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闪耀》 第1章(1) 梁媛湘从小就喜欢陆久照。 两人打小就是青梅竹马,儿时玩扮家家酒总是扮夫妻,上小学时总是手牵手,而大她两岁的阿照也总像个骑士般保护着她,是世上除了父亲外她最喜欢的异性。 所谓日久生情,在情窦初开的那一年,她终于许下心愿——将来一定要嫁给阿照当他真正的妻子! 她开始积极观察阿照的审美观,努力模仿他心中的女神,从谈吐到仪态都细细琢磨成他最爱的样子,甚至考上相同的大学、进入相同的银行工作,就是为了和她的竹马形影不离。 虽然最后因为人事调配的关系,没能被分派到相同的分行,却依旧无法阻止她痴恋的脚步。 但她始终无法勇敢将爱说出口。 幸好这些年相处下来,两人已心灵相通,她深信阿照也是喜欢她的,否则怎么会一路鼓励、支持她,还纵容她的缠黏,甚至在人前对她展露独一无二的宠溺? 所以她耐心等待,等待阿照开口求婚的那一天,果真,就在她刚满二十七岁生日这一天,她总算等到了阿照要结婚的消息,但问题是—— 印在喜帖上的新娘名字竟、然、不、是、她! “让我们祝福今天的新人——陆久照、纪楷岚,愿这对佳偶永结同心,接下来就是新娘丢捧花的时间,请各位未婚的美女嘉宾们尽速到舞台前卡位,看看爱神邱比特会把爱神之箭再次射向谁~~” 春光明媚的户外婚宴会场上,婚礼主持人正拿着麦克风炒热气氛,将整个婚礼带上高潮。 随着话语声落下,来参加婚宴的未婚女子迫不及待地从四面八方奔向那座由鲜花、气球、白纱、串珠布置而成的美丽舞台前,不过几个眨眼,就将欢乐的婚礼渲染得更加热闹。 放眼望去,整个婚礼现场满满都是拉炮声、祝贺声、口哨声,天空万里无云, 草地碧草如茵,搭配在空中飞舞的梦幻泡泡、一桌桌开放式的buffet佳肴,简直完美到令人欣羡。 然而看在独自站在角落的梁媛湘眼中,却是完美到令她心碎。 为什么? 为什么阿照会突然娶别人?为什么这一切会来得这么突然?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自从接到喜帖的那天起,梁媛湘觉得自己就像三魂七魄掉了一魂一魄,整天浑浑噩噩,纵然没掉过一滴泪,心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一灌就寒彻心腑,然而最让她心寒的,还是阿照电话不接也不回,还避不见面。 就算两年前阿照在外头突然买了房子,两人见面机会大大减少,他也不曾这么对她,没想到如今却…… 即使如此,她仍不肯相信阿照会背叛她,所以硬是不顾父母反对,前来参加婚礼,为的就是要问清楚阿照闪婚的原因,可就在刚刚,她听到新娘友人的窃窃私语,得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答案—— 奉子成婚! 看着前方舞台万头攒动的热闹景象,梁媛湘脸上含笑,心却在流泪,她仰头灌下第七杯香槟,再将空杯递给经过的侍者,然后拿起夹子将侍者刚送上桌的顶级去壳龙虾通通扫到自己的盘子里,继续进行她“破坏婚礼”的计划。 是的,就算“新娘不是她”这个事实早已将她伤得千疮百孔,她也不会忍气吞声,等她把每一盘送上桌的精致佳肴通通吃光,让其他宾客干瞪眼后,她就看这场婚礼还能不能继续完美下去! 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祝福这对新人的! 就在梁媛湘努力“化悲愤为食欲”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男性嗓音。 “别再吃了。”随着话语落下,一只大掌也猝不及防夺走她手中的银叉。 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梁媛湘先是呆了几秒钟,接着才猛然转身看向那因背光而显得面容模糊的高大身影。 透过日阳映照,秾艳昳丽的容颜也立刻映入男人的眼帘。 小巧的脸蛋粉妆玉琢,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即使在盛阳下曝晒许久,小脸依旧粉女敕,还染上一层薄薄的嫣红,可男人对这样的美女无动于衷,唯有对上那双水眸,那深邃的眼里才出现一丝波澜。 “自从婚礼开始,你已经喝光七杯香槟,吃掉六块牛排、六颗蛋塔、十二尾明虾、四条鲑鱼、六块牛油面包,你最好适可而止。”男人开门见山地宣告来意,本来只是看不惯她暴饮暴食的行为,却因那双泪眸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把自己的胃撑坏的话。” 什么适可而止?什么撑坏自己的胃?什么莫名其妙的关心?这个男人是谁啊? 即使心痛到极致,还莫名其妙被人抢走叉子,梁媛湘依旧笑得得体又优雅,完美地将心痛藏在笑颜之后。