“失礼了。” 齐初彤见芳儿如此以礼相待,有些迷糊了。 门外传来轻柔的女人声音,芳儿转过身,微拉开门,把对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恭敬的放到了谢元恽的面前。 “侯爷,这是寻芳居这个月的账册。” 谢元恽点点头,随手翻了一下,赚钱自然是重要,但现在他的首要之务可不是这个。 “三皇子嫡子满周岁,设宴广邀皇孙贵胄,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并没有,倒是有件事情古怪。” “说。”谢元恽夹了块肉到齐初彤的嘴边。 齐初彤愣愣的张开嘴,吃了一口。 芳儿见了,微微一笑,“这些日子,贵府的二公子私下不停打听医术高明的大夫。” 大夫?!谢元恽看了齐初彤一眼,她立刻回答,“侯府上下没人身子不舒服。” 谢元恽揉了揉她的头,看着芳儿,“为谁找大夫?” “似乎是为了三皇子。” 这几日在朝堂见三皇子并没有异样,但能令谢庆瑜如此紧急,绝不可能只是三皇子府里的小人物。 “今日二公子来了,说是找的大夫没用,人看来是不行了。”芳儿继续说道。 若是皇室有人重病,不可能没半点消息,谢元恽有些困惑,看来得再派人查个清楚。 “好了,我明白了。”他用眼神示意芳儿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等人走,齐初彤就按捺不住的开口。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好笑的指着桌上的账册,“我是这里的老板。” 她惊诧的瞪大了眼。 “那些权势争夺,我全都不看在眼里,我只觉得白花花的银子最实在。”他露齿一笑,“但毕竟在朝为官,表面功夫还是得做,所以就顺便训练一批女子替我打探消息。要不是怕你胡思乱想,为我担忧,我也没打算告诉你。” 自己嫁给他,就是希望可以保护他不被伤害,但现在看来——他自己就可以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她。 “所以你打探消息,”她努力的思索着,“是二皇子在宫外的眼线。” 他吻了吻她,“不是。两位皇子,我谁也不帮。” “你谁也不帮,”她是真的胡涂了,“为什么还要打探消息?” “因为我帮的是他们两个的老子。” 她瞪大了眼,略感错愕。 “他们的权势是皇上给的,所以我没必要讨好两位皇子中的任何人。皇上还未年过半百,治理天下几十年还不成问题,我何苦在这个时候就为了将来谁当皇帝而选边站,我只要站在当今圣上这边就好。只要我成为皇上跟前的红人,到时是他们来讨好我,而不是我去巴结谁。” 齐初彤愣楞的看着他。 “听不听得懂我的话?” 齐初彤缓缓的点着头,眼睛开始浮现了神采,闪闪发亮,“夫君,你真是聪明。” “这还用你说吗?”他一脸的得意,“所以你只要管好府里的事,外头的事就别烦了,身为一个男人,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还有。” 她眨眨眼,目光满是感情,更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原来没有我,你也可以做得很好。” 他扶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他的目光,“我是可以做得很好,但却没有意义了。” 她露出甜甜的笑,“这代表着,你不喜欢那个芳儿。” “她是替我办事的,有赏有罚,但我不可能跟自己的手下有复杂的清感牵扯。”'' 她这才完全的放下心,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吻着他。 一个吻是不够的,他的唇滑过她的眼皮脸颊,再度回到她的唇上,感觉她心甘情愿的回应。 “今晚我们就别回去了。” 她原觉得不妥,但又想想有他在一起,不回府也无人可以置喙,但或许该说,只要在他的身边,去哪里她都无所谓。 她的手挑逗的轻滑过他的唇,“这也叫做情趣,对吧?” “你学得很快。”他吻着她,热切了起来。 第8章(1) 齐初彤带着小杏从太傅府离开,准备回平阳侯府。 将跟大哥要来,打算拿去送给公主的笔给放在一旁,她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不知多久,被奇怪的声音惊扰,她睁开眼睛,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小杏连忙掀开布幔想要一探究竟,但她的手才碰到布,马车突然又狂奔了起来,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马车里。 齐初彤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她。“这是怎么回事?”这马像是发了狂似的驰得飞快。 小杏被摔得有些七荤八素,但还是勉强爬起来,用力的拉开布幔,往外一看,但一看到驾马车人的脸,脸色变得惨白。 “夫人,”她恐惧的看着身后的齐初彤,“是叶养。” 听到这个名字,齐初彤的血液变得冰冷。 叶养被逐出府之后就没了消息,她几乎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抢了侯府的马车,他想把她带到哪里去?! 在急驰的马车上,齐初彤惊慌的想着该怎么做时,马车却猛然停下,她才抬起头,就见叶养拉开布幔,伸出手,一把将她给拖下车。 齐初彤看到他恶狠狠的表情,一时无法反应,耳里只能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直到看着叶养手拿着匕首,高高举起。她才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尖叫,“放开我!” 小杏慌张的下了马车,用身子撞向叶养,让叶养重心不稳的踉跄了下。 趁着这个机会,齐初彤挣月兑了他的手,小杏拉着主子,跌跌撞撞的跑开。 叶养目露杀机的冲上前。就是因为齐初彤的出现,才让他失去了一切,但她逐他出府不够,竟然还让平阳侯暗中派人杀他,他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一心想要复仇,他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女人只带着简从出门的机会。 齐初彤和小杏没命似的往前跑,但是跑到后头,眼前出现的却是个河谷,底下除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已经没有去路。 齐初彤看着底下的河流,心中后悔没有听谢元恽的交代,多带些人马出府。 就在她思索着下一步路时,叶养已经追了上来,手一伸扯住了齐初彤的头发,让她痛得惨叫了一声。 小杏忠心护主,抡起拳头,用力的捶打着叶养抓住齐初彤的手,“放开我家夫人!” “滚开!”叶养不留情的伸出脚用力一踢,“等我收拾完这女人,再来修理你。” 小杏被踢倒在地,抱着肚子站不起来。 叶养的手用力抓住齐初彤,原打算一刀杀了她,现在却改变主意要将她给丢下河谷,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齐初彤压下自己的恐惧,凶狠的看着他,“你若伤了我,侯爷不会饶你!” 叶养不屑的笑了,“你以为我会怕吗?我叶养现在不过就是烂命一条,拉你这个侯爷夫人赔我一条命,值得。” 齐初彤奋力的挣扎,仍没办法摆月兑叶养的手,只能一步步的被他拖向河谷。 她知道自己就要被丢下去,而且没有人会来救她,在绝望的时候,她看到了谢元恽出现在眼前,她还来不及喊他的名字,就感觉自己被用力一推,重心不稳的往后倒去。 看着她要跌落河谷,谢元恽惊骇欲绝,心跳差点停止,他使劲全力冲上去,纵身一跃,用手抓住她。 她心中充满恐慌,眼睛看着他,只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手紧紧的抓着他。 “别怕,我在。”他没露出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只是柔声的安抚着她,用力的把她往上拉。 齐初彤惊魂未定抬头看着他,有他在,她真的不怕,但当她看到叶养出现在谢元恽的身旁,冰冷的恐惧紧抓住她的心,“夫君,叶养……” 谢元恽知道叶养就在身旁,但这个时候,他没空理会他,毕竟若一个分心,齐初彤可能就会摔下河谷。 “放开我!”齐初彤惊慌的看着叶养高举起手,眼睁眼看着匕首要刺向谢元恽。“你快放开我!” 谢元恽彷佛没有听到,双手用力的将她往上拉。纵使他的背后蓦然剧痛,他也用意志力忍住,没有放手。 齐初彤痛苦的黑眸看着叶养抽出匕首,又要刺下第二刀。 随后带人赶到的李怀君抽出刀,立刻冲上前,将叶养制伏。 谢元恽这才稳稳当当的将齐初彤给安全拖上地面。 “没事吧?”他眼睛急急的搜寻着她。 她摇着头,颤抖的手捂着他背部的伤口,“你流血了……快回府请太医!”她有些激动的说。 “没伤到要害,不要紧。”谢元恽摇摇晃晃的在齐初彤的扶持下站起身,看着李怀君押着一脸愤恨的叶养,“今天你该知道,你的一念之仁可能会害了自己。” 她心头一震,全身无法控制的颤抖,纵使再活一次,她也确实没有学到教训,所以才会陷入危机中。 她一心嫁给他,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危,却没料到今日差点害死了他,她有种坠落无底深渊的感觉,她的泪止不住,脸上尽是痛苦。 虽说谢元恽背上的伤口不至于致命,但因为流了不少血,所以回府王太医处理好他的伤口后,他着实睡了好长一觉。 齐初彤坐在床边,眼睛片刻都不敢闭一下,脑海中不停的闪过无数个画面,有以前,有现在。她轻抚着他的脸,深吸口气,叹息一声。 突然,床上的谢元恽动了下,她连忙打起精神,“夫君,你觉得如何?” 他睁开眼,把她的焦急看在眼里。 “没事。”他的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她连忙倒来一杯水,让他润润喉。 “看你这样子,该是坐在这里陪了我一天。” 她低着头,沉默的回答了他。 谢元恽试图要坐起身,“叶养呢?” “李侍卫把人给押进地牢里了。”她扶着他坐起。 他轻抚了下她的脸,看出她眼睛里深刻的焦虑。忍着痛楚,伸出手,搂住了她。“我已经没事了。” 靶觉到他的臂膀坚定的搂着她,她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溃堤,“是我错了,你根本就不该娶我,是我害了你!” “嘘。”他低声的安慰,“别胡说。是叶养伤了我,与你无关。” 她觉得悲哀的摇头,“明明就是我,我若听你的话,叶养根本不会有机会伤害你。” 他叹息,捧起她的脸,专注的看着她的泪眼,“叶养要伤害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只是及时赶到,救了你。你可知道是谁通风报信,让我知道叶养要伤你?” 她眼中含着泪,摇了摇头。 “是张虎。” 他的回答令她的双眼惊得微睁。 “纵使是表兄弟又如何?有了利害关系也会彼此出卖,叶养被逐出府已经一无所有,张虎跟着他没了将来,自然有了二心。知道叶养打算找你报仇,便来密告,想讨个功劳。要不是他——”他害怕的几乎不敢想下去。 “纵是如此,张虎跟叶养一样坏。”她哽咽的说。 “没错。”他擦了下她脸上的泪,“但我确实因为他救了你一命。把眼泪擦干,我有事要你办。” 她连忙擦干泪,仔细的听着。 “这两个人就交给你处置,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好。”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她的话,温柔的目光给她信心,“你仁慈心善不想取人性命,但若真是罪大恶极,自然有天收,未必要自己动手。” 她沉默的想着他的话。 “还有,”他点了下她的鼻子,“别再把我的伤怪在自己头上,你该想着是我这个夫君没能耐护着你,让你差点被害才对。” 才止住的泪水又涌上她的眼眶。 他伸出手拥抱着沮丧的她,不再试图劝阻她的泪,今日她也该是吓坏了,就让她放肆的好好哭一场。 接下来几天,谢元恽在良好的照护下,慢慢的恢复体力。 而叶养则是被齐初彤押到了马氏面前,让马氏看清楚自己房里出了怎样胆大妄为的家伙,试图谋害侯爷与侯爷夫人,暗指马氏就是主使者。 流言很快的在京城里传开,马氏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不是贪恋侯府的权势,想要霸着当家主母的位置,只能如同自惩般,将自己禁足于院子里,不再过问侯府上下的事。 达到目的之后,齐初彤将叶养交给官府处置,因为罪大恶极,终究逃不了一死。至于张虎,纵使不喜欢这个墙头草,但看在他通风报信的分上,她还是赏了些银子,但却要他远离京城,永不回京。 她不知道自己处置的是好是坏,但至少谢元恽没有对此评断过半句。 今天的天气好,一大早齐初彤正在交代陈氏房里的嬷嬷给陈氏上些清淡的食物,却接到下人通报说是齐家二小姐来访。 齐凝语? 这段时间侯府事多又要照顾谢元恽,让齐初彤几乎都快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她的脸色一沉,人来了,于礼不能不见。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曾几何时,她也在乎起礼数来了……她让小杏侍候她回房换了件衣裳,然后在屋子里等着齐凝语。 “姊姊。”齐凝语一进门,看到齐初彤甜甜一笑。 齐初彤神色自若,微笑的对她挥挥手,“过来坐,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来侯府?” 齐凝语端坐在一旁,柔声的说道:“早想来了,但嫡母说前阵子侯府事多,交代我别来打扰。最近听说侯爷的伤好了,已能上朝,嫡母才特地命我挑了些补品来给姊姊。” 看着齐凝语带来的下人送上摆满一桌子的东西,齐初彤脸上的笑意依旧,“回去叫母亲放心,侯府里什么都有,不会委屈我的。” “嫡母也明白,只是还是放心不下。”齐凝语打量着齐初彤的气色,“看姊姊的样子,似乎很疲累,可否让妹妹把个脉?” “不用了。”齐初彤柔柔的拒绝,“气色不好,只是有些累。毕竟侯府人多嘴杂了些,要处理的枝枝节节不少,常忙不过来。倒是你,我一忙倒忘了关心你的婚事准备得如何?” 齐凝语微低下头,柔顺的回答,“姊姊有心,亲事全由母亲安排,凝语只是侧室,没有姊姊出嫁时那么多礼数。” 看着她娇柔的样子,若是以前的齐初彤,肯定会心生怜惜,赏她一堆金银首饰,让她能嫁得风风光光,但现在……在经过叶养的事之后,她算是真正的明白了点道理,一念之仁有可能会害死自己。 “妹妹提到侧室,难道是心中有委屈?”她故作不解的看着她,“若真不愿意,我可以替你跟娘说,毕竟女人都不想跟人共事一夫。” “不。