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妻如宝》 第1章(1) 夜色深沉,明月当空,正该是安静入眠的时候,城市的一角却依然缤纷热闹。 经过车辆零星的街道,弯进巷弄里,暗香于空气中浮动,郁郁葱葱的几株观叶盆栽拱出一条细长的鹅卵石道,道路尽头是一扇雕花铁门,推开门,顺着一道阶梯蜿蜒而下,再穿过另一扇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震耳欲聋的乐声。 这里是东区一间知名的夜店,装潢走欧洲宫廷风格,舒适柔软的长沙发上,客人或坐或躺,边喝着酒边谈天说笑。 台上有dj炒热气氛,还有几名性感的舞娘露出细致白女敕的肚皮,扭腰摆臀,金银腕镯戴在手上,随着舞姿敲出清脆的铃音。 楚明欢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双莹然闪烁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舞台,兴味盎然,几乎没听见身旁的同事在抱怨些什么。 “明欢,明欢,你听我说啊!” 坐在她身边的女同事vicky比她大上几岁,刚过三十大关,妆容妍媚,又不吝于展露自己火辣的身材,短短的热裤下一双窈窕玉腿撩人地交迭,时不时便勾惹附近男士贪婪的视线。 比起vicky的穿着,楚明欢的打扮可谓呆板无趣,一身素净的衬衫加牛仔裤,脸上还挂着一副黑框眼镜,活像个高中女教师。 事实上她的工作也很近似于教师,她是专业的社工人员,在一家民营的社会福利机构工作,专门辅导并收容十四岁以下的弱势儿童,她接触过的案例形形色色,有原生家庭遭受重大变故的,有受到长辈和亲人凌虐的,也有被父母抛弃而流落街头的。 或许是平日见多了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他们从事这行的,普遍都各有一套调适压力的方法,楚明欢选择看电影、做瑜伽,vicky则偏爱混夜店,在另一种道德沦落的场合追求解放的快乐。 今晚,楚明欢是被vicky强拉来这家夜店的,本来她颇不情愿,没想到台上的表演节目精彩得教她看入了迷。 “明欢,你、你有没有听见我、我说的话啊!”vicky喝了几杯酒,醉意醺然,讲话开始有些大舌头。 “有有,我在听。”事实上她仍魂不守舍。 “我告诉你啊!那个、男人真的、太坏了!呜,我vicky好歹在这圈子也是出名的大美女好吗?人家跟他告白,他居然……呃,说我不是他的菜,他不会跟我交往,明明人家都主动送上去要给他吃干抹净了,他搂也搂了、抱也抱了,最后却推开人家……明欢你说,这种人坏不坏?” “坏、坏。”事实上她觉得这男人挺酷的,能坐怀不乱不容易。 “他坏透了!呃,仗着他长得高又帅,家里又有钱,就不把我们女人当一回事,哼,可恶!” “那你还羊入虎口?明知他那么坏!” “人家、人家……就喜欢他嘛!他真的很帅,真的!你、你看一眼就知道了,保证也会发花痴。” 说着,vicky在楚明欢怀里扭来扭去。 她没辙,像安抚小狈似地拍了拍。“你喝醉了,vicky。” “我没有!” “你喝点冰开水吧,清醒一下。” “就说了我没醉!” “你这副样子,男人看了会心痒痒的,我怕你惹来骚扰啊!” “真的吗?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漂亮?喔呵呵~~” vicky可得意了,根本不觉得她这憨然可掬的醉态有何不妥,反而将迷蒙的双眸一抬,朝对桌一个长相看起来还满顺眼的男人抛了个媚眼。 见那男人陡然胀红了脸,猛然灌了一杯酒,楚明欢只能暗暗叹气,这下她大概不能安心看表演了,得好好盯着vicky不要让她被哪个男人吃干抹净才行,免得隔天她又缠着她抱怨。 “再说说那个坏男人吧!”为了防止vicky主动扑过去找人一夜,楚明欢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啊,他叫墨庭风,我就是在这间夜店认识他的,嘘,我偷偷告诉你啊,听说他爸爸以前是黑帮老大,他们家的男人还有克妻的传闻……” “哈啾!” 墨庭风打了个喷嚏。 坐在他左边的鬈发猛男身材粗壮,相貌老实,听他打喷嚏立刻凑过来,一脸诚恳地关心。“少爷,你感冒了喔?” 墨庭风揉了揉微微发痒的鼻子。“没事,只是一时过敏。” “少爷有过敏性鼻炎,本来就容易打喷嚏。”坐在他右边的长发猛男肌肉纠结,浓眉大眼,头发扎成马尾,穿衬衫、打领带,装扮得斯斯文文,说起话来也是慢条斯理。“少爷可别忘了吃药。” “一点小毛病而已,吃什么药?”墨庭风既不耐又无奈。“还有,你们别口口声声地叫我少爷,听得我别扭!” “唉,我是叫习惯了,从小苞在少爷身边就是这样叫的啊。”长发猛男感叹,微蹙着眉,眼神怀念,彷佛悠然神往,表示自己可是铁杆子跟班,跟少爷是十几年的老交情。 丙然,鬈发猛男羡慕不已。“原来郁哥从小就跟在少爷身边了,难怪这么了解少爷。” “你也别羡慕,虽然你去年才进公司,但老爷子会把你派到少爷身边,也是代表对你的信任和提拔。” “是是,郁哥,我一定会好好做,不负老爷子和少爷的期待。” “再帮少爷倒杯酒吧!” “是是!” 这两人还有完没完啊? 墨庭风抚额翻白眼,听着左右护法你一言我一语,煞有介事,他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长发猛男姓方名郁,因跟随他多年,跟他的交情也非一般,新来的后辈都尊敬地唤他一声“郁哥”。 鬈发猛男外号阿丁,是公司去年才新召募进来的保全,虽然个性傻呆呆的,但一身肌肉孔武有力,光是站着不说话便足以吓倒一群没胆的弱鸡。 这两个猛男都是父亲指派给他的随身保镳,话说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早就不是孩子了,父亲却总是拿他当孩子看待,出入都要他带着护卫,深恐有人会对他不利。 是,没错,像他这种黑二代公子哥,就算老爸金盆洗手不干了,以前惹下的恩恩怨怨也不见得就能一笔勾消,为了防止有人不长眼胆敢招惹前任黑道老大的宝贝独子,是该有备无患。 但走到哪里都必须带着哼哈二将实在让人很不爽啊!他那些朋友嘴上不说,心里恐怕都在暗暗嘲弄他“家学渊源”。就像今晚,他明明只是想一个人喝点酒,放松一下,孰料这两个家伙竟还紧跟着不放。 什么时候他才能独来独往呢? 墨庭风发现自己很羡慕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老百姓,至少他们拥有自由的空间。 想着,墨庭风忍不住又喝了一杯酒,摇摇头,决定起身去透口气。 “少爷!你去哪儿?”阿丁忠心耿耿地追问。 “去洗手间。” “我也去!” “你去干么?跟我比谁撇尿撇得远吗?”他实在不想说得这么粗鲁,无奈这两个家伙就是有办法惹出他暴躁的脾气。 “少爷,你就让他跟去吧!在洗手间里也有可能会中埋伏的。” “……” 墨庭风没好气地离开后,坐在原位的方郁忍不住偷笑。他很了解少爷向往自由的心情,但老爷子是怕到了,毕竟元配夫人很早就去世,几个养在外头的私生子都因帮派之间的斗争不得好下场,他怀疑是自己罪孽深重,才报应在后代身上,痛定思痛,决定由黑漂白,开始过普通人的生活。终于在五十岁那年,续弦的夫人为他生下唯一的嫡子,但继妻因难产而去世,老爷子就死了再娶的心,眼看墨庭风就是墨家幸存的血脉了,自然要紧张兮兮地护着。 少爷的性格高傲倔强,自己也有一身好功夫,其实很受不了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但他生性孝顺,明白老爷子的心结,才只好捺着性子忍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保镳从半打慢慢裁减成两个,由他和阿丁,以及天成、小黄分两组轮班,确保少爷无论何时出入都有人跟着。 寻思至此,方郁不由得有些感慨,自己在十二岁那年被派到少爷身边后,算算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主从,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这次少爷失恋,他心里也为之黯然。 那个女人太不识好歹了,两人都交往三年了,少爷待她一片真心,她竟然只因为拍广告时意外受伤,额头上缝了几针,就担心自己会毁容,怀疑是少爷身上带着墨家男人克妻的诅咒,惊慌地提出分手。 他气极了,为少爷忿忿不平,少爷却只是笑笑,说他不懂。 他是不懂,女人嘛,玩玩就好,偏偏少爷对每一任都那么认真!说起少爷的情路还真是坎坷,高中的初恋重病休学,大学学妹车祸整型,当兵时交往的那位豆浆店西施受困火场,差点小命不保,再加上刚分手的那位美女模特儿…… 思及此,方郁不觉脊背有些发麻,说真的,墨家男人克妻的传闻好像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方先生。”服务生的呼唤拉回方郁的思绪,他一凛神,服务生笑着指指桌上的空酒瓶。“还需要再开一瓶吗?” 墨庭风经常来这家店,开瓶的酒没喝完会寄存在店里,桌上这瓶原先就只剩一点,喝了两杯也就没了。 方郁估计少爷应该是还没喝够,点了点头,又要了一瓶威士忌。 “另外再调两杯苏打气泡水过来。” 现在仍算是方郁和阿丁的值勤期间,他们不能喝酒,只能陪着喝点气泡水过过干瘾。 “知道了,马上来。” 服务生回吧台取酒,酒保当着他的面将酒瓶开封,倒了一杯,接着便开始调气泡水,这时忽然有个客人找服务生说话,酒保跟他都没注意到有人乘机接近,用针管滴了几滴液体在酒杯里。 喝了新送来的酒,十分钟后,墨庭风忽地感觉有点异样,他全身发热,心跳不寻常地加速。 “少爷,你不舒服吗?”方郁察觉到不对劲。 “大概是喝多了。”他敲敲自己的头,又甩了甩,脑袋不仅没有变得清明,反倒似乎更混沌了。“我去洗把脸好了,你让服务生送一壶醒酒茶过来。” 墨庭风再度来到洗手间,这回还是阿丁陪他来,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连续几次深呼吸,等了片刻,仍旧觉得不舒服。 难道酒被下药了吗? 他蓦地警觉,正想扬声唤阿丁,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着急促的跫音。 阿丁探头进来,神色凝重。“少爷!外面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你先待着别出来,我去看看。” 墨庭风点头,目送阿丁匆匆离去,身子陡然晃了晃,脑门眩晕。 “警察临检!” 一群警察突兀地冲进来时,楚明欢和vicky当下都愣住了。 带头的警察亮出证件,语声沉稳清亮。“经举报这里有人使用禁药,我们会逐一检查,大家不用惊慌,请坐在位子上不要动。” 禁药?是指摇头丸之类的吗? 楚明欢愕然,和vicky交换一眼,这时vicky已经清醒了,霞色从脸颊上褪去,脸色有些苍白。 “明欢,不会有事吧?”她小声地问。 “放心吧,我们又没嗑药,只是喝了点酒,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来这里这么多次了,从没遇过临检,今天怎么会突然……到底是谁举报的啊?” “不管是谁举报的,我们问心无愧就不怕。”楚明欢温声安抚。 这时一名年轻的警察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个女人的证件,见她们瞳孔分明,言语清楚,不像是服用禁药的样子,点点头,查问过几句便放她们过关了。 楚明欢松了口气,酒水喝多了,她忽然想解决某件小事。“警察先生,那我现在可以先去洗手间吗?” 对她如此小心翼翼的询问,年轻警察笑了。“可以,你去吧。” 第1章(2) “vicky,你在这里等我。” 交代一句后,楚明欢便往洗手间走去,她一时胡涂,错进男性洗手间,正仓皇地想退出时,眼角倏地瞥见墙边有一个坐倒在地的人影。 她定睛一瞧,是个男人,头低垂着,正粗重地喘息,脖颈处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水,看来情况不妙。 她连忙走向他,蹲下来察看。“这位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男人抬起头来看她,发丝因汗而湿透,随意垂散在额前,剑眉星目,俊颊透着红晕,眼神氤氲迷离。 楚明欢心韵不觉漏了两拍。 这男人……好帅啊!不输屏幕上那些靠脸吃饭的男明星,古铜亮泽的肤色甚至多了几分阳刚叛逆的气质,此刻偏又夹杂着些许脆弱,嘴唇泛着湿润的水光,有说不出的性感。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他喘着气问。 “喔,是警察临检。”她不以为意地回答,一面担忧地问。“你还好吧?要不要我跟我朋友送你去医院?” 墨庭风咬牙不语,神色变幻莫测。他刚被人下药,警察就这么巧来临检,事情很明显,有人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方郁和阿丁应该是不想引起警方注意,所以没过来找他,可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墨庭风用手压着起伏急促的胸膛,极力想稳住呼吸,另一只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起身。 “你小心点!”楚明欢见他站立不稳,直觉伸手去搀扶,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你该不会……” 她发现了! 墨庭风目光一闪,趁她迟疑之际,反手用手臂扣住她纤细的玉颈。“带我出去!”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命令。 楚明欢倒抽口气。“你就是警察要找的人!”她真恨自己没早点看出来。 既然她知道了,他便不能放过她,否则她一走,肯定会去向警方告状。 墨庭风忍住眩晕,手臂紧了紧,恰到好处地压在楚明欢的咽喉处,教她几乎不能呼吸。 “你、你想做什么!”她不禁慌了。 “不用怕,悄悄地带我出去,我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才怪! 楚明欢在心里吐槽,心念电转。“外面都是警察,你以为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出去吗?” “洗手间后面是储藏室,储藏室里有侧门。” 想不到这家店的储藏室竟然可以从洗手间的另一头进入,难道是专门提供给他这种客人的逃月兑路线吗?如果那样走,确实不用经过大厅。 “你对这间店挺熟的嘛!”连那种偷偷模模的小门都知道。 他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剑眉一挑,原以为在这种遭受要挟的情况下,女人都会害怕,不料她居然还有心情讥嘲他。 “快走!”他叱喝。 楚明欢感觉到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自己后背抵了抵,该不会是枪管吧?他拿手枪威胁她? 她面容一沉,心韵不听话地加速,头脑却反而更冷静了。当了几年的社工,她偶尔也会遇上一些麻烦人物来找碴,虽然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但反而更激起了她的倔脾气。 她楚明欢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人以为她好欺负吗? 她暗自冷笑,故作心慌意乱,语音微微颤抖。“好好好,你别急,我带你走就是了。” “快!”那个东西又是一顶。 楚明欢咬唇,在墨庭风的压制下一步一步向前走,他几乎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明明连路都走不稳了,偏偏压着她咽喉的手劲仍是强而有力。 想必是靠意志力在撑的吧! 很好,那就看谁能够撑到底。 在墨庭风的指引下,楚明欢找到隐藏在洗手间角落的一扇门,推开门,正是储藏室,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如果不仔细瞧,也不会发现那些物品后竟然有个通往店外的出口。 绝不能让这家伙逃走!楚明欢咬牙切齿。 绝不能被警方逮到。墨庭风下定决心。 两人各怀鬼胎,在即将来到出口时,楚明欢突然惊声尖叫,十足凄厉的嗓门让墨庭风吓了一跳,手劲下意识一松,她便趁这短暂的间隙使出从高中社团学来的女子防身术,手肘往身后男人的下月复狠狠一撞,接着高跟鞋尖用力一踩,趁他吃痛松手时,顺势一个轻盈地矮腰转身,月兑离钳制后,又抬腿狠狠往他命根子处踢去。 他大吃一惊,急忙捂住要害处往后退,她没给他反应的余裕,得手后立刻往反方向逃,飞快地奔回夜店大厅,找到第一个看见的警察。 “警察先生,有人挟持我!” “真是好险!明欢,都是我不好,昨天晚上不应该带你去那种地方。” 棒天到办公室,vicky大声转播楚明欢昨夜惊险的遭遇,同事们个个听得瞠目结舌。 便播完了,vicky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唱作俱佳,边向楚明欢道歉,唇畔边浮着盈盈笑意。 这是真心想道歉吗? 楚明欢完全感受不到vicky的诚意,倒觉得她说故事说得口沫横飞很带劲,彷佛她亲眼目睹似的。 “真是太解气了!”vicky愈想愈开心。“你们不晓得,那个墨庭风被抓去警局时那种哑巴吃黄连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炳哈哈~~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混夜店?还敢不敢在夜店里随便把美眉?” 看样子vicky是在宣泄自己告白求爱不成的怒气啊!楚明欢不禁好笑,自觉也算做了功德一件,起码让这个最近老是摆着一张臭脸的同事重展欢颜。 “不过明欢啊,你这人还是太好心了!他既然挟持你,你就应该告他告到死,怎么就轻易放过他了呢?” “算了吧,我看那时候他的脑子应该是被麻药弄迷糊了。而且我本来以为他是用手枪抵着我,其实那只是一支钢笔而已,他也不算太坏啦!” 身为社工,她学会了待人宽容,给人重新改过的机会。 可vicky不服气了。“哼!算他好运碰到你!不过光是服用麻药,应该就够让他进监牢了吧?” “这个嘛。”楚明欢眼眸亮了亮,也很好奇判决的结果。 “被告因施用第二级毒品,触犯毒品危害防制条例第十条,念其为初犯,犯后有悔意,其情可悯,判处三个月有期徒刑,依被告意愿易服社会劳动。” 这是法官的宣判。 这判罚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他只是误用麻药,并非出自个人意愿,其实是可以不起诉的,但恐怕是他“家学渊源”的背景让检察官有了偏见,法官也有了某种自由心证。 无论如何,能够抵服社会劳动,而不必真正入监服刑,也算是好事。 墨大中对这样的结果却很不满意,在家族律师面前大发飙,还是墨庭风亲自劝服父亲。 “爸,算了,社会劳动就社会劳动,这也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面对宝贝儿子,墨大中的态度立刻就软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万一叫你去捡垃圾呢?要你去殡仪馆搬尸体呢?那些又脏又臭的工作,你怎么做得来?” 怎么做不来呢?墨庭风真的很想叹气,他虽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但总算也活了这一把年纪,捡捡垃圾、搬运尸体这种工作还难不倒他。 顶多恶心一点就是了。 “爸,你年轻的时候不也捡过破烂,帮人送瓦斯、送报纸?你儿子我虽然不如你,做点粗活还是没问题的。”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年轻时那是日子过得苦,你是……”墨大中吹胡子瞪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他在刀尖上舌忝血,走过江湖的腥风血雨,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孙过着富贵荣华的生活。 就因为自己苦过,他才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苦。 墨庭风看出父亲的惆怅,心下感动,温声低语。“爸,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墨大中一窒,又是欣慰,又有几分悻悻然。“要我怎么不担心!” “老爷子,不会那样的。”一旁的家族律师见气氛缓和下来,连忙开口。“我会拜托地检署的朋友,转介庭风去比较……呃,比较‘正常’的社会机构服务,他不会去做那种工作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可别让我再失望了,否则……”老爷子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家族律师顿时全身起鸡皮疙瘩。 墨庭风不禁莞尔。看来他老爸是宝刀未老,余威犹存啊!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能令人惊魂不定,不愧是前黑帮老大。 相较起来,自己就逊色多了,竟连一个女人都拿捏不住。 墨庭风眯了眯眼,想起那晚在夜店遇到的女子,他当时头脑虽有点不清醒,但仍恍惚记得她容貌挺清秀的,一派斯文柔弱,没想到竟有那种勇气与利落的身手,居然还往他命根子招呼,差点让他们墨家绝后! 栽在那女人手上,比被人在酒里下了麻药更令他生气,男性自尊大大受损。 方郁和阿丁对那天晚上没能护住自己这个主子很是自责,原本自告奋勇要去查出那女人的背景,把她抓来他面前供他发落,被他一口呛回去。 “你们要是有那个美国时间,不如去查到底是谁胆敢在我的酒里下药!” 他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会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 “是是,我们去查,抓到那个人,绝对让他缺胳臂断腿,不会让他好过!” 方郁跟阿丁也是火大,少爷遭此危难,连带他们两个也被老爷子严厉地训斥了一顿,差点要私下用刑了。 多亏墨庭风求情,才保住了他们。 两人因而对他更加誓死追随,他走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两个大包袱,甩都甩不掉,就连数日后,他去向劳动服务的机构报到,他们都要跟着。 “你们两个够了没!” 做社会劳动服务还带着跟班,被那些社工人员看到了会怎么想? “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暗杀我,你们在外头等着。” “可是少爷……” 他冷然板起脸孔。“我的命令,你们不听吗?” 两个猛男保镳互看一眼,虽是为难,也只得听命退下。 墨庭风走进约莫只有十坪大小的办公室,一身笔挺的韩版西装,略微花俏的衣襟,细长的领带,别的男人穿起来或许会显得娘娘腔,可他身形修长,肩宽背厚,肌肉又结实,这身打扮只衬得他气宇轩昂,帅气迷人。 办公室里的一个男职员和两个女职员都傻愣愣地瞪着他,阴暗狭窄的空间彷佛照进一束阳光,霎时灿烂耀眼。 墨庭风习惯了这样的注目,神色凛然,清锐的俊眸扫视室内一圈,正欲发话,身后却扬起一道甜脆欢快的嗓音。 “下午茶来喽!今天我请客,大家别客气啊!” 室内一片静寂。 翩然走进的女人觉得奇怪。“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她眸光流转,这才发现墨庭风俊拔的身影。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墨庭风转身,从容淡定的表情在看清女人的容颜后,瞬间崩裂。 两人彼此互瞪,数秒后,异口同声地惊喊—— “怎么会是你(你)!” 第2章(1) 咖啡店的落地窗边,一男一女隔桌对望,不知怎地,虽然两人脸上都盈着淡淡笑意,那周转于他们身边的气场却教人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冰寒凛冽。 “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啊。” “楚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招呼完毕,两人又同时笑了笑,旁边那桌情侣看了莫名起鸡皮疙瘩,低声唤来服务生,表示他们要换到离这里远些的位子。 楚明欢察觉到邻桌的响动,却是置若罔闻,迳自翻阅着手上一张张的资料,秀眉微颦,若有所思。 墨庭风也不打扰她,静静地等着她察看自己的档案,俊眸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和他记忆中一样,她确实长得很清秀,但也仅止于清秀而已,他的历任女友或明艳或娇柔,个个都是极品,而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更是不计其数,环肥燕瘦都有,这女人的相貌等级真的只能算得上普通。 虽然她藏在镜片后的大眼睛很亮,微翘的鼻子很俏皮,粉红的丰唇似乎非常柔软,最最重要的,她身上有股不输给他的气势。 她扫读完资料档,扬起秀容,似笑非笑,盯着他看的明眸颇有种“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的嘲讽意味。 “原来墨先生被判了三个月刑期啊。”她好整以暇地扬嗓。 “是三个月没错。”输人不输阵,他也是一脸淡然。 “墨先生知道我们国家的规定吗?每满六个小时的社会劳动服务,可以抵一天的刑期。” “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爱恩园’是做什么的吗?” “听说是专门收容弱势儿童的中途之家。” “嗯,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在新北市租了几间房子,目前总共收容了将近五十名儿童。” “这样啊。” “你既然被转介到我们‘爱恩园’服务,又是由我来负责带你……嗯,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他眯了眯眼。 “也就是说,你在这段期间的工作任务由我负责指派,你的服务记录跟表现报告都由我负责上呈……这样你懂了吗?” 懂了,也就是说他能不能顺利服完这个社会劳动刑期,完全得看她的脸色,要是他一个不小心惹毛她,她在报告书上添上几笔,他可能就吃不了兜着走。 墨庭风双手放在桌下,谁也看不出他正悄悄捏握着拳头,藏在一身笔挺西装下的肌肉紧绷。 “墨先生,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呢!你懂了吗?!” 这女人!她以为她是高中老师在对学生训话吗? 墨庭风暗暗咬牙,目光凌厉,俊唇却勾起迷人的弧度。 “懂了。”洁白的牙齿在说话间亮着锐光。 楚明欢心窝一颤,她知道自己惹毛这男人了,其实她也可以表现得温柔和善点的,可不知为何,一见他那践拽的酷样她就有气,或许是他那天在夜店里挟持她,给她的印象太坏吧。 她深吸口气,不甘示弱地昂了昂下颔。“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在一家保全公司当执行长?” “没错。” “年纪轻轻就当上执行长,不简单啊。” “家族企业,不足挂齿。” 家族企业?她想起vicky说过,他爸以前是混黑道的,黑道从良开保全公司倒是挺妙的。 樱唇似是微微地弯起,墨庭风目光一闪,正欲细看时,她又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 “你们公司都保些什么啊?”她好奇地问。 “什么都保。”他淡淡地回应。“保人、保钱财、保稀世古董,只要客户有需求,我们都会努力做到。” “这样喔。”听起来满正派的。 “公司生意好吗?”她又好奇了,黑道漂白有那么容易吗? “还不错。” “对了,这里有写你还是一家连锁motel的总经理……看来你们家生意挺赚钱的,资本雄厚啊!” “楚小姐。” “我想知道我们墨家的家族事业跟我的社会劳动服务有什么关系?”他问得很客气,她却听出他话锋的犀利。 “呵呵。”她干笑。其实没有关系,就纯粹好奇而已。“我只是想知道墨先生有什么特别的专长能够贡献给‘爱恩园’。”居然能编出这么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她相当佩服自己。“不过看来无论是保全或经营motel,都不是我们需要的才能。” “呵。”他也学她干笑,有意无意地倾过身来,墨亮的星眸直视她。“如果‘爱恩园’想帮那些儿童办个庆生会或欢送趴什么的,我们motel倒是很乐意提供场地。” 把纯洁的孩子们带去motel那种地方开房间?这人的脑袋在想什么! 忆起她之前曾看过一个电视节目介绍台湾几家知名的motel,那些特意装潢过的房间,以及专门提供给情侣的各种调情工具,她不禁有些脸红。 墨庭风也不知是否看出她的不自在,刻意压低了嗓音。“我们motel的房间不仅格局宽敞,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玩具呢!比方说圆圆的水床可以让孩子们玩弹跳,躺着还可以欣赏天花板上的镜子,有按摩浴白让他们玩水,喔,对了,还有摇摇木马给他们骑。” “房间里干么放什么摇摇木马?”她鬼使神差地问。 他剑眉一挑,仿佛觉得她会问出这种问题很好笑,星眸骤亮,神情霎时变得暧昧。 