她从没料到多年来为了讨好阿照而培养出的名媛气质,竟会在对方伤她最深的这一天成功阻止自己失态,护住她最后的尊严。 多么幸运,却也多么讽刺。 因为过度伤心,她无法细思眼前的男人怎么会那么清楚她吃了些什么东西,只是下意识敛下眼,继续佯装优雅。 “多谢你的关心,但我觉得自己没事,可以请你把叉子还给我吗?”她伸手将一绺被风吹散的发丝勾到耳后,绽露出比新娘还甜蜜的笑容。 男人视而不见,只觉得她的强颜欢笑太刺目,尤其那双泪光闪闪的眼眸更是让他不自觉蹙起眉。 “我并不认为你没事。” “但我很确定自己真的没事。” “笑得比哭还难看叫没事?”男人一针见血。 梁媛湘的笑颜瞬间定格。这男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难道这年头连路人甲都可以自来熟到胡言乱语的地步? “抱歉,请问你刚刚说什么?”她强颜欢笑地问。 “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男人不介意再说一次。“如果不想笑就别笑,如果想哭就大声哭,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强颜欢笑?就算自欺欺人……也无法改变什么了,不是吗?” 这下梁媛湘的笑容不只定格,还僵硬,完全没想到连她顾影自怜的时候都能遇上不可理喻的疯子,她是招谁惹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抑下想要尖叫的冲动,勉强笑道:“原来如此,多谢你的建议,和你聊天真开心……呵呵,但我另有急事,请恕我暂时离开,抱歉,再见。” 语毕,她立刻端着盘子躲到十几公尺远的地方,又从另一张餐桌上拿了支叉子,继续执行她“破坏婚礼”的计划。 不管刚刚那个疯子是谁,现在她只想暗暗舌忝舐伤口,谁也不想理会。 “暴饮暴食对你并没有好处。”谁知那莫名其妙的疯子竟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她愀然色变,却佯装没听见,继续优雅地低头吃龙虾。 “就算你吃光所有餐点也无济于事。”男人看着她慢条斯理却极有效率地一口吞下一尾龙虾,再次皱起眉头。 咀嚼咀嚼咀嚼……她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你真的想撑坏自己的胃?” 咀嚼咀嚼咀嚼……破坏婚礼比较重要,她忍! “别吃了,你疯了!”男人忍不住再次夺走她手中的叉子,这次连她手上的盘子也一并端走。 事实证明谁才是疯子! 她终于忍无可忍,目露凶光。“先生——” 不,等等,她绝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即使新娘不是她的事实令她很难堪,但在失去所有里子后,她绝不能连面子也失去! “你知道我包了多少红包吗?”对,努力笑,一定要笑得甜丝丝又甜蜜蜜的,捍卫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 “不知道。”男人看她皮笑肉不笑,皱起眉头。 她比出两指,补充道:“五位数。” “所以?” “所以在我准备这么丰厚的红包后,我想我应该有权利填饱肚子,如果你对龙虾也有兴趣,我建议你可以等待下一盘龙虾上桌,或是试着品尝其他佳肴。重点是你和我素昧平生,面对你如此‘无微不至’的关心,我真的感到非常‘受宠若惊’。”她优雅地掩嘴低笑,却是暗讽他多管闲事。 男人担忧的表情果然瞬间瓦解。“你不知道我是谁?” “难道你很有名?”她嘲讽。 第1章(2) 男人抿紧唇,再次在心中刷新她愚蠢的程度。 一个人到底要多蠢,才能浪费十多年的光阴痴恋一个戴着温柔忠犬面具的风流花蝴蝶,而在付出了所有青春后,还没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暧昧游戏中的一枚小傻瓜,甚至连对自己的高中、大学学长都毫无印象? 若不是因为孽缘,让他和陆久照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窗,甚至因为陆久照单方面看中他富家子弟的家世,厚着脸皮不断缠着他当好友,而她又成天像个黏皮糖追着陆久照跑,他也不会被迫观看这出“狗血剧”整整十二年都还没等到全剧终! 事实证明,除了迷恋陆久照到毫无理智、失去自我外,这个蠢蛋的眼里和心里压根儿放不下任何人,简直蠢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他果然不该一时心软担心她,可偏偏…… 偏偏他莫名放心不下这个才刚失恋还硬是跑来婚礼的傻蛋! 