姊姊误会了,”齐凝语摇头,“以我庶出的身分,能嫁入侯府,纵使只是二公子的侧室也已经是幸运,更何况还有姊姊这个侯爷夫人在,更是不委屈。” 她得体的应对,令齐初彤无法挑剔,不禁有感有发,“你心里一定苦,毕竟以你的美貌和才能,坐我这个位置都能说委屈了,现在你却只能嫁给二公子当侧室,心有不服也是应该。” “姊姊快别这么说。”齐凝语一惊,连忙摇头,“凝语可从来都不敢妄想些什么。” “跟你说笑罢了。”齐初彤安抚的给她一笑,这一瞬间,她好像理解了些什么,齐凝语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她聪明又貌美,但就因为出身不如她,所以得要屈于下位,心有不甘也是理所当然。只是纵使再不甘心,也不能为了夺权而泯灭天良,她能理解她,却无法放任她。 她站起身,打量着桌上的东西,“娘这是把府里的好东西全都送来了。” “姊姊值得最好的东西。”齐凝语也跟着起身,站在一旁,“这是熏香,睡时点上一些,可以安神。还有这些,是我特地为姊姊调配,让姊姊调养身子,早生贵子。” “你真是有心了。” “还有方才我进府时,做主把自个儿在府里做的杏花糕分给了这院子里的下人,说是姊姊打赏的。” “你果然想得周全。”还没进门,就已经懂得做人了。齐初彤的手轻抚过她送来的药包。 “只是不想丢了姊姊和太傅府的颜面。” 齐凝语总是这样的巧笑倩兮,重生前,侯府的下人们也喜欢她,自己不也一样败在她的八面玲珑,步步算计上头。 “相信你入了侯府,一定很懂得讨众人开心。” 齐凝语听出了齐初彤话中有话,露出迟疑的表情,“姊姊是在生气凝语的自做主张吗?” “不会。”齐初彤压下思绪,轻摇着头,拿起其中一个药包,没有看她,“你能替我做面子,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气你。” 第8章(2) 她嘴巴虽这么说,齐凝语却意识到了古怪,齐初彤向来天真,但不过一阵子不见,她却像月兑胎换骨似的变了一个人,令她感到陌生。 她微敛下眼,思索是否是自己多虑了,从她知道自己将嫁入侯府为二公子的侧室那一日,她在心中反复思索无数次,从小到大在太傅府里用尽一切努力得不到重视也就算了,她不想出嫁之后,还得屈就在齐初彤底下过日子。她打定主意要取得二公子的全心爱慕,之后就能一步步的除去齐初彤和侯爷,到时齐初彤这个位置就轮到她来坐了。连齐初彤自己都知道,以她的才能和聪慧,没道理得要屈就侧室的位置。 “你难得来一趟,”齐初彤将手中的药包给放下,叹了口气,“原该多陪陪你,但实在有些累,想睡会儿。” 齐凝语闻言,立刻善解人意的开口,“姊姊累了就快些休息。只是方才在外头,看菊花开得美,可否允许妹妹摘几朵回府欣赏?” 还有心思摘菊花?!齐初彤若有所思的瞄了她一眼,她得派个人去盯着才行,“去吧!但外头太阳大,我得给你找个人打伞,侍候着才行。” “谢谢姊姊。”齐凝语也不疑有他。 齐初彤要小杏把张晋找来,交代了他几句,就让他去替齐凝语打伞遮阳。 当屋子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后,齐初彤立刻将桌上的药包打开,当归、白芍、熟地、女贞子——虽然这阵子跟在王太医的身边认得了不少药材,但还是有些不认得。 她立刻叫唤小杏,“派人去请王太医过府一趟。” 小杏机警的点头,立刻去办。 没多久,张晋回到跟前,跪在齐初彤的面前。 “二小姐走了?”齐初彤问。 “是。”张晋点头,从自己的衣襟中拿出一锭金子,双手呈上。 齐初彤没有伸手拿,只是静静的看着,“二小姐赏的?” “是。”张晋老实的回答,“我照着夫人说的,二小姐问什么就答什么,除了自己怎么进府的事之外。” “很好。”她轻喝了口茶,“二小姐还说了什么?” “二小姐知道小的无父无母,在府里当差,还得养两个弟弟,所以就赏了这锭金子。还说日后待她进府之后,需要她帮忙的,小的都可以去找她。至于在她未进府前,若是夫人有受到任何委屈,也要抽个空去太傅府知会她一声,二小姐的意思是怕夫人在府里受了委屈。” 明明就是要监视她,想要收买张晋在侯府里替她跑腿办事,探询侯府的状况,还说是怕她受委屈,齐凝语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实在是她远远不及。 “她要你去禀报府里的事,你就照着做。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得清楚明白。”齐初彤倒想看看齐凝语还没进府,能玩出什么把戏。 “是。”张晋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齐初彤的言下之意,“只是夫人,这金子——” 齐初彤对他一笑,“既是赏你的,你就拿着吧。我看这阵子,你会因为二小姐发笔小财。她打赏你的东西好好留着,给自己将来存点老婆本也好。我听小杏说,你喜欢府里的一个小丫鬟,过些日子就把人指给你,你可别让人跟着受苦。” 张晋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齐初彤见他脸红,忍不住想笑,但一看到小杏带着王太医走进来,她神色一正,“你先退下吧。” 张晋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太医。” “夫人。”王太医有礼的一个拱手。 “你替我看看这些药材。”齐初彤指着桌面说:“我看都是些滋阴养血的药,对吧?” 王太医仔细的审视着,最后点了点头,“确实是滋阴养血、助生子的药方子,只是——”他拿起了其中一个药材,“怎么会有马钱子?” “马钱子?” 他点头,“马钱子不可久服多服,不然有中毒之虑,而且这帖药明明就是助生子,但马钱子却是孕妇忌服。夫人,这药方子是谁开的?” 她如何去跟王太医说,这是她的妹妹送来想要毒害她的呢? 小杏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气愤,原以为二小姐是个善良的,却没想到有毒害自己嫡姊的心,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太医,还劳烦你替我隐瞒此事,尤其不能让侯爷知晓。” 王太医心中疑惑,但向来擅于察言观色的他也看出齐初彤似有难言之隐,于是恭敬的回答,“是。” “小杏,替我送太医。” 齐初彤坐在屋子里,看着外头的一片晴朗,早料到齐凝语在她还没嫁进门就开始算计,只是她还没想到方法可以一劳永逸的对付她。 她低下头,脑子不停的转着,她大可以去问问谢元恽的意思,但他忧烦朝堂上的事已经分身乏术,在这个时候,她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可不打算再增加他的负担。 她的手轻抚着额头上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疤痕,要不是当初她死缠着非他不嫁,他应该是看不上她吧? 她的眼神一冷,决定这次齐凝语的事,她要自己处理,证明自己的能耐。 幸好拿着叶养当理由,让马氏自囚在自己的屋子里,她有把握等齐凝语嫁进侯府的那一日,侯府内务她更能一手掌握在手里。 纵使断不了她与谢庆瑜的缘分,但至少在她嫁进府后,自己也有能力独当一面,不让她有机会掀起任何波澜。 夜已深,齐初彤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在想什么?”谢元恽伸展躯体躺到她的身旁,有点惊讶这么晚了,她还大睁着眼没有睡着。 齐初彤一看到他,立刻柔柔一笑,翻身压在他的身上。 “没什么。”她隐瞒了自己心里被齐凝语所拨动的不平静,他的伤才好,就为了朝政早出晚归,每每回府之时已经疲累,她不会也不愿增加他的负担。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抚她的脸颊,“心里明明有话。” “也没什么,只是不太习惯。”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话没头没脑的,到底怎么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原本心烦意乱了无睡意,他一回来,在他的身旁,她就感到安心,开始觉得困倦。 “不等到这个时候,连跟你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窝在他怀里的样子看来柔弱,他心头一软,“再过些时候吧!我会多抽些时候陪你。” 她舒舒服服的倚着他,“别挂心我,我没事的,只要能这样靠着你就好。” 她的轻声细语拨动了他的心弦,他疼惜的轻吻她的额头。 他的温柔令她的喉咙发紧,把脸贴在他的胸前,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安心。 她不会让任何人,有一丝机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幸福。 等到她睡着之后,他才轻轻的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不知不觉的皱起了眉头,敏感的察觉她心中有事。 想到芳儿今日派人密报近来查到的事,齐凝语私下与谢庆瑜有了联系,而且还替谢庆瑜进出齐王府医治府内的人。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实在不想朝廷的纷争最后牵扯到太傅府的人,这阵子虽然齐初彤绝口不提,但他看出她依然对他受伤一事耿耿于怀,若再让她知道她妹妹的事,心里肯定更难受。 靶觉身旁的她不安稳的动了下,他立刻上前,抱住了她。 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他原不知道为何而来,但她身上传来的温暖令他心安,就如同见她第一眼时,悸动的情感至今未变,所以他绝不可能让任何事伤害到她。 一大清早,谢元恽前脚才出府,齐初彤后脚便去求见马氏。 马氏有些意外齐初彤会一大清早求见,在罗知湘的服侍下梳洗好了之后,就端坐着等她进门,一看到齐初彤她也没拐弯抹角,淡淡的开口就问:“这么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对坐在一旁的罗知湘点了下头,齐初彤这才坐了下来,“回母亲,我来是为了小弟的喜事。侯爷担心我失了礼数,所以要我来请教母亲,看要怎么办才好?” 马氏冷冷一哼,“现在侯府是你当家,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看着齐初彤,一股气恼堵在心里。 “虽是如此,但还是得要尊重母亲的意思。”她要一旁的小杏把账本拿过来,“这是为了这次喜事要采买的东西,请母亲过目,若没问题,我就交给下人处理了。” 马氏没伸手去接,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进门的是你的亲妹妹,相信你是不会令她委屈的。” “虽说是妹妹,但毕竟嫡庶有分,她是侧室,总不能让她跟知湘平起平坐,让知湘受了委屈。所以打算若是凝语进门,也不用再多派个院落给她,就让她在知湘那里侍候,就我所知,知湘那里还有个小房间,清一清给她当新房就是了。” 马氏闻言有些意外,毕竟在她属意齐初彤嫁给自己儿子的时候就打听过,齐初彤在太傅府里,深受父母、兄长的疼爱,跟齐凝语这个庶妹更是感情甚笃,所以她还打算在齐凝语进门后,好好利用这颗棋子应付齐初彤,一步步将失去的东西给夺回来。但现在看齐初彤一副淡然的样子,难道探听的消息有误,齐初彤与齐凝语之间并不和睦?不然偌大的侯府要空出一间院落给她也不是难事,齐初彤却要自己的妹妹跟个下人似的住在小房间,还跟罗知湘同一个院落,这不摆明了把她当丫鬟。 “你若觉得这样安排好,那就这样吧。”马氏怀疑齐初彤是想玩把戏,所以打算静观其变。 像马氏这种凡事算计的人总把事情想复杂了,齐初彤压根就没想玩什么把戏,她只是不打算让齐凝语好过。 她很清楚罗知湘虽然没有个强而有力的娘家,但个性也不是个温顺的,所以她把两个女人安排在一起,到时两人若一斗起来,看齐凝语还有什么心思做出危害她或者谢元恽的事。 “既然母亲也不反对,事情就这么办吧。”她要小杏把账册拿给马氏身旁的嬷嬷。“若没什么事,初彤先告退了。” 嬷嬷一接手,连忙拿到了马氏的面前。 马氏原不想看,但终究忍不住好奇的伸手去翻了翻,神色越发难看。连府里的长工娶妻用的东西都比这些东西名贵。 她当真没把自己的妹妹当回事? 罗知湘跟马氏一样也是满肚子的困惑,毕竟她是个外人,齐凝语才是妹妹,说什么齐初彤也不该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思量。 她站起身,用身子有些疲累为由告退。 马氏正心烦着,也没空理会她,挥了挥手,要她退下。 罗知湘出了马氏的房里,赶上齐初彤的脚步,“嫂嫂将妹妹放在我的房里,似乎不妥,我可担不起二小姐有个万一。” 齐初彤脚步微停,浅浅一笑,“我知道弟妹是个懂事的,也明白你心里委屈。毕竟你嫁进门没一年光景,就要眼睁睁看着夫君迎娶新人,心里自然不痛快,只是我纵有心帮你也是无力,你我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罗知湘垂下的眼里隐隐含着怒气,“确实造化弄人,毕竟谁也料想不到,百花宴上听你一言,最后你成了侯爷夫人,我却落得今日下场,不仅得不到夫君宠爱,更入不了婆婆的眼。” “我知道弟妹心中一定会为了此事不痛快,”齐初彤不顾罗知湘的挣扎,拉着她往前走,走向太明池上的拱桥,“只是当初我也料想不到事情会如此演变。更何况当初侯爷身子弱,谁也不敢保证他何时会突然撒手人寰,一命归西。弟妹不也担心守寡,才满心不愿与侯爷结为连理?” 罗知湘的表情变得难堪,当初确实是自己错估了情势。站在拱桥上,她低头看着底下的池水,想起成亲这些日子以来,夫君时常不归,她的日子就跟守寡没两样,现在还要多个外人,看来她在自己夫君心中,最后也只剩一个正妻的名分而已。 “我知道夫君要迎娶的是嫂子的亲妹妹,所以嫂子放心,”罗知湘纵使不甘,也只能认命,“我不会失了分寸。” “不论你信与不信,虽说是妹妹,但毕竟只是庶出,将来若真进了门,也不可能与你平起平坐,所以该怎么教规矩,你就怎么教她,我妹妹聪明,肯定一学便会,就算她跑到我跟前说些什么,我也不会插手你们那一房的事。” 罗知湘闻言,心头雀跃,但又怕齐初彤说的是表面话。 “不过若要我说,”仰望一片蓝天,齐初彤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若你真怕,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嫁不进侯府。” 罗知湘心中一突,让齐凝语嫁不进侯府,齐初彤的意思是…… “她毕竟是你的妹妹。” “可惜在她心中从未把我当成姊姊。” 简单的一句话里夹杂了许多说不出口的恩怨情仇,罗知湘不由得沉默。 “我知道你心中怀疑我,但我是不想让她嫁进侯府,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罗知湘垂着眼推敲着齐初彤的话,齐初彤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在拱桥上,看着放眼望去的一片苍翠,彷佛还能看到重生前,齐凝语娉婷的身影穿梭其间,又美丽又温柔,那时谁料得到她骨子里是这么阴险毒辣。 想起重生前,齐凝语加在她身上的指控与所受的委屈,她会毫不留情的一条条还给她。 第9章(1) 罗知湘有孕,这可是府里的大喜事,一大早消息就风风火火的传到了齐初彤的屋子里。 齐初彤闻言大喜,马上要府里的下人准备不少补胎的食物、药材到罗知湘的房里去。 但是早上才送去,下午就有耳语传来,夫人送去的东西被罗知湘房里的下人给丢到一旁的小仓库里。 这不识抬举的行为自然也传回齐初彤的耳朵里。 齐初彤看在她有孕的分上,不予计较,依然嘘寒问暖,但罗知湘却仗着自己有了身子,端了个高高在上的架子。 谢元恽早就听到了不少耳语,但齐初彤却一声不吭,一大早她替他整装上朝时,他低头看她,“你脾气倒好,被人欺到头上来了也没半点火气。” 齐初彤扬起了嘴角,“夫君也听到府里的流言了?” “流言?”谢元恽嗤了一声,“明明就是事实,硬说成流言。是真的对罗知湘的无礼无所觉,还是揣着明白装胡涂?” “知道夫君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她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但是等事成之后,再告诉你可好?” “好。”他捏了捏她的脸,也没勉强她,“只要别伤了自己。” 她点了点头,送他出府。 没多久,小杏气冲冲的回来。 “这二夫人实在欺负人,”今早齐初彤特别派她送去的燕窝,罗知湘竟然当着她的面倒了,小杏再也忍不住心中不平,“难不成还怕夫人毒害她不成?” “她现在有了孩子,凡事小心点也是对的。”齐初彤倒没把这件事给放在心上,她的目光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张晋昨日出府去了,把罗知湘有孕而且这阵子不识抬举的行为传达给齐凝语知晓,她好奇齐凝语接下来的动作,所以等着——相信很快就会等到消息。 丙然才睡了个午觉起来,下人就来通传,齐凝语来了。 齐初彤好整以暇的命人在园子里的凉亭里备好茶点,等着齐凝语大驾光临。 “姊姊。” 齐初彤见到她,立刻柔柔一笑,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吧,你来得正好,心情正闷着,陪我赏赏花。” “是,侯府的花开得真好。”齐凝语柔声的赞美,“晚些时候可否让妹妹摘些回去送给嫡母?” “当然好。”齐初彤点头,“送给娘,她看了也开心。” “是啊。” “姊姊为了什么事情心情闷着?” “也没什么。”齐初彤拢了拢自己的发淡淡的开口,觉得自己装傻的功夫越来越好了,“除了有忙不完的小事外,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这样就好。”齐凝语垂下眼,从张晋的口中得知罗知湘有了身孕,这令她几乎一夜无眠。一直以来只想着进府后,先要除去的是天真却一无是处的齐初彤,却忘了还有罗知湘这号人物。 “嫂嫂。” 一看到罗知湘,齐初彤连忙招呼,“快过来坐下。今日还听下人说你身子不太舒爽,怎么出来了?” “看阳光好,所以出来走走。”罗知湘的目光打量着在一旁看到她来到,便连忙站起身的俏佳人,“看来这位便是嫂嫂的妹妹?” “是啊。”齐初彤轻声唤道:“凝语,见过二夫人。” 站在一旁的齐凝语有礼的一福,轻轻柔柔的叫了一声,“二夫人。” “二小姐果然如传言所说的美貌婉约。” “你过赞了。”齐初彤也没让齐凝语坐下,只是要下人替罗知湘准备些燕窝送上来。 “嫂子别忙了,我不饿。”罗知湘也不顾有下人在,直接就回了齐初彤的好意。 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显而易见,但是齐初彤也没有出声斥责,依然带着笑,讨好的说:“不饿那就晚些时候再吃,你现在身子娇贵,可得凡事小心才行。凝语,你还不知道吧?侯府有了喜事,现在二夫人身怀有孕,你略懂医术,不如你替二夫人把个脉,开个补胎的药方子。” “嫂嫂,还是别了,”罗知湘一脸的意兴阑珊,“不敢劳烦。” “怎么会劳烦?我妹妹——” “我说不用了。”罗知湘不客气的打断了齐初彤的话,手抚着自己的肚子,“我这个孩子尊贵,那些低下的庶出子女还是少碰得好,以免让我的孩子沾了秽气。” 齐初彤见到齐凝语的脸色微变,佯怒说道:“知湘,怎么说这些话,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罗知湘嗤之以鼻,“我可不敢当。虽然同在侯府,但一房归一房事,嫂嫂,你纵使护妹心切,但还是少掺和进来的好,以免我肚子里有个万一,说嫂子不待见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齐初彤把罗知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看在眼里,无奈的摇头,“确实如你所言,一房归一房事,我也不想掺和。只是侯府现在毕竟是由我当家,你那里缺些什么,要些什么也都由我发落,因你有孩子才多关心些,但你这样子,太不知分寸。” “是知湘的错,但嫂嫂的关心,知湘实在担当不起。”罗知湘拿起手上的丝巾轻拭了下额头,“毕竟你我同时进门,我已有孕,嫂子心中应该很不痛快,所以也就别摆着大度的模样,逼着自己花心思讨好我。” “我是真心关心你。” “随你怎么说,有些热了,我要回屋子去了,也让你们姊妹清静些。” 齐初彤抿着唇,也没留她。 等她一走远,站在一旁的齐凝语沉不住气的开口,“原来这是姊姊现在在侯府的日子,真是欺人太甚。” 喝了口茶,齐初彤一脸的不以为然,“怎么突然说这种不得体的话,可一点都不像你。” “我是替姊姊觉得委屈。”齐凝语原本就知道齐初彤脑子天真单纯,却没想到她竟然愚蠢到让人欺到头上了也不明所以。 “我不委屈,”齐初彤面不改色的说:“这些日子,侯爷疼我,我不知有多开心。” “侯爷疼爱纵是有幸,但是——”齐凝语拉着齐初彤的手,一脸的诚恳,“姊姊,二夫人的孩子还未出世就对姊姊如此无礼,难道你不怕将来……” “将来?”齐初彤抬头直视她,冷笑在心里,她怕的将来从来就不是罗知湘,“将来的事,等遇到再说,有什么好怕。” “姊姊,你就是如此单纯,我还真是担心。”齐凝语一脸担忧。 “你到底担心什么?”齐初彤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要说不说的,真是受不了,你就跟哥哥一样,总是不把话说明白。” “不说是怕姊姊心中有刺,”齐凝语静了一会儿,为难的开口,“我是怕孩子出生之后,姊姊在侯府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怎么会?”齐初彤一点都不认同,“纵使罗知湘肚皮争气,真给她生了儿子,但我还是侯爷夫人。” “姊姊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今日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怕是让她生了儿子,她会为自己的夫君、儿子图谋,威胁了姊姊的地位。” 罗知湘是否有这种野心,齐初彤并不知道,但她绝对肯定齐凝语有夺取权势的想法。 “你多虑了,”齐初彤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我谅她没这个胆子。” “姊姊啊!”齐凝语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似乎有些朽木不可雕的无奈,“方才你要我替她把个脉,她都可以不顾你的颜面,断然拒绝,还说些一房归一房事,要你别掺和之类的浑话,你还觉得她没胆子欺到你头上来吗?” 齐初彤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迟疑。 看到她神情的转变,齐凝语知道齐初彤被自己说动了。 “姊姊,这世上本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毕竟权势诱人,谁都想要一手掌控,呼风唤雨。” 权势诱人,谁都想要一手掌控——这之中也包括了你吧?齐初彤幽幽的看着齐凝语。 齐凝语注意到了齐初彤略带哀伤的神色,不由得迟疑,“姊姊,你怎么了?” “没什么,”齐初彤在心中叹了口气,“纵使事情真如你所言,我又能怎么办?她就是比我早了一步有孩子,我也莫可奈何。”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齐凝语的声音陡然一低,一脸的为难,“只是手段太狠,我们姊妹做不出来。” 狠毒的事,齐初彤肯定自己做不出来,但是齐凝语的话,她可一点都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事情她做不来。 “你说说。” 齐凝语压低自己的声音,在齐初彤的耳际说道:“让她的孩子无法出世。” 齐初彤沉下了脸,斥责了一声,“胡说八道些什么?” “瞧我!确实是胡说,”齐凝语一惊,连忙缩了下脖子,轻咬着下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真是失心疯,怕姊姊受委屈,一心为姊姊将来担忧,却出了坏主意。姊姊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你真是——”齐初彤手指着她的鼻子,这次是真的又气又恼,这丫头真是没救了,脑子竟然动到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姊姊别恼我。”齐凝语拿起一旁的花篮,有些慌乱的说:“是凝语的错,凝语还是先去采些花,早些回府去,不让姊姊看了烦心。” 齐初彤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响应。 齐凝语头一低拿起花篮,可怜兮兮兮的模样在转身的瞬间一冷。 她相信自己已经在齐初彤的心里种下怀疑嫉妒的种子,只要齐初彤开始因害怕失去而被盲目朦住了眼,就是她的机会来了。 到时,她会让罗知湘的孩子保不住,还让齐初彤沾上一个阴狠的罪名,失了侯府上下的心。 没多久,采了些花,齐凝语就告退回府。 由始至终齐初彤都没有看她一眼,但齐凝语一点都没把她的态度放在心中,认为她是在认真的思考自己的提议,心中漫着一丝得意。才走过太明池的拱桥,却巧遇谢元恽兄弟穿着朝服走了过来。 齐凝语神色一正,停下脚步,行了个礼,“侯爷、二公子。” 谢元恽冷冷的看她一眼,没有反应。 “你来了。”谢庆瑜的反应则热情多了。 齐凝语羞怯的对他一笑,“摘了些花,要回去送给嫡母,就不打扰侯爷和二公子了。” “我送你。” “让李侍卫送吧。”谢元恽开口了,“你妻子才有孕,早些回房去陪着她。” 谢庆瑜满心不愿,却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不理谢元恽的命令。 齐凝语是个聪明人,连忙进退有据的说道:“是啊!方才听姊姊提了,二公子房里喜事,恭喜二公子,凝语不敢劳烦二公子。只是侯爷……”齐凝语柔声的对谢元恽说道:“姊姊心中有事,有劳您费心了。凝语先行告退。” 谢元恽轻挑了下眉,看着站在凉亭里望向他这个方向的齐初彤。 谢庆瑜在一旁莫可奈何的看着齐凝语离去,“大哥,凝语是我未过门的妾室,送她回府又如何?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平常,知湘不会不懂事。” “我看你镇日流连在杏花阁、寻芳居众女子之间,怎么连最基本的一点女人心都不了解。” 谢庆瑜的神情有些僵,“什么杏花阁、寻芳居?” 谢元恽讽刺的扫了他一眼,“你该是比我更清楚自己暗地里都在做些什么好事。” 谢庆瑜被盯着有些不自在,他确实是喜欢寻花问柳,但这实在也不是太了不得的事,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但谢元恽看来并不赞同,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行礼退下。 谢元恽也没有留他,转身走向凉亭。 齐初彤脸上带着浅笑,“夫君,下朝了。” “早下朝了,只是跟大舅子聊了会儿。”谢元恽也没急着去换下一身朝服,直接坐了下来,没等小杏送茶上来,拿起齐初彤的茶杯就喝。 他的举止并不合宜,但齐初彤根本没想过出声制止,反而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 “什么事心里不痛快?”谢元恽问。 齐初彤不解的看着他,“没有啊!夫君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妹妹,”他也直言,“说你心里有事。” 齐初彤摇头失笑,若她心中有事,也全是因为她,“夫君,我真觉得这妹妹善解人意。” 谢元恽耸了耸肩,对此不予置评。 “夫君不觉得她可爱吗?”她侧着头,露出甜笑看着谢元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可爱跟可怕只差一个字。”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或许庆瑜觉得她是前者,但我只觉得是后者。” “怎么?夫君觉得我妹妹可怕?” “说可怕,其实也言过其实。就是虚假!”他瞄了她一眼,“就算她是你妹妹,我也不会说些违心之论讨好你。” “夫君心如明镜,因为她确实可怕。”她亲手替他倒了杯茶,“到时若嫁进府里,知湘又有孕,可以想见府里热闹了。” “热闹点也好,不然日子过得闷沉沉,你也无聊。” 她没好气的瞄他一眼,“夫君这是存心给我找事?” “若你不想,”他放下手中的杯子,专注的看着她,“别让她嫁进侯府就好了。” 她的心一突,她原本就打算不让齐凝语嫁进侯府,没料到谢元恽的想法跟她一样。 “可是若原本议定的婚事不成,”她说出心中的担忧,“侯府和齐府可都得丢人。”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谢元恽看得洒月兑,伸出手把她抱上大腿,温柔的拥她入怀,“把日子过得开心才是要紧。” 他的似水柔情令她毫无招架之力,似乎她什么都不用说,他便能看穿她的想法,一时动情,忍不住抬起脸温柔的亲吻他。 “天啊!我真不敢再看下去。” 听到方念容的声音,齐初彤心里一惊,忙不迭的要从谢元恽的大腿上站起来,但是他紧搂着她不放。 “也没人要你看。”谢元恽懒懒的看着方念容。 