楚明欢心韵乍停,顿时恍然,原来……那种事也可以在木马上做啊!真是……这可恶的男人!分明就是要看她发窘嘛,她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她咳两声,极力忽略脸颊发烫的温度。“感谢墨先生愿意提供场地,不过我想我们可能用不上,今天就谈到这儿吧!等改天墨先生安排好时间……” “我想今天就上工。”怎么能就此解散呢?他好不容易才占了上风!墨庭风端起黑咖啡,悠闲地啜饮。 “你要今天就开始?”她愣了愣。 “对,反正我都跟公司请假了,至少也得服务几个小时再回去。” 楚明欢打量他华贵的穿着,忽而嫣然一笑。“好啊,墨先生如此热心,我们‘爱恩园’高兴都来不及呢,就今天开始吧!” 墨庭风脊背微颤,有种不祥预感。 这是一栋位于板桥的旧公寓,屋内隔成两大一小三个房间,大房间各摆了四张上下铺和四张书桌,小房间则住着负责照顾这群孩子的阿姨,另外还请了个钟点女佣,每天来帮忙洗衣煮饭,打扫清洁。 此刻接近午餐时分,大部分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只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生抱着个破旧的小熊布女圭女圭,坐在客厅的地上玩拼图。 “欢欢姐姐。”小女孩看见楚明欢,怯怯地喊了声,小嘴咬着手指头,有些害羞似的。 楚明欢蹲下来,亲切地模模她的头。“小雅今天乖不乖啊?” “乖。” “惠阿姨呢?” “她去买东西了。” “惠阿姨让你一个人在家?!”楚明欢脸色微变。 小雅摇头。“还有芳阿姨,她刚刚来了,在厨房洗菜。” 楚明欢松了口气,对小女孩盈盈一笑。“我知道了,小雅,这位是墨叔叔,跟他打个招呼。” 凭什么她是“姐姐”,他就是“叔叔”啊?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 墨庭风暗暗撇嘴,站在一边颇不自在,当小女孩带着怯意的目光投向他时,他更不知所措了。 这小女生长得可爱,只是脸色很苍白,身子瘦弱得不像话,手臂上不是瘀青就是香烟的烫疤,教人怵目惊心。 “墨叔叔。”小雅软声软气地唤。 “嗯。”他不晓得该回什么,只好应了一声。 楚明欢看他那局促的模样,不禁莞尔,又对小女孩柔声说道。“小雅乖乖自己玩喔,欢欢姐姐带这位叔叔去做事。” 哄过小雅后,楚明欢领着墨庭风先去厨房跟女佣芳姨寒暄几句,接着便转向后阳台,将一桶油漆递给他。 “干么?”他愣住。 “你没看到吗?阳台上的铁窗和栏杆都生锈了,你先重新上油漆吧!” 上油漆?墨庭风下意识地垂落视线,扫过自己一身昂贵雅致的西装。 “是你自己说要从今天开始上工的啊!”楚明欢看透他的思绪,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神情端凝,却是掩不住眼里那抹淘气的笑意。“加油吧!” 这女人……绝对、肯定、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目送楚明欢翩然离去,墨庭风只觉得胸臆间横梗着一股闷气,偏偏他现在的“考绩”可是掌握在人家的一支笔上,只好认命。 他月兑下西装外套,解了领带,挽起衣袖,拿起油漆刷,犹豫地往桶子里的墨绿色油漆蘸了蘸。 居然要将栏杆涂成墨绿色,这女人的品味真差! 他在心里吐槽,蹲在地上,在栏杆上比划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抹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多抹几次他俨然就上手了,刷得不亦乐乎。 一阵清悦的铃声乍然响起,他放下油漆刷,从外套口袋里捞出手机。 “少爷,你没事吧?”是阿丁担忧的嗓音。 他不准阿丁及方郁跟在自己身边,他们只好远远地尾随,眼看他进了这间旧公寓,状况不明,等了半天都没个消息,忍不住打电话询问。 “我没事,你们在外头等着就对了。” “那少爷,你现在在做什么?” “刷油漆。” “什么?!”阿丁惊骇,一旁的方郁连忙抢过手机。“少爷你怎么了?那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交代我刷油漆而已。”墨庭风简直快被这两个保镳烦死。“别罗嗦了,我挂了!” “等等!少爷,要不要我们过去帮忙?” “你的意思是要顶替我服刑吗?你们要是想害我被法官关进牢里就尽避来吧!”收线,丢手机。 墨庭风重新拾起油漆刷,一面吹口哨,一面悠哉悠哉地刷着——这不是挺好的吗?想他墨庭风自小聪明机灵,哪会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简单! 第2章(2) “你在干么?”一道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 墨庭风回头,皱眉望向那个一脸惊骇的女人。“刷油漆啊,你没看见吗?”她有眼睛,当然看得见。 楚明欢翻翻白眼。“你就这样刷油漆?” “不然要怎样刷?” 她指指阳台地面。 他低头瞧了瞧,看不出端倪。 “没看见地上一点一点的都是你滴下来的油漆?”她讽刺地提醒。 对耶!他瞪着那些刺目的斑点,愣住。 “你不知道刷油漆的时候要在地上铺些旧报纸之类的吗?不然油漆沾到这些地砖,你打算怎么擦掉?!” 怎么擦? “应该用水就能擦掉了吧?”他满怀希冀地问。 她给了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 “顶多我把这些地砖全换成新的就是了!”无端端又被这女人瞧不起,他更闷了,赌气地宣示。 “你出钱?!” “对,我出钱。”反正他墨家有的是钱。 楚明欢沉下脸,讨厌他这种有钱就傲慢的态度。“很抱歉,我们需要你提供的是‘劳动服务’,而不是金钱。”她冷笑。“如果每个罪犯都能易科罚金,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罪犯”两个字犹如一把刀,尖锐地划在墨庭风的脸皮上,他懊恼地瞪着楚明欢,良久,以同样嘲讽的口吻开口。 “我还以为我们国家会有这种社会劳动服务的规定,是要给一个不小心犯错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愣了愣。“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楚小姐要对我这么尖酸刻薄呢?你们社工不该都是那种循循善诱的大好人吗?” “……” 她错了吗? 数日后,楚明欢仍不时自我检讨。 那天,两人闹得不大愉快,之后她去五金行买了松香水,要帮他把沾在地砖上的油漆擦掉,他冷冷地拒绝她的好意,表示那既然是他的工作,他自己会搞定。 整个下午,他连午饭都不吃,刷完了铁窗跟栏杆,又半跪在地上用松香水仔细地抹去那些油漆斑点,一面面地砖被他擦得发亮。 她没想到一个堂堂大少爷竟能如此放段。 到了傍晚,他总算将残局收拾完毕,孩子们也放学回来了,一个个好奇地往后阳台探头探脑,见他衣服跟脸上都沾了油漆,形容狼狈,偷偷指着他嘻笑。 她以为他会发脾气,可他默默地忍了,只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离去前,她要孩子们跟叔叔说再见。 “叫‘哥哥’就好。”他认真地纠正,偏要装淡定不在乎的表情。 她看了想笑,可他一眼瞪过来,她急忙忍住笑意。 就这样,两人不欢而散,隔天他又来办公室报到,她告诉他不必天天来,可以配合他本身的工作安排服务时间,于是两人约好了每周一、三、五,他各抽出三个小时过来。 她有时要他帮忙搬家,有时要他去新租的空屋刷油漆,有时要他修水电、换灯泡,甚至有一回,她指示他去通社区外围堵住的排水沟,他也模模鼻子答应了。虽然她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很不爽,认为她是有意找碴。 她有意找碴吗? 楚明欢坐在办公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认真地回忆近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好吧,两人只要见面,就是斗嘴斗不停,似乎的确很不对盘。 但她可不认为自己是故意找麻烦,她交代他的“任务”都很正常啊!不能因为他大少爷做不习惯,就怀疑她公报私仇吧? 她楚明欢做人做事向来公正,就算偶尔对他说话的口气尖酸点、讽刺点,那也是因为他大少爷骄气凌人,她想挫挫他的威风而已。 她没错……吧? “明欢明欢!”一只五指涂着彩色蔻丹的玉手在她眼前摇了摇。 她心神一凛。“vicky,是你啊!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聊天吗?”vicky端着杯花茶,拉了张椅子,很优雅地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了?今天老看你在发呆。” “没事,只是刚打完一份报告,休息一下而已。” “谁的报告?”vicky探头望了望她身前的电脑萤幕。“墨庭风的?” “嗯。” vicky眼睛一亮,凑过身来,八卦似地压低嗓音。“说真的,他最近表现怎样?一定很糟糕吧!” “不会啊,我觉得他还算认真。” “他会认真?”vicky大笑三声,肆意讥讽。 女人真可怕,只不过因为一次告白被拒,从此便像种上了深仇大恨。 楚明欢端详vicky不以为然的表情,内心又开始自我检讨,她该不会也跟vicky一样犯了对他有刻板印象的错误? “这么说你在报告里是写他的好话喽?”vicky追问。 “嗯。” “怎么可以!”vicky超不满。“你忘了在夜店那次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他挟持你耶!还差点掐死你!” “没那么严重啦,只是有点透不过气来而已。” “你还帮他说话?”vicky顿住,忽地狐疑。“明欢,你该不会也被他迷住了吧?” 楚明欢一怔,好笑地否认。“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vicky郁闷地嘟嘴。“他那人就是长得帅啊!连我现在看到他,心跳还是会忍不住傍他小鹿乱撞,真是气死人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人帅就发花痴喔?”楚明欢笑着调侃。 “是,你厉害,你不发花痴,就别告诉我你看到帅哥都不会心动。” 会心动吗?楚明欢想起在夜店洗手间时,墨庭风那脆弱又迷离的模样……她咽了咽口水,不承认自己心跳是有些加速了。 “我看男人是看品格,才不是看外貌。”她强调。 “是,你最理智了,难怪活到二十九岁了都还没跟男人上过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明欢瞪着vicky,努力端住正经的表情。“我是处女又怎样?至少我有男朋友。” “是啊,自从三年前辞掉工作去美国念书后,一年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回来还待不了几天。”vicky很不屑。“这也能叫男朋友?” “我们经常通信,也会打视讯电话。” “是喔?那你们上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是……”楚明欢一窒,良久,才不情愿地咕哝。“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才联络一次?呿,最好男女朋友是这样交往的啦!” “他现在在写博士论文,没时间。” “要是真的爱你,不管多忙都有时间打一通电话,问候你一声。” 楚明欢蹙眉,继续辩解。“他说过,等他拿到博士学位回来,就会向我求婚。” “所以你就这样傻傻等下去?” 楚明欢咬唇不语。 见她闷闷不乐,vicky也不忍再酸她了,摇摇头,安慰似地伸手拍拍她的肩,翩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楚明欢呆呆地瞪着电脑,思绪起伏,疑惑话题怎么会从墨庭风的报告歪到她还是处女,再歪到她跟男朋友很久没联络? 都怪那个可恶的男人! 楚明欢又在心里默默记上墨庭风一笔,虽然她自己也明白这帐记得很没道理。下班后,她回到独居的小套房,沐浴饼后,为自己煮了碗面,打了一颗蛋,加了几片肉,撒上葱花,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就是她的晚餐。 单身女子的生活很平淡也有点小寂寞,可她习惯了,吃过面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阵子呆,犹豫地看看电话,终于拾起话筒,拨给那个远在美国的他。 铃声单调地从她耳畔响至空荡荡的心头,她默默数了十二声,挂断。 他没接。 她叹气,美国现在的时间是白天,也许他在图书馆里写论文不方便接吧,又或者是在跟教授meeting。 她很清楚,如果vicky知道她为男友不接电话找了这样的借口,一定又会笑她傻,身边的好友其实都觉得她远在美国的男人给她的承诺不大可靠,但她宁愿相信。 她给自己一个期限,就等到她满三十岁那天,到那天如果男友还是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亲自飞去美国质问他究竟打算怎么办。 在这之前,就等吧!反正三年都等了,不差再多等一年。 而且,再等一年,再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那迟早有一天必须面对的亲密接触,也不是坏事…… 思及此,楚明欢忽地黯然,半晌,她自嘲地勾勾唇,深深地呼吸,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正准备看档韩剧时,手机铃声蓦地清脆响起,是负责照顾孩子们的惠姐打来的。 “明欢!不好了!小雅不见了!” “什么?!” “少爷,有状况。” 墨庭风正在健身房举着哑铃练肌肉,就接到阿丁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 “我刚在楚小姐住的公寓楼下监视,她穿着运动服就匆匆跑出来了!” 楚小姐?楚明欢?墨庭风皱眉,厉声叱喝。“谁叫你去监视她的?” “是……郁哥吩咐的。”阿丁这才想起监视楚小姐这件事是他们自作主张,大少爷并不晓得。“郁哥说这个女人……不简单,要知己知彼,才能……呃,百战百胜。” 现在是要上战场打仗吗?还知己知彼咧! 墨庭风没好气。“她跑出来又怎样?没人规定回家后不能再出门。” “对,可是她往‘爱恩园’给孩子们住的宿舍去了。” “所以呢?” “我跟踪她到宿舍,好像是一个叫小雅的孩子不见了!” 小雅! 墨庭风想起那个满手瘀痕、怯生生的小女生,胸口一拧。“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情况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冲凉,换回西装便匆匆跳上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年买的名牌跑车。 今天负责护卫他的是天成和小黄,两人莫名其妙地跟上车。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爱恩园’有个孩子失踪了!” “嗄?”两人面面相观。“少爷,这关你什么事?” 墨庭风一怔。对啊,这关他什么事呢?他只是去“爱恩园”做社会劳动服务的,又不是那里的员工,也不是孩子们的保母。 只是想到那个软软地喊他墨叔叔的小女孩,他就定不下心来。 “罗嗦什么!”他粗声呛。“我就想去看看!” 一路飙车到现场,他一眼就看见楚明欢在附近的街道上焦急地寻人,他开门下车,见她恍恍惚惚地走上马路,差点被车撞,刚健的手臂一展,迅速将她揽进怀里,两人打了个圈,堪堪躲开危险。 “你这笨女人!不晓得过马路要看车吗?” 她在他怀里仰起脸,泪光晶莹闪烁。 他震住。 第3章(1) 墨庭风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泪颜,心神有些恍惚。 从两人初次相遇开始,她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坚强难缠的女人,就连他在夜店里那样挟持她,她都不慌不惧,打他、踩他,下手毫不留情,他被派去“爱恩园”劳动服务后,她更是理所当然地使唤他,明知他家里有黑道背景,也没在怕的。 这样的女人,含起眼泪来原来也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怎么会来?”微哑的嗓音唤回他不平静的思绪。 他皱皱眉,忽地对自己的恍神很不满。“只是刚好经过。” “这么巧?” 就是巧怎样!他瞪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楚明欢眨眨眼,仿佛这才蓦然回神,容色苍白。“小雅不见了!”她不自觉地抓紧他胸前衣襟。“你快帮忙找人,她才五岁大,万一出事就糟了!” “你说清楚。”他用冷静的语气安抚她。“她是怎么不见的?” “就……”楚明欢深呼吸,努力镇定情绪。“吃过晚饭后,孩子们都在房间里做功课,惠姐帮小雅洗完澡,要她去客厅看电视,哪知道她清理完浴室走出来,就发现小雅不见了!客厅的大门也不晓得是谁打开的,小雅可能是自己溜出去,也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她平常会自己出门吗?” “不会的,她很乖,而且她对这附近不熟,一个人出去会迷路。” 墨庭风蹙眉思索,正欲说话,他的两名护卫天成跟小黄凑过来,看了看两人近乎相拥的亲密姿态,眼神都有些异样。 “少爷,你还好吧?” 墨庭风被那奇异的目光一扫,这才惊觉自己还搂着楚明欢不放,连忙放开她,以严肃的表情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却是毫无所觉,只单纯地挂心小雅的行踪。 “你身上有小雅的照片吗?” “有。”楚明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存在手机里的小雅独照。 墨庭风拿给天成跟小黄看。“看清楚,这个小女生失踪了,你们在这附近仔细地找,派出所和小吃店都去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她!” 天成和小黄互看一眼,略微迟疑。 “可是少爷,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 “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你们还怕我不见吗?”墨庭风火了,在这女人面前说他需要保护,岂不是给他没脸?“快给我去找人,马上!” 一声令下,两个猛男保镳不敢再违逆,分头离去。 楚明欢目送他们的背影,微微发愣。“原来你出门都要带保镳喔?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 因为他以前都要他们远远地躲在一边,绝对不能让她发现。 墨庭风咬咬牙,不想纠结自己出门必得带随从的话题,直接问:“小雅的爸爸、妈妈呢?会不会是他们带走她的?!” 楚明欢闻言一震。 墨庭风解释。“如果她是被陌生人带走,应该会尖叫什么的,可是孩子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表示来找她的可能是她认识的熟人……” “是她妈妈!”楚明欢灵光乍现,紧张地握住墨庭风的臂膀。“快,你有车吗?我们得快点找到小雅!” 小雅的父母离异后,她便跟着妈妈一起生活。 起初,妈妈对她十分温柔呵护,但半年前她认识了一个男人,开始疯狂地迷恋他,还与他同居。 为了赚钱养男人,她竟然傻傻地听从男人的建议,下海当酒女。 她不在家的时候,男人有时赌输钱心情不好,便会拿小雅出气,打她、凌虐她,甚至拿香烟头烫她。 后来她妈妈发现了,明知不妥,却不愿面对自己爱上坏男人的现实,只怪小雅不听话。 “……最后是邻居发现情况不对,才向社会局举报,小雅就被送到我们这边来安置,她的亲生爸爸在东南亚做生意,我们正透过各种管道联络他。” 车上,楚明欢将小雅的情况说给墨庭风听,他越听越怒,气那个狠心恶毒的男人,也气小雅的妈妈太软弱,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保护。 “小雅的身心受到很大的创伤,一开始她来到我们这边都不跟任何人说话,总是一个人缩在墙角发抖,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女圭女圭,听说那个小熊女圭女圭是她爸爸送给她的,她一直当成宝贝,谁都不准碰……”说着,楚明欢有些哽咽。 墨庭风听了也不好受,一踩油门,车子飙得更快了。 他们来到小雅母亲和男人同居的公寓楼下,两人正欲上楼,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小女孩软绵惊慌的嗓音。 “叔叔,妈妈要我们在家里等她,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就是要带你去看她。” “可是她说很快就回来了啊。” “不要吵!你跟来就对了——” 男人的语气很不耐烦,小雅似乎吓住了,不再说话。 墨庭风心念一动,拉着楚明欢退出公寓大门,躲在附近的一根电线杆后。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便拖着小雅走出来,他另外一只手提着行李袋,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一辆停靠在巷口的厢型车忽地亮灯驶过来,车上跳下一个粗鲁壮汉,贪婪的小眼睛打量着小雅,像打量一只待宰的白兔。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丫头吗?你确定她亲生爸爸很有钱?” “嗯,听说她爸就快回台湾了,到时候我们就拿这丫头勒索他。” 听这两人的对话,楚明欢简直快气疯了,身子往前就想踏出去,墨庭风急忙阻止她。 “你在这儿等着,先别乱动。” “可是……” “我过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再乘机带走小雅。” 楚明欢一愣,感觉手心里多了把车钥匙,还来不及说话,墨庭风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两个男人将行李袋丢进后车厢后,刚打算把小雅也抱上车,只见墨庭风匆匆过来,小雅认出他,意欲出声叫唤,他抢先一步发话—— “请问一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烧肉餐厅?” “什么烧肉餐厅?不知道!”粗鲁壮汉不耐地应道,对一旁的高瘦男子使个眼色,要他先带小雅上车。 墨庭风一个闪身,偏偏挡住斑瘦男子的路。“我朋友说就在这附近啊!听说很有名的,住这边的居民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住这边。” “可是你们刚刚不是从那间公寓里走出来?” “跟你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闪开!”粗鲁壮汉不客气地伸手推人,墨庭风顺势倒向高瘦男子,撞得他身子一晃,双手不觉松开了小雅。 墨庭风一凛,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将小雅推往楚明欢的方向。 “小雅,快去找你欢欢姐姐!” 语落,他不等两个男人回过神来,立刻动手,左右开弓,各自赏了他们一拳,接着右腿回旋一踢,高瘦男子重心不稳倒地,他便先专心对付粗鲁壮汉。 楚明欢在他推小雅时,已知机地从电线杆后奔出来,将仓皇跑向她的小女孩抱入怀里。 “小雅,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欢欢姐姐!”小雅泫然欲泣。“妈妈要我在家里等她……” “好,知道了,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她哄慰小女孩,眼看墨庭风和壮汉打成一团,而那个瘦男已经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焦急。 “墨庭风,我先带小雅回你的车上,你撑着!” “知道了,你们先走!” 楚明欢一咬牙,明白自己和小雅留在原处也帮不上忙,匆匆拉着小雅狂奔,按下遥控钥匙打开车门,她示意小雅坐上车,自己也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本来以为墨庭风应该是等着她开车前去相救,没想到她才将车子调头,就发现他已然轻轻松松地解决两个大男人,还从人家的车子后车厢找出一条粗绳,将两人手脚捆住。 她按下车窗。“墨庭风,你没事吧?” 他回头望她,在月光下挺立的身姿帅气而潇洒,衣袂翩翩如谪仙。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俊唇一扬,笑出一口洁白清爽的白牙。 墨庭风亲自将那两个坏蛋押进警局,不久,小雅的妈妈也赶来了,得知同居人教唆自己去带回女儿,竟是意图绑架勒索,她又惊又怒,像疯婆子似地撒泼。 楚明欢不想让孩子看到这一幕,做完笔录后,便要墨庭风开车送她和小雅回宿舍,小雅似是被吓着了,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她百般诱哄,好不容易才将哭哭啼啼的小女孩送上床。 在楚明欢哄小雅入睡的时候,墨庭风一直静静地在旁边看,奇怪这女人对孩子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不论孩子怎么哭、怎么闹,她都那么亲切温柔。 比起来,她对他的态度,简直就像只泼辣的母老虎! 想着,墨庭风莫名地有些不悦,胸臆闷闷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吃味。 两人离开宿舍时,已将近午夜,墨庭风见楚明欢神色怅然,猜想她是为小雅担忧。 他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笨拙地开口。“你别担心,小孩子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你当他们是猫是狗啊?”她轻哼。“怎么可能睡一觉就没事?!” 墨庭风一窒,不觉为自己辩解。“我就是觉得那孩子笨啊!明明她妈妈对她也没多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虐待她,怎么她还那么依恋妈妈呢?” “孩子都是那样的,我以前也是……”楚明欢蓦地顿住。 墨庭风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得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她连忙掩饰地摇头。 他却不信,墨眸紧盯着她,似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她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看什么看啊?你说小雅笨,你自己就很聪明吗?难道你小时候不依恋妈妈?!” 他怔了怔,眸光瞬间黯淡。“我妈生下我以后就去世了。” 什么?楚明欢哑口无言,许久,才呐呐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他淡淡地打断她。“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嗯,谢谢。” 气氛陡然沉寂下来,楚明欢暗恼自己失言,很想说些什么弥补,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眼角倏地瞥见远远跟在后头的两道身影。 那是天成和小黄,在墨庭风将坏蛋扭送警局时,他们便接到通知过来跟他们的主子会合,此刻自是尽忠职守,遥遥相护,楚明欢见他们亦步亦趋地跟随,却又保持着一段很安全的距离,樱唇不禁弯了弯。 “你那两个保镖还挺乖的耶。”她没话找话。 墨庭风顺着她的视线往后望,天成跟小黄察觉主子看过来了,咧着嘴傻笑,如果不是他们俩身材都高大结实,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猛男,楚明欢真以为那是两只对主人摇尾示好的牧羊犬。 她噗嗤一笑,而墨庭风误会了她,以为她是在嘲弄自己,顿时发窘。 难得他今夜这般英勇,威风凛凛地制伏两个大男人,结果那两个家伙在他身后一跟,他的英雄形象又破功了。 哪个英雄需要别人这样随身护卫的啊?真没面子! 他清清喉咙,正想说些什么挽回形象时,肚皮偏不争气地咕噜两声。 楚明欢讶异地挑眉。“什么声音?!” 墨庭风没答腔,肚皮不满主人死撑,继续抗议。 楚明欢总算恍然。“你肚子饿了啊?” 这肚子也响得太不是时候了吧!墨庭风恼得几乎想捶自己,楚明欢见他神态窘迫,唇畔笑意更深,星眸灿亮。 “这样吧,看在你今天帮我救了小雅的分上,我请你吃宵夜。”她很大方地宣布。 “不用你请。”他闹别扭。“我又不是没钱。” “哎呀,大男人干么这样斤斤计较嘛!”楚明欢呵呵笑,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眉目弯弯,竟有几分少女的娇俏可爱。