因此从发现她开始,他就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甚至默默计算她吃下的东西,默默担忧她的身体状况,默默考虑该不该上前制止她,默默考虑该怎么说才不会让她太伤心,结果—— 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许锐,我叫许锐。”男人面沉如水,终究还是不忍心跟她太过计较。 “喔,许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请问可以将龙虾还给我了吗?” “当然——不行。”他不能再让她吃下去了,许锐将放着龙虾的盘子交给经过的侍者。 “你!” 梁媛湘差点就想伸手掐死眼前的男人,这时前方舞台再次传来婚礼主持人的声音,瞬间让她分了心。 “ok!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新娘要丢捧花喽!” 什么?新娘要丢捧花了? 明知道不该再有留恋,明知道再眷恋只会更加心痛,梁媛湘还是不自禁地望向舞台,凝望那个她痴恋二十七年的身影。 她真的就要失去阿照了…… 难道她真的就要永远永远失去她的爱情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梁媛湘恋恋不舍的盯着陆久照时,一旁的许锐却冷漠地看着她,觉得她大概是这世上最愚蠢的女人。 “好的,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开始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请新娘丢捧花!”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新娘捧花也跟着飞向蓝天。 那一瞬,梁媛湘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随着那道抛物线深深裂开,鲜血淋漓。 “呜……”在此起彼落的尖叫声中,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失声痛哭。 “你现在马上回家,我送你回去。”许锐紧紧皱眉,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赶在其他宾客投来狐疑的目光前,用大掌覆住她的小脸,替她遮住所有的狼狈。 “我不!”她不甘心。 “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他一脸错愕。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顿时,所有和阿照共同拥有的甜蜜往事一一浮现脑海,彷佛就像昨天才发生过那般清晰,然而这一刻却再也无法挽回,所有她珍爱的、眷恋的、甜蜜的画面全在此时碎裂,变得丑陋不堪。 “呕!”就在她悲痛地哀悼过去时,胃部突然严重抽痛,痛得她弯下了腰,发出一声干呕。 “你怎么了?”许锐眼明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 “我的胃好痛!”梁媛湘捂着月复部,弯腰低吟,一脸惨白。 “我送你去医院。”许锐当机立断,立刻要扶着她离开。 “可是我……我走不动……”她痛到几乎站不稳,泪水泛滥得更凶,却庆幸终于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地哭。 他眉头皱得更紧,先搀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背你。” “不要,这里……好多人……丢脸……” “所以,”他深深吸气,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在蠢毙了之后还更蠢?“你希望我怎么做?” “给我胃药……” “我不认为那是个好选择。” “那……我自己去找!”就算痛到头晕眼花,她也不甘心就这么半路败逃,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她也要骄傲的撑到婚礼结束! 她勉强推开他站起身,谁知才刚迈步就再次腿软,痛得她瞬间冷汗直流,眼前还突然出现某个幻影。 明明还是热闹的婚礼景象,可视野中却多了一抹半透明的男性身影,骇得她心弦紧缩,无论她怎么眨眼,都没办法将那道男性身影眨去。 男人就像一抹半透明的幽灵,覆叠在她的视线中,一路背对着她向前走,周围没有一个宾客发现男人的存在。男人走到了热食区,一名同样也半透明的厨师却因操作不当,小瓦斯炉瞬间气爆。 “轰”的一声,原本热闹的婚宴顿时烈焰冲天,餐点被炸飞,尖叫声此起彼落,而首当其冲的男人竟全身着火,滚落到草地上,随着男人痛苦的翻滚,她意外看清男人的长相,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就是…… “很好,你赢了!”