方念容的嘴一撇,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好吧!我是嫉妒你们感情好,更突显我的形单影只。” “你很快就会有伴了。” 齐初彤的双眼一亮,“公主要婚配了?!” 谢元恽点头。 齐初彤原想要问个究竟,但看着方念容闷闷不乐的样子,迟疑的道:“怎么?不是公主喜欢的人?” 方念容张开嘴,但觉得话语梗在喉中,最后沮丧的闭上嘴。 第9章(2) 齐初彤见状心一紧,也顾不得谢元恽不快,拉开了他的手,从他怀抱离开坐到方念容的身边,“公主,到底是怎么了?” “我的婚事本来就是权衡,一出生就注定,”她自嘲的一哼,“真不知道我现在难过什么?”她有些生气的抹了下红了的眼,气自己的脆弱。 “夫君?!”齐初彤看方念容的模样,不禁急了,看着谢元恽想要答案。“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谢元恽的口气轻描淡写,“只不过是西北部落使者此次进京,不单进贡无数美女、宝马、珠宝,还带来首领议亲的要求。放眼望去,宫里也只有这丫头适婚,所以自然就是由她出嫁和亲。” 齐初彤瞪大了眼,“公主要和亲?!是什么样的人啊?” “据说年纪与当今圣上差不多,已经有了七、八个老婆。” 齐初彤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已有七、八个老婆还想娶公主,荒唐,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谢元恽笑了出声,“皇上若要她嫁,说什么也得嫁。而且这一趟路途遥远,公主这一去,此生该是再没机会回京城了。” 齐初彤看到谢元恽的笑感到不可思议,这个节骨眼,怎么还笑得出来,她伸出手拉着方念容的手,想帮忙却又使不上力。 看着方念容掉眼泪,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拜托!现在是她要成亲,你为什么哭?”方念容要难过得哭倒长城,谢元恽没一丝意见,但他就是不想见齐初彤掉一滴泪。 “夫君,”齐初彤的泪掉下来,“难道你舍得让公主远嫁塞外吗?”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谢元恽伸出手,抹去她的泪,“以她的年纪,她也该嫁了。” 齐初彤眼泪掉得更凶,“夫君实在没有良心,”她挥开了他要抹去她脸上泪珠的手,拉起了方念容,“公主,我们别理侯爷,跟我回屋里去,我替你想办法。” 哀着被打的手,谢元恽难免吃味,竟然为了公主表妹无视他这个夫君,对他动手。 “拜托,”他伸出手,一把拖住了自己的妻子,“你们两个,一个没脑子,一个想法单纯,能想出什么办法?” “夫君。”齐初彤挣扎着,“你嘴巴真坏。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是正经事,你还取笑我,真是讨厌。” 谢元恽闻言先是一愣,但也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听着他的笑声,她更懊恼,拉着方念容,气愤的转身就走。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去和亲。” 齐初彤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她先是看了方念容一眼,就见她也是一脸的惊愕。 “不信我?”看着她们傻愣愣的样子,谢元恽高傲的轻挑了下眉。 齐初彤先回过了神,转身看着他,迟疑的开了口,“夫君要帮忙?” “废话,若我不帮,你会放过我吗?” 齐初彤心在飞舞,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他。“谢谢你。” “真是现实,转变得真快,”他笑着回搂她,“不过你也别开心太早,因为我替她另寻了一门亲事,你听了之后未必会欣喜。” 另寻了一门亲事?!她急急的问:“是谁?” 他卖关子的看了看她,又看着一脸僵硬等着答案的方念容,轻声回答,“齐磊。” 齐初彤惊得瞪大了眼,“我大哥?” “是啊。”他带笑的看着傻住的方念容,“你这丫头只知道要枝状元笔,不如嫁个状元郎比较实际。” 方念容回过了神,这个时候没空理会谢元恽的取笑,径自追问:“我父皇同意?” “同意啊。” “怎么可能?!”方念容实在难以置信,毕竟和亲是两国之间的大事,放眼皇室,只有她这么一个适合出嫁的公主,父皇怎么可能把她指给他人,那和亲之事怎么办? “怎么不可能,人啊,纵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希冀更多的好名声。自己的女儿若是嫁入有着状元父子的府第,过个几年,指不定还有可能出个状元孙子,若是一门三代都是状元,想想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皇上只要想着自己有个状元孙子,单想着就乐了。” “一门三代皆为状元……”齐初彤一脸的崇拜,“夫君,你真是聪明,怎么想得到这个法子。” “我聪明是众人皆知的事,”他一点也不客气的接受赞美,但也很现实的说:“不过你真别信什么一门三代皆为状元这种鬼话,你看看公主那德性,若是她生的孩子,不要指望能当什么状元。” 虽然他的话很伤人,但方念容才不在乎,“谢谢你,表哥。” 谢元恽带笑的看着她,“丑话先说在前,齐磊是个读书人,虽然人品好,气度好,但个性沉闷。以后的日子,是你要跟他过,到时可别埋怨我给你挑了个闷葫芦当驸马。” “不会。”方念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只要能留在京城,时刻能见着母妃,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你至少有个优点——够孝顺。”谢元恽看她破涕为笑,接着说道:“去跟女乃女乃说说这个好消息吧!她老人家该会高兴你嫁入如此书香门第。” 方念容点头,再次道谢,带着自己的婢女兴冲冲的转身离开。 谢元恽注意到了齐初彤直直盯着他瞧,不由得轻挑了下眉,“我知道你的眼神是在告诉我,我很帅气,你很崇拜,被我迷死了。” 齐初彤在心中微笑,伸出手抱着他,“谢谢你给我兄长挑了门好亲事。” “是否是好亲事,等过几年我们再说吧。”谢元恽可没那么乐观。 她喜欢的方念容要嫁给她最敬爱的兄长,太傅府更是显赫加身,除了齐凝语这根心中刺之外,日子已经无从抱怨。 外头的天气阴沉沉,敬诚阁里静得连根针都会掉下来,齐初彤看着放在桌上的药材,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瞧着。 张晋跪在面前,也没有说话。放在桌上的药材是齐凝语要他拿进府里,找机会放在罗知湘吃食里的马钱子,还交代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齐初彤的将来,担心罗知湘生了孩子之后,会威胁侯爷和侯爷夫人。 回府之后,张晋把东西呈上,还如实的把齐凝语的话全都转达给了齐初彤。 齐初彤听了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药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齐初彤整理好了思绪,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你做得好,退下吧!” 张晋担忧的看了齐初彤一眼,叩了头,起身离去。 齐初彤将药包拿在手上,纵使要对人下毒手,也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齐凝语真的没救了,她用力的将药包给丢在地上。 方念容进门时,正好看到齐初彤气愤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方念容脸上的笑意因为看到她的举动而隐去,“这是什么东西?” “我庶妹收买我底下的人带进府来的药。” “什么药?” 齐初彤的目光直视着方念容,将来她与大哥成亲就是太傅府的人,所以她不需要瞒她,“让知湘吃了,孩子不保的药。” 方念容在宫里多年,比任何人明白权势能让人丧失心志,六亲不认。“你的意思是你妹妹还未嫁进府,就想着对付正室肚子里的孩子?!” “是。”看了那些药材心烦,她索性叫小杏全拿去扔了。“其实里头有一味药材,我庶妹也派人送来给我好几次。她想让我无法生子,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你是她的嫡姊,她要对付罗知湘我能理解,但脑子动到你头上就狼心狗肺了。”方念容忍不住气愤,“你若生不出孩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公主难道忘了她就要嫁进侯府吗?侯爷之前身子不好,我若生不出孩子,侯爷有个什么万一,只要我无所出,小叔就能顺理成章的承了爵位。她步步算计,但万万没算到知湘可能早一步生了儿子,到时她做的这些全是为人作嫁,让罗知湘得利了。” “天啊!这女人已经想到这一步?!如此恶毒,若进了侯府,还不弄得鸡犬不宁。” “她是聪明人,要闹也不是由她出面。”齐初彤想起了重生前吃的那些闷亏,自己是傻了一次,但不会再傻第二次,“那些药,她是收买我房里的人拿进来的,若真出了什么问题,是我跳进黄河洗不清。只要知湘失了孩子,心中对我不痛快,不停的惹事闹得侯府鸡犬不宁,就正中她的下怀。最后可以想见知湘的下场,轻则被休赶出府,重则连一条命都没了,到时正室的位置就属于她了。” 方念容难以置信,“若真如你所说,你这妹子别进侯府了,索性进宫去,让她去跟后宫那些女人斗个够,最后她会发现,斗了一辈子,一个转身,年华都葬送了,看她后不后悔?” “公主在宫里自然是见得多了,我压根不想我一生跟她耗下去。” 齐凝语的存在就像一张网紧紧的束缚住她,让她无法自在喘息,有她在侯府的一日,她将一日无法安宁。 方念容直截了当的说:“不如跟我表哥说她干的那些好事,若让表哥知道她伤害了你,还不要了她的命。” “我不想让侯爷插手这件事,我要自己断了她的路。”这是她与她之间的恩怨,她要亲手了结。 虽然不知道齐初彤心中有何盘算,但方念容很有义气的说:“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我一定帮你。” “谢公主。”她感激的对她一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毕竟要嫁给我大哥,凝语——纵使我实在不愿承认,但她终是齐家人。” 方念容看出她的为难,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如果你对付不了她,就交给我。虽然表哥总说我除了一个公主名号其它一无是处,但我可是靠着这个公主名号让众人纵使不服也得听我命令,你那庶妹若真有伤人的心思,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多了公主相助,相信事情会进行得更顺利,想起了方才进门时方念容轻快的笑容,“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 “我要给你看这个。”方念容献宝似的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个闪亮的金饰,那饰品小巧可爱,做成了一枝笔的形状。“很美,对吧?” 齐初彤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拿起来打量,点了点头,“很别致,该是皇上或贵妃娘娘赏的吧?” 方念容摇头,“都不是。是状元郎送的。” 这个答案倒出乎齐初彤意料之外,“我哥哥?!” 方念容难掩心中喜悦的点头,“是啊!下朝之际,托了个太监送来的。说之前我请你回府向他要状元笔时,他就寻人打造这个金饰打算给我,现在正好送给我,他要我随身带着。” 她哥明明就是个书呆子,怎么也懂得讨姑娘开心?真是太难以置信了。而且在她回府去要状元笔时就寻人打造——可是那时他跟公主的婚事根本就八字还没一撇。 “嫂子,”方念容看到谢元恽一身朝服的走进来,立刻扬起声音,故意调侃的问:“我表哥有没有送你什么订情之物?” 齐初彤老实的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我表哥就出一张嘴会哄人而已。” “你又怎么了?”谢元恽进门,不以为然的扫了方念容一眼。“乂兴风作浪,见不得人好。” 方念容晃了晃手中的黄金笔,“状元郎送我的。” 谢元恽不屑的一撇嘴,“不过就是枝笔。” “总比你什么都没送的强。” “谁说我没有,我整个人,整颗心都是我娘子的,连命都可以给她,你那个状元郎比得上吗?” “这话真亏你说得出来,也不会脸红的。” “我说事实,”他询问的耸起眉毛,“有什么好害羞的?” 在他们俩吵嘴的时候,齐初彤已经命人送上吃食。 “夫君先梳洗,再用膳吧。”齐初彤在一旁彷佛没事发生似的开口,“公主也一起。” 方念容不客气的点头。 谢元恽则转身进房去换衣服。 齐初彤亲自替谢元恽更衣,他低着头,静静的看着她。 “怎么这么盯着我瞧?”她对他柔柔一笑。 “你变了。”他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她变得沉静,做事也没有之前鲁莽冲动,但她似乎对自己的转变无所觉。 “我不懂。” 他注意到她不解的表情,将她的手举到唇边,“看来真是经一事,长一智。” 她更是困惑,“夫君,说些我听得懂的话好吗?”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他忍不住仰首大笑,相信不管她再如何转变,在他的面前,她永远是初识时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 “要些什么?”他抬起她的手,轻轻的一吻,“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别让那丫头给比过去。” 她忍不住失笑,“夫君整个人,整颗心都是我的,连命都可以给我,已经够了。而且——”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妆台上的木盒里拿出一条折得整齐方正的帕子,“我们也有定情之物。” 一条手帕这么寒酸?!他接过手,想起了这是在初识时,她跌倒受伤,他压着她伤口止血的帕子。 “你还留着?” “当然。”她将手帕放在自己的胸前,“这是我的宝贝。” 他疼惜的看着她,用指尖轻抚她的下巴和脸颊,珍惜的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器。 他的温柔使她心头一紧,她抬起脸索取他的吻。