“走啦走啦,我知道有一家热炒店很好吃,现在过去刚好是宵夜时间,我们还可以叫点酒来喝……” 蒜苗咸猪肉、干煸四季豆、酥炸豆腐、麻辣花枝、野菇炒水莲、脆皮肥肠…… 满满一桌菜,盘盘油光水滑、酥香味浓,好吃是好吃,不过半夜三更吃这么丰盛,不怕闹肚子吗? 看着墨庭风迟疑的脸色,楚明欢的大眼睛眨了眨。“大少爷是吃不惯这些家常菜吗?” “你不觉得太油腻了?” “是有一点。” “半夜吃这些不会消化不良?” “可能会。” “那你还叫这么多菜!”他狐疑地瞪她。该不会嘴上说要请客报答他鼎力相助,其实是想害他拉肚子? “呵呵呵。”楚明欢笑了,拿起桌上的冰啤酒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瞧你这表情,该不会怀疑我想整你吧?拜托!我就算要整人会连自己都赔上去吗?放心吧,这些菜我都跟你一起吃,酒也一起喝,你要是怕肠胃不舒服,就让老板上一碗白粥来配怎样?” 说着,她为表示自己的诚意,每道菜都挟了一筷,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第3章(2) 墨庭风看她吃得香,也就暂且忽略了养生问题,今晚闹出小雅这件事,他连晚餐都没吃呢,肚子早就饿翻了。 他吃了几口菜,就着白饭,转眼之间便消灭了一大碗,正感觉原本空虚寒冷的胃袋总算温暖起来时,一抬头,只见楚明欢正似笑非笑地凝睇着他。 他倏地有些发窘,刚刚自己的吃相似乎不甚优雅好看…… “你吃啊!”他粗声催促。“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吃吗?” “好好好,我吃。”她又挟了几口菜,看了看依然知趣地守在远处的天成跟小黄。“喂,要不要叫你那两个猛男保镳一起过来吃?” “不用了。”墨庭风淡淡地应。 “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这么晚了还叫人家站岗?” “是他们自己愿意的,你以为我没赶他们回家吗?” 他的语气和神态都有些无奈,楚明欢不禁好奇。“你们做保全这行的经常得罪人吗?不然为什么……” 她礼貌地顿住,但他已领悟她话中涵义。 他迎视她炯炯发亮的双眸。“你该不会怀疑我们是做黑的吧?” “怎么会呢?呵呵。”但到底有没有完全漂白干净很难说吧! 他瞪她,一字一句地强调。“本公司绝对是正派经营。” “喔。”口说无凭。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他冷哼。“我身边带保镳那是因为我爸……嗯,以前有过一些不大好的经历,我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是怕自己以前混黑道时惹下的仇家对付自己的宝贝儿子吧? 楚明欢微笑寻思,做社工这行的,往往必须去揭露、处理别人最伤痛不堪的私密,正因如此,他们更能理解这社会向来是光明与黑暗并存的,每个人都会有过去。 她体贴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这人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 “什么意思?”墨庭风眯了眯眼。 这好像是他感觉被冒犯时的习惯动作?楚明欢注视他微眯的俊阵,樱唇悄悄弯了弯,举杯喝啤酒,一派爽朗。“你知道的啊,我本来以为你混夜店又嗑药,八成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浮华公子哥。” “你那天不也跟我在同一家店里?” 意思是大家彼此彼此。 “我那是难得才去一次,听说你几乎晚晚报到。” 好吧,五十步跟百步还是有点差别。 墨庭风自嘲,也爽快地喝干一杯酒。“我没嗑药,都说了是有人故意在我的酒里下麻药。” “是喔。” “你不信我?” “也不是不相信啦,毕竟那天忽然有人举报这种事让警方来临检是挺奇怪的。”她顿了顿。“那你后来有找出是谁陷害你的吗?” 他沉默两秒。“是我们公司去年开除的一个员工。” “啊?”她讶异。 “他被我们公司派去当一个社区的警卫,因为在夜间巡逻时打瞌睡,导致社区里发生失窃案而被开除,之后大概是生活过得很不如意,便觉得都是公司害的。”这些事他其实没必要对她解释的,但不知怎地,他不愿她误会自己。 “那人被开除后心怀怨恨,就拿你这个执行长开刀?!” “嗯。” “难道你们公司没给人家遣散费吗?” “给了。” “那他不应该怪你啊!”她为他抱不平,念头一转,忽地又迟疑。“欸,你该不会是开除人家的时候还私下给教训了吧?”听说黑道在整治那些背叛的小弟时,手段可是很残忍的。 他猜透她的思绪,郁恼地白她一眼。“我们公司是依照正常程序开除他的好吗?顶多骂他几句工作不用心,你觉得我会跟那种小人物计较吗?” “切,说人家小人物?你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大人物吗?”她低声咕哝。 他面色一变。 她知道自己又踩中他的地雷了,扮无辜地笑了笑,很识相地帮他倒酒。“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说你啊,其实你这人挺不错的,就是有时候爱闹别扭。” “你说什么!” “来来来,喝酒,我敬你!” 趁男人的怒火还没飙起来,她机灵地用一杯又一杯的冰啤酒先把它浇灭了,两人喝到微醺,气氛逐渐热络。 在一次与他干杯之后,她忽地慎重表示。“墨庭风,我们和解吧!” “我又没告你,和什么解?”他慢条斯理地吃菜。 “哎,你懂我的意思,我们不要再彼此斗气了好不好?”她放软了语气。“交个朋友吧!” “男女之间哪可能有纯友谊?”他哼哼。 “谁说不能?难道你从来没有过异性朋友吗?” “没有。” “那你以前的学校的女同学呢?公司的女同事呢?” “那些就只是同学跟同事而已。” “我知道了,你是怕你女朋友生气吧?” “我现在没女朋友。” “真的?” “刚分手几个月。” “原来你失恋了啊!”她斜着醉眼凝视他面无表情的俊颜,只觉得自己喝到脑袋有些晕晕的,情绪却是异常高亢,也不晓得哪来的冲动,竟将身子往前倾,仿佛吐露什么大秘密似地对他低语。“其实我也差不多,我想我跟我男朋友也快要分手了。” “你男朋友?”他挑了挑眉,胸臆微涩。奇怪了,听说这女人有交往的对象,他怎么就这么郁闷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正处于感情空窗期,所以内心不平衡? “嗯!”她用力点头,带点傻气的。“他现在在美国读博士。” “为什么说你们快分手了?他不要你了?”他故意嘲讽。 没想到她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想他不要我了。”语落,咧嘴一笑。居然还笑! 他重重放下酒杯,在桌上敲出清脆声响。“你摆出这么强颜欢笑的态度是做什么?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移情别恋了吗?” “我也不晓得。”她脸颊晕红,水眸迷离,小手扭捏似地握着空酒杯,转来转去。“只是我们愈来愈少联络了,我最近打电话他都不接,写信他也只回几句话。” “那你就这样傻傻地在台湾等着他啊?”他翻白眼。“不会飞去美国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万一他真的说不要我了怎么办?”她轻声细语,委屈似地看着他。 “你这笨蛋!”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眨眨眼,忽地吃吃笑了起来。“不过我跟自己说好了,只再等他一年,等我满三十岁,我就不等他了。” 还要再等一年?人笨没药医!墨庭风在心里吐槽,转念一想,警觉不对。“这么说你今年二十九岁了?” “嗯嗯。”她点头。 “居然还比我大一岁……”他懊恼地低喃。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我说,”他怒视她。“你怎么有脸要那些孩子叫你姐姐,却叫我叔叔?” “啊?”她茫然,微张的粉唇漾着莹亮的光泽,如枝头初结的樱桃,娇女敕欲滴。 他看得发愣,半晌,陡然收回视线,语气更粗鲁了。“总之你不要再当缩头乌龟了,反正怎么样都是一刀,倒不如早点砍了干净!”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嘟嘴抗议。“你是说他一定会甩了我?!” “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他冷笑。 “我……”她哀怨似地眨眨眼,眼镜歪落一边,衬着她醺红的醉颜,显得更傻气了。 他看不下去,索性一把拿下她没戴好的眼镜,随手丢在桌上,顺便嘲讽几句。“我看错你了,我本来以为你是那种很坚强勇敢的女人,没想到在爱情上根本就是个笨蛋!” “那你在爱情上就很聪明吗?”她不满地哼哼。“说说看你跟你女朋友为什么会分手?你说啊!” 卸下了眼镜,她清秀的容颜看来分外鲜明,迷蒙的大眼睛也多了几分勾人的韵味。 墨庭风又看愣了,半晌,才懊恼地别开视线。“她在拍广告时意外受伤,额头缝了几针。” “那又怎样?” “她怕我克她。” “什么?!”楚明欢骇然,敲了敲昏沉的脑袋,好不容易灵光一现。 “难道vicky说的是真的?你们墨家男人真的有克妻的传闻?” “原来你也知道啊。”他语气幽幽。 她努力张大眼,努力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似是带着一丝惆怅黯然。 她莫名地想安慰他。“拜托!那种穿凿附会的流言怎么能信啊?你可别告诉我连你自己都觉得你会妻!” “我当然不信,问题是……”他皱眉。 她又敲敲脑袋,用力回忆在夜店那天,好友是怎么对自己说的。 “vicky说你以前交往过的每一任女朋友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嗯。” “那只是巧合……吧?”疑问的语尾。 他听出来了,闷闷地喝酒。 “那你该不会一辈子结不了婚吧?”她又问。 他狠狠瞪她。“我想结婚!” 她总算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连忙补救。“嗯嗯,放心吧,你总有一天会结婚的。” 真没诚意的安慰!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故意冷哼一声后宣称。“我想现在就结婚。” “啊?”她错愕。“不会太早吗?我还以为现在的男人都不想在三十岁以前结婚。” “我想早点让我爸抱孙子。”这是真心话,父亲年迈,早该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喔,原来是为了传宗接代啊!”她理解了,顿了顿,好奇地问:“听说你是你爸的老来子,他现在很老了吗?” “快八十岁了。” 哇!真的很老! “那是应该早点结婚让他抱孙子……”她完全理解了,可问题是背负着那样“辉煌”的情史,恐怕没有哪个女人敢轻易点头嫁给他。 不知不觉间,她凝睇着他的眼阵中染上几许忧伤。 他一窒,顿时狼狈又气恼。“你别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我!” “没、没!”她想自己又刺伤他了,慌忙摇手。“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哪里需要人家同情啊?我们喝酒、喝酒!” 她又劝他喝酒,一醉解千愁嘛! 墨庭风察觉她的心思,有股冲动想掐着她摇晃,警告她不准小瞧自己,他才不是那种会为情所苦的男人。 可看着她莹白洁润,弧度优美,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颈脖,他又不舍了,还是别掐了吧!大男人不与小女子计较。 正觉得自己实乃光风霁月、胸怀磊落的君子一枚,咚的一声在他耳畔敲响,他定睛一看,愕然大惊。 这笨女人,居然醉到趴在桌上昏迷了! 第4章(1) 墨庭风亲自送楚明欢回家。 到了她租的小套房楼下,愣头愣脑的小黄自告奋勇地表示可以背她上楼。 “少爷,她家住六楼,虽然有电梯,但扶着她上楼也不方便,我来背她。” 话音方落,四道眼刀同时砍向他。 两道来自少爷,阴狠锐利,另两道来自他的好伙伴天成,带着某种急切的警示。 小黄看不懂,只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是一片好心,为何少爷要那么不爽呢?“我来背她就好!”墨庭风撂下话,迳自蹲在神智不清的楚明欢身前,一阵动手动脚,终于将她弄上自己的背。 小黄目送少爷那微微踉跄的背影。“我力气比较大,少爷为什么不让我背呢?”他表示苦恼。 天成斜他一眼。“没救了!” 墨庭风没理会两个保镳在后头的窃窃私语,专心背楚明欢上楼,她半醒不醒的,脸蛋埋在他后颈,吹着温热的气息。 他觉得痒。“你别吹了好吗?” “嗯……”回应他的只是一声软软的申吟。 “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就不跟你喝酒了……别动!再动我把你丢下去!”他嘴上恐吓,手里却把她揽得更紧了,怕她身子一歪真的跌落。 搭上电梯,来到六楼,天成很识相地从楚明欢的皮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眼见小黄呆呆地想踏进去,他连忙伸手一拉,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在门外守着就好。 墨庭风进了房间,室内不到十坪,空间并不算大,但布置得清爽雅致,东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看来并不令人感觉狭溢。 他扫视周遭一圈,看见那张躲在水晶帘后的queen-size双人床,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女子放上去,一面碎念。 “没想到你这么轻,以后多吃点吧!”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叨念,嘤咛一声,抓起床上一个绒毛熊宝宝抱在怀里,侧身而睡。 墨庭风瞪着她酣傻的睡颜,好气又好笑,见她不舒服地踢着自己脚上的低跟凉鞋,他叹口气,帮她月兑下,又顺手替她盖好被子。“算你好运,本少爷还从来没替哪个人这样服务过呢!” 话语才落,她猛然坐起身,他以为她察觉他的举动,正尴尬时,她忽地抓住他的衣襟。 “墨庭风,你别再想以前的那个女朋友了,是她没眼光!让那个什么克妻的祖咒见鬼去吧!你很好,总有一天会找到你命中的那个人,放心放心,我楚明欢铁口直断,你一定很快就能结婚,生个宝宝给你爸抱!” 他怔住,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她颓然一倒,又躺回床上,明眸紧闭,樱唇微张,打着细细的呼噜。 这女人!明明自己的感情都朝不保夕了,还有心情安慰他…… 墨庭风怔忡地站在原地,盯着楚明欢晕红的醉颜,脑海蓦地回忆起她温柔哄慰小雅的那一幕,他忍不住恍惚,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那么早死,那小时候自己伤心难过时,她是不是也会如她那般哄着自己呢? 想着,脸颊不禁隐隐地发烧。 “墨庭风……”一声迷蒙的呼唤。 他吓一跳,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了,狼狈地后退一步,却见床上的她翻了个身,一条腿往外伸,在床沿岌岌可危,眼看再前进一寸就要跌下床去。 “小心!”当她把手也伸出床外时,他忍不住惊呼,急急上前将她推回床铺中央,她也不知是不是被推得不满,白女敕女敕的脚丫就往他身上踢。 “走开!坏蛋……”她在梦里咕哝。 而他措手不及,被踢得重心不稳,霎时扑跌在床,两人肢体亲昵地交缠,更尬尴的是,他的脸正好埋在她丰软的双峰间。 “好重……”她委屈地呢喃,还不晓得自己被吃豆腐了。 淡淡的酒味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女人香气在他鼻尖缭绕,他心跳评怦加速,呆了好片刻,好不容易猛然回神,抽身离开那撩人的“应许之地”。 “笨……笨蛋!”也不知是窘的还是气的,俊颊染上薄薄的红色,对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女人低吼。“醉成这样,如果我是那种没良心的大色|狼,你岂不是整个人都被吃干抹净了?” 他忿忿地骂她,她却浑然不晓,只是在梦里豪气地低语。“干杯!今天我们……不醉不归……”说着,丁香小舌在唇边舌忝了舌忝。 墨庭风盯着那水光润泽的粉唇,心韵越发跳得猛烈,犹如万马奔腾,在他胸臆间放肆地呼啸。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微微慌乱地转身踏步离去,临走时却不忘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暖着这个单身女子独居的小巧空间。 一个礼拜后,楚明欢才又见到了墨庭风。 “爱恩园”终于联络上了小雅在越南做生意的父亲徐先生,他安排了假期回台湾,办好一切手续,决定将小雅接去越南和他一起住。 为此,“爱恩园”特地在宿舍为小雅举办了欢送会,买了一盒大蛋糕,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徐先生也买来各种玩具、礼物,送给这些与他女儿有短暂同住之谊的孩子们。 听说女儿曾经差点被绑架,是墨庭风见义勇为救了她,徐先生坚持想见墨庭风一面,亲自表达谢意。 墨庭风果然应约前来,他带了一只可爱的兔子布女圭女圭,跟原来小雅抱在怀里的那只破旧小熊布女圭女圭差不多大。 他蹲在小雅身前,将小兔女圭女圭从袋子里掏出来。 小雅见这只小兔子女圭女圭白白肥肥的,长得可爱,眼睛一亮。“这个,是要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让她跟你的小熊当好朋友。” 小雅大乐,正想伸手时忽然想起什么,看了身旁的爸爸一眼,爸爸点点头,她顿时笑开一张小脸,欢喜地接过。 “谢谢墨叔叔!”她喜孜孜地道谢,自从见到好久不见的爸爸后,她心里的阴影便渐渐淡了,逐渐恢复从前的活泼。 墨庭风见她笑容灿烂,想起初次见到她时那瘦弱胆怯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也为孩子能月兑离苦境感到高兴。 他揉揉她的头,故意逗她。“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次了吗?不要叫我叔叔,要叫我墨哥哥。” 她嘻嘻地笑,从善如流,甜甜软软地唤了一声。“墨哥哥。” “乖。”墨庭风又模了模她的头,表示赞许,起身时才发现楚明欢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正含笑注视着这一幕。 “墨哥哥?”她低声问,明眸莹光流灿,分明是在揶揄他。 他心跳一顿,懊恼地回瞪她一眼,粗声粗气地呛。“她都叫你姐姐了,为什么不能叫我哥哥?” “是、是,墨哥哥——”她拉长了尾音。这男人还真够小气呢,把他叫老了也闹别扭! 她这声“墨哥哥”虽是戏_,可却有种不同于小雅的异样暧昧,叫得墨庭风胸口一紧,耳根不自在地发热。 幸好小雅的父亲徐先生及时解救了他。“墨先生,谢谢你那天的鼎力相助,楚小姐告诉我,如果不是你,小雅可能就被人绑走了,真的很感谢你!” 徐先生诚挚地道谢,两个男人用力握了握手。 “小雅是个好孩子,以后别再让她受到伤害了。”墨庭风语重心长。 “是是,我知道了,都怪我以前把她丢给她妈妈,以后不会了,我会负起一个父亲该负的责任。” 两个男人又聊了一会儿,惠姐宣布可以开动了,孩子们顿时欢声四起,一个个挤在餐桌前,有的咬炸鸡,有的吃披萨,有的猛喝可乐,个个不亦乐乎。 徐先生和小雅也跟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墨庭风自恃年长,不肯跟孩子们抢,迳自站在一边,楚明欢见状,拿了一碟炸年糕走向他。 “吃吃看这个,我做的,有甜的也有咸的,你想吃哪一种?” 他愣住,一见她靠近就发慌,心脏怦评地跳,往墙边退了又退,偏她一直靠过来。 “干么啊?是不是嫌我做的难吃?”她误会了他躲开的反应,不悦地嘟了嘟嘴。“告诉你,好歹我也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这么多年,做点小东西吃难不倒我,这炸年糕我每次做给孩子们吃,都是没三两下就被扫光的,我好心先留这一盘给你,你还不屑!” 她话里带着埋怨,却也似是某种甜腻的撒娇,墨庭风只觉得自己的耳根更热了,随手拈起一块炸年糕便送进嘴里。 这块是甜的,炸得皮酥内软,口感绵密,虽然他向来不怎么爱吃甜食,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的确不错。 “怎样?好吃吗?”她期待地问,星眸闪闪发光。 他别过视线。“嗯,还可以。” “还有咸的口味,你也吃吃看。”说着,玉手拈起一块主动送到他唇畔。 那纤白如水葱的指尖就那样在他嘴唇前晃荡,真想就那么一口狠狠咬下…… 墨庭风一震,被自己这猥亵的想法惊呆了,连忙闪身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啊?有这么难吃吗?”她郁恼地瞪他。“你不吃我自己吃!”葱指将炸年糕塞进自己嘴里,还舌忝吮了指尖残留的余味一口,似是意犹未尽。 墨庭风呆呆地看着她吃年糕的模样,看着看着忽地感觉喉咙发干,接下来便是一阵对自己的莫名愤恼。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怎么了?”眼见他三番四次躲避着自己,楚明欢觉得奇怪。“最近公司很忙吗?我们不是说好你一个礼拜会来三次,怎么这几天你都不来?” 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 “虽然我是管不了你怎么安排自己的时间啦,不过一般人做社会劳动服务,都是希望愈快结束愈好,早早恢复自由身。如果不是有特别的事,你还是尽量配合我们事先定好的计划……” “知道了。”他打断她的碎碎念。“以后我会照时间来,行了吧?” “怎么,嫌我唠叨啊?哼!要不是把你当朋友,你以为我会这样念你吗?”朋友?他愕然望向她。 他呆愣的神情令她着恼。“那天喝酒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当朋友吗?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 他眨眨眼。忘了的人是她吧!她都不记得他送她回家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啊!你是不是忘了?”呛辣的口吻。 他怔了怔,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心神。“谁说要跟你当朋友了?男女之间不会有什么纯粹的友谊!”他坚持自己的论调。 “那你可以试试看把我当成第一个纯女性朋友啊!”她也坚持游说。 “我不想。” “别这样,我们当朋友吧!我觉得跟你满谈得来的。” “我不觉得跟你谈得来。” 她不说了,只是看着他静静地微笑。 他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这人别扭得挺可爱的。” 别扭?可爱? 对一个英伟酷帅的大男人来说,这两个可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形容词!他眯了眯眼。 “又眯眼了!”她指着他,乐呵呵地笑。“你心里不高兴,对吧?我发现你不高兴的时候就爱做这个小动作。” 这有什么值得她笑得这么乐吗?他阴郁地瞪她。 她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眸光一转,瞥见小雅正一手拿着他送的小兔女圭女圭,一手拿着小熊女圭女圭,两个女圭女圭相互问候,彼此抱抱亲亲,她联想起他方才要小雅让小兔跟小熊做好朋友的话,不禁又是嫣然一笑。 这男人跟她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虽然有点傲娇、有点难相处,却实实在在拥有一颗温暖良善的心。 对孩子好的男人不会是坏男人…… 想着,她又拈起一块炸年糕。“再吃一个!”不由分说地命令。 见他愣了一下后接着是一脸为难,却还是乖乖地张嘴吃掉,她得意地笑了,心花朵朵开。 第4章(2) 墨庭风觉得自己中邪了! 自从那天晚上送酒醉的楚明欢回家后,他的心便仿佛不是属于自己的,老是莫名其妙地出神,脑海里不时会浮现她灿美的笑容、淘气的眼波、润泽欲滴的红唇,以及那触感绝对丰盈柔软的双峰…… 真是疯了! 这类似恋爱的预兆令他有点慌,本以为跟于璐分手后,自己已经不会再轻易爱上谁,哪知在夜店遇上楚明欢后,他人生的轨道竟走岔了。 这不可能,铁定是哪里出错了。 墨庭风冷静下来分析,在心里一一标注楚明欢的缺点。 首先,她是个名花有主的女人,他墨庭风从来不屑抢别人的女人。 再来,她不听话,第一次见面就敢打他、踢他,虽然是他一时糊涂挟持她,但也可见她不是那种性格温婉的小女人。 而他喜欢女人温柔一点、乖巧一点。 第三,她还是监察他社会劳动服务的社工,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要看她的脸色被打分数,面子何在? 第四,她酒量差,酒量差就算了,还不知节制,没喝几瓶就醉到人事不知,幸亏他墨庭风是磊落君子,否则她早就被人捡尸回去欺负了! 第五,她有一张利嘴,嘴上不饶人,跟她斗嘴他居然不时屈居下风,而且在她面前他会紧张,他墨庭风从来没在谁面前紧张过,包括历年交往过的数任女友,她是唯一的例外。 第六……够了,有没有第六都无所谓,光前面五点就足以让他将这女人打个大叉叉,敬而远之! 理智如此判定,可一颗心不由自主,还是想她,还是在乎,在她面前还是时不时会心跳加速,慌乱得不知所措。 懊怎么办才好? 他无法可想,只能尽快将这该死的社会劳动刑期给服完,以后眼不见为净,让拉开的空间治疗他无聊的相思病! “庭风,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这天,他早上去“爱恩园”服务,下午回公司工作,加班到深夜才回家,墨大中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儿子脸色不好,关心地问。 “没事,爸,我带了你最爱的那家卤大肠回来。” 即便身陷“中邪”的苦恼,墨庭风依然不忘当个孝顺的儿子,回家前特意绕道到附近的夜市,切了几样小菜孝敬父亲。 墨大中闻言大喜。“怪不得我闻到一股香味呢!”他唤来家里的女佣,吩咐她将小菜摆盘,顺便开一瓶啤酒。 “爸,晚上喝冰的对你的肠胃不好,还是温一壶清酒吧。”墨庭风提议。 “好好好。”墨大中明白儿子是为自己好,连连点头。“你快去洗澡,洗完后陪老爸一起喝酒。” 待墨庭风洗去一身疲惫出来时,小菜和清酒都已经上桌了,父子俩干了一杯,墨大中挟了一块卤大肠,嚼得口舌生津。 “这家的味道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真好吃!” 见儿子光喝酒不吃菜,墨大中念了几句,墨庭风只得跟着嚼了一口卤大肠,又吃了两片酱牛肉,老人家这才安心。 “最近公司的情况还好吧?”墨大中问。 他的年纪大了,这两年已经不大管事,公司业务基本上都交给儿子打理,而墨庭风也经营得颇为有声有色,不需他担忧。 “还不错,保全公司今年接了几个大案子,利润比去年同期多了10%以上,新开的那几家motel也开始赚钱了。” “嗯嗯,爸爸就知道公司交给你可以放心。”墨大中满意地点头,看了看儿子微黑的眼窝,又有些忧心。“既然公司业务上了轨道,你也不必天天加班,有些事交给底下人去做就好了,看你这样应该是最近睡眠不足吧?‘爱恩园’那边的劳动服务很累吗?” “不会,我去那边顶多是帮忙修修水管、刷刷油漆,不是什么粗重的工作。” “就算只是修水管、刷油漆,那也是占用你的时间啊!你啊,就是什么事情都想做到好,也得顾一下自己的身体。” “爸,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比起你年轻时候吃的苦,我现在这样根本不算什么。” “爸就是不想让你跟我年轻时一样啊!你可是我们墨家的独生子,老爸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知道了,爸,你快吃吧。” 谤据以往与父亲的谈话经验,只要一提起传宗接代这话题,接下来十有八九便是追问自己的感情生活,未雨绸缪,墨庭风赶忙劝父亲多吃小菜。 孰料老天爷不肯帮他,墨大中的心神是转开了,但偏偏电视新闻此刻恰好播放到名模走秀的画面,出现在记者访问镜头上的,正是最近相当走红的于璐。 她在萤幕上巧笑倩兮,看来比在跟他交往时更多了几分自信,面对记者的提问时从容不迫,艳光四射。 墨大中冷冷地瞥了电视一眼。“看来这丫头混得不错啊!以前还只是在电视购物台展示商品的小模呢,现在都能接受记者访问了。” “嗯,她现在出名了。”墨庭风语气平淡。 这样的平淡惹恼了墨大中,他倏地重重甩下筷子。“也不想想是谁捧红她的! 要不是你这个男朋友帮她打通各种关节,带她去认识各个大人物,她有这出头的机会吗?居然只因为拍个广告发生意外就跟你闹分手,简直是忘恩负义!” “她只是担心自己会毁容。” “毁什么容?只不过是额头受点小伤!真以为我们墨家稀罕她当儿媳妇吗?呸!除了她那张脸外,她还有什么优点?!” 