许锐绷紧下颚,咬牙切齿地将她扶回椅子上坐好。“我这就去帮你找胃药!” “不!”梁媛湘惊叫,用尽力气紧紧抓住许锐,惊恐万分地瞪着他……或者该说是瞪着他的脸。 许锐深深吸气,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忍受她到这种地步。“你好好的想清楚,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你不能走!你会受伤的……会受伤的……会受伤的!” 看着眼前那张与幻觉中一模一样的男性脸庞,梁媛湘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竟无法区分现实和幻境,只能紧紧抓住他。 “梁媛湘,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建议你最好理智一点!”许锐终于忍无可忍。 “别走!你真的不能走!”她重复着相同的话,只觉内心深处有一股声音在控制她,让她无法保持理智。 她原本就因胃痛不舒服,如今受到惊吓,更是头晕目眩,一个弯腰,竟又朝地面干呕。 许锐一愣,连忙从桌上拿起一杯水给她。“你没事吧?” 倏地,不远处传来爆炸声响,接着又是一阵尖叫声。 许锐下意识转过身,梁媛湘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火光,脑袋被这景象吓得一片空白。 下一秒,许锐当机立断将她拦腰抱起,朝着人少的空地奔去,免得两人虽未遭受气爆波及,却被混乱奔逃的宾客撞伤。 梁媛湘没有反抗,事实上她早已吓得呆若木鸡,只能傻愣愣地看向气爆现场,不敢相信她的幻觉竟然……成真了。 许锐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只是比起意外发生,他却更在意之前她说过的话,因此当两人终于跑到安全的地方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刚刚说要我别走,还说我会受伤,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连他都觉得他的臆测有多荒谬! 如果刚刚她没有任性的伸手拉住他,他的确是打算走向热食区后头的服务室替她找胃药,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的下场…… 梁媛湘一脸呆滞,压根儿就没有听见他的话,只觉得无论是生理还是精神上都濒临崩溃边缘。 今天的事带给她的打击,让她再也难以承受,“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虽然心还是很痛,胃还在烧灼,远方的火还在蔓延,可梁媛湘却是非常“潇洒”,两眼一闭,晕厥在许锐怀里,只留下侥幸逃过火劫,却不幸遇上“水难”的许锐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彻底风中凌乱…… 第2章(1) 梁媛湘是在一阵烧灼胃痛中醒来的。 当她睁开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时,脑袋有几秒钟的时间一直处于浑沌状态,直到熟悉的壁纸、窗帘、台灯、书桌陆续映入眼帘,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是躺在家中的大床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正在参加阿照的婚礼,怎么一眨眼人就回到家了? 捂着闷痛的胃部,她有些虚弱地坐起身,因为实在太不舒服,打算先下楼找胃药,才正准备要下床,就看到床边坐着一抹高大的男性身影。 “啊啊啊啊!”突然在自己房里看到陌生人,梁媛湘简直吓坏了,尖叫声从她嘴巴飙出,穿透屋顶,响彻云霄。 “怎么了?怎么了?”梁母端着餐盘猛地推门而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进门后却发现压根儿什么事也没有,不禁朝女儿骂道:“你在鬼吼鬼叫什么,你想把附近邻居都吓死吗?还不快闭嘴!” 许锐正坐在床边用手机处理公务,突然觉得附近邻居也许早就被吓死并投胎过好几遍了。 梁媛湘看到母亲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指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大叫。“妈,我的房间有小偷!有小偷!” 