在深情拥吻中,她感谢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让她重新再活一次,选择了他。 第10章(1) 这天,方念容特地请了宫中御厨做了几样陈氏爱吃的糕点,还礼数周到的多做了些送进侯府。 齐初彤的房里自然也赏了不少,知道罗知湘有孕之后,特别喜吃甜食,于是就在太明池旁的小亭子里,派人去邀罗知湘一起享用。 罗知湘原想拒绝,但因为碍于公主也在,只好勉为其难的前来。 “有着身子就不必了,”方念容阻止了要行礼的罗知湘,“快坐。” 罗知湘扯了下嘴角,坐了下来。 “老夫人可为了你肚子里的小祖宗心悬着。”方念容指了下桌上的糕点,“你可得多吃些。” “谢公主。”罗知湘尝了一小口。 “可还合口味?” 罗知湘点了点头,“很美味。” “你喜欢就好。”方念容看着若有所思的齐初彤,“表嫂怎么了,有事?” “是有件事,”齐初彤看了罗知湘一眼,“我庶妹派人通传,说要拜见。可是现在我正与公主和知湘赏景,所以想想,还是回了她吧!” “你庶妹人都到了,没道理把人请回。”方念容一个耸肩,“就让她进来,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也没等齐初彤有反应,她就直接叫婢女去把齐凝语请过来。 听到齐凝语来了,罗知湘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公主,妾身身子有些不舒服,可否告退?” “当然,你的身子要紧。”方念容看出罗知湘不舒服的不是身子,而是心里,“只是二表嫂,你现在有了身子,心中有妒,只是苦了自己又伤了孩子。” 罗知湘听出方念容的言下之意,眼神一敛,“妾身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齐凝语已经在婢女的带领下来到了跟前,跪下请安,“公主吉祥。” “起来吧。二表嫂说她身子不舒服,你过些时候便要嫁进府里,不如就让你陪着她回房去聊聊,”方念容目光穿梭在两人身上,“以后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姊妹可要互相扶持,一家才能和乐。” “多谢公主教诲。”公主开口,罗知湘也不能拒绝,只能谢恩,让齐凝语扶着自己走开。 “别以为公主左一声家人,右一声姊妹的我就会乐见你进门。” 齐凝语小心翼翼的扶着罗知湘,心知肚明她现在是在给她下马威,她也没生气,只是柔声说道:“凝语从不敢妄想跟二夫人争些什么,只求能有个安身之所罢了。” “只求能有安身之所?!”她嘲弄的目光仔细的打量她,“果然我见犹怜,难怪昨夜夫君喝得酩酊大醉回府之后对我说,怎么不学学齐家二小姐那么温柔婉约,原来你们在背地里早就勾搭上了。夫君说他什么都不用开口,二小姐只要一眼就能知道他心中意,是朵解语花。真行,还未进门,就已经令夫君心醉。” 齐凝语的神情看不出情绪,只进退有度的回答,“二夫人说的话严重了,凝语不过是略懂医术,二公子有事需要援手,所以才出手相助罢了。但无论二公子心中怎么想,凝语都明白二夫人才是当家的。” “少灌我迷汤,我怎么会是当家的?”罗知湘嘲弄一笑,“当家的可是你的好姊姊。等你一进门,到时这侯府全都是你们姊妹的了。” “嫁给二公子,以后凝语心中只有二公子和二夫人,姊姊已是外人。” “倒是会说话,你姊姊听了,可不知道该有多难过了。” 齐凝语垂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走上了太明池的拱桥,罗知湘放慢了脚步。 “你可知这个地方是我与二少爷缘分的开始,”罗知湘转头看着她,“在百花宴上,我本被安排嫁给侯爷,但我不愿嫁个病夫,情愿选择风度翩翩的二公子,可惜进府之后,他将我视若无睹,更让我发现他背地里流连声色犬马之地,这样的男人,让我觉得恶心又肮脏。” 齐凝语大惊失色,“二夫人,你怎么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纵使再大不敬也比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不论你在我面前有多柔弱乖顺,我都不会被你朦住眼。你狠毒,但我可以让你见识更狠毒的。” 齐凝语还来不及细思她的话,罗知湘的脚突然一滑,她心头一惊,伸手要抓,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罗知湘尖叫着滚下了拱桥。 “二夫人!”跟在后头不远处的下人见了,连忙冲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扶起罗知湘。 罗知湘抱着肚子,痛苦的哀号着,“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这是怎么回事?”在亭子里,远远看到罗知湘摔倒的方念容,连忙带着齐初彤赶到,看着眼前的一团乱,瞪着齐凝语,“你是怎么办事的?二夫人有着身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齐凝语百口莫辩,“公主恕罪,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闭嘴!”方念容怒斥了一声,连忙赶到罗知湘的身旁,“二表嫂,你怎么了?” “这个毒妇,”罗知湘痛得狰狞着一张脸,颤抖的手指着齐凝语,“故意推倒我!” 方念容闻言,转头狠狠的瞪着齐凝语。 齐凝语无措的摇着头,“我没有,我没有推倒——” “闭嘴。”方念容连忙要人请大夫,“我没空听你狡辩。” 齐凝语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急急看着齐初彤,一脸的乞求,“姊姊,我没做,真的没做。” 齐初彤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一把将她给推开,焦急的说道:“快来人啊!快把二夫人送回房里。” “嫂子,这就是你的好妹子。传出去还象话吗?”方念容离去前,再次狠瞪了齐凝语一眼,袖子用力一挥,带着婢女连忙赶到罗知湘的房里看情况。 “姊姊——” “你什么都别再说了,”齐初形神色严厉的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最好祈求老天让知湘和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不然纵使你只是一时不察,害她跌倒,失了孩子,你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我真的——”齐凝语这下是百口莫辩,拉着齐初彤的手哀求,“让我去看看二夫人,我懂医术,我能——” “别再生事了。”甩开齐凝语的双手,齐初彤厉声斥道:“这个节骨眼,你以为侯府里有人敢让你接近罗知湘吗?” 齐凝语的心瑟缩了一下,这与她心中的算计不同。她确实是打算让罗知湘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但出手的人可不是自己。她是要等齐初彤自己沉不住气,让罗知湘滑胎。 但现在众人都以为是她害罗知湘跌落拱桥,到时若真滑了胎,不管真相为何,她这一生就如同齐初彤所说,一辈子都无法抬起头来做人。 她紧握着自己的手,要自己镇定下来,只是轻摔了一跤,罗知湘肚子里的孩子未必会有事,她不能慌,情况没有想象中糟糕。 她的眼神一转,闯进脑中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罗知湘的死活,而是急急的到了马氏的房里,现在只有说服这个未来的婆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侯府因为齐家二小姐推倒了侯爷的二夫人一事霎时炸开了锅,乱成了一团。 原以为齐家二小姐是貌美如花,柔顺乖巧,没想到是个可怕的妒妇…… 彬在马氏面前,齐凝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但话还没说几句,就传来消息,罗知湘没保住孩子。 马氏得知消息,立刻铁青着一张脸。 齐凝语一脸苍白,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落下。 马氏心里一阵气恼,原以为是个乖巧的,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将她盼了许久的孙子害了。但偏偏她的父兄皆是状元,公主又要嫁进太傅府,她虽然气在心头,却也不能拿这丫头怎么样。 现在平阳侯府里,齐初彤受陈氏疼爱,又有谢元恽撑腰,她因为叶养的事被迫自囚在屋里,知道自己再不找个帮手进门,她们这一房在侯府根本没有地位。可现在—— “你真是胡涂。”马氏终是忍不住啐道。 齐凝语低着头,“凝语知道现在是百口莫辩,但我真没有动手,我是清白的。” “清白?!”马氏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公主在,你姊姊也在,她们可没一个开口替你说话的。” 齐凝语低头哭泣,不发一言。 “夫人,侯爷夫人来了。” 听到通传,马氏嘲讽的看着门外,“她倒来得挺快。让她进来。” 齐初彤进了屋里,垂眼看了跪在地上的齐凝语一眼,跟马氏请安。 “不敢。”马氏冷冷的说,“你看看你的好妹子。想老夫人盼了这个曾孙多久了,你们要如何给交代,可别说母亲没有看你的颜面,今日的事,你要怎么处置?” 齐初彤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坐下,直接就跟着齐凝语一起跪在马氏面前。 “姊姊?!”齐凝语感到意外。 齐初彤对她轻摇了下头,恭敬的对马氏说道:“是齐家教女无方,还盼母亲见谅。” “见谅?!”马氏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初彤,从她进门至今还没让她向她跪下一次,她当这个母亲早就觉得窝囊,现在倒好,给她抓到了机会,她冷冷一哼,“她还未嫁进门就如此善妒,你说将来可还得了?” “是我的妹妹胡涂了。” “姊姊,我——” “别说话,二夫人知道失去了孩子,哭得晕了过去,口口声声说你狠毒,故意害她没了孩子,”齐初彤打断了齐凝语企图辩解的话,“这个时候,就真心领罚便是。” 齐凝语心中一股气闷,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被罗知湘给设计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将来若进门,她一定会找机会报这个仇。 她恨恨的一个咬牙,衡量局势,知道这个时侯只能服软,不然这事儿无法收拾,她压下怒火,用力的叩头,“请夫人息怒。” “我要如何息怒?”马氏不客气的站到了齐凝语的面前,用力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没了的可是我盼了许久的孙儿。” 齐凝语一双美目含泪无语。 齐初彤在一旁见她一副柔美的样子,心中平静无波,一开口却满是关心,“母亲,妹妹娇弱,别伤了她。” 马氏原没有要伤害齐凝语的意思,但看齐初彤这么护着她,突然心中扬起一丝快意,“倒真是个好姊姊,连向我请安都从未双膝跪下半次,这次却能为了自己的妹妹跪下。但她错了就是错了,纵使有你求情也没用,不然这侯府就没了规矩。” 马氏扬起手,狠狠给了齐凝语一个巴掌。 “母亲!不要。”齐初彤连忙制止马氏。 “怎么?”马氏听到她的求情,反手又给了齐凝语一个耳刮子,“难不成要为你妹妹循私说情?” “妹妹有错在先,母亲要教训也是当然,但这两巴掌已经够了,”齐初彤说得飞快,“她毕竟还未嫁进侯府,不是侯府的人,要教训也是我齐家的事。” “你齐家的事是吗?”马氏双眼一瞪,“来人啊!” 她叫人拿来了藤条,不客气的丢到了齐初彤的面前,“我看你要如何教训她。” 齐初彤看着藤条没有动作。 “姊姊,你就打吧。”齐凝语知道今日的皮肉痛是逃不过,不如再做场好戏给齐初彤,不让她难做人,让她对她的懂事心存感激。 齐初彤转头看着她,“你要我打你?” “是啊!”她对她挤出一抹悲伤的笑,“不想让姊姊为难。” “你真是懂事。”齐初彤垂下眼,看着地上的藤条,“只是怕伤了你。” “无妨。”齐凝语哽咽的说:“知道姊姊信我,再痛也无妨。” 齐初彤这才缓缓的伸出手把藤条捡起,是齐凝语自动要让她打的,所以她也不用对她客气了。 她站起身,扬起手,不留情的手起手落,狠狠的打了她好几下。 齐凝语痛得眼泪直流,没想到看初彤语小小蚌子,力气那么大,这几下可是狠狠的往死里打。 看着她缩着身子,齐初彤心中闪过一丝快意,下手更不留情。 “这是做什么?”谢庆瑜从外头大步走进来,立刻护花心切的上前推了齐初彤一把。 没有防备的齐初彤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 “你没事吧?”谢庆瑜连忙将被打得倒卧在地的齐凝语扶起。 齐凝语强忍着痛,可怜兮兮的看了谢庆瑜一眼,轻摇了下头。 谢庆瑜心一拧,火大的看着齐初彤,“你到底在做什么?!” 马氏瞪着谢庆瑜,“这话该是我问你才是,你嫂子在教训自己的妹妹,你插什么手?” “若再让嫂子打下去,就出人命了。”谢庆瑜忍不住怒气,“到时怎么跟太傅府交代?” “该怎么交代?”马氏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在众人面前反驳她,不禁怒火中烧,“难不成你还不知道知湘的孩子没了吗?” “这孩子没了,将来还会再有。”谢庆瑜扶着齐凝语坐在椅子上,口气一点都不在乎,“就算你们打死了人,也无济于事。” 小杏将被推倒的齐初彤扶起。 齐初彤冷眼旁观的看着谢庆瑜护着齐凝语的样子,看来这个多情种还是看上了齐凝语的美貌,被牵着鼻子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谢庆瑜的到来而降到冰点。 第10章(2) 就在这个时候,谢元恽进了门,身后跟着齐磊。 “侯爷?!”齐初彤的双眼一亮,朝他走了过去。 “你脚怎么了?”谢元恽皱眉看着行动有些缓慢的齐初彤。 “脚?”齐初彤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庆瑜推了一把,似乎扭了。”她看着齐磊,“哥,怎么来了?” 齐磊沉着一张脸,方才下朝正要回府,就被谢元恽叫住,说是侯府出事,要他出面处理,还想说是齐初彤闹脾气,可没料到是齐凝语。 他看着这个庶出的妹妹,他向来与她无太多交集,但却清楚她的懂事温柔深受齐府上下喜爱,原以为是个懂事的人,却没料到…… 谢元恽皱起了眉头,瞪着谢庆瑜,“你在做什么,竟伤了自己的嫂子?” 看到谢元恽沉下脸,谢庆瑜心先是一突,但依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是嫂子先动手伤人,我一时情急才会出手,凝语可是我未过门的侧室。” “既是未过门,就还不是你的侧室。”