她也曾经温柔甜美、单纯如白兔的,只是人在五光十色的演艺圈浸yin久了,或许都难以守住初心吧! 墨庭风漠然寻思,若说他曾因前女友的负心有过气恼与不舍,此刻也已春水了无痕。 “算了,爸,随她去吧,她觉得自己过得好就好。” “你倒大方!”墨大中心疼儿子,为儿子抱不平。“要是我的话,绝对会想办法封杀那个女人!别以为我们墨家的男人可以随便任她利用!” “无所谓了,她总是跟我交往一场,我并不希望毁了她的人生。” “唉,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心软的儿子呢?” “这可是老爸你教我的啊,做人要重情重义。”为了平抚父亲的怒意,墨庭风刻意用一种玩笑似的口吻。 “我是这么教过你没错,可那丫头根本就不值得……我说庭风,算算你跟她分手也快大半年了,这段时间就没看中其他好女人吗?” 丙然提起这桩了! 墨庭风心神一凛,连忙为父亲斟酒。“爸,喝酒,吃菜。” “儿子……” “呐,刚刚卤味吃多了,吃点酸黄瓜清清肠胃。” “你……” “这酒冷了,翠姨,麻烦你再拿去温一下。” 一场必于他终身大事的议题危机,就这么被他顾左右而言他,总算暂时消弭于无形。 可喜可贺! 相较于墨庭风的心慌意乱,楚明欢这段日子却是如沐春风,觉得自己做什么事都顺心如意,就连男友跟自己久久不联络,她也当作没这回事,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 她知道,这都该感谢墨庭风。 自从交上了这个“朋友”,她平淡的生活就多了变化,跟他吵吵架、斗斗嘴,偶尔拉他陪自己喝酒、吃宵夜,心情郁闷时就缠着他到拳击馆教自己打拳击,身心马上变愉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老爱逗他,更奇怪的是,在别人面前能言善道的他,经常会被她逗得说不出话来,瞧他憋着一张脸,耳根隐约泛红,她就觉得好玩又好笑,心口会莫名地融着什么,软软的、甜甜的。 她想,自己能认识这个男人真是好福气,为了报答他带给自己的快乐,或许她应该帮帮他。 这天,她又约了他去老地方吃晚餐,叫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热炒,殷勤地为他倒啤酒。 “喂,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突如其来地问。 他心一跳,霎时有些狼狈。“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想结婚生小孩吗?那总要有个对象吧!”她笑咪咪的,见他脸色蓦地发青,不觉一愣。 “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想着你的前女友吧?” “怎么可能!”他驳斥。 “那就好。”楚明欢拍拍胸脯,不知怎地,胸臆微闷,要是他真说他忘不了前女友,她恐怕会生气。她定定神。“呐,说说看你的条件,我想想看有没有可以介绍给你的朋友?” 他无言,脸色一沉,眼神不善。 “干么这样看我?”她察觉他眼神中的异样。“我是好心想帮你耶!” “帮你自己吧!”他狠狠剜她一眼。“自己的感情都搞不定还想多管闲事?” “一码归一码咩。”她笑得很无害。 “你别看我平常的生活圈很窄,其实我认识不少人喔!在我以前的同学、同事还有工作上认识的人中,应该能找到符合你条件的好女孩。” 他咬牙,几乎想瞪穿她那张不知死活的笑颜。 半晌,他才磨着牙,从齿间迸落一句。“我没兴趣。” “怎么会没兴趣?!”她持续挑战他的耐性。“你不是说想结婚吗?” “是想结没错。” “那就得先谈恋爱啊!” 他猛然拍桌子,怒喝。“总之,要谈恋爱我自己会找对象,不用你管!”这咄咄逼人的架势颇为吓人,甚至引来其他几桌食客惊骇的注目,但楚明欢丝毫不以为意,依然笑得很甜。 说实话,她从来就不觉得这男人可怕。 “我是关心你嘛。”她厚脸皮地说道。 他瞠目瞪她,面色忽青忽白,脑海思绪起伏,终究抵不住心头想追问的渴望。“如果我真的交了女朋友,你、你……” “我怎样?”她完全没看出他的挣扎。 shit!墨庭风暗暗诅咒,开门见山不成,只能婉转地问。“我是说,到时候我可能就没时间陪你这样鬼混了。” “对喔。”她怔了怔,似乎这才恍然。“你交了女朋友,当然是约会最大。” “你知道就好。”他冷哼。 见他撇撇嘴,一脸傲娇,她蓦地感觉胸臆焚火。 “哼!见色忘友的混蛋!” 他错愕。“谁是见色忘友的混蛋?” “就你啊!”她毫不客气。 “我哪里见色忘友了?” “你不是说你谈恋爱后就会忙着约会,不理我这个朋友了?!” “所以你吃醋了?” “什么?!” 他仔细审视她薄染霞晕的脸蛋,她才刚喝了一杯酒,应该不是酒醉的缘故吧?这么说,是因为羞赧?难不成…… 他心跳狂乱,愈想愈觉得自己可能一语中的。“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谁吃醋了?我哪会吃醋!我干么吃你这种人的醋?”她慌得语无伦次,急急举杯喝酒,结果不小心呛到,咳嗽不止。 “笨蛋,喝慢点。”他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一面起身替她拍背顺气,一面咧着嘴笑。 见他笑得那般意味深长,楚明欢更是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串清悦的铃声响起。 她如蒙大赦,藉着接手机掩饰自己的慌张,只是当对方的声音一传来,她立即愣住。 “kevin?怎么会是你?” kevin是谁?听她喊人时那异常熟悉的口气,墨庭风不悦地挑眉。 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对方说话,良久,才低哑地开口。“……嗯,我知道了。” 币断电话后,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盯着空酒杯出神。 墨庭风对她发呆的模样很不爽。“谁打来的?”他质问。 她心神一凛,这才缓缓扬起一张苍白的脸,对他苦笑。“是我男朋友,他说他现在在台湾,要约我……谈一谈。” 竟然是她男朋友。 墨庭风心一沉,极力忽略胸口那股难以言喻的郁闷。“这什么意思?他回台湾居然没事先跟你说,现在才突然约你?他回来几天了?” “上个礼拜回来的。”她低声回答,雾茫茫的水眸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说,我应该要去吗?” “他是你男朋友耶!能不去吗?” “可是……” 见她那犹豫的神情,他顿时明白了她的顾虑,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楚明欢,你这胆小表,不管那男人是要跟你求婚还是分手什么都好,你都要去向他问个清楚,要他给你一个交代!” 被他这样恨铁不成钢地一骂,楚明欢总算找回一颗旁徨的心,她望向眼前替她心急的男人,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 “嗯。”他坐在原处不动,看着她缓缓起身。 “那我去喽?”她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去啊!”他催促,看不惯她那郦躅不定的姿态。 她眨眨眼,凝睇他的神情好生楚楚可怜,流露着某种委屈。他心弦一紧,只能重重叹气—— “他约你在哪里见面?” 第5章(1) 棒着一扇玻璃窗,墨庭风远远地望着楚明欢和她的男友kevin谈话的画面。 原本他以为她要他开车送她去,是想在那男人面前替她壮胆,不料到了现场,她却忽然红着脸将他赶出餐厅,不准他跟着。 拜托!到底是谁要他跟的啊? 他懊恼地撇撇嘴,她要他走,他不得不走,可没人规定他不能在外面看吧?他就偏偏要在这里盯着,看那男人究竟想拿她怎样? 是求婚或分手?抑或只是普通的约会? 那男人从美国回来却没事先告知她一声,肯定有鬼,看她的表情,恐怕也觉得此次相约没什么好事。 是想谈分手吗? 如果那男人真的甩了她,那他…… 墨庭风思绪凌乱,眼看着窗内那两人相对而坐,一本正经地谈着什么,却是迟迟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楚明欢甚至还笑了…… 他心一紧。 莫非是他多想了?其实这真的就只是一对恋人久别重逢的约会? 见他神情不定,在一旁守候的方郁及阿丁交换一眼,即便是迟钝的阿丁也看得出来少爷魂不守舍。 “郁哥。”他小小声地探问。“难道少爷真的喜欢上楚小姐了?” “你现在才看出来?”方郁赏他白眼。 “其实早就有点感觉了啦。”阿丁不好意思地模模头。“不过为什么每次少爷见到楚小姐都要跟她吵架啊?搞得我都迷糊了,他们到底是要好还是不好?” “你没听过欢喜冤家吗?”方郁一派老师指导的口吻。 “欢喜冤家?”阿丁愣了愣,接着慢慢地点头。 懂了,少爷跟楚小姐这种一下斗嘴、一下又和好的相处模式,还真像那种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 可转念一想,阿丁蓦地慌了。“那怎么办?里面那个听说是楚小姐从美国回来的男朋友耶!” “是啊。” “楚小姐的男朋友回来了,那少爷岂不是要失恋了?”阿丁愈想愈担忧,禁不住提高音量。 好死不死,墨庭风正巧往他的方向看过来,将他这句惊喊听得清清楚楚。空气霎时结冻,两个猛男保镳只觉得少爷的眼刀凌厉得足以杀人,不禁毛骨悚然。 方郁试着打圆场。“呃,少爷,阿丁不是有意的……” “对啊,少爷,我就爱胡说八道,你别理我。”阿丁咧着嘴苦笑。 墨庭风可没心情陪他们笑。 “滚!”十分简单明了的一个字。 两人身子同时抖了抖。“可是少爷,老爷子要我们保护你……” “我说,别让我看见你们!”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 苞屁虫很识相地滚离一百公尺远,拉开与他的距离。 墨庭风重新望向窗内,眼神是难以言喻的忧伤,忽地,一道袅袅娉娉的倩影闯进他的视线内,他微微一愣。 楚明欢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想哭吗? 不,她一点都不想哭。 懊笑吗? 嗯,她是努力笑着,可也不晓得看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模样。 别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形,恐怕早就歇斯底里地发作了,再不然也要骂对面的男人几句,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男人一句一句苍白的言语。 他说,他并不是不爱她。 他爱的,他一直记得他们初相恋时那些甜蜜的点点滴滴,他记得她爱吃甜点,尤其爱炸得皮酥内软的地瓜条,记得她爱喝女乃茶,夏天时喜欢喝啤酒,酒量却很差劲。 别的女孩子爱拿着手机自拍,她却向来不喜这一套,手机里存的都是“爱恩园”那些来来去去寄住的孩子们的照片。 他知道她是个好女人,在现代这个社会,愿意这样傻傻地等候一个男人将近四年的女人不多了。 他爱她,真的爱她,就只是两人的缘分尽了而已。 所以,他考虑了很久,虽然很舍不得伤害她,还是决定要和她分手。 听着男人百般婉转的解释,分手也分得如此温柔,照理说,她该觉得心酸或感动,但她只有满心的麻木。 不难过,不心碎,能够呼吸,还能够端起刚刚点的花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啜饮。 比起男人讲到情动处,几乎哽咽,声泪俱下,她觉得自己冷漠得过分。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领悟,这段时间自己犹如鸵鸟一般将理智埋在沙土里的行为有多么荒谬可笑,明明已经不在的爱情,却还当作在遥远的海那边依然存在。 其实,这朵爱情花早就枯萎了,死得彻彻底底…… 思及此,楚明欢自嘲地弯弯唇,放下茶杯,清清淡淡地扬嗓。“多久了?” 他愣住。 “你跟那个女人,交往多久了?” 他倏然变了脸色,忘了自己方才还端着痛惜万分的表情,此刻脸部肌肉微微扭曲。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真当我是傻瓜吗?”她淡然地笑。“你对我冷淡了,电话常常不接,信也只是敷衍地写几句,我当然感觉得出来你变心了。” “你……”kevin神色惊疑。 “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你都变心了,而且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什么……干脆一点承认呢?为什么还要说爱我?” “我……”他脸色难看。 “爱这个字不是随便说说就算数的。” “你……这是在教训我?”kevin恼羞成怒,亏他事先演练了半天,自以为在她面前成功演了一场情深难舍的戏,结果她居然几句话就戳破了,还冷静得仿佛今天提出分手的人是她。 “要分手就分手,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我没想到你连分手的理由都要对我说谎,到现在还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虽是怅惘的言语,她说来的口吻仍是冷静异常。 他又惊又恼,顿时感到狼狈不堪。 “亲爱的,早就跟你说了,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一道柔媚埋怨的声嗓轻飘飘地落下。 楚明欢一凛,转头望向那个正盈盈走来的女人,是个美女,比她美多了,身材又凹凸有致,艳妆短裙,装扮极其性感。 “莎莎。”kevin连忙起身迎向她。 美人娇睨他一眼,娇软的身体往他身上靠了靠,他很自觉地伸手顺势搂住她的纤腰。 楚明欢注视着这刻意在她面前展现的亲密,镜片后的大眼睛眨了眨。 “楚小姐,kevin跟我提过你。”莎莎就连跟她说话,嗓音也是酥媚柔腻的。 楚明欢忍住手臂上窜起的鸡皮疙瘩。“kevin却没有跟我提过你。”她淡定地回敬。 莎莎没听出她的讽刺,嫣然一笑。“我跟kevin是三年前在美国认识的。” 三年前就认识了?楚明欢眼皮一跳。 莎莎似是看出她的思绪,笑得更得意了。“那时候我没理他,他太呆了,整天就只知道泡图书馆,一点情趣都没有!”说着,妩媚的眼波往kevin身上一撩。 他倏地发紧,笑得像只口水直流的小狼犬,渴望主人的怜爱。 “不过虽然我没怎么理他,他却老是跟在我后头,只要我call一声,他随传随到……你也知道,烈女怕缠郎,久而久之我就看上他了。”涂着彩色蔻丹的玉指在他鼻尖上俏皮地点了点。 楚明欢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或者该说,她逼自己无动于衷。 莎莎美人却朝她递来同情的目光。“kevin答应我会跟你分手,可担心你难受,才不敢告诉你实话。” 楚明欢不笨,自然明白莎莎的意思,她是在向她炫耀她的男友早在三年前便成了别的女人的俘虏,而且还是紧追着人家摇尾乞怜的那一种。 可叹她直到这一、两年才渐渐感觉到一点眉目。 “我说楚小姐,kevin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你不会怪他吧?” 骗了她三年,对她说了三年的谎,叫做仁至义尽? 楚明欢飘忽地微笑。“就算我怪他又能怎样?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既然不爱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能看开就好。” 是啊,她是看开了,日复一日的等待,月月年年的消磨,感情是会淡的,再温热的心也会变冷。 她深吸口气,抬眸直视面前这对亲密相偎的男女,正欲开口,锋利的嘲讽却抢先砍下来—— “其实你也不能怪kevin变心,你想想,哪个男人愿意在床上面对一条冷感的死鱼……啊!”莎莎蓦地顿住,小手坞住朱唇,仿佛很抱歉似的。“不好意思喔,我不该说这种话。” 分明是故意的还装无辜! 楚明欢凛然不语,表面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唯有容色隐约发白,藏在桌下的双手悄悄捏握着,胸臆窒闷得透不过气。 莎莎说什么她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偏偏一语戳中了她的软肋。 kevin从她细微的脸色变化看出她的动摇,总算觉得扬眉吐气,找回方才屈居下风的场子。“楚明欢,莎莎说的对,你都快三十岁了,还在那边学小女生装贞洁也太恶心,小心会嫁不出去没人要……” 楚明欢听着前男友的嘲讽,心上无声地流血,她像个木女圭女圭似的动也不动,直到一道清锐的声嗓毫不容情地切入。 “谁说她没人要?” 她震了震,倏然回神,怔怔地望向犹如天降神兵般现身的墨庭风,一袭墨绿色的军装式风衣将他整个人衬得玉树临风,英气勃勃。 原来他还没走?他一直在附近守着她吗? 楚明欢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样复杂的滋味,只是看着这男人朝自己走过来,看着他一脸阴沉不悦,她忽然感觉胸口融着某种暖意。 “起来!”他伸手扣住她的皓腕,毫不犹豫地拉起她,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见他这宛如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kevin暗暗皱眉,莎莎则满是惊艳地打量他清俊的脸庞。 墨庭风对莎莎赞赏的眼光视若无睹,锐利的目光只盯着kevin,看得他惊疑不定。 “你是谁?” “我是欢欢的朋友。” “朋友?”kevin冷笑。“说得好听!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纯粹的友谊?”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墨庭风语气淡定。 kevin傻住,没想到自己自认犀利的讥讽被他软绵绵一句丢回来。 墨庭风温润一笑。“这位先生,你刚刚说没人要欢欢,可你错了,这里就有一个人想要她。” “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想要她。” 这话一落,不仅kevin脸色变得难看,莎莎神情难掩妒忌,就连楚明欢也被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墨庭风……在玩什么把戏? “我喜欢她,要不是知道她有个在美国的男朋友,我早就跟她告白了,今天你能回来把话说清楚,我很高兴,从今以后你跟欢欢就一刀两断了,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 第5章(2)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喜欢她?要追求她? 楚明欢只觉得整个喉咙都噎住了,心韵乱不成调,好似还嫌她不够慌,墨庭风忽地低下头来,在她耳畔吹着灼热的呼息—— “欢欢,跟我走吧!” 语落,他耐心地等着她回应,直到她呐呐地点了个头,他才展颜一笑,宛如乌云破日,瞬间光华璀璨,点亮她双眸。 直到墨庭风牵着她的手离开餐厅后许久,楚明欢仍有些心神不定。 两人来到附近的河滨公园,在河岸边坐下,波光粼粼,月色朦胧影朦胧,好一片浪漫氛围。 楚明欢却觉得很不真实,她凝睇着身旁男人线条分明的侧面,他绷着脸,眉宇纠结,也不知郁郁地在想些什么。 愈看愈觉得自己像是在作梦…… “你刚刚那是在演偶像剧吗?”她突如其来地开口。 墨庭风闻言一震,愕然望向她。“你说什么?” 她嘟了嘟嘴,有些不满他质问的口吻。“我说,刚才在餐厅上演的情节,你不觉得很像电视上演的那种俗烂偶像剧吗?” 他瞪她。 “干么不说话?” 继续用力地瞪她。 “我、我说错了吗?”明明被他盯得心韵纷乱,她却硬是撑出一脸倔强。 “楚、明、欢!” “怎样?” 墨庭风瞪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女人,简直想仰天长啸,正如她所说的,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演出那种俗烂情节,没想到她的反应完全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女主角那样感动涕零。 枉费他这一路将她从餐厅带出来,心脏疯狂跳得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耳根明显地发烧,她倒好,平平静静,还泼下这一盆冷水! “早知道……”他咬牙切齿。 “早知道怎样?”她竟胆敢追问。 他想杀人! 见他双眸焚火,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模样,她忽地笑了,笑声清脆如铃,在晚风中轻轻地摇荡。 他的心也跟着荡了,若不是死命咬着牙克制自己,他真想将那笑得开怀的樱唇咬进嘴里。 “不管怎样,谢谢你。”她柔柔地道。“你那样英雄式的出场,真的在那两人面前给足了我面子,我很感动。” “谁要你感动!”他恨恨地怒斥。 她笑颜甜美。 他更恼了。“你还笑!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被甩了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你一点都不难过吗?刚刚那家伙当着别的女人的面羞辱你,你不生气吗?” 看着他这样为自己抱不平,她的心更软了,胸口融得一塌糊涂。 “你为什么不哭?”他质问。 “为什么要哭?”她轻轻地反问。 “不要再装了!”大手擒握她纤细的肩头。“生气就生气,难过就难过,该叫就叫,该哭就哭,不要装得一副你好像不在乎的样子!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在朋友面前你也要演戏?” “墨庭风……” “你哭吧!我不会笑你……啧,你还笑?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墨庭风。”她低低地、傻傻地唤着他的名,看着男人为了她一脸焦灼与激动,她蓦地感觉喉咙发酸。 方才在交往多年的前男友面前,她没哭,甚至那两人讽刺她性冷感,她也能忍住,可为什么现在对着他,听他骂她、恼她、斥责她,她反而觉得想哭了?那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委屈如浪,一波一波打在胸海,教她眼眶禁不住凝泪。 可她不能哭,她早就告诉自己这辈子要坚强地面对一切,不论有任何的心酸与困难,都不随便掉眼泪。 早就决定好的…… 她深深呼吸,逼回即将叛逃的泪珠。“其实我不怎么伤心的……” 呢喃细语飘飘地拂过他耳畔,他既心疼又气恼。“说谎!” “是真的。”她微笑睇他,隐隐浮漾着水光的明眸揪着他的心。“我本来也以为我会伤心的,可或许是我这几年等他太久,等得心都有点麻木了,所以他跟我说要分手的时候,我居然不觉得痛。” 他怔怔地望着她,语音低哑。“真的不痛?” “真的。”她轻声强调,顿了顿,羽睫低敛。“墨庭风,有一点你说对了,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为什么这样说?”他咬牙。 她轻轻挣开了他搁在肩头的手,转身望向月光下银光闪烁的河面,静静地看了好片刻,方才悠悠扬嗓。“如果我告诉你,这几年他在美国、我在台湾,我其实觉得这样远距离的恋爱也不错,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他蹙眉凝视她,她的脸有些苍白,唇畔的笑意淡了,噙着一丝自嘲。 “为什么?”他哑声问。 她敛眸不语。 他主动猜测。“你不爱他?” 她摇头。“不是的,我曾经爱过他,四年前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也曾爱得十分甜蜜,所以他决定出国念书时,我是有些舍不得的。” 舍不得?他磨磨牙,甩开心头那番不是滋味的感觉。“那你怎么又说远距离恋爱不错?” 她呆了呆,似是挣扎着该怎么回答,良久,涩涩地抿了抿唇。“因为隔得远了,他就不会老想着要跟我做那件事。” “哪件事?”他不解。 她没回答,只是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弧。 他皱眉,好一会儿,灵光乍现。“你是指……上床?” 她依然静默。 可他知道,这便是默认了,想起方才那个可恶的男人对她刻薄的讥讽,胸口顿时怒火翻扬。 “那像伙是变态吗?该不会每次见面他就想做那种事?” 她震了震,好一会儿,扬起雪白的容颜,静定地凝睇他。“他不变态,他是正常的男人,是我不正常。” 他一惊。“什么意思?” “是我……不想让男人碰,除了他,我在大学时也交过男朋友,可每次他们想亲我、模我,跟我做那种事,我就感觉……害怕。”她平淡地诉说着自己的隐疾,这样的心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为什么跟他说了呢? 或许是因为在他面前,她会变得格外脆弱吧!在他面前,她差点落泪,而她居然一点也不感到耻辱。 自己一定是已经把他当成了很特别很特别的朋友,所以才会对只认识几个月的他吐露藏得最深的秘密…… “你为什么会怕?”正如她所料的,他开始追问了。 她的心评评跳,很想不顾一切地就这么跟他坦承,可当回忆的潮水在脑海里急遽地起伏,一团黑雾当头罩下,她忽地感到全身冷颤,脑袋一阵阵地发晕。 她说不出来,事到临头,她还是说不出口。 他之前骂的对,她是胆小表……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女人。”沉寂半晌,她终究选择顾左右而言他,清冷的字字句句,犹如利刃一刀一刀剜在心头。“好像一辈子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我不需要那么敞开心房地去爱一个人,也不需要有人那样爱我。” “没有人不需要被爱!”他一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推翻了她的借口。“楚明欢,你别逃避,回答我的问题!” 他怎么看得出她在逃避?! 她垂下视线。“没什么好说的,可能我……天生冷感吧。”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墨庭风见她耸耸肩,双手一摊,竟然又吃吃地笑了起来,心口已经说不上是郁闷了,而是有某种沉沉的疼痛。 这女人,从他认识她以来,不是笑着就是对他凶着,要不就是跟他斗嘴、耍赖皮,除了那天晚上找不到小雅那次,他从没见过她软弱的时候。 就连跟男友分手,诉说着自己害怕与男人亲密接触的秘密,她都能那么倔强地展露笑颜。 是坚强勇敢吗? 不,这不叫坚强,只是伪装,他不信她的心一点都不痛,不信她是个天性冷情的女子。 如果她为人冷情,怎么会对那些受创的孩子们那般慈爱亲切?如果她没血没泪,怎么能够理解每个孩子内心的痛苦,温柔地抚慰他们? 想着,他伸手再次握住她的肩。“不准笑。” “什么?”楚明欢一怔。 “不准你老是这样强迫自己笑。”他定定地注视她,一字一句如暮鼓晨钟,在她心头敲响。 她不觉震颤。“谁说我……强迫自己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双手微微用力,更加握紧她纤细的肩头,目光深邃悠远。“楚明欢,你听着,你不冷感,也不无情,是你那两个前男友都对你不够好,他们不懂你心上受的伤,没有用心去抚平那伤口。” 她震住。他说什么? “没听懂吗?”他笑笑。“那我再说一次,你是我见过最温暖也最有情的女人,你……” “够了!”她蓦地打断他。 他微笑更深,竟似那春阳般温暖和煦。 她心跳一停,下意识地闪躲他的眼神。“我、我知道我们是朋友,可你也不用为了安慰我而说这些好听话……” “我是在安慰你,可这些都是实话。” “别说了……” “我要说,楚明欢,你是个好女人,没什么不正常的,以后不准你那样眨低自己。” “你、你不懂……” “我懂。” “才怪!你不懂!”她陡然爆发了,忿忿地扬起泛红的脸,盈泪的双眸焚着熊熊火光,显出几分异样的美丽。“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男人碰我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对小雅的遭遇特别感同身受吗?因为我跟她一样!我妈妈也是在跟我爸离婚后,带着我跟别的男人同居,为了养那个小白脸还被骗下海当酒家女,我也一样被家暴过,被打得遍体鳞伤……” 墨庭风骇然不语,他能感觉到被自己握着肩的这个女人浑身发颤,犹如在风雨中飘零的落叶,他终于逼她卸下了冷静的面具,可看着这样激动失神的她,他不禁感到些许后悔。 “虽然如此,妈妈就是妈妈,我还是很爱很爱她的,舅舅和舅妈说要带我走,我就是不要,直到有一天……” 他心神一凛,直觉自己将要听到一段阴暗不堪的往事,可他极力保持冷静,连呼吸都放轻了,深怕惊扰她。 成串的珠泪碎落,他只觉得那一颗颗泪水像是流星,重重击坠在他心口。 “我回到家,看见妈妈月兑光衣服被绑在床上,我以为她睡着了,急着喊她醒来,可她,再也没醒过来了……” “别再说了!”他猛然喝止她,不忍再听。 “为什么?”她对他冷冷地、恍惚地笑。“你不是要我说吗?不是就想逼我说吗?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不要这样!”他再也承受不住她明明忧伤偏要装作无心的笑颜,蓦地展臂将她拥进怀里。