梁母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简直气到头晕。“什么小偷?你的脸盲症是不是又恶化了,人家明明是你的学长!重点是你在阿照婚礼上吐了人家一身,人家好心送你回家,你还胡说八道什么!” 接着梁母换上和蔼的表情,连忙向坐在一旁的许锐道歉。“阿锐,抱歉啊,我家媛媛真是病糊涂了,你千万别和她计较;你的衣服我已经拿去送洗了,西装裤我也帮你洗好了,只是烘干还要一段时间,你再坐一下,你伯父的衣服你应该穿得还习惯吧?” “非常舒适,谢谢伯母。”许锐收起手机,模模身上向梁父借来的衣服,朝梁母微微一笑。 因为个性使然,他向来不是热情外放的人,不过他稳重谦逊又有礼貌,总是能让人留下好印象,眼前的梁母自然也不例外。 “不客气不客气。”梁母一脸笑咪咪。“要不是我家媛媛吐了你一身,你也不用穿你伯父的旧衣服,可惜你伯父的身材没你好,衣服松垮不说,裤管还太短……” “伯母过奖了,伯父体格其实很好。” 梁母对他体贴知礼的个性更满意了。“不管怎样,你今天会这么狼狈全是我家媛媛的错,待会儿我一定叫她道歉,所以你尽避狠狠的骂她,最好把她骂醒。” 梁母一语双关,嘴巴上虽然是要许锐骂人,但聪睿如许锐,不难听出梁母的弦外之音。 顺着梁母充满担忧的目光望去,前一秒还在大呼小叫的梁媛湘不知何时又露出恍惚的表情,明眼人都猜得出她一定是又想起了陆久照。 如果可以,他压根儿不想再管这无可救药的蠢蛋,只是在梁母充满恳求的目光下,他无法狠心开口拒绝。 “……我会的。” 梁母露出感激的笑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诚笃善良的孩子。 早在女儿高中、大学时期,住在隔壁的阿照就频频带这孩子回家玩,她也巧遇过好几次,觉得他的眼神端正、气度不凡,比从小看到大却愈来愈浮夸的阿照不知好上几倍,可惜她家傻媛媛就是没眼光又死心眼,除了阿照谁也看不上,结果……唉…… 有些话他们做父母的就算说破嘴也没用,只能冀望同辈友人多多开导。 “那就麻烦你了。”梁母眉开眼笑的看着许锐。“我把胃药、点心和饮料放在这边,等媛媛吃完药后,你就狠狠骂她。” 许锐点头,目送梁母走出房间。 “先吃药吧。”拿过餐盘,他把上头的胃药递给梁媛湘,心中打定主意要避开关于陆久照的话题,免得她愈陷愈深。 “婚礼结束了吗?”梁媛湘没有接过胃药,而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他对她的冥顽不灵感到无言,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没对陆久照死心? “……结束了。” “那后来情况怎样?有人受伤吗?我是说……阿照他还好吗?他——” “梁媛湘,”他云淡风轻地断话,几乎被她气笑。“你不觉得比起关心一个今天才刚结婚、名草有主的新郎,你应该先向我道歉?如果你的脑袋还没有被你那愚蠢无用的爱情病毒侵蚀光,我希望你能记得你不但吐了我一身,还在我送你回家的路上把我的车弄得一塌糊涂,虽然我不愿计较,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继续忍受你的愚蠢并原谅你。” 即使是骂人,许锐的语气仍旧不疾不徐,只是那字字锋锐的指责着实把梁媛湘弄得一愣一愣。 原本满是绝望的小脑袋开始迅速运转,终于想起自己的确在昏倒前吐了某人一身,那个人不但是婚礼上抢她龙虾的疯子,更是她诡异幻影中的男主角—— 不过妈妈刚刚说他是她的学长? 所以他们真的早就认识了? 她羞窘得无地自容,强忍住心伤,仔细端详眼前那张阳刚的男性脸庞,果真在一些模模糊糊、不怎么重要的零星回忆中发现自己似乎、好像、真的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她从小就不大擅长记住他人的长相,更别提近几年整型手术愈来愈盛行,一堆人整得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若是再加上经常改变发型或妆容,她更是难 以辨识。因此除了一些长期相处、经常见面的亲朋好友,她对他人的长相堪称过目即忘,但对于眼前这张脸…… 她确实多少有些印象,应该是认识很多年但没有经常见面的人,只是之前婚礼上她太过伤心,才没有立刻想起。 话说回来,比起他们彼此认识,她更觉得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幻影里,而且那些可怕的幻影还突然成真—— 想起他全身着火,满脸痛苦的在草地上打滚的那一幕,她不禁缩起脖子,不敢再继续回想。在她彻底失恋的这一天,她只想静静自我疗伤,不想承受其他的负面情绪。 “对不起……”她尴尬地低头道歉。 “没关系。”许锐很大度的原谅她。“等车子清理好之后,我会直接把收据寄给你,到时你把赔偿金汇给我就好。” 