谢元恽斥责,“你嫂子教训自己的妹妹,还轮不到你插手。” “我……”谢庆瑜一时语塞。 “一回府就听到乱七八糟的,”谢元恽重重的坐在椅子上,“这到底是怎么了?以为侯府没人当家做主了吗?” 马氏见谢元恽动了怒,立刻说道:“这毕竟是庆瑜房里的事,就交给庆瑜自己——” “母亲,庆瑜的正室因未过门的侧室滑了胎,这侧室还是初彤的妹妹,”谢元恽不客气的打断马氏的话,“你说这到底是侯府的事,还是庆瑜房里的事?现在齐大人也在这里,不如听听大人怎么说。” 齐磊微敛下眼,虽说不知前因后果,但是齐凝语因妒伤人的话已传出去,人言可畏,就算事情不是齐凝语做的,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别条路走。 “看来齐府与侯府的亲事得再议。”齐磊终于开了口。 马氏脸色变得难看。“大人,这不过是件小事……” 齐磊静静的看着马氏,“多谢夫人雅量,但我庶妹无论有心或无意,让府里的二夫人滑胎是事实,夫人不追究是庶妹的幸运,更令在下无地自容。” 马氏愣了一下,今日若不是看在齐凝语有这么一个状元兄长分上,她自然不会轻放此事,但是为了将来,她可得跟齐府攀亲带故才行。 “齐大人万万别这么说。”马氏连忙说道:“方才初彤也已经动手罚过凝语,所以这事就算了吧。” 谢元恽用力的一捶桌面。 马氏心惊肉跳的看着他。 “这府里真是越发没了规矩。”谢元恽直接指责齐初彤,“你是怎么管事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打自己的妹妹几下,就想当没事?!” “我……”齐初彤百口莫辩,委屈的闭上嘴。 谢元恽严厉的看了她一眼,“总之,就像齐大人所言,看来这门亲事不成了。” 马氏没料到向来疼爱齐初彤的谢元恽也当着众人的面斥责齐初彤,心中一突,“可是这门亲事是老夫人亲口允的……” “这事儿我自会跟女乃女乃说去。”谢元恽摆明了心意已决。“女乃女乃也不会乐见一个妒妇进门兴风作浪。” “大哥,”谢庆瑜满脸的不甘,“这样我们侯府岂不是出尔反尔?” 谢元恽警告的看着谢庆瑜,“你伤了你嫂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你现在给我少说几句。” 谢庆瑜心有不甘的闭上嘴。 “大舅子,这门亲事作罢,”谢元恽起身对齐磊说道:“改日我会亲自登门跟岳丈解释。” 齐磊点头,看着齐凝语,“走吧。回府去。” 齐凝语没有料到情况会如此急转直下,看齐初彤的样子是帮不了她,只能转向齐磊祈求,“大哥,我是冤枉的。” “不论你冤枉与否都已经不重要。”齐磊神情冷漠。“总之这个侯府已经容不得你。初彤都为你伤了腿,若你还有点良知,就跟我回府去,好好的反省自身罪过。” 齐凝语不甘心就此大势已去,她带泪的看着齐初彤。 齐初彤见了,轻声的唤道:“侯爷,可否——” “别再说了。”谢元恽狠狠的瞪着齐初彤,众人全都看出这次他是真的动怒了,“不许你再替她说情半句,不然你也跟着她回齐府!现在回房去,让人看了心烦。” 齐初彤爱莫能助的对齐凝语轻摇了下头,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默默的被小杏扶着出去。 “夫人,”才踏出马氏的屋子,小杏一脸的不安,“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不过是扭了一下,这点痛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看样子,侯爷这次是真动怒了,就连大少爷在一旁,侯爷都敢出声斥责夫人,看来是把二小姐的事迁怒到夫人的头上,这可怎么是好?” 齐初彤气定神闲的抬起头看着天空,阴沉沉的看来似乎要下场雨,但是不像以前总是喜欢晴空万里,现在她也懂得欣赏阴天的一片灰蒙蒙,“今天天气真好。” 小杏才不在乎天气怎么样,“夫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管天气好不好?” “放心吧!天塌了都有个儿高的人撑着,”想起方才自己狠狠的打了齐凝语一顿,真是太痛快了,“更何况现在天还没塌。” 小杏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见侯爷带着李怀君和张晋大步的走过来,她一惊,扶着齐初彤停下了脚步。 “让开。”谢元恽直接要小杏让开。 小杏迟疑。 齐初彤倒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松开了扶着小杏的手,向谢元恽走近了一步,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她连忙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一脸的惊讶,“夫君。” “脚痛就少走路。”他露颜一笑,举步往敬诚阁走。 齐初彤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杏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跟在后头,现在笑容满面的侯爷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李侍卫?”她连忙看着李怀君要答案。 李侍卫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两个主子后头走。 “张晋?”她又看着张晋。 张晋搔搔头,“该是两个主子演了场戏吧。”说完,他就急急的跟了上去。 小杏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演戏?!这是什么意思?看来她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这种感觉真是不舒服,她连忙跑上前,“张晋,跟我说清楚。”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杏姊姊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问夫人吧。”张晋连忙跟到李怀君的身旁。 张晋知道齐凝语是夫人心中的一根刺,这些日子当“内奸”,镇日提着心眼做事,现在终于结束了,他可着实的松了好大一口气,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夫君方才真是英姿飒爽。”回到房里,才被放在椅子上,齐初彤忍不住开口,“真是迷死人了。” “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你,不生气吗?”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脚。 “没事!只是扭“一下,”她的心情正好,根本不在乎那些小痛,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反正是假的,我才不会往心里去。”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他带笑的瞧她一眼,“我可能是真生气你妹妹还没嫁进侯府就兴风作浪。” “若真生气就不会还记得带着我大哥来了。”她崇拜的看着他。 “看来真是开窍了。”他亲吻了下她的脸,“聪明。” “夫君才是真聪明,知道带我哥这个帮手回来。” “你大哥是个明事理的人,纵使看出事情有异,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毕竟是我哥哥,若要帮,自然是帮我。” 他伸出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子,“这下你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了,看来她嫁不进侯府了。只是你是怎么说服罗知湘帮你的?那可是她的亲骨肉,难不成为了争权,掉了孩子,她都没有半点不舍?” “她当然不会不舍,”事情至此,她也没有打算再瞒着他,“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这点倒是出了谢元恽的意料之外。 “打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知湘不想凝语进府来争宠,于是就与我连手,摆了凝语“道。”她说的一脸骄傲,觉得自己下了盘好棋。 他对她挑了下眉,“你就这么讨厌她?” 讨厌她?!她实在说不出自己心中对齐凝语的复杂感受,她是她的妹妹,多年的姊妹一场,真要算计她,她也不能说心中没有迟疑,只是齐凝语狠毒,为了达到目的,就算伤人、取人性命都不觉得有一丝愧疚,对这种人她仁慈不了,想起了自己当初对叶养的一念之仁,最后却差点害死了谢元恽,她发誓不再重蹈覆辙,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若真要她的命,她还是做不出来。 “我是讨厌她,我若跟你说原因,你八成会说我疯了,然后给我休书一封。” “这么严重?”他取笑的看着她,根本不相信。 她专注的看着他,决定不再对他有任何的秘密,“其实我死过一次。” 他的笑容隐去。 “我死过一次,”她坚定的重复了一次,“喝了凝语给的毒药,挣扎死去之时,我听到了诵经声,那是你丧礼的诵经声,我好不甘心就这么含冤而死,更愧疚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丢了性命……” 谢元恽伸出手,抚了下她的额头。 她眨着眼,困惑的看着他,“做什么?” “没发烧啊!怎么胡言乱语?” “我说的是真的,”她正经的说。 “好吧!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若死了,我也死了,现在我们两个是什么?鬼吗?” 看他一脸取笑,就知道他没有把她的话给听进去,她忍不住进一步解释,“不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总之当时我喝了药,原以为死了,却没料到还能苏醒过来。而且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回到了齐府,还是未出嫁之时,我至今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原因。 “但老天爷这么安排总有祂的道理,祂应该是不想见到好人被欺负,所以我决定要将我的人生重新安排一次,这次我不会再被凝语摆弄于股掌之间,我要嫁给你,守着你,不让她有一丝伤你的机会,这是我欠你的。” 她讲完话之后,他却不发一语,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咕哝着说:“我知道这件事很难相信,但却是千真万确,我没有疯,你不要生气。”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谁说我生气?” “但你都不说话。” “你总得让我消化一下这个讯息。” “所以你相信我?”她雀跃的看着他。 他对她一笑,他当然信,若是跟她说其实他也月兑胎换骨,一场车祸让他从未来来到了这个时代,遇见了她,她才会被吓得说不出话吧,不过经她这么一说开,心头最后一丝的疑惑也解开,终于明白当初为何她会不顾他病重而执意下嫁。 “其实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要的女人。” 他的话令她的心头满是幸福,只要有这句话,其它都无所谓。 “不过若照你这么说来,你打一开始就骗我。” 她的笑容微隐,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什么喜欢我,全是胡扯。” 她讨好的窝进他的怀里,“谁说的,那时真的有一点点的喜欢。” 看她撒娇的样子,他不由一笑,“那现在呢?” “现在对夫君是大大、大大的喜欢。”她双手划了好大的一个圆,表达自己的真心。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如果齐凝语真如你所说的恶毒,你就这么打她一顿,让她入不了府就解气了吗?” 这一点倒是问倒她了,“她伤害我是在重生之前,但今生,她虽动了不少恶毒脑筋,却也没真正的伤害到谁,所以我也还在想该如何处置较好。”她状似老成的叹了口气,“这世上,心狠的人一定比较好过。颠倒是非,无中生有,任意胡作非为,也不怕有报应。” “她不怕有报应,但难保报应不会找上门。” 她端详他的脸,看出他似乎有了打算,原想开口问,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齐凝语自己走绝了自己的路,她的心思不愿再浪费在她的身上,她与她的恩怨在她与侯府亲事告吹的现在已经结束。以后她是好是坏,就是她自己的造化。 从今尔后,她要摆月兑她,永不再理会。 第11章(1) 昨夜下了场雨,将天空洗得一片清澈,谢庆瑜一大早就来求见,齐初彤听到通传,心生疑惑。 “今早太傅府里来了消息,”小杏在侍候齐初彤换衣服时,低声的说道:“昨儿个夜里,二小姐在府里的园子里淋了一夜的雨,今天一早就病倒了。” 她早料到齐凝语不死心,只是事已至此,谢元恽一旦插手,亲事就不会有转圜余地。 今天谢庆瑜一大早求见,看来是把最后的一丝希望放在她身上,期望她能出声替齐凝语求情。 齐初彤换好衣服,走向花厅时问:“我娘怎么说?” “二小姐病着,夫人也没多说什么,但是大少爷倒是坚持婚事不成。” 平阳侯府有谢元恽,太傅府里有齐磊挡着,这门亲事肯定是没戏了,现在就只剩打发谢庆瑜这个自以为是的多情种。 “嫂子,你听说了吗?”谢庆瑜也没客套,一看到齐初彤直接就问。 齐初彤要人上茶,佯装不解,“不知小叔指的是?” “太傅府里的事,”谢庆瑜说道,齐凝语派人来告诉他,来求齐初彤就会有希望,虽说不想向齐初彤低头,却还是跑了这一趟,“凝语病倒了。” 齐初彤轻点了下头,“原来是这事,我是听说了。” “既然听说,嫂子也该知道,现下也只能嫂子出面了。” 齐初彤双眼带笑的看着谢庆瑜,“不知道小叔的意思是要我出面做些什么?” “还不简单,”虽说齐初彤深受谢元恽宠爱,但现在谢元恽不在,他也没把齐初彤放在眼里,“这本就无事,知湘没了孩子,以后还会有,就让我与凝语的亲事照旧吧。” 她没答腔,只是静静的看着谢庆瑜。 谢庆瑜皱起了眉头,“嫂子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她拿起茶轻喝了一口,“只想看看狼心狗肺的人长什么模样罢了。” “什么?”谢庆瑜脸色微变。 “闭上你的嘴。”