“明欢,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再说了,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回忆那种事。” “你好奇怪。”她笑中含泪。“一下说我强迫自己笑,一下又说我强迫自己回忆……好像、好像我这个人活着,有多么委屈似的。” “对不起。”他没有辩解,只是一再地道歉,嗓音闇沉而沙哑。“对不起,明欢,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双臂收拢,他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都没察觉此刻他们的姿态有多亲密,他心中满是对她的心疼与怜惜,而她则被困在遥远的童年,那段她原本立誓再也不要回想起的过往。 “她是被凌虐致死的……”她木然地呢喃。“后来我被舅舅带走,可一直忘不了那个画面,作梦都会梦到……” “别说了,明欢,不说了!”这一刻,墨庭风几乎想杀了自己。明知她心上有伤,他就不该那么自以为是地强逼她,如今该如何是好?他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颠来倒去地重复那几句话。 “明欢,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对不起……” 声声酸楚的低语在她耳边抚慰,她听得出他有多么无措、多么慌张。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可依偎在这个男人怀里,听着他反反复覆地道歉,她竟觉得心伤。 已经好多年,她不曾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了,可今夜,她能不能纵容自己?就一次也好…… “墨庭风,你这个坏蛋,谁要你这样逼我?我不原谅你,才不要原谅你……”她握起粉拳一下下地捶他,细细的呜咽自他胸前逸出。 她终于哭出来了! 能够这样在一个温暖的拥抱里肆意哭泣,是她以前从来不敢奢求的幸福。 第6章(1) 自从那夜过后,楚明欢和墨庭风的“友谊”又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每回墨庭风来“爱恩园”报到,总是带着笑容,和初次过来时那种森然凛冽的气势完全不同,而楚明欢一见到他,更是整个人笑得眉目弯弯,明眸闪闪发亮。 两人不仅会在工作场合见面,私下也常约出去一起吃饭、打球、看电影,假日一同出门登山踏青、到海边走走,或是去参观各种展览活动。 “给我坦白说,你们在约会吧?” vicky早察觉到不对劲,之前盘问过楚明欢数次,她都死不承认,这天,vicky又问了一次。 楚明欢仍是一贯的标准答案。“这不算约会啦,我们只是朋友。” “屁啦!”vicky情急之下迸出粗话。“只是朋友会这样三天两头约会?而且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友谊?少骗人了!” “我跟他就是纯洁的友谊啊。”楚明欢理直气壮。 vicky翻白眼。 “真的。” vicky冷嗤。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这话拿去问一百个人,九十九个人都会跟你说不相信啦!唯一一个相信的大概就是那些平常被你哄得七荤八素的小朋友,呿!”vicky一脸不屑。 楚明欢不再跟她辩解,只是微微地笑。 见她笑容清雅,隐隐之中漾着某种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甜意,vicky顿时感到有些吃味,趁着中午用餐时间办公室没其他人,抓着头发直跺脚,惊声尖叫。 “吼!我真的不相信啦!墨庭风是看上你哪一点?我明明就比你性感漂亮啊!他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vicky抓狂一阵后,停下来看楚明欢的表情,她没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挑着唇角。看着看着,vicky忽然感到有点心虚。 “算了啦,感情是不能强求的,他喜欢你就喜欢你喽!我祝福你们。” “说得这么潇洒?是真心还是假意啊?”楚明欢悠悠地试探。 vicky也干脆,两根手指捏了个手势。“好啦,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点小吃醋。不过看在你是我好朋友的分上,我就满月复辛酸自己吞,豁出去帮你们俩加油啦!” 楚明欢闻言,禁不住笑开了,伸手揽来这位好同事的肩膀,亲昵地拥着。“虽然你真的误会了,但我还是感谢你的情义相挺啦。” “呿,到现在还说我误会?你啊,要不是天生迟钝,就是说谎说着说着连自己的心也骗过去了!”vicky不以为然。“你扪心自问,跟他在一起时你没有谈恋爱的感觉吗?心头有没有小鹿乱撞?那个kevin也耽误你的青春够久了,既然你都跟他分手了,正好找寻自己的春天啊!” 提起kevin,vicky特意观察了下楚明欢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异样,一派平静,内心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是真的放下了,也是,那种负心汉本来就不值得惦记,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墨庭风那个帅哥“好朋友”。 想起自己曾经花痴的对象,vicky不免又感到那么一丝丝遗憾,但转念一想,反正对方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也罢,男女之间的缘分不能强求。 “明欢,不晓得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墨庭风有时候会在一边偷偷看你,看着看着耳根就会发红,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好好把握啊!” 唉,她这人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如她这般雍容大度的女人这世间可是少有啊!老天爷真该开开眼,哪天也让她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咩! vicky在心里暗暗哀怨。 楚明欢没注意到好友的表情,因这一席话心神略微恍惚,墨庭风会偷偷看她,看着看着还会耳根发红? 他就那么喜欢她? 其实她并没有vicky想象中那般迟钝,墨庭风喜欢她,她能感觉得到,一个男人若是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在她跟前男友分手时,跳出来做那个替她争面子的守护骑士。 而且他还当着kevin和那女人的面说自己喜欢她,要追求她。 虽然事后她以一番他在演偶像剧的戏言打混过去了,而他再也没提起当时他说的那些话,但她的心田终究是萌生了异样的情芽。 她知道,自己也喜欢上了他,或许从那天开始,或许是在更早以前,总之在回过神时,这个男人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愈是情深,便更情怯,她小心翼翼地把持着界线,不让彼此的关系跨过超越友谊的关键点。 她怕自己受伤,更怕伤害他。 他说过,他想结婚,想生小孩,想让年迈的父亲能够含饴弄孙,而心里有个死结的她,不能满足他的心愿。 一个对亲密接触有恐惧感的女人,要如何结婚生子,拥有平常人的家庭生活?她不想到头来令他失望。 所以,就当朋友吧!做不成情人或夫妻,他们至少能够是朋友,她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和他见面、斗斗嘴,偶尔闹闹小别扭。 想着,楚明欢淡淡一笑,心念一动,拿起手机传了封简讯。 墨庭风的社会劳动服务只剩最后两小时了,过了这两个小时,他就正式服完刑期,从“爱恩园”毕业。 她想为他办个温馨的欢送会…… 总算结束了! 听说今天是儿子最后一天去那什么见鬼的社会劳动,墨大中心情大悦,吩咐手下在自家开的motel替儿子办场狂欢趴,洗洗晦气。 他老头子亲自指挥坐镇,将motel最宽敞、最豪华的一间客房空出来,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不仅请了儿子平时经常来往的几个好麻吉,还动用人脉邀了几位家世清白、端庄漂亮的千金小姐,私心里暗暗打算索性将这狂欢趴办成另类的相亲宴,好帮儿子乘机找个合适的媳妇。 哪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主角迟迟不登场,眼看众人都到齐了,几个阔少爷跟娇千金纷纷彼此看对眼,三三两两地聊天玩乐,墨大中只觉胸口一把火熊熊焚烧。 般啥啊!这可是为宝贝儿子办的相亲宴,怎么主角没到,配角倒一个个配对成功了,那他儿子来时岂不是只能捡人家剩下的? 不不不!绝对不成! 正懊恼时,只见平常跟着墨庭风进出的贴身保镰方郁匆匆走来。“报告老爷子,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天成说少爷还在‘爱恩园’。” “他的社会劳动不是结束了吗?还待在那边干么?” “听说那边为他办了个欢送会,他留下来参加。” 什么?!墨大中吹胡子瞪眼。“你没提醒少爷,我这边也在帮他办趴?” “少爷说他知道,可是孩子们不让他走,他说晚点会赶过来。” 意思是那些孩子比他这个老爸还重要?真是养儿不孝!亏他还这么苦心积虑地替他邀请了这么多的名媛淑女。 “儿子啊,老爸是烦恼你的婚事啊,你不懂吗?”墨大中懊恼地低喃。 为求职业道德,motel房内没装监视器,可他年纪大了不好意思进去跟一群年轻人搅和,只好让手下悄悄进去打探情况,来来回回地报告。 听说房内派对的气氛越发热络,他就更不爽了。 那个该死的小子!要是今天晚上没给他找到一个未来儿媳妇,就等着挨他老人家训话吧!可恨! 心不在焉地又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听到方郁传来好消息。 “报告老爷子,少爷到了!” 现在才到?墨大中右手紧紧捏握着拐杖,人家早就成双成对送做堆啦! 方郁观察着老爷子阴沉的脸色,猜到老人家是在不高兴什么,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又补上一句。“少爷是跟楚小姐一起来的。” 丙然,老爷子听了,眼神一亮。“楚小姐?她是谁?” “是少爷在‘爱恩园’服务时认识的一个社工,她长得很清秀,很爱笑,脾气? 也很温和,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喔喔喔!儿子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个女人了? “怎么不早说!”墨大中恶狠狠地瞪着手下。 方郁叹气。“老爷子,不是我们不说,是少爷一直不让我们跟您说。” “这意思是?”墨大中皱眉,心念一转。“难道庭风跟那女人……” 方郁点头,上前一步,神神秘秘地弯身在老爷子耳畔低语。“老爷子,少爷好像是喜欢上楚小姐了。” 墨大中闻言,既惊且喜,又不禁有些担忧,鹰眸犀利地睥睨手下。“确定那个女人是个好女人吗?” 方郁微微一笑。“老爷子自己亲自瞧瞧就知道了。” 月色掩映下的台北街头,矗立着一栋时尚奢华的建筑,犹如一颗珍贵的明珠嵌在闇黑的夜幕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正是墨家开的精品汽车旅馆旗舰店,走进一楼的lobby,一盏风华璀璨的水晶灯高吊在天花板上,地板上铺着华丽的地毯,角落摆的是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墨庭风,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么?” 眼见职员们个个都迎上来,对着墨庭风和自己恭敬地行礼问候,楚明欢不免感到有些局促,玉手悄悄捏了捏墨庭风的臂膀,在他耳畔低声埋怨。 墨庭风淡定地大手一挥,要职员们退下,这才笑嘻嘻地望向身旁的佳人。“我爸知道我今天服完社会劳动,在这里办了个party说要帮我洗洗晦气。” “你是要我陪你参加?” “嗯哼。” 一道道好奇的视线投来,楚明欢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职员们所瞩目的焦点,要是她真的留下来参加派对,她是墨家少主新任女友的流言恐怕就会在隔天传得沸沸扬扬。 “我不要。”她直觉转身就想逃。 墨庭风早料到她的反应,大手勾住她的后衣领,强悍地把她拎回来。“人都来了还想走?” “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啊?”她哀怨。 他笑笑。“听说我爸除了邀请我几个好朋友来,还广邀名门千金。” “那又怎样?” “他很明显是想帮我相亲。” “喔?”她心韵漏了一拍,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 他也不知有没有看出她的心慌,依然似笑非笑地勾着唇。“我不想相亲。” “为什么不想?” 他眯了眯眼。 不会这样就不高兴了吧?小气鬼! 楚明欢偷偷扮了个鬼脸。“好好好,你不想,所以你今天硬拉我来的意思是?” “为了避免我老爸乱点鸳鸯谱,你帮我顶一顶吧!” “什么意思?” “还不懂吗?今晚你就是我的女朋友。”大手顺势揽上她的纤腰,她下意识地闪躲,他加重了手劲,将她搂得紧紧的。 楚明欢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在大厅里闹得太难看,只好由他搂着,嘴上仍是碎碎念。“墨庭风,帮你逃避相亲是ok,可我不想在老人家面前说谎。” “放心吧!我爸都一把年纪了,他不会亲自来参加这种party啦,顶多是派几个手下监视而已。” 这话是低头贴着她耳畔说的,温热的气息搔得她耳朵有些痒,她不禁微微缩了缩脖子。“派手下监视?!” “只是看看而已,别把我老爸当变态。”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唉,不管你老爸有没有来现场,他总会知道我陪你来参加,你想他就不会问一问吗?说不定还会当场把我们两个叫过去……” 话语方落,一名束着长发的斯文猛男便朝两人走过来,正是方郁。“少爷,老爷子在春色满园,他想见你和楚小姐。” 春色满园?楚明欢疑惑地望向墨庭风,他低声解释。“是motel屋顶的空中花园。” 不愧是情侣偷情圣地的motel,连花园的名称都特别讲究。 楚明欢在心底吐槽,想到墨庭风的父亲要召见自己,不觉又感到心慌,偏偏身边的男人仍是一派从容淡定,唯有墨阵闪灿着恶作剧似的光芒。 “你不是说我们俩是好朋友吗?朋友有难,你难道不该拔刀相助?走吧!楚小姐。” 第6章(2) 楚明欢暗暗懊恼,却拿他没辙,只得随着他走向电梯口,电梯降下,门扉滑开,两人刚要走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跫音,跟着是一声娇柔婉转的呼喊。 “庭风!等等我。” 这声音…… 墨庭风蹙眉,缓缓转过身来。 追至电梯门前的女子穿着一袭火红色的洋装,五官妍媚,身姿窈窕,飘逸的裙摆下是一双莹白如玉的美腿,踩着极细跟的高跟鞋,极是性感。 是于璐。 墨庭风眉眼不动,冷淡地望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前女友。“于璐,好久不见。”于璐?是那个最近当红的名模吗? 楚明欢旁观两人相望的表情,一个是说不出的情意缠绵,一个却是漠然以对,脑海中念头一闪,她约莫猜出了这两人的关系。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相较于墨庭风的淡漠,于璐的口吻满怀思念,语尾若有深意地拉长,似是叹息。 “你怎么会来?” “我听allen说你今晚在这里开趴,我……我很想见你一面。” 他没答话,于璐目光一转,落在楚明欢身上,刻意打量她一番,见她只是面貌清秀,远远比不上自己,心下松了口气,朱唇扬起妩媚的微笑。 “庭风,我能不能私下跟你说说话?”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可是……” “明欢是我的好朋友,我的事不用瞒她。” “你……”于璐听出他话里的涵义,脸色微微一变,望向楚明欢的眼神顿时冷例如冰。 墨庭风没理会她,迳自转向楚明欢。“明欢,这是我前女友于璐,我们一年前就分手了。” “她就是那个因为额头受伤便闹着跟你分手的前女友?” “嗯。” “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听着两人仿佛当自己不在现场似的讨论,还口口声声说着“前女友”,于璐再傻也不会听不出这是在跟她撇清关系。 她是过去式了,而这个女人才是庭风的现在式——是这样吗? 可她不甘心!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玉手搭上墨庭风的臂膀,扬起娇艳的容颜望着他,明眸隐约含泪,犹如雨中一朵白莲花,看来有几分楚楚可怜。 “庭风,你听我说,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道歉的,我错了,那时候我不该耍任性的,我只是……只是因为脸受伤太慌了,我……我后悔了!这一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你原谅我好吗?” “好,我原谅你。”干脆利落的回应。 于璐愣住。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墨庭风微微地笑,一面不着痕迹地甩落她缠人的手。“男女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不会强求。” “你……” 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本以为他会骂她、恨她,或者是对她十分冷漠,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这种反应! 他居然、居然微笑了,意思是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吗? 可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变得比以前更美、更迷人了,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心动呢?这一年来,她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有富商想包养她,也有浪荡公子追求她,可没有一个对她是真心的,到头来她才领悟自己轻易割舍的感情原来是那么珍贵!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眨落一滴泪,哽咽地低语。“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庭风,我那时候是真的吓坏了,人人都说你们墨家男人克妻……” “于小姐。”楚明欢冷冽地打断她。“你如果真心爱庭风,就不该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所谓人生无常,你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你怎么能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意外归咎于是一种诅咒?这对庭风不公平。” 于璐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她瞧不起的女人当场教训,一时不知所措,半晌,才呐呐地辩驳。“我、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很后悔……”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楚明欢淡淡说道。于璐愕然,泪珠盈于墨睫,将落未落,好生委屈。 唉,怎么会遇上这么一朵白莲花呢?楚明欢纵然还有满肚子的话,此刻也说不出口了,她瞪向墨庭风,学他眯了眯眼,表示你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本姑娘不奉陪了! 墨庭风看出她的不悦,一时间竟觉得心情飞扬,她好像因为他的前女友吃味了呢,真好! 他极力压抑唇畔将要浮现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转向哭得泪涟涟的美人。“于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谁也别遗憾后悔,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他有了新欢当然可以把话说得漂亮,可她呢? “你……你怎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她一脸哀怨。 墨庭风哑然,就连楚明欢听见这话也不禁要翻白眼。 于璐误会了两人的沉默,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瞬间眼眸一亮,更加放软了娇嗓。“庭风,我知道那时候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比这女人漂亮多了,你还爱我对不对?” “我不爱你。”一桶冷水毫不留情地浇下。 于璐整个人冻到傻住了,愣愣地瞪着墨庭风。 他仍是淡然地微笑着。“我承认自己曾经爱过你,但这些年来你变了很多,跟我当初认识的你不一样了。” 她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恍惚地呢喃。“人……总是会变的啊。” “没错,人会变,所以我也变了。” “你……真的爱上这女人了?” “对,我爱她。”直截了当的承认。 于璐震住,楚明欢也震住了,她心韵枰评地加速,粉颊不由自主地发热,不得不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男人只是在前女友面前演戏,不能当真,绝不能当真。 “好,那我……祝福你们。”最后,于璐总算端住了名模的风度,高高地抬起下巴,端庄优雅地离开。 意外插进一场闹剧,墨庭风和楚明欢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人相互对望片刻,楚明欢忽地眯了眯眸。 “她看来是个颇‘单纯’的女人。”她指的是头脑单纯。 墨庭风明白她的意思,朗声笑了。“是挺‘单纯’的。” “你以前怎么会喜欢上她?”她近乎质问。 这算是吃醋吗?墨庭风笑得更开怀了。“人都有昏头的时候。” 为何而昏头?为那女人的美貌吗? 楚明欢更不爽了,长长地、狠狠地白他一眼,这才冷哼着抬起下颔,很是高傲似地转身走进电梯。 墨庭风笑着跟进。 两人都没发现,位于电梯门口对面的监视摄影机一直将镜头对准他们。 屋顶的空中花园,墨大中盯着ipad萤幕上由监视器传送过来的画面,整个人乐呵呵,笑得合不拢嘴。 “这女孩子不矫情,该骂人时言词够犀利,可得饶人处也不会咄咄逼人,很好,我喜欢!” 锐利的鹰眸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墨庭风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 和楚明欢并肩走在深夜寂静的红砖道上,他忽然觉得理智茫茫的,身子暖暖的,胸臆滚烫滚烫地评然直跳。 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喝酒,方才在motel那百花盛开的“春色满园”,只是陪着老爸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 他向老爸介绍明欢是自己的“好朋友”,父子俩心照不宣,老人家很识相地没多问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接着便笑咪咪地亲自煮水泡茶。 起初,气氛不免有些尴尬,但楚明欢原本就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面对老人家层出不穷的问题并不胆怯,有问必答,语气轻快而幽默,再加上他适时的插科打译,三人相谈甚欢。 就这样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她这些年的工作趣闻聊到他小时候的各种糗事,欢声笑语不断。 他看得出来,老爸很喜欢她,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赞赏。 以前他也曾带于璐回家陪老爸吃饭,于璐当时已有了名气,端着模特儿的架子,只记得端庄优雅,却忘了亲切讨喜。 当时老爸对于璐只是像寻常的应酬,和今夜对明欢的态度可说是天差地远。或许是对明欢感到满意,老爸完全忽略了正在motel某间豪华客房中办的那场“相亲宴”,他自然也乐得当作没这回事。 最后他说要送明欢回家,老人家自然是点头答应,叮嘱他务必要将人平安送到家门口。 说这段话时,老爸若有所指地对他挤眉弄眼。 他差点笑出来,这老人家也太为老不尊了吧!竟然暗示儿子最好乘机留宿人家香闺,而且临走时,他还似有意若无意,淡淡地对明欢提了一句他们墨家的家训是“爱妻如宝”。 当时她的表情像是噎住了,也不晓得是否听懂了他老爸的话中深意。 不过不管她有没有听懂,反正他自己是听懂了,回程的路上心神一直是飘飘然的,如沐春风,不时乐陶陶地偷觑她几眼。 “你怎么都不说话啊?”一道软绵绵的嗓音唤回他醺然若醉的神智。 他转头望她,微笑。“要说什么?” 她一窒,明眸似嗔非嗔,粉颊晕红,如朝霞明媚。 他看着,心韵陡然乱了几拍,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忽地探出大手,一把握住她温凉如玉的小手。 她吓一跳,急着想甩开他。“你做什么?” 他握得更紧。“牵你的手啊!” “干么、干么牵我的手?”她急得口吃。 “怎么?好朋友不能牵手吗?”他理直气壮。“你们女生和朋友逛街走路时,不都爱手牵手吗?” “那是我们女生!” “你说过的,男女之间可以有纯粹的友谊,女性朋友可以手牵手,异性朋友也可以。” “你……”她又羞又恼,脸蛋更红了。 而他心跳更快了,咚咚咚的似要撞出胸口。他捏着她的手,她也不知是不想反抗还是反抗不了,玉手仿佛化成一汪春水,被他厚实温热的掌心围拢着。 她没拒绝! 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是吧? 心海宛如炸开了烟花,映得星眸流光璀璨。 楚明欢抬头望了墨庭风一眼,倏地心弦一紧,不觉急急敛眸,墨睫如受惊的蝶翅轻颤。 这番羞怯不安的模样看得他更加喜悦,乐颠颠地牵着她的手,走过她家楼下的小巷弄,同她一起上楼,待她拿出钥匙开门后,他身形迅捷一闪,抢先她进屋。 昂责护卫他的保镳都乖乖地等在楼下,此刻她的小套房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本就不大的空间似乎变得更狭窄了。 墨庭风脑门一晕,理智尚未回笼,情感已抢先行动,大手忽地践过她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子将她圈在那方寸之地内。 “你、你、你……”她又口吃了,半天才突然憋出一句。 “朋友不能壁咚!”壁咚? 他闻言,先是愣了愣,接着朗声笑了,笑声醇厚如酒。她真聪明,知道他是想抵着墙吻她! 他低头望她,她赧然垂了脸,耳朵微红,就连莹白的后颈也漾出一抹淡淡的霞晕,看着有种难以形容的温顺乖巧,惹人怜爱。 他真想一口咬了她,可又怕吓着她,只好努力匀定呼吸,放轻了音量。“明欢,你会怕吗?” “怕、怕什么?” “怕我。” “怕你?”她扬眸,不解地眨了眨。 他拿下她的眼镜,收进口袋里。“以后别戴了,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你、你……”没有了镜片的遮掩,那双明眸大眼更是水汪汪的似要融了,教人的心也跟着发软。 “你会怕我吗?明欢。”他认认真真地问。 楚明欢气息微促,忽然懊恼起来,怎么一被他牵了手就什么都不对劲了?这样害羞的她可不像平日的她! 想着,她深吸口气,水眸一瞪。“我干么怕你?!” “真的不怕?” “不怕。” “好。那这样呢?”他用拇指碾压她的唇。“怕不怕?” “……不怕。”只是心跳得慌。 “那这样呢?”他缓缓地低下头,一寸一寸,直到唇间逸出的呼息能够搔痒到她鼻下小小的绒毛。 她的心快跳出来了…… “你疯了!”她用力推开他,双手叉腰,一副泼辣的姿态。“墨庭风,你现在是在发什么神经?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怕你吗?我告诉你,连在夜店那次我误会你拿枪抵着我的时候我都不怕了,现在哪会怕?” 