梁媛湘猛地一噎,抬起头看他。“等等,你不是说没关系吗?怎么又要赔钱?” “我说没关系是指情感上不跟你计较,但不代表理智上打算连洗车费也要自行 买单。”冤有头债有主,他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 她哑口无言,自知理亏,只好呐呐问:“那、那大概要多少钱?” “一千元。”他说出公定价。 她瞪圆了眼。“这么多?!”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难道她以为她吃下肚的只有三颗蛋塔? “我的车现在就停在你家门口,如果你愿意下去看,就会发现你吐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止一千元。” 这下她连嘴巴也张圆了,被说得无地自容,满脸臊红,完全不敢想像他形容的那种恐怖画面,只是之前她才损失了两万元的红包钱,如今竟然又要破财……赔了爱情又折钱,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从小到大她的兴趣就是算钱,嗜好就是模钱,梦想就是赚很多钱,如今一破财就是两万一,幸好他没向她索偿精神损失,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快吃药。”他无视她乍白乍红的脸色,再次把药递给她。 “等等,”梁媛湘没有接过药,反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大变。“我、我我我问你,我吐的时候应该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吧?” 他挑眉。“你吐得那么惊天动地,怎么可能没被人看到。” “惊天动地?!”她的表情简直就像看见世界末日。“很多人都看到了?连阿照也看到了?” 谁来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么多年来,她为阿照苦心经营的优雅形象就这么毁了…… “又是陆久照。”他冷哼一声。“自你醒来后,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提起陆久照,面对一个才刚成为别人丈夫的男人,你还这么在意,难道是打算当小三?” 除了陆久照,难道她的脑袋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什么?”她一愣,瞬间气红脸。“我哪有!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他勾唇,觉得她简直是够了!“如果你的脑袋真的有问题,那么我不介意再次提醒你,陆久照如今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也许再过几个月就是别人的父亲,我相信不会有哪个女人希望另一个女人过度惦记自己的丈夫。人贵自知,你最好适可而止。” “你……你……” 气到通红的脸蛋逐渐转为苍白,许锐残忍地继续在她伤口上撒盐—— “与其过度在意陆久照,我建议你最好多关心你的父母。你为失恋哭得再伤心欲绝,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只会让你的父母更加担心!” 梁媛湘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骂得这么狗血淋头过,虽然很想开口反驳,但几次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是那么真实犀利,针针见血,戳得她几乎面目全非。 其实早在接到喜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阿照,只是她不甘心也不想承认罢了,直到这一刻被揭开疮疤,她才发现自己多么可悲又可笑。 房内顿时一阵沉默。 梁媛湘颓丧地呆坐在床上,许锐则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捏捏眉心,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失控,纵然他答应梁母会好好开导这个蠢蛋,但这么情绪化的言语却并非他本意。 原本他只想简单的开导几句,没想到…… 懊死,先是像管家公似的绕着她打转,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和她交浅言深,今天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先解决她的身体状况要紧。