齐初彤脸色一沉,斥责道:“什么叫知湘没了孩子,以后还会有。那可是你的骨肉,你失了个孩子不放在心上也就算了,还一心挂意着外头的女人,纵使那人是我的庶妹,我也得数落你几句。” 谢庆瑜自然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站不住脚,但是对于齐凝语,他就是没办法放手,这阵子她在暗地里帮了他不少忙,让他得到三皇子全心的信任,这样一心为他的女人,对他的将来可是大大的助力。更别提齐凝语是个美人,容貌不在方念容之下,这可稍稍平复此生无法拥有这个公主表妹的遗憾。 “总之这次,我是拉下颜面来求嫂子,你也是凝语最后的一丝希望,还盼成全。” 齐初彤开口正要拒绝,抬起头却看到静静站在门外的谢元恽,她浅浅一笑,“也不是我不成全你,只是侯爷不允,我也没办法。侯爷已经说了,若我再插手此事,就给我休书一封,你这不是令我为难?” “大嫂的父亲是太傅,兄长是刺史,纵使我大哥再有不满,也不敢真给休书。” “你倒是清楚的很。”她嘲弄的看着他,“难不成这也是你坚持要娶我庶妹的原因?因为父亲是太傅,兄长是刺史?” 谢庆瑜脸色微变,“嫂子扯远了。” “确实是扯远了,”她冷冷一哼,“有什么话,你就跟侯爷说去,恕我爱莫能助。” 谢庆瑜有些恼羞成怒。明日就是三皇子的嫡长子周岁宴,到时若是他的计谋得逞,他早晚会让谢元恽这个平阳侯的位置不保,他就睁大眼睛看这女人能得意多久! “怎么来了?” 谢庆瑜听到声音,不由得愣住,连忙转过身看着谢元恽。 谢元恽走了进来,神色看不出有何异样,“你还算有心,一早就来关怀你嫂嫂被你弄伤的脚吗?” 谢庆瑜咬了下牙,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压根就忘了齐初彤被他弄伤的事。 “你该庆幸只是扭了一下,”谢元恽脸色一沉,坐了下来,“不然单就你失了分寸对我妻子动手,我就不会轻饶你。” “纵使有错,也是大嫂动手在先,是她先动手打齐——” 谢元恽眉头一皱,严肃的打断他的话,“此事昨天我已经说得明白,从今尔后,有关齐凝语这三个字,平阳侯府里不许再提,也不许她再踏入侯府半步。” “可是齐二小姐因昨日的委屈,淋了一夜的雨,人正病着。” “人死了吗?” “什么?” “人死了吗?”谢元恽严厉的又问了一次。 “自然没有。” “那不就成了,人若没死,就没有侯府的事。”谢元恽也回得不客气,“她就算死了,看在是你嫂子庶妹的分上,侯府会派人吊丧,轮不到你出声,她的死活与你无关。” “大哥,你说这话太不近情理,齐二小姐心仪于我。” “纵使心仪于你也得心怀善意。”谢元恽斥道,“无论谁是谁非,这门亲事不许再提。” “大哥——” “我昨日说过,若你嫂子再提,我会给她休书一封。若你再提,没了分寸规矩,我就把你逐出府去。反正你的岁数已不小,分家也是早晚的事,明日是三皇子的嫡长子周岁宴,你与三皇子交好,看你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张罗,所以去忙吧,别再说了。” 谢庆瑜没有料到谢元恽会如此绝情,他眼底闪过恨意,衣袖一挥,大步转身走出去。 原以为谢元恽身子不好,这辈子下不了床,早晚一命呜呼,这平阳侯的爵位迟早落在他的头上。却没料到齐初彤嫁进府来冲喜,还真是让谢元恽的身子好转,现在还靠着皇上心中有愧,受皇上宠信。 眼见他一日日的得势,看来自己一生希冀的侯爷位置就要绝望了。想到当初是他与三皇子用计,让皇上误会谢元恽为了求胜而伤了三皇子,只差一步就能取他性命,却偏偏让他逃过一劫,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一劳永逸的除掉他。 看他气愤的离开,齐初彤叹了口气,“凝语不死心,看样子小叔也不打算放手。” “现在他不放手也不行。”谢元恽压根就不以为意,“替你庶妹再许门亲事就成了。” “再许门亲事?”她也有想过这件事,毕竟再怎么说,她是齐府的二小姐,若迟迟不婚配,也难免受人议论,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这样城府深沉的女人要送往谁家好,因为不管送去谁家,好像都是造孽。 “不用烦了,因为我已经替她找好了。” 她的双眼一亮。 “还记得前些时候西北部落使者前来求亲,皇上原打算送念容和亲,但最后却被我的劝说打动,改把念容许给了你大哥?但宫里头现在除了念容之外,没有半个适婚的公主,所以我便想,齐凝语既然这么喜爱权势,我就去求了我姨母,收她为义女,让她去和亲,当第八还是第九个老婆。你觉得怎么样?” 她先是一愣,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夫君,你真狠。” “若我说还仁慈了,”他一脸得意,“让她有个首领夫君,将来你见她还得行大礼。” “无妨,反正这一趟路途遥远,此生她是不用想再回京城,就算我想对她行大礼也有难度。”关于这点她倒是看得很开,只要她远远离开,她心中的大石真的就能彻底放下了,她勾着他的脖子,“方才听夫君提及三皇子的嫡长子周岁宴,我去挑些衣料和珠宝当贺礼,夫君可要过目?” “不用,你拿主意就好。”他根本没把这件事给放在心上,搂着她的腰,“只是你的脚有伤,就别去了。” “可是我的脚已经没事了。” “我说别去。”他专注的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微隐,“明日会有事发生是吗?” “果然聪明了。”他一笑,把她打横的抱起来,放在床上。 她难掩担忧的看着他,“不会有事吧?” “你相信不相信我?” 她抱住他的脖子,将身体紧贴在他的身体上,不假思索的点头。 他一笑,“这就行了,我会平安回来。” 三皇子府第今日是宾客盈门,二皇子早早就送上大礼,原是道贺之后就要离去,却被谢庆瑜给拦住。 “二皇子,怎么就走了?” 二皇子看着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的谢庆瑜微点了下头,“宫里还有事。” “有事也不急在一时,三皇子找小的来陪陪二皇子,等会儿一起去看看小皇孙。” 二皇子与三皇子为了太子之位不和朝野众所周知,但为了维持皇室表面上的和乐,所以两人都很明白该有的礼数在外人面前还是得做足,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二皇子纵使想走,也走不了。 “怎么不见侯爷?” 提到谢元恽,谢庆瑜敛下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快,怎么众人眼里就只有平阳侯,而没有他这个二公子吗? “说是身子有些不适,三皇子得知,就要他到内院厢房先歇着。” “可有大碍?”二皇子关心的多问一句。 “该是无妨,等会儿小的去跟侯爷提二皇子找他。” “让他歇着吧。”二皇子也不想勉强,但想想又觉得不妥,“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他,若他真身子不适,就送他回平阳侯府,三皇弟那里,由我交代。” “二皇子对侯爷真是一片关心。”谢庆瑜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二皇子往内院走,“二皇子这里请。只是三皇子的内院,二皇子带着这么多随从进入似乎不妥。”、 二皇子迟疑了一会儿,看着跟在身边的侍卫,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人进入内院,难免不会陷入危机之中,“展远,不如你随着二公子去瞧瞧平阳侯的情况,我在这园子里待会儿。” “是。”展远立刻跟着谢庆瑜走了。 二皇子看着这颇具巧思的庭园造景,鸟语花香,三皇弟也算是个懂得生活的文人雅士。 突然他的眼角瞄到一个小小的身躯在角落的假山旁出现。 他皱起了眉头,这一身黄色锦袍是皇室才能有的穿着,看那孩子的模样该是今日满周岁的世子,怎么四周不见女乃娘或侍卫? 这些该死的奴才,竟让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孩子出现在园子里,若有个万一,全都得掉脑袋。 他立刻大步的走过去,但是却没见到孩子的身影。 他心中疑惑,肯定自己方才并没有看错,突然他瞄到了孩子躺在假山的后头。 原来是跑到了那里,他立刻走过去,伸手将孩子抱起,但一碰到孩子便知不对劲,那冰冷僵直的身体和身上的血迹,令他震惊的瞪大了眼,原本跟在身后的侍卫也都惊得说不出话。 二皇子连忙将孩子给放下,看着自己手上的鲜红觉得作恶。 “二皇子,事有蹊跷。”原本跟着谢庆瑜身后去见谢元恽的展远赶了回来,正好看到眼前的情况,立刻明白他们中了计,“侯爷人根本不在内院,我们是被骗进来的。快走。” 他的话才说完,三皇子已经带了一票朝廷官员谈笑着走过来。 “这不是二皇兄吗?”三皇子看到了二皇子立刻热情的打着招呼。 二皇子神色有异的看着三皇子。 “这是怎么……”三皇子脸上的笑意因为看到二皇子手上的血迹而隐去,他的目光看到一旁的小小身躯,那是他的儿子!他冲过去,抱起了孩子,“睿儿,你怎么了?睁开眼看看父亲啊。” 那几个原本跟在三皇子身后的朝廷官员们全都拿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二皇子。 “二皇兄,你好狠毒的心。”三皇子的手直指着他的鼻子,一脸的悲痛。“为什么对个孩子下毒手?” “与我无关。”二皇子的神情一凝,“我来此之前,孩子已经死了。” 三皇子一把抓起了他的手,上头还染着血,“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要捉你进宫,让父皇定夺。” 二皇子满心的气愤,这件事明明与他无关,他是看到孩子的身影才过来,怎么走到这里不过短短的时间,孩子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的目光看到出现在三皇子身后的谢庆瑜,“是他带我来此的。” 三皇子立刻看向谢庆瑜。 谢庆瑜连忙摇头,“二皇子,我现在才过来,怎么扯上了我?” 二皇子握住了双拳,“你们竟然连手嫁祸于我。” “这是我的儿子,”三皇子哀伤的嘶吼,“你真是丧心病狂,我一定要父皇治你的罪,还我孩儿公道!” “三皇子,不用麻烦了。”谢元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拱门之后,英俊的脸孔上笑容可掬。 谢庆瑜有些惊讶谢元恽会出现,但就算现在出现也无济于事,现在大伙儿全都认定是二皇子害死了小皇孙。 “二皇子还带了帮手来?”三皇子恨恨的看着谢元恽,“看来是你们连手杀了我儿子。” 谢元恽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笑,“这孩子是死于风寒,跟二皇子与我有什么关系。” 三皇子的神情一变,“什么?” “别再闹了,三皇子。”谢元恽上前,将他拉着二皇子的手给拉开,“这种事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三皇子瞪大了眼,“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的儿子明明就是被他给害死,你看他的手——他的手还染着血!方才众人都还看到小孩子活蹦乱跳的样子,他们全都能作证。” “确实,”其中一个人站出来,“侯爷,我们全都看到了,是二皇子害死了小皇孙。” 第11章(2) 谢元恽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些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帅气的弹了个指头。 李怀君抱了个穿着黄袍的小男孩出现。 三皇子顿时脸上血色尽失。他确实是找了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穿上儿子的服饰,目的就是要引起二皇子的注意走到假山后头,但谢元恽怎么会知道? “收手吧,三皇子。”谢元恽称兄道弟似的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 三皇子咬着牙,挥开了他的手。 谢元恽也没生气,只是锐利的目光扫了下周遭的人,有好几个人的名字都出现在他从张虎那儿拿到的账册里,很明显就是跟三皇子联同谢庆瑜栽赃嫁祸。 “不想惹纷争的,”他的声音一沉,“就快走。” 也不用指望烂赌鬼心中有什么道义,没一会儿功夫,人都做鸟兽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皇子沉着脸问。 谢元恽的目光直视着谢庆瑜,他找了齐凝语来救人,可惜孩子没救回来,两人却连手想了这么一个恶毒的计策献给三皇子,要栽赃二皇子,这一个个真是没救了。 而且其它人也未免太好糊弄了,小孩子早已死去多时,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包何况堂堂二皇子杀个小孩做什么?如此粗糙的栽赃也唯有他们想得出来。 “不论出了什么事,二皇子能全身而退才是最要紧的。”谢元恽的目光飘向谢庆瑜,“二皇子别太感谢我,要谢,就谢我这个好弟弟。要不是他把三皇子的计谋告诉我,我也帮不了你。” 三皇子闻言,目光恨恨的看着谢庆瑜,原来是他背叛了他。 谢庆瑜面如死灰,冷汗直冒,“不是我!我没——” 谢元恽没有留下来看谢庆瑜会有什么下场,他从未真心将他当成兄长,他自然也不用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元恽。”二皇子叫住了谢元恽,“你就这么走了?” 二皇子不甘心就这么轻放过三皇子。 谢元恽对他轻摇了下头,“圣上现在在府外等着,二皇子与我一同陪圣上回宫吧!” 二皇子脸色大变,“父皇……来了?!” “家里出了大事,总不能连皇上都瞒着。”谢元恽一笑,“皇上不相信三皇子会将自己的儿子当成手段。所以我就要他亲自来看看,因此皇上天还没亮就跟着我来了,还跟我躲在围墙边看着,看着三皇子派人将已死的皇孙放在假山后,相信今天的所见所闻,对皇上而言,是个很大的震撼。” 二皇子皱起了眉头,“父皇现在打算如何?” “与其问皇上打算如何,不如说二皇子打算怎么做?” 二皇子不解的看着他。 “是要闹得人尽皆知,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全在二皇子的一念之间。” 二皇子静了一会儿,若闹得人尽皆知,三皇子就会受到惩处,到时没人与他争太子之位,但是结果却是皇室颜面尽失。但若为了皇室颜面,当成没事发生,难保哪日三皇子不会又反咬他一口。该如何选择实在两难,不过,父皇明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面,反而命谢元恽处理,父皇心中的期盼已经很明显。 “孩子是病死的,这点无庸置疑,就这么发丧吧。” 