这女人真是又呛又倔,简直像根小辣椒,可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墨庭风笑了,笑得眉飞色舞,星阵湛亮,胸臆满满地涨着什么,教他忍不住双臂一展,突如其来地将她拥抱入怀。 “是不是我这样抱你,你也不怕?” “就说了不怕不怕不怕!”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啊?她气得想咬他。 “不怕就好。”他在她耳畔低语。“明欢,我今天晚上要留下来。” 她骇然。“什么?!” 第7章(1)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夜深人静,楚明欢僵硬地躺在床上,身旁那个死赖着不走的男人跟她只隔了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他说要跟她打个赌。 如果他能够连续一个礼拜晚上抱着她睡觉,却什么也不做,就表示他赢了,反之,他就认输。 “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 “赢了,你就嫁给我,输了我任你处置。” 这是什么见鬼的赌约?她为什么要陪他玩这种荒谬的打赌游戏? 可他振振有辞。“明欢,你知道我一直很想结婚,可我身上有克妻的传闻,没人敢嫁给我。” “胡说!只要你点头,多的是女人愿意嫁给你,今天你那个怕死的前女友不就回心转意想回到你身边吗?” “可我不要她们,她们太娇弱太胆小,要是我娶回家不小心弄伤一根头发、闪一下腰,都怪我克妻怎么办?那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可你不同,你从来不相信那种无聊的诅咒传言。” “不相信的女人,不会只有我一个。” “我爸喜欢你,你看今天晚上他跟你聊得多开心。” “说不定他跟你带回去的别的女生也会聊得很开心。” “他就不喜欢于职。” “那还有其他人……” “我只要你!” 这算是在对她表白吗?为何听起来如此霸道又没诚意? 她蓦地恼了。“你要我干么?你那么想要小孩,可我……我连那种事都不敢做。” “总有一天你会敢做的。” “你、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会让你鼓起勇气去做。” 这意思是……想象两人在床上缠绵翻滚的画面,她顿时又惊又羞,不知如何是好。 “墨庭风,你……你流氓!” “对,我流氓。”他竟毫不在意地承认,笑得好迷人。“可就是因为我流氓,才想得出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明欢,你是做社工的,看过社会上这么多身心受创的人,你知道像这种心病,不去面对,就永远克服不了的对不对?你必须勇敢治疗自己。” “可是……” “你不能一直逃避,总要给自己机会去面对,跟我结婚就是那个机会。” “可我、我会怕……” “我跟你打这个赌,就是要证明就算跟你躺在同一张床上,只要你不点头,我绝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会等到你点头的那一天。明欢,可是这第一步你一定要自己踏出来。” “就算要踏出来,也不一定得跟你结婚……” “你没听我老爸说吗?我们墨家的家训是‘爱妻如宝’,嫁给我,你不会后悔的。” 花言巧语,这都是花言巧语! 楚明欢如是告诫自己,可不知怎地,她被这男人的一席话绕来绕去竟是莫名其妙地点头答应了。 她,赌了! 所以她现在躺在床上,又是后悔,又是不安,又有种……微妙的期待。 在期待什么呢? 她也不晓得,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心乱如麻,浑身害羞得发热,肌肤渲染了大片的霞晕。 男人忽然动了,朝她蹭了蹭,又蹭了蹭,转眼身上的热气已能隔着衣服烫着她的肌肤。 “明欢,我要抱你喽?”他低声问。 抱就抱,还装什么绅士征求她同意啊? 她紧闭眼睛,紧张得想哀嚎。 她没吭声,他当她是答应了,侧过身来将她揽进怀里,一手环过她的玉颈,轻轻抚模她柔细的秀发。 “会不舒服吗?”温热的气息暧昧地拂过她轻颤不止的眼睫。 “不、不会。” “喘得过气来吗?” “嗯、嗯。”她快哭了,娇躯僵得像冰雕。 他仿佛感觉到了,喉间滚出低低的笑声,却是更贴近她,脸庞埋在她细腻的颈窝。“害怕就跟我说。” 笑什么笑啊?都到这地步了还在欺负她! 葱指懊恼地捏他胸膛的肌肉。“不准笑,我才不怕。” “不怕最好。”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微笑,鼻尖嗅着她身上清淡撩人的幽香,全身肌肉倏地绷了绷,嗓音不知不觉变得沙哑。“你以前跟那两任前男友有在床上这样抱过吗?” 没事没事没事,就是抱抱而已,幸好灯都关了,谁都看不见彼此的模样。楚明欢拚命在心瑞安抚自己,一面细着嗓音回应。 “第一个没有,kevin……抱过我,可是他忽然……想月兑我衣服,我就把他推开了。” 想到怀里这软软香香的身体也曾像现在这般被别的男人抱过,墨庭风莫名地吃醋,冷哼一声。“毛手毛脚的色|狼!” 听他骂得理直气壮,她不禁噗哺一笑,这次捏了捏他的腰肉。“你还好意思骂人家?你自己不也……很色?” “我很君子的。”他慎重澄清,声调里竟含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是喔。”这么说她冤枉他了? “不信你等着瞧!”他气哼哼的。 楚明欢又想笑了。奇怪了,明明是如此尴尬暧昧的情况,为何这男人总是能逗她发笑呢? “有点热耶。”她轻声抱怨,跟着身子扭了扭,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 她吓一跳,霎时冻住身子,一动都不敢动。“这、这是……” 墨庭风暗暗申吟一声,表面还要装淡定,亲了亲楚明欢的额头。“别怕,是我的‘小兄弟’。” 她当然知道是他的小兄弟!问题是…… 她惊得脸颊胀红,下意识地揪住他衣襟。“你……你的小兄弟……它、它不乖!” “嗯,它不乖,不过你放心,它不敢乱来。”墨庭风的嗓音更沙哑了,似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渴望,粗重的呼吸喷在楚明欢的耳壳上,热得她浑身酥麻。 真的不会乱来吗? 楚明欢慌得想推开他,他却搂得更紧了,她推了两下没推动,想起这次“实验”的目的,便放弃了,强忍着让自己继续偎在男人坚实温热的怀里。 两人不再说话,时间在安静中流逝,渐渐地,楚明欢放松了戒心,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样相拥入眠的姿势其实不大舒服,她也很不习惯,半夜睡睡醒醒,惊觉那个勤奋的小兄弟依然精神奕奕地挺立着。 “喂。”她轻轻唤了一声。 他没听见。 “喂!”她稍稍提高音量。 他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嗯……怎么了?” 她哑声低语。“你这样……不会难受吗?” “什么难受?”他没听懂。 “就是……你那个兄弟啊。”她羞得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样……不痛吗?” “痛。”他委委屈屈地应。 “那你怎么受得了?”她急了。 “没事的,你睡吧,乖。”他拍拍她的头,带她侧转过身,换个姿势从背后搂抱她。 实在很令人心慌又别扭,她应该推开他的,但不知怎地,此刻的她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 这个赌,她会输! 七个夜晚,她每天都会作梦。 大部分是梦见自己的童年,爸爸妈妈尚未离婚的时候,当时的她多快乐啊!像只小鸟活泼地飞来飞去,妈妈曾笑她一点都不文静,哪像别家的小鲍主。 哼,她才不想当什么小鲍主,就偏爱做个到处捣蛋的小魔女。 可往往才过片刻,晴朗的梦境国度便刮来狂风暴雨,爸爸的事业失败了,家里负债累累,加上妈妈此时发现爸爸原来一直有外遇,偷偷在外头养着情妇…… 她美好的小世界崩坍了,仅仅八岁的稚龄,便开始学着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爸爸决定跟外遇的对象结婚,她和妈妈一起住,妈妈认识了一个英俊帅气却只会说花言巧语的浮华浪子。 接下来就是辗转不休的恶梦,她曾经被那个坏叔叔关在暗无天日的储藏室里一整夜,曾因身上的伤痕半夜痛得睡不着,曾无数次躲在墙角哽咽哭泣,妈妈却只顾着跟坏叔叔狂欢作乐。 惊慌、恐惧、茫然、麻木……种种滋味周而复始地折磨着她,直到那最可怕的一天来临…… “妈妈,妈妈……不要!啊~~” 惊骇的尖叫响彻她的小世界,震碎了神魂。 “明欢,欢欢,没事,你醒醒。”在最痛楚的时候,幸好有那道温柔的嗓音不放弃地呼唤她。“是恶梦,你作恶梦了,醒来就没事了。” 她哭着醒来,睁开蒙胧泪眼,看见的是一张纠结着焦急与关怀的俊脸。 “庭风……”她呜咽地唤。 “是我,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拍抚着她冷汗淋漓的背脊。她心酸难抑,骞地哽咽一声,藕臂勾搂他颈脖,泪痕斑斑的脸蛋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像倦极归巢的鸟儿寻着温暖。 “妈妈死了,我妈妈……她丢下我不管了……”她啜泣不止,明明已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那苍白冰冷的一幕竟仿佛犹在眼前。 “嘘,嘘,没关系,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拥紧她,心疼的安慰一点一滴沁入她冷颤的内心。“欢欢别怕,我在这里。” 她哭得像个孩子,而他也拿她当孩子一般柔情抚慰。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渐渐地醒了,这才发觉自己和墨庭风都坐在床上,两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紧紧相贴。 七个夜晚,他晚晚抱着她入眠,却什么也没做。 只有在她因恶梦惊醒的时候,给她安慰,哄她、拍她,替她擦干惊惧的眼泪。她抬阵看他,在他眼里看见温情似水,漾着点点波光。 她怔怔地出神。 “怎么了?”他担忧地微微蹙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还是我泡杯热牛女乃给你喝?” “我要热可可。”她细声细气的,像小女孩撒着娇。 “好。”他爱怜地模模她的头,也像对孩子说话。 “那你乖乖在这儿等。”她听他的话坐在原处不动,哭倦了的脸蛋雪白如瓷,刘海微湿,凌乱地垂在额前,弯弯的羽睫敛伏,在眼窝处投下沉静的阴影,粉唇因泪滴而润泽,在昏蒙的灯光下闪闪烁烁。 第7章(2) 墨庭风泡了杯热可可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她,静雅柔顺,乖得像个洋女圭女圭,令他不由得心弦一紧,又疼又爱。 “喝吧。”他在她身旁坐下,将马克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她接过热可可,一口口啜着那香甜醇浓的液体,苦涩的心窝慢慢泛开一抹甜意。 她透过缭绕的热气凝睇他。“庭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他苦笑。若是平常她问这样的问题,他肯定要讽刺几句,要不就是傲娇地不肯承认,可此刻面对才刚挣月兑恶梦的她,他只有满腔倾溢的怜惜。 “因为喜欢你啊!笨蛋。”他很甘愿也很无奈地回答,语调低低柔柔的。 “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一定有的!”她不依地嘟嘴。“你想想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从什么时候? 他眨眨眼,她既然问了,他便认真地想一想。“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女人挺特别的,敢那样打我踢我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得她不禁羞涩,轻哼一声别过眸。 “你该不会是被虐狂吧?就因为被我打了、踢了,所以喜欢上我?” “那时候还没喜欢你,只是对你印象深刻而已,是到后来……嗯,我们去救小雅的那一天。” “那天怎么了?”她转回视线,好奇地睇着他。 “那天你把哭得惨兮兮的小雅哄上床睡觉,那个样子……”墨庭风蓦地顿住,堂堂大男人要自白这样的动心时刻实在有点不酷,他埋怨地瞪了佳人一眼。“总之我就是在那时候对你有异样的感觉的。”就这样,结束。 她不满他的草草结束。“什么总之啊?你说清楚一点。” “就那样啊。” “哪样啊?” “唉,就……”看在她睫毛还湿湿地盈着残余的泪水,他就豁出去哄哄她吧! “就你哄着小雅那温柔和蔼的模样,让我想起我那个无缘的妈,所以就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幻想如果是我被你抱在怀里会是怎样……”他低声咕哝,愈说愈小声,到最后她得竖起耳朵才勉强听得清。 她愣愣地望他。“所以你是希望自己变成小雅让我哄?!” 他倒抽口气,低吼地澄清。“我没那么说!” 可这辩驳来得太晚,她已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墨庭风,你真可爱!好,你过来,让姐姐抱抱,姐姐哄你。” 她将马克杯搁在床头,展臂就去揽抱他,他恨得抓起她一只青葱手指含进嘴里啃。 “哎呀,会痛耶!” “谁叫你乱说话?”他一面咬着,一面模糊地斥责。 “别闹了!呵呵,好痒……墨庭风你别玩了啦!” 娇娇的嗓音扑向他耳畔,宛如蝶翅般搔痒着他的耳窝,墨庭风倏地感觉下月复一紧,翻腾,他不敢造次,怕自己一发不可收拾,只用一双大手捧握她脸蛋,重重琢吻了下那软女敕的粉唇。 吻毕,便急急退开,气息粗重,耳根隐约泛红。 她看得出来他是在强忍,就连亲吻也只敢蜻蜓点水。 心窝软软地融着,她含笑睇他,伸手爱怜地抚模他发热的俊颊。 “墨庭风,你还说我笨,你自己才是傻瓜。”语落,她倾身在他颊畔轻轻啄吻。 他震了震,语音喑哑。“别勾引我。” “不是勾引你,是谢谢你。”她又在他另外半边脸颊献上一吻,馨香的气息撩着他的耳鬓。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 察觉他的压抑,她轻声笑了,探出丁香舌尖调皮地在他的耳垂上舌忝了舌忝,在他还来不及反应前,便优雅退开。 他的耳根更红了,墨眸炯炯,愤恼地瞪她。 她只是笑着,眉眼弯弯,甜蜜得似要融化。“庭风,天亮了耶。” 他一怔,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天幕已透出初晓的晨光。 天亮了又怎样?他没理解她话中涵义。 “昨天,是第七个晚上。”她倾身在他耳畔低语。 他震慑,倏然领悟,墨眸瞬间绽出璀璨逼人的光芒。 两人定定相望,心意相通,许久,墨庭风忽地将楚明欢抱下床,将她托得高高的,旋转不止—— “明欢,我赌赢了,我们结婚吧!” 婚礼办得很盛大。 楚明欢原想低调成婚,只要拍组婚纱照、到户政事务所办理登记就好,可墨庭风却说他们墨家从来就没有低调这回事,老爸盼了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娶媳妇,当然要将这份喜悦广而告之,让所有亲朋好友都能来沾沾喜气。 “你就认命吧!当我们墨家的儿媳妇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笑笑地说道,也不知是揶揄或警告。 于是,为了筹备这场婚礼,楚明欢从决定结婚那天开始,便如同一只陀螺昏头昏脑地转,婚纱是请名设计师特别订做的,喜帖烫上了银叶金花,宴席开在五星级饭店,足足邀了百桌宾客。 客人大部分都是墨家那边的人,有墨大中以前在黑道混时的好兄弟,有墨家这些年做生意结识的政商名流,有墨庭风的狐群狗党,也有些八竿子打不到边,自己硬来攀交情的“成功人士”。 而楚明欢这边的客人,除了舅舅、舅妈、表弟、表妹几个有限的亲戚外,便是“爱恩园”的同事,以及她高中、大学的同学。 婚宴当日,楚明欢在新娘秘书的巧手打扮下,梳了新发型,戴着一顶精致小巧的公主冠,妆容精致却不过分浓艳,搭配以珍珠及钻石为主的首饰,整个人显得气韵清雅,秀妍妩媚。 别说新郎本人看呆了,就是一众宾客也个个都说新娘子长得漂亮,vicky这个伴娘更私下对楚明欢抱怨不止。 “你这个坏女人,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却让我穿这种不起眼的伴娘礼服,哼,你就是怕我抢了你新娘子的锋头对不对?” “对啦,就是怕你抢,怎样?”楚明欢笑盈盈的,丝毫不以好友的吐槽为意。“啧啧,瞧你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嫁给墨庭风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你说呢?” 可恶啊!vicky跺跺脚,嫁给墨庭风能不能幸福她不晓得,但光看这婚礼的排场以及墨家为楚明欢置办的婚纱礼服与首饰珠宝,就知道他们对这个儿媳妇有多寄予厚望。 身负克妻传言的墨庭风总算抱得美人归,自然是可喜可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呸呸呸!大好的日子她这是在想什么? vicky将一口怨气咽下去,终究还是展颜一笑,为出嫁的好友送上祝福。 楚明欢也笑着接受,可她心里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从容愉悦,其实有点慌,有点无措,这场婚礼对她而言来得太快太急,完全超出了她的人生计划。 她没想过自己竟会认识一个男人不到一年便决定与他结婚,而且还是因为一场打赌。 有人说,结婚需要的就是一时冲动,她的确冲动了,如今想想,不禁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下的决心。 但喜帖都发了,礼服和首饰都买了,总不能反悔吧? 她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不让谁发现自己的慌,就连墨庭风也只看到她的春风得意。 舅舅和舅妈更因为她找到了终身依靠而高兴,一家人从南部上来参加婚宴,在新娘休息室里与她交谈时,舅妈含泪拉着她的手,声声劝诫,句句关怀。 “明欢,嫁给人家当媳妇后,要记得夫妇和睦,吵架的时候不要只想争个输赢,就算吵赢了又怎么样呢?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情分,有时候你让一步,他反而更感念你,更心疼你。” 舅舅同样语重心长。“如果他对你不好,没关系,你回来,舅舅跟舅妈为你作主,绝不会让他欺负你。” 听两位长辈如是殷殷叮咛,楚明欢不由得有些鼻酸,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便是在舅舅家长大的,他们待她一如亲生女儿,情深意重。 “舅舅,舅妈,谢谢你们。”她微微哽咽。 “瞧表姐眼眶都红了,放心吧,表姐夫那么好,一定不会欺负你的啦!”表妹见气氛有些感伤,有意娇笑地插嘴。 “你又知道了?” “他送了弟弟最想要的单眼相机,又送给我一直想买却买不到的包包,如果不是为了表姐,他干么费心打听我和弟弟喜欢什么呢?表姐夫一定是很爱表姐,才会这样讨好我们。” “就是啊,表姐,你要有信心,你一定会幸福的。”表弟为她加油打气。“如果跟表姐夫吵架了就跟我说,我替你揍他!” “揍什么揍啊?人家开保全公司的,身手肯定比你厉害!”表妹不客气地吐槽。 楚明欢听了莞尔,忍不住想,如果舅舅一家人知道了墨家的“家学渊源”,会是何等反应? 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舅妈忽然指了指搁在墙边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礼盒。“那个是要送给你的新婚礼物,是……代替你妈妈送的。” “我妈?”楚明欢震住。 “你还小的时候,有次我跟你妈聊天,她曾经告诉我她想在你结婚的时候送你这个,现在她不在了,舅妈就代替她买来送给你。” 是什么?她狐疑。 “你回去打开来看就知道了。” 第8章(1) 舅舅一家人离开后,楚明欢换了礼服出来送客,等宾客都散尽,墨庭风牵着她的手回到休息室,她一直盯着墙边的礼盒发呆。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谁送来的?” “是舅舅、舅妈给我的新婚礼物。”她轻声解释。“说是……代替我妈送的。” “你妈?”他讶然扬眉。 她默默点头。 他打量她迟疑的神情,明白她内心的百感交集。“不打开吗?” 她不说话。 “我帮你打开吧!”说着,他主动上前拆礼物。 她没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心韵莫名的乱了调。 墨庭风解开蝴蝶结,打开礼盒,剥开一层层泡棉,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里头的东西。 是——女圭女圭屋?! 三层楼附阁楼的女圭女圭屋,童趣横生,铺着琉璃蓝瓦,外观是彩绘的外墙,一打开来,内里隔成七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贴着色彩缤纷的壁纸,家具精致小巧,客厅里围坐着四个可爱的小兔女圭女圭,明显是和乐的一家人。 为什么送她这种东西? 楚明欢呆立原地,心下茫然。 婚宴隔天,他们便出发去夏威夷度蜜月。 当地天气晴朗,海水蔚蓝,在墨庭风的带领下,楚明欢天天都跟着下水,浮潜、冲浪、游泳,热爱运动的他不吝惜在阳光下展露晒成古铜色的健美胴体,眼看沙滩上无数道视线都黏在他身上,她大感忿忿,便扭扭捏捏地换上三点式泳装,也晒晒自己性感的魅力。 起初,他大感震惊,急着想拿自己的衬衫包住她不让人看,被她似笑非笑地嘲弄了几次,他只得认命地让她秀身材,却是一双眼睛比谁都野兽,时不时地盯着她,焚火的像要一口吞了她似的。 她一面羞涩,一面又忍不住靶到得意,她终究是个女人,谁不乐意自己喜欢的男人眼睛离不开自己?只是到了夜里,这感觉便渐渐转变为慌乱,深怕他兽性一发,控制不住。 但,他克制住了,虽然两人在床上搂抱亲吻一阵后,他总要冲去浴室冲凉灭火,可毕竟是守住了他的承诺。 在夏威夷的最后一夜,她说服自己她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他的亲密爱|抚,在彼此都撩得对方浑身火热时,他月兑了她的睡衣,接着大手准备拉下她丝质的小裤裤时,她忽地僵住了,脑海汹涌着黑暗的画面,眼前发晕。 她还是退缩了,可他没有怪她,紧紧搂着她在床上滚了几圈后,申吟着踉跄下床,再度奔往浴室,狠狠地浇冷水澡。 回到床上时,他墨发微湿,身上还带着冷水的凉意,她心疼他的忍耐,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爱怜地亲亲他的脸颊。 “对不起。”她喃喃道歉。 “没关系。”星亮的眸对她微笑。 “你很难受吧?” “是很难受。” “以后……我不会再闹你了。”她自责地低语。今夜其实都怪她主动缠着他不放,要不也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行,你得继续闹我。”闹着闹着说不定哪天她就能够勇敢接受他了。他握住她软软的柔荑,在微微粗砺的掌心里揉捏着。“我们都是夫妻了,亲亲抱抱是应该的。” “可不能做到最后,你会很痛苦。”她黯然。 “那也比模不到你好。” “可是……” 他用一记重重的啄吻堵住了她的话。“别再可是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会等到你再也不害怕的那一天。” 楚明欢听着男人郑重的诺言,芳心止不住地震颤。 是什么样的爱宠与情意,能让一个男人如此甘愿折磨自己?他真真正正做到了他们墨家的家训——爱妻如宝。 泪胎又在眼里孕育,她不常哭的,可自从被这男人爱上之后,她似乎总是被他感动得想哭。 “我真想帮你生个孩子。”她窝在他宽阔的胸怀里低喃。 “有一天一定会的。” “要生好多个。” “你当自己是母猪吗?”他好笑。“到底想生几个?” “嗯……”她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数着。“四个吧,两男两女。” 他朗声笑了,低头在她光洁的前额上烙下热烈的一吻。“好,就四个,你可要说到做到,到时不准赖皮!” 两人脸贴着脸,在月光如水的夜里说着傻气的话,展望着婚姻与未来,在男人的纵容下,楚明欢感觉心窝暖暖的,可在某个触不到的地方,又有些微的凉。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克服自己的恐惧,做到为他生儿育女的承诺呢? 希望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为了庆贺儿子新婚,墨大中特地买下市区的一间豪宅,请知名设计师费心装潢过后,原本打算作为儿子与儿媳的新居,两个年轻人却说那间新居太大了,只有他们住太冷清,还是决定跟老人家一起住在墨家的老房子里。 墨大中原本猜想年轻人都想有私密的空间,不料他们竟然愿意陪他这糟老头同住,当下喜出望外,知道这是楚明欢的主意后,对这个儿媳妇更加喜欢几分。 趁着他们去度蜜月,他连忙命人把儿子原先住的房间整理一番,改装成适合新婚夫妇居住的新房,墙上的壁纸贴了新花色,窗帘和床罩都换上粉彩色系,家具是精雕细琢的欧式古典风格,楚明欢的舅舅、舅妈送的女圭女圭屋,则用一个特别打造的玻璃柜装起来,放在房间一角作为装饰。 楚明欢十分中意这间新房,度蜜月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说要亲自下厨,答谢公公的一番盛情。 “你行吗?” 墨庭风看她在厨房里团团转,剑眉一挑,从身后搂住她的纤腰,笑咪咪地咬了下她润白的耳朵。 她痒得脖子一缩,手臂顺势往后一拐,回眸娇嗔地睨他一眼。“别瞧不起我,你忘了我上次给你吃的炸年糕吗?我的厨艺很ok的。” “我老爸可不喜欢吃炸年糕。” “知道了,我早就跟翠姨打听过爸爱吃什么了,不会丢你的脸的。” “我哪是怕你丢脸啊?我是担心你辛苦。” 楚明欢心窝一窒,这男人以前不是挺傲娇别扭的吗?怎么结婚以后,一口一句甜言蜜语说得如此流畅自然? “走开啦!不要妨碍我。”她被他逗得脸红,急忙伸手推他。 他笑呵呵地出去了,她这才能够专心下厨,老人家无肉不欢,今晚的主菜她打算做一道芙蓉肉。取鲜虾去壳,挑了肠泥,洗净后以少许花雕酒腌渍,另将肥瘦适中的五花肉切片,刷上酱料,放置一个小时左右。 接着将鲜虾逐个搁在肉片上,用刀背敲扁,迅速在滚水中汆烫过,再下油锅,淋上调味料,以大火爆炒。 盛盘时,肉片因爆炒缩卷成圆形,内里夹着粉色虾肉,看来就像一朵朵半开的芙蓉花,香气四溢。 芙蓉肉做好后,再搭配两样清淡的菜色,一盘蒜炒空心菜和一碟青葱豆腐,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便热腾腾地上桌。 墨大中和墨庭风父子俩早坐在餐桌前期待已久了,见到那道色香味俱全的芙蓉肉,皆是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好特别!” “这是芙蓉肉。”楚明欢简单地叙述了做法。“我舅舅在台南开了家餐厅,这是餐厅的招牌菜。” 案子俩等不及,各自挟了一块品尝,在嘴里咀嚼后,都异口同声地赞美。“老婆,没想到你的手艺还真不赖耶!” “就跟你说了,我小时候常到我舅舅的餐厅里帮忙,多少学会了几道拿手菜。” “呵呵,是我小看你了。” 楚明欢注意到墨大中已经连续吃了两块芙蓉肉,连忙替他挟了些青菜和豆腐。“爸,您别光吃肉,也吃点青菜,这样营养才均衡。” 这话要是墨庭风劝的,墨大中肯定赏儿子两枚白眼,照旧我行我素,可既然是新进门的儿媳妇说的,他便乖乖顺从了,很认分地一口肉配一口青菜。 墨庭风看得吃味。“啧啧,老爸你倒很听你儿媳妇的话嘛!” “呿!人家讲话温温柔柔的,就是好听,哪像你平常粗声粗气的老气我?”墨大中丝毫不以自己的偏心为耻。 “哼。”墨庭风冷哼。 “哼哼。”老人家也不客气地哼回去。 两父子在餐桌上斗嘴,楚明欢听了莞尔,一面分别替两人挟菜,一面说起了在夏威夷旅行时的趣事。 “老爸你不晓得,明欢在海滩上穿着泳衣的时候,有多少色|狼盯着她!”墨庭风向父亲埋怨。“我要是没把她护得紧紧的,她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哪有啊?”楚明欢也有话说。“爸,你儿子才真叫招蜂引蝶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肌肉,弄得每个女人经过时都对他抛媚眼。” 意思是小俩口互相吃醋了吗?墨大中听得很乐,儿子和媳妇感情好,他这个做老爸的自然高兴。 饭后,楚明欢听说他最近有些咳嗽,亲自炖了一盅悉尼,梨肉雪白软绵,汤汁清甜润口,墨大中接过儿媳的孝心,胸臆热热的很是感动。 小俩口不急着回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他老人家聊天。 他愈看愈觉得这两个年轻人郎才女貌,心中相当满意,笑着问道:“明欢结婚后还是要继续在‘爱恩园’工作吧?” “是啊。”楚明欢点点头,忽地念头一闪,小心地打量公公的表情。“爸……不赞成吗?!” “怎么会?我不是那种顽固老头,没道理女人结婚了就只能整天待在家里,你想做什么就继续做,爸支持你!” 