“你先吃药。” 这次梁媛湘不再拒绝,默默接过药服下。“谢谢。” “不客气。” 沉默再次蔓延,许锐不禁有些坐立不安地看向床头柜上那几幅她和阿照的合照,照片中青梅竹马的可爱笑容,清楚记录着他们从小到大的点滴情谊,也记录着她历久弥坚的爱情,可惜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心中的焦躁和悔意似乎更盛,他终于不再淡定的站起身。 “我想裤子应该烘好了,你继续休息,再见。” “再见。”她没有开口挽留,有气无力的朝他挥挥手。 纵然明白他说的都是对的,也明白自己不该再继续执迷不悟,然而坚持这么多年的爱情早已成为习惯,又怎么可能说抹煞就抹煞? 整整二十七年,她将所有的青春岁月都给了阿照,从今以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说婚礼当天,梁媛湘还抱着一线希望渴望见到陆久照一面,并弄清楚一切都是假的,但在婚礼结束一个月后的现在,她却只想捂着她那不再剧痛,但仍皮开 肉绽的伤口静静疗伤。 只是,命运总是特别爱恶作剧…… “媛湘?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想到会这么巧在百货公司碰到你。好久不见,最近你还好吗?” 陆久照一脸惊讶的搀着妻子,脸上如春阳般和煦的笑容是那样自然,那亲和的语气又是那样恰如其分,彷佛就像许久不见的朋友偶然在路上遇见。 他怎么能如此自然的和她打招呼,彷佛他不曾故意和她避不见面? 曾经她以为独一无二的温柔,原来全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和他之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爱情—— 这些事实讽刺得让她笑不出来。 但面对眼前露出甜蜜微笑的新嫁娘,纵然再难过,她也只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我最近挺好的。”才怪!“就是周末有点无聊所以出来逛逛,你们呢?也来逛街?” “是啊,虽然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几个月,可阿照就是觉得应该早点来看婴儿 床,也不知道他在猴急什么……”接话的不是陆久照,而是一旁捂着肚子笑得一脸幸福的新嫁娘纪楷岚。面对陆久照对梁媛湘熟稔的口吻,她并没有开口追问梁媛湘的身分,彷佛早已知道她是丈夫的青梅竹马。 阿照?她一直以为从小到大只有她这么叫陆久照,没想到……梁媛湘语气有些干涩。“那很好啊,毕竟婴儿用品不便宜,事先货比三家比较不吃亏。” “其实我觉得价钱不是问题,给孩子用的东西本来就该选最好的,阿照你说对不对?”纪揩岚突然摇摇陆久照的手臂撒娇。 “当然,我家小宝贝就该用最好的,待会儿你尽避买,我通通买单。”陆久照拍着胸脯,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模样。 “你说的喔。”纪楷岚俏皮地用指尖戳了戳他。 “当然!”陆久照包住她不规矩的小手,表情充满宠溺。 梁媛湘觉得自己的伤口似乎又要流血了。“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事,我先走了,再——” “等等,你吃饭了没?我和楷岚正打算去吃午餐,不如你也一起?”陆久照忽然向梁媛湘热情邀约。 “不用了。”梁媛湘连忙婉拒。 “难道你吃过了?”陆久照问。 “还没,但……” “那就一起来啊。”纪楷岚也跟着热情邀请。“只有我和阿照吃饭好无聊,相逢即是有缘,就让我们请你吧,不过之前你好像在我们的婚礼上吐了,是不是生病了?现在已经好了吗?” 吐了吐了吐了吐了吐了……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梁媛湘只觉自己苦心经营二十七年的完美形象全在这一刻瓦解,碎了一地…… “抱歉,她和我已经有约了。” 一抹低沉嗓音介入,意外解决梁媛湘尴尬的窘境。 梁媛湘和陆久照夫妻俩几乎同时循声看向突然出现的许锐。 “阿锐?!”陆久照一脸惊讶。“你怎么也在这里?没想到我们大家今天竟然这么有缘。话说回来,你和媛湘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以前明明就没看你们说过几次话。” 许锐点头向所有人打招呼。“最近我和她比较有话聊。” 什么鬼?!梁媛湘立刻露出一脸踩到狗大便的样子。 “比较有话聊?”陆久照表情更意外,实在无法想像以许锐那种生人勿近的个性会和人热络聊天。“你们都聊些什么?” “一些事。”