丙然是个聪明人。谢元恽一笑,“二皇子好度量。” 二皇子伸出手拍了拍谢元恽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谢元恽带着一派轻松的笑意,跟在身后。 平阳侯府里,齐初彤走在太明池上的拱桥,抬头看着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看来就像要下雨似的。 “夫人,起风了。”小杏在一旁劝道:“回屋子去吧。” 齐初彤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等侯爷回来。” 今日是三皇子的嫡长子满周岁,她知道今天有事会发生,所以谢元恽在天还未亮就出府后,她也睡不着,一直悬着一颗心等着。 小杏看出齐初彤心中有事,也不敢勉强,就叫小丫头回屋子里去拿件披风,披在齐初彤身上之后,带着下人隔了一段距离侍候着。 她在等着谢元恽,不料到没等到他,却等到了目露凶光,身上满是鲜血的谢庆瑜朝她直冲过来,齐初彤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抓住。 她没有浪费时间尖叫,只是用力的挣月兑他的手。拉扯之间,她身上的披风被扯掉,整个人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 谢庆瑜见状,立刻不留情的抬起脚,用力的一踹。 齐初彤闷哼了一声,觉得呼吸困难。 下人们见状,全都冲上前,试图要阻止谢庆瑜,有人则冲去找救兵。 谢庆瑜一把将痛得几乎昏过去的齐初彤给抓起来。 “全都别过来。”他拿着还带着三皇子鲜血的刀,架在齐初彤的脖子上,把她挡在自己的面前。 谢元恽在回宫的半路上得知谢庆瑜竟然失心疯,伤了三皇子逃走的消息后,心里很是不安,立刻快马加鞭回侯府。 一回到侯府,远远的就看到连挣扎都无力的齐初彤被谢庆瑜拿刀架住脖子。 “放开她!”愤怒混着恐惧揪紧他的心,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倒回来得真快。怕吗?”谢庆瑜一脸的得意,“不是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原来你也会怕。” “只要是人,都有惧怕的事物。”谢元恽压下自己的怒气,“放开她,不要一错再错。” “我伤了三皇子,已经没了后路,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知道我取不了你的性命,但这个女人,”他的声音满是憎恨,“我要她跟我陪葬,我要你这辈子痛不欲生!” 谢庆瑜语气中满含对他的厌恶并没有令谢元恽心里有一丝的难受,毕竟他向来没有心思去在意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在想些什么,但他不能允许他伤害他爱的女人分毫。 “说到底,就是你没能耐取我性命,所以只能把脑子动到我的女人身上。”他傲慢的盯着他,“何必如此呢?你不过就是想要我死罢了。” 谢元恽一脸讥讽的模样激怒了他,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不怕我杀了她?” “我当然怕,但我若怕了,你会收手吗?一句话,若我死了,你是否愿意放过初彤?” “你愿意拿自己的命,换这女人的命?” “是啊。”他说得很是理所当然,“她是我的妻子,本来就是该用生命来守护的。若你硬要拖个人陪你走黄泉路,你应该对取我性命比较感兴趣。” 谢庆瑜拿着刀子的手微抖了一下,“怎么可能?不过就是个女人,你居然愿意拿你的命换?你想骗我。”看着太明池,谢庆瑜知道谢元恽不谙水性,“跳下去。” 谢元恽目光看着拱桥底下的太明池,“我跳了,你就放人吗?” “你跳了,我或许可能放了她,但若你不跳,我一定杀了她!” 说到底就是要耍他,他的目光与齐初彤四目相接。 “不要。”齐初彤虚弱的出了声,祈求的看着他。 谢元恽对她一笑,柔声的问:“你相信我吗?” 她的眼眶红了,“信。” “那就够了。”谢元恽纵身往桥下一跃。 齐初彤瞪大了眼,心跳几乎停了。 谢庆瑜紧抓着挣扎不已的齐初彤,看着谢元恽掉入水里,双手状似痛苦的挥舞挣扎。 “不准动。”谢庆瑜的双眼闪闪发亮,“不准你们任何人救他,若有人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看着谢元恽直直沉入水底,他心中一阵快意,他要眼睁睁看着谢元恽死在眼前。 齐初彤惊骇欲绝的看着谢元恽身影消失在眼前,就算被谢庆瑜一刀刺死她也不在乎了,因为人生没有了谢元恽,她也不要活了。 齐初彤发了狂似的用力咬着谢庆瑜的手,谢庆瑜一痛,松开了手。 趁这个时候,一旁的李怀君立刻上前,试图抓住谢庆瑜,两人就在桥上打了起来。 齐初彤冲到桥边,水面没了他的身影,她的心痛苦的拧着,她为了他重生而来,若他死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在绝望中,她心碎的往下一跳。 她不谙水性,一下子就灭顶。就在她快要不能呼吸时,感觉身子被人一扯,用力的拉出水面。 她昏昏沉沉的看着谢元恽,“夫君?!” 谢元恽又急又气的看着她,“你这个没脑子的笨蛋。” 听到这熟悉的轻斥,她扬起了嘴角,他没事!她的脑子重复着同一件事,就这么晕了过去。 齐初彤一直沉睡。但她作了个梦,梦到自己彷佛回到了地牢,耳里响起了丧礼的诵经声,她心痛的申吟,不想再听…… 躺在她身边还未入睡的谢元恽连忙低声的安抚她。“没事了,只是一场梦。” 齐初彤猛然睁大了眼,冷汗涔涔。 “没事了。” 齐初彤转头,一看到他,立刻撞进他的怀里,全身剧烈的颤抖。 他抱紧她,他轻揉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抚。 她死命的搂住他的脖子,“我听到了诵经声。” 她眼睛闪现恐惧,好怕是回到过去那个时候,她不想要失去他,失去现在的幸福。 “只是一场梦。仔细看看,这里是敬诚阁,我们的房里,只有你跟我。” 她睁着眼睛看着四周,慌张的想要认清梦境与现实。 他身上的温暖传到她的身上,终于令她放心,“我好怕。” “我才怕吧!”他无奈的紧抱着她,想痛骂她一顿,但看她一脸苍白又舍不得,“竟然这么没脑子的就跳进太明池里。不是说信我,原来都是假的。” “可是你明明不谙水性,若你有个万一,”她的眼眶忍不住红了,“我也不想独活。” 他觉得心疼的搂住她,以前的正主儿或许不谙水性,但他在现代可是游泳健将,所以在谢庆瑜逼他跳下太明池时,他心中根本就无一丝惧怕,只担心谢庆瑜发狂伤了她,他一心挂念她的安危,谁知道她却跟着他往下跳。差点把他给吓死,好险最后她没事。 她哽咽的看着他,“小叔呢?” 提到谢庆瑜,谢元恽的眼神一冷。“被怀君刺了一刀,失足跌落太明池,被救起的时候,人已经气绝。” 谢元恽没有老实告诉她,救起她之后,他是袖手旁观看着谢庆瑜灭顶而未出手相救。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救他,毕竟谢庆瑜已经疯了,纵使救起,伤了皇子一事若问罪起来,他的下场只有更悲惨,不如最终就留给他一个名声——死前知错,谢罪自杀而亡。 谢庆瑜一死,马氏是没有指望了,若她安分,府里还有她一处栖身之所,若她还想生事,最终的下场便是进佛寺,长伴青灯古佛。 至于罗知湘,她看着谢庆瑜的尸体哭得呼天抢地。但她毕竟无辜,所以他打算丧期一满,就替她另觅亲事。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恶毒的想法,”齐初彤幽幽的说:“但我真的庆幸他死了。” “他死有余辜,本来就不值得同情。” “他确实不值得同情,但我呢?我一直陷你于危难之中,夫君,”她略微哀怨的看他,“你可曾后悔与我成亲?” “从未后悔。”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毕竟从初识你那一刻起便有觉悟,与你牵手一世,就是麻烦一生。” 在这个时候,真亏他还有心情寻她开心,她没好气的看着他。 他扬头一笑,将她拉进怀中,轻柔的吻着她。“我喜欢麻烦,若你不惹麻烦,我还觉得日子无趣。” “话是你说的,以后可别后悔。” 他当然相信自己不会后悔,但在多年之后再回想,才真正明白,人还是少说些大话的好…… 尾声 谢元恽才下朝,齐磊便跟在他后头一同回平阳侯府。 因为方念容一大清早就跑到了侯府,于是齐磊下朝就来接她一起回太傅府。 “大舅子,不是我在说你,身为一个男子,你未免也太过纵容自己的妻子。” 谢元恽实在很讨厌方念容三天两头就跑来侯府,早知道当初就不要牵起方念容跟齐磊的缘分,让她去和亲就好。 “侯爷何出此言?” “你该留她在太傅府管管事,而不是任由她四处乱跑,好歹她也是将来的当家主母。” “既是将来,”齐磊不疾不徐的回答,“就将来再说吧。” 说穿了就是他不会出面阻挡方念容进出侯府,反正他娘还年轻,也不想这么早就把府里的内务交给方念容,正好方念容也没兴趣接手,婆媳两个是一拍即合。 才踏上太明池上的拱桥,就见小杏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侯爷、少爷,不好了。夫人和公主不见了。” “不见了?!”谢元恽心头一惊,“怎么会?” 小杏也是一脸的焦急。 然而齐磊闻言,却是一派的淡定,“侯爷,与我喝杯茶,再等些时候,她们便回来了。” 谢元恽狐疑的看着他,“大舅子,看你这模样该是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齐磊点头,“寻芳居。” 谢元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齐磊看着谢元恽,不理解他的大惊小敝,“侯爷不也常带着初彤去寻芳居,怎么现在一副惊愕的模样?” “这不同,”谢元恽实在觉得自己宠坏了齐初彤,“她现在有着身孕。” “有公主在一旁,她们该是带着府里的侍卫陪同,公主有分寸,不会有事。” 谢元恽哑口无言的看着齐磊,他不是个死板板的读书人吗?自己的老婆上妓院,他怎么能如此淡定? 他的袖子一甩,火速的往大门的方向而去,要去把不知天高地厚的齐初彤给抓回来。 齐磊见状,原想喝杯茶水,但见主人都走了,想了一会儿也转身跟了出去。 寻芳居里,齐初彤和方念容着迷的看着芳儿新排练的舞蹈,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身段婀娜,别说男子,就连她们两个女人都看直了眼。 谢元恽大步走了进来,二话不说,长手一伸就把扮成小厮模样的齐初彤一把拦腰抱起,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往外走。 方念容微惊的看着他,一个转身却撞到了齐磊,“驸马,你怎么来了?” 齐磊低头看着方念容兴奋的五官,勾了下唇,“玩得可开心?” 方念容点了点头。 “可以回府了吗?” 方念容虽然觉得寻芳居好玩,但夫君都下朝了,自然就得回府去陪夫君才是,“好。” 谢元恽将齐初彤给放进马车里,就见齐磊带着方念容跟出来。 “你真由着她?!”谢元恽难以置信的指着一脸得意的方念容。 “在娶她时,便知她的性子,”齐磊淡淡的说道,“所以公主想如何就如何,无须改变,因为我就喜欢她原本的样子。” 书呆子会说甜言蜜语?!谢元恽觉得不可思议。 “侯爷,告辞。”齐磊扶着方念容上了自己的马车。 谢元恽皱了下眉,也没空理他们,他转身上了马车,瞪着齐初彤。 齐初彤满脸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回视着他。 “你可知你做错了什么?”谢元恽问。 齐初彤摇了下头。 “你怀有身孕。”看着她凸起的肚子,他满心无奈。“还穿着这一身,像什么样子?” 她一脸的无辜,讨好的拉着他的手臂,“就像挺了个肚子的小伙子,不成吗?” 原打算好好的骂她一顿,但一看到她眨着眼睛看他,所有的指责只化成长长的一声叹息,“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看上你的?” “不是你看上我,是我看上你。”她笑着提醒。 他忍不住轻敲了下她的头,“笨蛋。” “我才不笨,”她微笑道:“不然也不会选了你当夫君。而且你喜欢麻烦,我若不惹事,你还觉得日子无趣。” 明明学问不好,但他说的话,尤其对她有利的,她记得倒是很清楚,他先是一愣,最后忍不住扬声大笑。 遇见她,他注定认栽了。 ——全书完 后记 随笔子纹 转眼间,一年过了大半,我家大少爷也在这个夏天顺利从国中毕业,将要踏上人生另一个里程碑,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他还在等发榜,所以最终他会进哪一所学校就读还是未知。 台湾的会考制度……因为我不是教育学者,所以我不便评断些什么,但我得老实承认——教育部发的那一本本的介绍,学校开的一个个的讲座,写的、说的很明白,但我理解的很辛苦。但无论如何,庆幸现在终于告一个段落,我与他都能松口气。不过基本上,一直烦恼担心的好像只有我,他大少爷倒是生活得挺自在。 孩子越大,越明白那句“多儿多女多冤家,无儿无女坐莲花”的理论。原则上,我应该是个乖孩子,因为我妈总说:她不知道什么是叛逆期,因为她没经历过。所以当我面对我家少爷所谓的叛逆期时,我很烦恼,与他沟通,他常告诉我不要拿他跟我比较,因为他与我不同……我当然明白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生命个体,只是总希望他能听话一点、用功一点。 我弟那对双胞胎中的弟弟,从出生就待在保温箱,前阵子又因为连续发烧好几天,怕引发肺炎而入院,在儿童病房的楼层,常看到许多小小孩吊着点滴,坐在迷你版的轮椅上,每三天要换一次点滴注射的位置,孩子的血管很细,往往要试好几次,孩子尖叫大哭,父母还是只能压着他,试图安抚,但往往没什么成效,整个楼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切对父母而言都是难言的煎熬。 突然我想起我家少爷还在我肚子里时,那时我只希望他健康平安的出生长大,只是随着他越大,我贪心了,对他的要求也多了,回想初衷,有个健康的孩子,他平安的成长,似乎就该感恩了,不是吗? 但偏偏理智如此,要做到由孩子喜好实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所以除了等他经过社会洗礼,变得懂事外,终究只能自己学着更豁达的去看待事物,洒月兑的由心认同那句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那一日…… 同系列小说阅读: 当重生遇上穿越:侯爷你被看上了 当重生遇上穿越:将军快到我碗里 当重生遇上穿越:娘子点爷来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