温暖的承诺暖着楚明欢的心窝,她甜甜地笑。“谢谢爸!” 墨大中舀了一匙梨肉送进嘴里咀嚼,一口咽下。“不过有一点,爸可要事先提醒。” “什么事?” “你们两个上班归上班,下班以后……嗯,也得做点该做的事,爸可是希望能早点抱孙子呢!”老人家乐呵呵地笑,丝毫没注意到儿媳妇甜美的笑颜稍稍凝住。墨庭风注意到了,连忙给老爸递个眼色。“爸!” “放心放心,生男生女我都ok。”墨大中误会了儿子的意思,笑着眨眨眼。“都是我们墨家的宝贝,我不会重男轻女的。” 墨庭风悄悄握住楚明欢微凉的小手,正色对父亲说道:“爸,我的意思是我跟明欢才刚结婚,还想享受一下两人世界……” “就算生了孩子,你们一样可以约会耍浪漫啊!难道我们墨家还请不起保母帮忙顾小孩吗?” “爸,你别再说了。” “好好,知道你老婆害羞,我不说了,不说了啊!”墨大中完全状况外,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不爱谈这个话题。 回到卧房,墨庭风见楚明欢站在窗边,怔怔的似有些出神,心弦一紧,从身后揽抱住她,温声在她耳畔低语。 “明欢,你别介意爸说的话,结婚好几年才生小孩的夫妇多的是,爸会理解的。” “嗯,我知道。”她无声地叹息,表面却是浅浅一笑,放纵自己往后赖在他怀里,静静地享受夫妻间的温馨时光。 自嫁入墨家后,楚明欢也和墨庭风一样,身边多了些保镳护卫。 她其实挺不情愿的,多个人跟前跟后她十分不习惯,而且总不能让他们连办公室也跟进去,但看他们在外头呆呆地守着,风吹日晒,又觉得不忍。 楚明欢和墨庭风商量要将保镳撤离,他只是耸耸肩。“你以为我喜欢每天被人跟吗?可老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跟他争取了那么多年,也顶多只能减少保镳人数,小时候跟着我的保镳足足有六个,你相信吗?” 楚明欢听了哑然,半晌,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也给我减少保镳人数吧!我不需要两个人跟着我,一个就够了。” 于是夫妻俩一同去向老人家争取,墨大中发了顿小脾气,犹豫了半天,总算同意两个人身边都只要跟着一名保镳就好。 因此役成功,墨庭风乐得表示应该要私下庆祝一番,这天他下班后便开车来“爱恩园”接楚明欢,不料竟看见老婆当街遭旧情人纠缠。 “怎么回事?”他怒得停下车冲出来,冰寒的目光冻得kevin全身一阵冷颤。 楚明欢见他脸色不善,气势凛冽,连忙解释。“没事,kevin只是想请我吃顿饭而已。” 这还没事?墨庭风眯了眯眼,老婆的旧情人找她约会,他这个做老公的岂能一声不坑? 两道如刀的眼神再次向kevin杀过去,他吓得脸色微白,急急告辞。 “明欢,以后有机会再说好了,总之这次谢谢你,再见!” 第8章(2) 直到那惊慌的男人走远后,墨庭风才转向娇妻,不悦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明欢没好气地嗔他一眼。“他有个姐姐离婚后去了国外,留下一个女儿跟爸爸住,结果因为某些缘故被我们‘爱恩园’收容,他是来接他外甥女回去的。” “接他外甥女跟请你吃饭有什么关系?!” “就只是表达感谢而已。” “表达感谢?”墨庭风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他只是藉机想亲近你吧!” “人家知道我结婚了,才不会那么无聊呢!” 就因为是人妻,对某些男人而言更有挑战性,她不懂吗? “爱吃醋的小气鬼!”楚明欢娇嗔,对他扮鬼脸。 他倏地脸热,恶狠狠地瞪她。“谁说我吃醋了?” “你就吃醋了,还不承认?”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有有!你有!” 夫妻俩像幼稚园的孩子般斗起嘴来,墨庭风一时感到面子下不来,冷着一张俊脸,气呼呼地大踏步上车。 楚明欢也跟着坐上副驾驶席,眼看身边这位从婚后便一直表现得温柔体贴的男人忽然又闹起别扭,不禁感到好气又好笑,心窝隐隐融着某种甜蜜。 他闹别扭的时候,表情摆得挺酷的,偏偏耳根不争气的微微泛红,孩子气的模样看来好可爱! “笨蛋。”她娇声低喃,倾过身亲亲他的脸颊。 他耳根更红了,转过头来却是故作懊恼地瞪她。“干么?” “哄你啊!老公。”她笑得甜,甜得令他胸口发腻,真想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嘴里当糖果咬。 他咳两声,男人的尊严还是要顾一下的。“你当我是小孩子啊?要你哄?” “你啊,比小孩子还像小孩子。”她又凑过来轻轻琢吻他的唇。“我的亲亲小宝贝。” 软软甜甜的声嗓如一根细羽,撩着他扑腾狂跳的心窝,而她妩媚氤氲的眼阵似两潭水,勾引他沉溺其中。 她喜欢他吗?其实他想问她,虽是用一场打赌半哄半骗地让这女人点头答应嫁给了自己,可她从不曾开口说爱他,他也不曾问。 毕竟男人问这种问题多别扭啊!不过她如果不爱,会答应跟自己结婚吗? 虽然有女人不爱一个男人,但为了荣华富贵,也能够跟对方成婚,可他相信她不在乎那些,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虽然可能还不到深爱的程度。 或许她只是为了克服自己的心结,或许她是因为一颗心被旧爱伤太透需要安慰,或许是舍不得他这个“好朋友”身陷克妻的传闻,想拉他一把…… 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而他总是下意识地不愿去分辨清楚,直到今天看见她的前男友来找她,他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的心慌。 万一她惊觉自己没那么喜欢他呢?万一她后悔嫁给他呢? 带着这番隐微的心思,再加上她有意无意的挑逗,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他完全吃得食不知味,只想快点回家,将她抱上床肆意蹂躏。 好不容易到了家,关上房门,他顿时化身大野狼,对着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小搬羊,眼放精光。 “你、你干么?”她有不妙的预感,穿着睡衣的身体往床头缩,裙摆下露出一双莹白细腻的luo|足,更添几分柔弱与魅惑。 吼! 野狼咆哮一声,发狠地跳上床,将小搬羊压在身下…… 脑海中闪过母亲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的画面,楚明欢陡然全身麻痹,僵了好一会儿,接着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男人沉重的身躯,像受惊的白兔般急急窜下床,缩着躲在角落,颤颤地发抖。 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墨庭风的神智才猛然清醒。他怎么了?明知她害怕,他怎么还那般肆意轻狂? 他是被醋意酸昏头了,太过急切地想证明她是属于自己的女人,反而伤了她。 思及此,他自责地低咒一声,穿好睡衣裤翻身下床,缓缓走向娇妻。 “不要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 他倏地停住步伐,嘴角涩涩一扯。“明欢别怕,我不做了,我抱你上床好不好?” “不要。”她含泪摇头,细如猫呜的嗓音揪着他的心。 “好好,不要,那我先出去,你自己上床睡好不好?”他像哄着小女孩似地哄着她。 她没答话,双手抓着自己的睡衣前襟,一动也不动。 他暗暗叹息,愈加愤恼自己方才的失控。“欢欢,对不起。” 吧涩地吐出一句后,他怅惘地转身离开,留给她安静私密的空间。 墨庭风走向阳台,想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开落地窗,却赫然发现老爸独自坐在其中一张休闲椅上,怔怔地望着天空一轮高挂的明月。 “爸,你怎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墨大中沉默不语,墨庭风目光一扫,发现几上搁着一壶清酒,他用手指感觉了下,已经凉透了。 “这酒冷了,我再去热一热。” “别去。”墨大中低声阻止。“坐下陪老爸聊一聊。” 墨庭风依言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打量父亲凝重的脸色。“怎么了?爸,你有心事?” 墨大中闻言苦笑。“今天是我和你妈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 墨庭风一愣,母亲是在跟父亲结婚两年后因难产去世的,都过去将近三十年了,没想到老爸还记得这特别的日子。 “我看你跟明欢夫妻俩甜甜蜜蜜的,就忍不住想起我跟你妈也有过这样幸福的日子。你老爸我不是个痴情种,第一任老婆死了以后,在外面有过两个女人,生了三个私生子,可我对你妈是真心的,为了她,我甘愿金盆洗手,我怕她因为我造的孽也像别的女人跟孩子一样发生意外,我退出黑道,以为从此以后可以跟你妈平平安安过日子,没想到……” 墨大中的语气黯淡下来,脸色沉沉的,在夜色里更显寂寞忧郁。 墨庭风难得见到父亲如此感伤的一面,胸臆不禁漫开一股酸涩。“爸,都是过去的事了,妈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保重自己。” “嗯,把你好好地养大了,我也算对得起她。”墨大中强自笑了笑,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妈看见你这么成器一定很高兴。” 案子俩彼此相望,眼里都是浓烈的亲情。 “接下来你跟明欢生个孙子或孙女给我抱抱,你老爸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听老爸又提起这话题,墨庭风心念一动。“爸,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墨大中笑望儿子。 两人都没注意到落地窗外一道纤柔的倩影悄悄接近,在窗边倚墙而立,静静听着父子俩的对话。 “其实我不想让明欢那么快生小孩。”墨庭风沉默片刻,终是涩涩地扬嗓。 这话一落,窗边的倩影一颤,墨大中也有些吃惊。 “那你希望她什么时候生?” “至少再过几年。” “还要等几年?”墨大中愣住。“为什么?” “因为……”墨庭风深吸口气,墨眸坚定地直视父亲。“我怕她跟妈一样。” 墨大中一震,心海波涛起伏,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你是怕她难产?” “……嗯。”墨庭风点头。 气氛有片刻冷凝,躲在一旁偷听的楚明欢都能感觉到那沉沉压下的凉意,心韵乱不成调。 庭风为何要这么说?明明是她害怕亲密接触的缘故…… “所以爸,你暂时别再提抱孙这件事了好不好?我怕明欢会因此不肯避孕,我想……先跟她过几年两人世界。” 又是一片静寂,楚明欢心脏咚咚地跳,几乎有股冲动想冲出去说都是自己的错,不干墨庭风的事。 “庭风,是爸对不起你。”老人家终于沙哑地扬嗓,语气满是浓浓的愧疚。“外头人都说我们墨家男人克妻……” “不是的,爸,我知道那是无稽之谈。”墨庭风仿佛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急急打断。 墨大中幽幽叹气。“总之是你爸我造的孽。”顿了顿,语声温和。 “知道了,你们小俩口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爸不着急,只要你们的日子过得快乐就好。” “爸!”墨庭风感动地低唤一声,握住案亲苍老''满布皱纹的手。“谢谢你。” “傻孩子,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你要好好对待明欢,不要步你老爸的后尘。” “嗯,我知道,我会记得墨家的家训,好好疼爱她的。” 楚明欢蓦地伸手掩唇,堵住即将逸出的呜咽,直到悄然回房后,她才趴在床上,将脸蛋藏在床被里痛哭失声。 墨庭风为了替她掩饰真相,竟对父亲说了那样一个谎,而墨大中的反应不是恼怒苛责,反而是叮咛儿子要更怜惜自己的妻子。 她何等幸运,嫁给这样一个好男人,嫁进这样一个家! 她哪里值得他们父子俩对她这般珍惜?想起方才她在床上推拒丈夫,他那惆怅又自责的神情,她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碎了。 懊说对不起的人是她,是她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是她伤害了他。 “庭风,是我不好……呜呜,你不要难过,是我不对.……” 断断续续的哭声埋在被窝里,听来格外凄楚,令人心酸。 窗外夜色正浓,晚风爱怜地拨弄着窗纱。 第9章(1) 她在作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娇娇甜甜的小女孩,和妈妈牵着手逛街,殷羡地盯着橱窗里那栋精致漂亮的女圭女圭屋。 “妈妈,我要这个。”她蹦蹦跳跳地撒娇。 平常对她几乎有求必应的妈妈此刻却皱了眉。“这个有点贵呢!欢欢乖,妈妈买一个小一点的给你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这个!” “为什么要这个啊?想玩家家酒吗?” “嗯,要玩家家酒,要让妈妈以前送我的小兔女圭女圭住在这里面,有爸爸、妈妈、姐姐,还要一个弟弟!” “还要弟弟?”妈妈听懂了小女孩的暗示,先是眸光黯淡了下,继而展颜一笑,弯下腰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欢欢这是要妈妈再生个弟弟陪你玩对不对?”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大眼睛闪闪发亮。 “唉,可是医生说妈妈不能生了怎么办?”妈妈似真似假地叹气。 她听不出那是真的伤心,或只是逗着她玩,小小的心灵只觉得着急。“为什么不能啊?那怎么办?没有了弟弟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妈妈笑望她。“欢欢喜欢小宝宝,长大后就自己生啊!” “啊?”她怔住。“我自己生?” “对啊,长大以后你要找个跟你相爱的男人嫁给他,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小宝宝。” “我……我才不要呢!”她突然害羞了。“我要永远跟妈妈在一起。” “傻瓜!等你长大后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妈妈淘气地弹她额头一个爆栗。“这样吧,妈妈答应你,等你长大结婚那天,我就送你一栋很大很漂亮的女圭女圭屋,妈妈要祝福你,结婚以后过得幸福快乐,有自己美满的小家庭,夫妻俩恩恩爱爱的,不要像你爸跟我一样老是吵架……” 接下来妈妈还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梦里那张宠爱她的容颜渐渐地模糊不清,飘然远去。 她伸手试图抓住那淡薄的影子,可抓住的只有一片虚无,于是她哭了,满腔的酸楚与怀念在喉间哽咽。 “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楚明欢哭着从梦里醒来,泪眼模糊着,眼皮红肿,咽喉噎得发疼。 罢刚陪父亲喝了一壶清酒,对着星月缅怀母亲的墨庭风蹑手蹑脚地进屋,发现妻子竟蜷缩在被窝里哭着,吓了一跳。 他连忙过来坐上床沿,双手捧起那张泪痕交错的容颜。“怎么了?明欢,怎么哭了?” 看看时钟,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难道她从自己离开后就哭到现在? 他自责地咬了咬牙。“是不是还在气我?别难过了,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你别哭了,啊?!” 男人一面许诺,一面焦慌地替她拭去满脸泪水,感觉到他动作里的急切与不安,她心弦一紧,又想哭了。 “不是的,庭风,我不是气你。”她强忍住脆弱的泪水,哑着嗓音解释。“我是……刚刚作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妈了。” “你妈?”他愣了愣。 她点头,眸光悠悠地飘向静立在卧房角落那栋精致可爱的女圭女圭屋。“我梦见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去逛街……我总算想起来她为什么会跟舅妈说我结婚的时候要送我女圭女圭屋。” 他没说话,整个人坐上床上罪在床头,将她依然微微惊颤的身子揽进怀里,大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梳拢她凌乱的秀发。 她将回忆里的对话转述给他听。“……我妈是希望我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想那时候她就知道她跟我爸的婚姻可能维持不下去了,她说希望我跟自己的老公恩恩爱爱的,别像她跟我爸一样老是吵架。” “她是爱你的。”墨庭风低语。 “嗯,我知道她爱我,可我一直到刚刚才明白,原来我……原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恨着我妈,我恨她跟爸爸离婚,恨他们两个拆散了一个完好的家庭,害我变成没有家的小孩……我想不只是因为亲眼看见我妈死在床上,我也是因为恨她,才下意识地排斥建立自己的家庭……” 她倏地哽咽,千言万语噎在喉咙,无限的凄楚难以吐落,只能将脸蛋埋在他胸膛,无声地流泪。 他明白她的苦,明白她说不出口的心酸,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抚她。 “没事了,欢欢,都过去的事了,你有我呢,我会保护你。” 傻瓜!这跟他保不保护她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是这样笨拙地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可她颤凉的心窝却因而慢慢地暖了起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他话里深深的、缠绵的情意。 “庭风。”她仰望他,泪光莹莹。“刚才你跟爸在阳台上聊天对不对?”他一愣。“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本来想出去找你的,后来看你跟爸在聊天,就一个人回来了。”她顿了顿,抬起微凉的手指抚模他俊逸的脸庞。 “为什么要那样骗爸爸?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推说是自己想让我避孕?” 她居然都听到了!想起自己一时情急之下对父亲说的谎,墨庭风不免有些尴尬。“我也是不想老爸一直拿孩子这话题烦你。”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泪珠静静地滑落。 “怎么又哭了?”他叹息,低唇爱怜地亲了亲她湿润的鼻尖。“别哭了,爸说他都听我的,以后不会老催着我们生小孩了,你放心吧。” 是怎样情深的男人愿意如此包容她,而她又怎能因为自己别扭的心结总是在床事上伤害他? 她太坏了,她只顾着自己的苦,却忘了每回与他浓情密意到最后,他只能独自去冲冷水浇灭满月复热火,多么伤身又伤心! “是我不好。”她回应他疼惜的吻,也亲了亲他微生胡渣的下颔。“我太胆小了。” “笨蛋。”他用那微微粗砺的下巴磨着她的软唇。“是我答应你的,你干么怪自己?” “就是……我不好嘛。”她觉得有点痛、有点痒,侧脸躲开他调皮的逗弄。 “呵呵,还躲?”他似乎玩上瘾了,追逐着又去蹭她软软的脸颊,蹭得她脸微红,跟着双唇一张,含住她小巧的耳珠。 “庭风、庭风……”她最怕他玩她耳朵了。“好痒,好痒喔!” “就要你痒……”他模糊地咕哝。谁让她总是令他心痒痒! “庭风……啊!”她受不住,蓦地尖叫一声,跟着转过身来,气呼呼地将他推倒在床,跪坐在他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压制他。 纤软的身体在他腿上扭了扭,又扭了扭,俯睨他的水眸含着烟媚,脸蛋晕红娇艳,长发散落如海上升起的女妖,柔细的发尾暧昧地扫过他脸缘。 这姿势、这媚态……似乎玩过头了,情况不妙,相当相当不妙!墨庭风急得俊颊微热,弓身想推开怀中的美丽俏佳人。 “明欢乖,你先让我起来。” “不要!”小手霸道地将他再次按倒,她用全身的力量坐上他,有意无意地磨蹭着他。 他陡地倒抽口气,“明欢,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她稍稍弯下腰来,丰盈的ru浪在他眼前晃荡,他能清楚地看见睡衣领缘下那撩人深凹的ru沟。 “我会忍不住的,明欢……”他涩涩地苦笑,明知她肯定抵抗不了自己的蛮劲,可不知为何,双手就是软得推不动她,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舍不得。“你起来好不好?” 纵然舍不得也必须舍得,否则他又会吓着她了,今晚的她禁不起再一次的折腾。 “我不起来。”她娇娇地哼,腰弯得更低了,在他眼前画着性感的弧线,惹得他的心发慌。“庭风,你想不想要我?” 问这什么傻问题!她是故意整他吗? 他恼恨地瞪她。“明知故问!你这小妖精。” “那就是想要喽?”她呵呵地笑,笑声如银铃般甜脆,摇得他的心跟着晃。他无奈地望着她,而她则是一寸一寸地俯下嫣红如醉的脸蛋,馨香的兰息撩拨着他脸上细细的汗毛。 “我也想要你,墨庭风。”哑哑的细嗓魅惑着他。 坏丫头! 他眯了眯眼,探出温热的舌头舌忝了舌忝她的唇缘。“你确定还想跟我玩?我怕你玩到一半又哭着投降。” “不会的,这次不会了。”她回敬他,丁香小舌也在他唇畔细致地舌忝过。“庭风,我们来生个宝宝吧!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 “你……”他蓦地僵住了,从她温软甜腻的细语中听出某种坚决与承诺。“你是认真的?” “对,我是认真的。”氤氲的双眸似蕴着泪,又似是水汪汪的双唇。“今天晚上,我一定要给你。” “你……不怕了?” “怕也要给你。”她依恋地舌忝吻他,发丝亦顺势挑逗着他。“你不要停下来,就算我等一下哭着求你都不要停,庭风,答应我好不好?!” 她这是给他开了通行证,无论何种情况都愿意让他畅通无阻,他能感觉到她话里的决心。 这样的决心令他心疼。“明欢,欢欢,你真是个傻丫头。”他怜爱地搂住她的纤腰,密密麻麻的吻由她颈脖蜿蜒到胸前。 “放心,我很会温柔的,不怕不怕……” “好,我不怕……” 长夜漫漫,相爱的人交缠成双,焚出一室热烈的情火,春意融融。 第9章(2) 这天是墨大中的七十九岁生日。 既然不是整寿,他也不想举办那种名流云集的寿宴,费力费脑地跟一群半熟不熟的人应酬,只想就这么待在家瑞安安静静地度过。 他不想声张,可楚明欢身为儿媳,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呢?所以她几天前便跟墨庭风商量好,要他这天晚上早点下班回家,一起亲手做长寿面。 两个年轻人窝在厨房里揉面团、拉面条,忙得不亦乐乎。 每个步骤都是楚明欢仔仔细细教着墨庭风做的,看他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嫌烦,系着围裙,大手沾满了面粉,就连脸颊及下巴都有几个白色斑点,她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靶动的是他这片对父亲真诚的孝心,笑的是他的粗心大意,连脸上抹了面粉都不晓得。 滴溜溜的眼珠一转,她蓦地噗哺一笑,玉手抓了把细白的面粉就往他身上撒。他怔住。“你做什么?” “你看看你的脸,都长白色麻子了还不知道!炳哈哈……”她指着他笑弯了腰。 他这才恍然,原来她是拿他取乐呢!“别闹了,明欢。” “身上也顺便撒一点才相配啊!” “stop!你别玩了。” 她偏要玩。 眉目笑得弯弯,樱唇勾着淘气的弧度,她又拈起一指面粉,这回的目标是他英挺的鼻子,她在上头画了个圆圆的斑点。 “好像小鹿斑比!”她捧着他的脸,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恼了,拿自己白白的鼻头就往她俏皮的鼻尖一点,两个白白的鼻头相互厮磨,接着他又拿自己扑了白粉的颊去蹭她软软的脸蛋。 “呵呵,好痒,好痒喔!”她笑着闪躲,那娇娇的嗓音听得他心生动摇,索性一把扣住她后颈,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两人在厨房里嘻闹,都没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家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甜甜蜜蜜的互动,勾起心领神会的微笑,满意地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锅长寿面终于热呼呼地上桌,汤头是楚明欢熬的,面条是墨庭风用力拉的,乳白色的汤上浮着细细的面条,再配上青葱和红萝卜片,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墨庭风自了一碗,亲自呈给父亲。“爸,生日快乐!” 把儿子拉拔到这么大,这还是墨大中初次尝到他亲手做的食物,一碗长寿面,一根根细细长长的面条,都是他的孝心。 热腾腾的雾气迷蒙了墨大中的眼,他举起筷子吃了一口绵长不断的面,又喝了口熬得鲜味香浓的汤。 “好吃!”他乐呵呵地赞。 墨庭风和楚明欢闻言大喜,老人家开心,就不枉他们方才的辛苦了。 “面团是我揉的,面条也是我一根根甩出来的,爸,你一定要吃多一点,给你儿子一点面子。” “知道了,就你爱献宝!”墨大中没好气似地赏了儿子一记白眼,唇畔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你们两个也坐下来吃啊!”见两人还呆呆站在餐桌边,老人家粗声催促。 墨庭风点点头,旋即入座,楚明欢却没跟着坐下,而是先帮自己和丈夫各盛了一碗面,又从厨房里端出几样小菜,一面帮老人家布菜,一面盈盈笑道—— “爸,这长寿面算是庭风祝贺您的生日礼物,可我的礼物还没送呢。” “这汤不是你熬的吗?小菜也是你做的,这些都算是礼物吧!” “这怎么能算?我还有一样更好的礼物要送给您。” “是什么?”老人家好奇了。 墨庭风也不禁好奇,什么时候老婆瞒着自己买了好东西,居然不事先跟他说一声? “老婆,你可别送太好的东西让你老公没面子啊!”他开玩笑。 她娇嗔地横他一眼。“放心吧,这礼物你也有分的。” 什么东西他也有分?“是刷我的卡买的吗?” “你就只想到钱!” “呵呵。”没有钱能买到好东西吗? 楚明欢朝丈夫皱了皱鼻头,不再理他,巧笑嫣然地转向一脸期待的公公,樱唇未启,脸蛋先抹上淡淡的霞晕。 “爸,我这礼物您还得等上几个月才能收到。”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是我……肚子里的小宝贝。” “什么?!” 两个男人同时惊呼,全震撼地瞪向她,久久无法言语,仿佛怕自己听错她话中涵义,一遍又一遍细细琢磨。 片刻,墨大中率先打破沉默。“明欢,你这意思是……你怀孕了?!” “嗯,我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已经六个礼拜了。” “你昨天有去医院检查,我居然不知道?!”墨庭风霍然弹跳起身,健臂一展,就要把娇妻拉到怀里,可想到她现在肚子里孕育着一个脆弱珍贵的小生命,又怕自己动作太粗鲁吓着宝宝,便小心翼翼地站在娇妻面前不敢乱动。 察觉到丈夫的珍惜与胆怯,楚明欢心弦微微牵紧,笑颜更加温婉动人,嗓音不知不觉中便带了撒娇之意。“人家是想给你和爸一个惊喜嘛,你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太高兴了!明欢,你''你真好……我、我……”墨庭风满心欢喜,激动得都口吃了,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只好轻轻捧起妻子的芳容,在她唇上怜惜地印落一吻。 墨大中见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儿子那傻乎乎的表情与儿媳娇滴滴的模样,他自然不会杀风景地去问这两个年轻人不是说好要避孕吗? 总之今天这生日双喜临门,太令人心满意足了。 “拿酒来,我们干杯!”老人家豪迈地宣布。 夫妻俩相视而笑,幸福洋溢。 楚明欢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受宠的孕妇。 本来墨庭风就很疼她了,现在肚子里一怀上宝宝,就连墨大中也拿她当皇太后似地供着,深怕一个不小心惊吓了她。 派在她身边护卫的保镳从一个又添回了两个,要不是她坚持,父子俩连她在“爱恩园”的工作都希望她能辞掉,每天乖乖待在家里养胎就好。 扁想象那种足不出户,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跟着的生活,楚明欢就心里发毛,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了? 不行不行!这点自由绝对不能放弃! 她拿出女人的绝技,对丈夫嗲声嗲气地撒娇,再加上医生叮咛不能让孕妇心情波动太大,父子俩才勉为其难地让步,准许她继续上班。 而因为她白天要工作,晚上回到家后,父子俩便更心疼她了,墨大中老说她工作辛苦,嚷着要管家翠姨给她炖各种补汤喝,墨庭风则如同忠心耿耿的侍从,老婆临时想吃什么、喝什么,就立刻冲出去大街小巷地找,还亲自端来她面前,一口一口地喂。 祭完她的五脏庙后,墨庭风往往会将她搂上床,一面笑闹着说要听宝宝的胎动,一面陪她聊孩子。 “你希望生男生还是女生?” “你呢?” 她想了想,眉间不禁微微拢上一抹忧愁。“嗯,我想第一胎还是生个男生吧!爸也会比较安心。” “傻瓜!”看出她的心事,他笑着低唇亲亲她的额头。“不论是男生或女生,爸都会很开心的,你别多想。我还宁愿要个小女生呢!像你一样长得又漂亮又可爱,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红润润的,天天对我们甜蜜蜜地撒娇,我敢保证,爸跟我都会爱死她!” “呵!”她握起粉拳捶他,假装吃醋。“该不会有了娇滴滴的女儿后,你就不爱我这个老妈了吧?” “小的哪敢呢?”长指捏了捏她爱娇的鼻尖。“小的心里最爱的永远是皇后娘娘您啊!” “最好是啦!”她大发娇嗔。 到了怀孕后期,楚明欢晚上睡不安稳,小腿抽筋又水肿,墨庭风知道她不舒服,夜夜都会细心地为她按摩,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有时候她会觉得对不起他,自从怀孕以后,她的情绪变得易感,动不动就伤春悲秋,肚子变大,便开始嫌弃自己体型臃肿笨重,肌肤粗糙难看,丑得人神共愤。 偏偏老公依然一贯的玉树临风,潇洒不群,每回接送她上下班,又或者陪她出门吃饭逛街,她都能感受到无数道欣赏仰慕的视线盯着他,看得她很懊恼。 老公长太帅也是个问题,他就像个行动发电机,电得其他女人酥麻麻的,电得她这个黄脸婆火气大。 “不准你再跟我一起出门了!” 怀孕第八个月,她对他恶狠狠地下令。 “那怎么行?”墨庭风皱眉。随着娇妻的肚子一天天宛如吹气球似的膨胀,他日日都心惊胆颤,恨不得她走到哪儿自己就跟到哪儿,要不是自己身为最高主管,放不下公司事务,他都希望自己来当她的保镳,每天随她进进出出。 “反正我不要你跟着就对了!”她说不出自己那嫉妒的心思,娇嗔地跺脚。 “上下班都有两个保镳跟着我还不够吗?连你都要来凑热闹?” “那怎么会一样?”保镳只能远远地跟着,他这个老公才能名正言顺地就近护着她。“你要是嫌麻烦,我就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就好,不进你的公司,这总行了吧?” “不行不行!”就算不进她的公司,不给她那些同事看,还有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呢,她不要人家背地里暗笑他是一朵亲草插在牛粪上! “你要是跟着我,你老婆我心情就不好,我心情不好,肚子里这个墨家的小祖宗本人可就不敢保证会怎样了,哼哼。” 听她居然拿未出世的宝宝来威胁,墨庭风又气又无奈,只能顺从地点头。“好好好,不跟就不跟,你别闹脾气,开心点,啊?” 他一面低声下气地哄老婆,一面甩了个眼色给两个保镳,示意交给他们的重责大任,他们可得好好扛着。 两人见他剑眉凛冽,眼神阴沉,背脊都不禁攀上一股寒意,同时打了个冷颤。 第10章(1) 这天,墨庭风并未陪着娇妻出门上班,目送她离开后,他便独自开车到保全公司。 最近公司接了个大案子,保护一批由国外知名美术馆送来台湾展览的名画,这其中只要遗失或毁损哪一幅,他们都要支付难以估计的巨额赔偿,为了名声,也为了业绩,公司上下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忽。 墨庭风这个执行长自然得亲自坐镇指挥,看着一幅幅历史悠久的名画挂到展览厅的墙上,开了保全系统,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个月的展期,他要求公司的保全分组巡逻,随时汇报状况,正对员工殷殷训示时,他的秘书惊慌失措地奔过来,脸色极度苍白。 他蹙眉,很不喜欢员工有点什么事就慌慌张张的态度,这秘书平常也算老成持重,怎么今天如此失态? “发生什么事了?” 秘书仿佛没看出他的不悦,气喘吁吁。“执行长,您的……手机忘在办公桌上,刚刚……郁哥……打电话来。” “说重点。”他不耐。 “是、是夫人……她被紧急送去医院了!” “什么?”墨庭风惊骇,一把掐住秘书的臂膀,掐得她发疼。“你是说明欢?” “是,她刚刚出了意外,听说可能会早产……” 接下来秘书还说了什么,墨庭风已经听不见了,他匆匆转身,如一阵狂暴的旋风般倏忽卷离。 事情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据方郁报告,他和阿丁送楚明欢进公司后,便按照老规矩,认分地守在办公大楼门外。 到了午休时间,两人正商量着谁要去买午餐时,楚明欢忽然挺着肚子下楼来,说是要到“爱恩园”的某间宿舍去探视情况。 两人送她去宿舍,她一样要他们守在门外,于是阿丁去买午餐,方郁则独自在楼梯间等着,就在此时,屋内出事了。 一个刚刚被送来的少女大吵大闹地逃出来,楚明欢要方郁跟着自己追下楼,结果被少女用力推开,双腿一滑便跌坐在地,肚子刚好撞在门槛上,当下便流了血。 方郁见状,立即送她去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是子宫出血,再加上胎位不正,必须立刻开刀,剖月复生产。 墨庭风慌乱地赶到医院,还来不及见妻子一面,护士小姐便送上了一份手术风险同意书。 “墨先生,你太太现在的情况很危急,早产又胎位不正,万一有什么事,你得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见护士的眼神有些回避自己,墨庭风有不祥的预感。 “就是……母亲和胎儿,我们可能没办法同时保住,你得……选一个。” 明欢和宝宝,他只能选一个? 轰天雷响无情地劈落,墨庭风眼前发黑,心口止不住的剧痛。 一个是最钟爱的妻,一个是满心期待的孩子,命运竟然要他在这当中做出残酷的抉择。 怎么可以?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墨庭风手足无措,心乱如麻,犹如置身于严寒的极地,全身冻得发僵,就连血液也凝结。 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年母亲难产时,父亲所承受的痛苦与绝望。 “墨先生、墨先生,你还好吧?”见他久久毫无反应地呆立原地,护士虽是心生不忍,仍不得不催促。“你必须冷静下来做个决定……” 要他怎么做决定?他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可若有万一,他只能…… “我要明欢。”他呐呐地低语,唇色发白,眼眶却泛红。“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明欢,救救我老婆,她不能死,我不能失去她……” 对不起,宝宝,爸爸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妈妈,真的不可以。 “墨先生,可是刚刚墨太太说,她希望能保住孩子。” “她说什么?” 墨庭风悚然大惊,长廊另一头,医护人员推着躺在轮床上的楚明欢准备进手术室,他立刻奔过去,只见娇妻双手紧紧捧着月复部,痛得死去活来,脸色如雪惨白,大滴大滴的汗珠湿透了她凌乱的秀发。 一见到他,她涣散的眼瞳短暂的发亮,虚弱地朝他伸出手。 “庭风,庭、风……” “我在这儿!”他连忙握住她的手。“明欢不怕,我来了。” “孩子……孩子……”她痛得几乎无法言语,只能用那黯淡的瞳眸祈求似地望着他。 “你别担心,宝宝会没事的,你顾着自己就好,是不是很痛?医生等一下会替你麻醉的,你忍一忍、忍一忍……”他忽地哽咽,滚热的男儿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落。 “我要……宝宝,”楚明欢颤着唇,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愿。“爸……等很久了……” 这个傻女人!难道她为了满足老爸含饴弄孙的心愿,就不顾自己的性命吗?他真想好好痛骂她一顿,她可知晓,如果失去了她,他该怎么办? “明欢你听我说,我不能失去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你听到没?”他慌乱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连串碎吻。 “你要加油,要保重自己,知道吗?否则……” 他说不下去了,一滴滴泪水灼烫着她的手。 她爱怜地凝睇他,在这痛到极致的时候,蓦地明白这男人也跟自己一样的痛,或许更痛。他说不能失去她,她又何尝舍得离开他呢?在这世上,她最牵挂的、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他。泪水模糊了她的眼。 “我……爱你……” 这三个字墨庭风早已期盼许久,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珍爱的妻初次对他告白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慌了,神智乱了,全身麻痹,只想着此生若是再也见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听不见她对自己说话,那还不如就此死去。 “爱我,就不要丢下我……不准你离开我,你听懂了吗?不准丢下我……”到最后,他只能半是威胁,半是哀求,在她面前彻彻底底变得软弱。 他哭了,她也哭了,她也不想离开他啊!她想活下来,活着看顾他和他们的宝宝。她拚了命的,强撑着透不过气的胸口,留下或许是能够对心爱的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别哭,我、不走……” 而他失去了声音,痴痴地目送妻子被推进手术室,茫然地签了手术同意书,接着便犹如石化的雕像般守在门外不动,直到墨大中气喘吁吁地赶来,才唤回了他迷惘的心神。 “爸,我选择明欢,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墨大中却完全能明白,他很快便猜到儿子也面临了和自己当年一样无奈的抉择。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一双骨节纠结的老手,温情地拍抚儿子僵硬的背脊。“别担心,明欢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不会有事的……” 手术室外的长廊,一片静寂,只有老人家喃喃的安慰,在空气中幽幽回荡,如亘古的梵音。 楚明欢醒来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她恍惚地出神,一时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眸光一转,望见陪坐在病床边昏昏打盹的男人,这才悠悠地回神。 他好憔悴! 苍白的脸,冒着胡渣的下巴,即便在梦里也纠结的眉宇,令她心口不禁阵阵揪疼。想起他在自己进开刀房前说的那些话,那哽咽的哀求、痛红的眼眶……他一定吓坏了! 她可怜的爱人…… 她颤颤地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他微凉的颊,一寸一寸摩挲着那令自己挂心的俊颜。 他蓦地惊醒,遍布血丝的墨眸凝望着她,乍然点亮喜悦。“明欢,你醒了!”说着,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是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嗯。”她柔柔地应,柔柔地望着他。 他握着她的小手紧贴自己的脸,恋恋不舍。 她用目光怜惜地看着他全身上下,许久许久,才沙哑地问出一个她有些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宝……宝宝好吗?!” 他闻言一震,盯着她的眼神闪烁不定。 她的心直直地往下坠,宛如坠落无底的黑洞,怎么也模不到底,旁徨而惊惧。 难道她终究没有保住孩子?她和丈夫的爱情结晶,一家人满心期待的宝贝,那时不时在她体内调皮淘气的小生命……就这么离开了吗?以后都见不到了吗? 泪水如珠,剔透地滚落,她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虽然知道丈夫宁愿自己活下来,可是……可是那是他们的孩子啊!是他们两个傻夫妻日日夜夜盼望的小宝贝,他们还说好了,要是孩子生下来哭闹不休,她这个做妈妈的负责喂女乃安抚,而做爸爸的他就负责帮孩子洗澡、换尿布。 他们甚至还幼稚地打赌,看孩子是先学会喊爸爸还是妈妈,若是她赢了,他就背她和孩子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一圈,而赢的人若是他,她就在夜里陪他去海里luo泳。 都说好了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孩子不见了? 思及此,她的心口剧痛,忽地呜咽出声。 “别哭啊!欢欢,你别哭啊。”墨庭风见娇妻伤心难过,急忙坐上床沿,将她颤抖的身子揽入怀里,柔声哄着。“宝宝只是因为早产而身体虚弱,医生说要在保温箱里观察一阵子,会没事的,欢欢,宝宝一定能好起来。” 所以宝宝还活着?楚明欢惊喜地扬眸。 “是个小女生。”墨庭风温柔地用手指拭去她颊畔的泪痕。“很可爱的小女生,长大以后说不定比你还漂亮。” “我要去看她!”她猛然揪住丈夫的臂膀。 “别急,你的体力还没恢复,先睡一觉,起来再去看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去看!” 墨庭风拗不过娇妻,只得一把横抱起她,不顾她的抗议,也不顾医院里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一路将她抱到育婴室外,夫妻俩隔着玻璃窗,怔怔地望着那个睡在保温箱里的小婴孩。 她真的好小,楚明欢不禁联想起自己见过的刚出生的幼猫,那么小,那么弱,怕是堪堪盈满一个掌心。 这样娇弱的孩子,虽是生下来了,可依然在危险的边缘挣扎,随时可能会离开这个世界…… 楚明欢想着,泪水又纷然碎落,胸臆止不住的酸楚。“弱弱,我的小弱弱……”她朝玻璃窗伸出双手,恨不得能将那窝在保温箱里的小宝贝捧在手心里。 墨庭风望着娇妻的泪颜,心酸地将她拥抱入怀。 从此,他们的宝宝便有了个小名——弱弱,而楚明欢相信,孩子必会和这样的小名相反,坚强健康地长大。 第10章(2) 两个礼拜后,弱弱平安月兑险,离开了保温箱,又过了两个礼拜,墨庭风亲自去月子中心接娇妻和爱女回家。 正如墨庭风所料,身为爷爷的墨大中简直将这个小孙女宠上了天,天天都抱着哄着,小女婴只要稍稍不开心,皱着鼻子,细细地哽咽两声,墨大中便宛如天要塌了似的,急着想把全世界最好吃、好玩的都捧给这个小宝贝。 爷爷全心呵护,爸爸细心照料,楚明欢这个妈妈除了喂女乃,几乎不用做什么事,身心放松之下,她渐渐地恢复原先窈窕的曲线,再加上调理得宜,肤色显得白中透粉,更加莹亮润泽。 变漂亮了,心情自然更舒悦了,可有人却不像她这么开心,虽也经常挂着笑容,但眉间总似拢着些许难以形容的忧郁。 楚明欢注意到丈夫的不对劲,这天深夜,墨庭风和客户应酬归来,她听说他晚上没吃多少,特地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鱼片粥以及几样鲜香爽口的小菜。 “快吃吧,待会儿就要睡了,别吃太多,吃个七分饱就好。”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边相陪。 墨庭风沐浴后,肚子的确饿了,举箸挟了些小菜入口。“弱弱睡了吗?” 她盈盈一笑。“爸整个晚上都在陪她玩,一老一小都玩累了,早早就睡了。等一下你吃完宵夜,再去看看我们的宝贝女儿。” “好。”墨庭风点头,吃了一整碗鱼片粥,口齿留香,满足地轻叹口气。 楚明欢定定地注视他。 “干么一直看着我?”他奇怪。 她微微弯唇,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你最近怎么了?” 他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什么怎么了?” “是公司有什么事吗?我看你有时候会突然发呆,有时候这里还会揪成一团。”葱白的指尖轻轻地抚过他浓密的剑眉。 靶觉到娇妻的柔情款款,墨庭风怔了好片刻,才找回说话的声音,勉力一笑。“公司没事,一切正常,你别乱想。” “公司没事,可是你有事。”她低声娇嗔,起身走过来主动坐上他的大腿,藕臂松松地勾着他。“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我们可是夫妻。” 他一震,大手圈揽住她的纤腰,却仍是沉默。 “是不是还在想我出意外的那件事?”她轻声问,想起今天下午她要出门买菜时,身后居然跟了四个保镳,惊得她差点手足无措。“方郁之前跟我说,爸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可你没说什么,只说事情会那样也不是他们的错,要他们别太自责。庭风,既然你都知道那是意外,为什么到现在还放不下?” 圈抱她的臂膀蓦地一紧。“我知道是意外,可是……”墨庭风顿住,墨深的眼潭隐隐起了雾,潜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痛苦。“明欢,我忍不住会想,也许我身上真的带着诅咒……” “胡说!”楚明欢厉声打断丈夫。难道他真以为他会克妻?玉手捧握他清俊的脸庞,狠狠揉捏。“再这么胡思乱想,我就不理你了。” 他痛楚地皱了皱眉。“我也不愿这么想,爸说是他以前造的孽,我不相信……” “当然不能相信!”她又揉了揉他的脸,接着低下芳唇,一下下轻柔地啄吻这个令她心疼的男人。“庭风,我知道我意外早产这件事吓到你了,可人生哪有百分百安全的呢?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出点事,难道你要说那些生病受伤的人都是被诋咒的吗?” “我知道,可是……” “好,就算你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你看我现在人不是好好的吗?你放心,就算你真的克妻,我的命也够硬,你克不了我的,我们这就叫天生一对,我注定要当你的老婆,让你宠爱一辈子。” “欢欢……”听着妻子玩笑似的安慰,墨庭风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只觉得自己何等幸运,遇到这样一个疼惜自己的好女人,心海翻起惊涛骇浪,他不禁紧紧拥抱她,俊脸埋进她柔腻的颈窝。 “那时候我真的好怕……我一直以为我懂得老爸的苦,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以前都是想当然耳,真正的椎心之痛不是那么肤浅的。欢欢,我现在真的怕了,两个保镳护着你不够,我甚至想派四个、八个跟在你身边……不对,我真正希望的是把你整个人揣在我怀里,这样谁也伤害不了你,你也不会离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胆小?我以前还总怪老爸小题大作派保镳跟着我,可现在……” “别说了,我知道,我明白的。”她轻轻地止住他的自责,玉手温柔地揉抚他轻颤的背脊。 他受伤了。 这世间其实人人都带着伤活着,只是每个人处理的方式不同。 有的人面对,有的人逃避,有的人自以为坚强,压在心里不看不管,有的人等到伤口被揭了疤,才赫然感觉到痛。 这男人怕是素来自以为无病无伤,事到临头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胆怯、会害怕,会一阵阵地抽搐发疼。 思及此,她只觉得心口窒闷地揪紧。“庭风,你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每天每天都能看见我……” 就像她曾经害怕亲密接触一样,经历她早产的意外后,他从此有了心病,但这伤会痊愈的,总有一天能抚平,只要有她温柔的呵护。 “你要坚强,我们都要坚强,我们还有弱弱呢!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我们做爸爸妈妈的,要能够保护他们。” 声声安慰从他耳畔暖到心口,旁徨的神魂霎时有了依归,他抬眸望向自己深爱的妻,向来自诩坚毅果敢的男人流露出一丝脆弱。“欢欢,你会陪着我?” “嗯,我会陪着你。”她笑得甜美,真挚地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这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他震撼不已,热情地亲吻她软软的唇。“……我爱你。” “嗯……”她在吻与吻之间娇娇喘息。“我也爱你。” 从那天夫妻俩谈过之后,楚明欢就明白丈夫的心病需要心药医,得经过时间来抚平伤痛,是急不来的。 她向公司请了一年的育婴假,尽量窝在家里,出门时不是让他陪着自己,就是要保镳跟着一起去,慢慢的,四个保镳又减回两个,这两个她就不争了,乖乖地任由他们护卫自己。 待墨庭风不再那么紧张后,她才逐渐增加了出门的次数,开始带着弱弱外出,推着婴儿车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墨庭风每天都会发好几则简讯给她,问她的行踪,确定她和孩子是否平安,她总是耐心地回复,即便只是一张娇嗔的贴图,也能安丈夫的心。 墨大中知道她的努力,对她这个儿媳更加满意,不时感叹墨家有了她和弱弱,真是家门之幸。 时光就在这样的平淡喜乐中悠悠流转,渐渐的,墨庭风的心定了,笑容也多了,星眸又恢复了从前的神采熠熠。 这个礼拜天,他开车带妻女和父亲一同到海边兜风,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直到夕阳西沉,一家四口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弱弱洗过澡,肚子饿了,细声细气地哭着要喝女乃,楚明欢将孩子抱坐在床上,解开胸衣喂她。 墨庭风在一旁看着,白白女敕女敕的小婴儿使劲地吸女乃,脸蛋透出苹果般的红晕,头上初生的毛发那么软、那么细,他伸手去逗她,那娇娇的小手竟然连他的一根手指都勾不住。 好小好可爱啊! 看着女儿吃过女乃后,葡萄般的眼珠朝他望过来,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接着便倦倦地眯起眼来,睫毛弯弯长长的,宛如天使的羽翼。 大男人的心融得一塌糊涂,轻手轻脚地将她从妻子怀里抱进摇篮里,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被子,在那女敕女敕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回过头来,见娇妻正微微蹙着秀气的眉毛,春葱般的手指挤着,淡白色的汁液滑落,她拿起手巾就要擦拭。 “等等!”他连忙阻止,急切地凑过来,“我来帮你。” “别闹了!”楚明欢明白丈夫在打什么主意,瞬间红了脸,恼得握起粉拳敲他的头。“我这里胀得很痛耶!” “就是这样我才要帮你吸出来啊!”他朝娇妻眨眨眼,不待她反应,便低下头来咬去。 “啊……”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窜上来,楚明欢不禁嘤咛一声。 这般柔软的娇吟令墨庭风听了也觉得全身酥麻,他吸得更卖力了,不时还用舌头舌忝,一面舌忝吮,一面模糊地发表评论。 “我怎么觉得你这里一天比一天大了?一点都没消下去。” “废话,天天胀女乃怎么消下去?”她懊恼地打他。“你吸够了没?” “才刚开始呢!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婴儿喝的女乃味道还不错。” “你……你这个坏蛋!” 他低低地笑了,醇厚如酒的笑声听得她好似醺然。 这男人真是太坏了,总是假借替她吸nai的名义挑逗她,逗着逗着便扑倒她,发狠地缠绵。 脑海中浮现活色生香的画面,楚明欢倏地全身一颤。 男人认真地吸完一边,继续吸另一边,嗓音因情|欲变得沙哑。“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什么事?”她细细娇喘。 “你不是问过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吗?” “嗯,你说是我们去救小雅的那一天。” 他忽地重重吸吮了下,她不觉惊叫出声,脚趾都麻了。 “坏蛋!你做什么?”她恨恨地捶他。 他仰起头,有说不出的性感,看得她心慌意乱,粉颊滚烫。 他仿佛没看出她的异样,星眸灼灼。“那天晚上,我们救了小雅以后,你还请我去喝酒、吃宵夜,记得吗?” “嗯,我记得啊。”她极力克制晕眩。 “后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是我背你上楼的。” “好像……有点印象。” “要不要猜猜看那天我把你送上床后,发生什么事了?”俊唇勾着坏坏的笑意。 她嗔恼地瞪他。“你……你这色|狼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你做了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道。 “我、我做了什么?” 她惊慌的俏模样教他朗声笑了,揽过她的后颈,与她额头相抵,温热的呼息暧昧地缭绕在两人鼻间。 “你啊,嘀嘀咕咕地跟我说了一串话,要我不必因为克妻的传闻灰心,将来一定会有女人愿意嫁给我,跟我生小孩。” “我真那么说?”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你不只说了,还做了呢!” “做什么?你……有话快说啦!吧么这样吊人家胃口?” 他邪邪一笑,将她一双藕臂绕上自己的颈脖,半边俊脸有意无意地揉过她。“你啊,就像这样用手勾住我,让我整张脸埋在这两团软绵绵的温柔乡里,害我好一阵子乐不思蜀,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你、你是说……”瞪着在自己胸前蠢动的头颅,楚明欢又羞又恼,容颜嫣红如花,水眸氤氲,像是生气,偏偏那嗔睨的眼神水汪汪的撩人销魂。 墨庭风心跳一乱,霎时欲火焚身,抱住怀中佳人在床上一滚,用力搓揉她娇软的身体。 她不肯就范,气恼地挣扎。“你这不要脸的混蛋!原来你是因为那样才喜欢上我的,你、你根本就是色|狼!可恶,坏透了你……” “不准你吸了……走开!你又不是小婴儿,跟弱弱抢女乃喝你不觉得可耻吗?!” “不可耻。”他埋在她丰饶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老婆,你这里又白又香又软,好好吃,我喜欢……” “色|狼!”她羞得连胸前的肌肤都染上红晕了,艳|色|妩媚。 色|狼听她娇斥,不但没有掩旗息鼓,反而更加精神抖擞了,一寸一寸地逼进她,狼嚎嗷嗷,眼里闪烁着狂野的光芒。 不过片刻,他便剥光了自己和她身上的衣衫,两人赤|luo地缠在一起。 “小绵羊,你可要乖乖的啊!”色|狼在她耳畔诱惑地低语。 而她早已情动,软得无法抗拒,只能如同猫咪般轻声呢喃。“小声点,别吵醒……” “知道了。”大手掀起羽绒被,将两具滚烫的身躯藏在被窝里,小小的空间就成了一方天地。 不久,那幽暗的天地里便逸出声声喘息,交织成一曲火热的乐章,在夜色里风流情挑,回旋荡人心。 全书完 后记 前阵子跟一位读友聊天,她说我近来的作品比起以前显得温暖许多,调性不那么冷了。 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现在重翻以前的作品,有时候会想叨念自己几句,干么写得这么一副冷静理性的口吻呢?装什么装啊!明明自己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 还有,到底为何要那样虐男女主角呢?快快乐乐谈恋爱不好吗? 那位读友举了个例子——《负心》,问我为什么最后非得让关雅人去坐牢赎罪不可?! 因为我一开始想写这个故事,就是想写故事最后,男主角出狱后,女主角在树上系满了黄丝带迎接他的场景啊! 蔷自认为,结局停在这一幕很美。 没想到那位读友吐槽我,美是美啦,但故事居然就那样断在那一幕,真是让她一口血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炳哈,想想也是耶,如果是现在的蔷,应该至少会补一篇甜蜜番外之类的,让故事调性不会显得那么悲沉。 对不起,我错了,我也不晓得以前的本人在故作深沉些什么。xd如今的我会在故事里多加些甜蜜的佐料,希望大家读的时候能多一些会心的笑容。 《爱妻如宝》应该算是一个温馨甜蜜的故事,我个人挺喜欢男女主角的互动,还有墨老爹,他真是个好爸爸、好爷爷。 对了,最近的蔷也喜欢在故事里加入一点亲情,之前萧家系列的萧老爹也是个体贴又有趣的爸爸,如果家里能有这一宝,我想大家都会过得很幸福。 年纪愈大,就愈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幸福。 祝愿大家日子都过得温暖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