许锐轻描淡写地带过,直到发现纪楷岚若有所思的观察目光,才又补充道:“包括心事。” 第2章(2) 放屁!谁跟你聊心事了,明明就是你单方面在我伤口上撒盐! 梁媛湘圆眸一睁,就想开口反驳,但许锐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陆久照看见两人十指交握,不禁目瞪口呆。“真……真的假的?你们……呃我是说你们感情突然变得那么好,真是让我……让我吃惊……” “没什么好吃惊的,你要和你太太吃饭就先去吧,我和梁媛湘还有其他事,不打扰了,再见。”语毕,他立刻拉着梁媛湘离开现场。 突然莫名其妙被人拉着走,梁媛湘也没急着甩开他。 毕竟她本来就打算找借口月兑身,她当然不会傻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面对许锐刚刚那暧昧不清的言论,她还是觉得一肚子火。 当两人来到百货公司一楼,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用力抽回被握住的手。 “我很感激你帮我解围,但你刚刚怎么可以把话说得那么暧昧?我和你明明就不熟,重点是我什么时候和你聊过心事了?” 许锐一愣、他的注意力竟不是放在她怒气冲冲的表情上,而是被那句“不熟”给夺走所有心思。 想起她“目中无人”的前科,他微微眯起黑眸,眼里不自觉流泄出一丝不悦。 “你该不会又不认得我了?” “怎么可能!”梁媛湘握紧手中的包包,指证历历。“一个月前就因为你寄来的帐单,害我整整损失了一千元,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虽然吐在他车上是她不对,但一千元对她来说根本是抢劫,对于抢她钱财的强盗,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终于记得他了?许锐勾起嘴角,心中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那我叫什么名字?” 梁媛湘眨眨眼,又眨眨眼,语气有些不确定。“呃……阿锐?”刚刚阿照好像是这么叫他的? 许锐立刻黑了一张脸。“我以为之前在婚礼上,我已经向你自我介绍过了。”事实证明,一个月不见,这女人还是这么蠢! 罢刚他果然不该鸡婆的替她解围,除了陆久照,他真怀疑她的脑袋瓜里还装得下什么?!许久不见,看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上苍总是让他撞见她最难堪无助的时候,而他偏偏又无法对她见死不救…… “许锐,我叫许锐。”算了,今天就当作是他日行一善,下次他绝不会再自取其辱的多管闲事! “许锐?”她喃喃重复他的名字,除了之前在婚礼上他曾介绍过,这一次她总算对这个名字有了一丝印象。“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 许锐猛地一愣,在被她严重“忽略”那么多年后,实在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心中竟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期待。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梁媛湘恍然大悟,双手一拍。“以前阿照曾经跟我说过,他说他有个朋友叫许锐,不但是个富家子弟,而且能力卓绝,是个无论在私底下还是商场上都必须交好的人物,难道那个人就是你?” 许锐瞬间沉下脸,只觉得刚刚自作多情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没想到他堂堂“归真生命集团”副总也有沦为路人甲的一天,甚至沦落到必须成为陆久照的某个话题人物才能被她记住。 真亏他们认识了整整十二年…… 真是够了! “也许除了陆久照,我不该指望你的脑袋还能为谁运转。”他冷冷一笑,终于认清不管自己怎么担心她,对她而言他终究是个不值得一哂的路人甲。“基于良心,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再对陆久照念念不忘,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梁媛湘脸色微变,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老爱在她的伤口上撒盐,难道他就这么记恨她吐在他身上和车上的事,还完全看不起她? 她气到全身发抖,可顾忌周遭还有其他人在,她只好用力握紧双拳,压低声音。 “我当然知道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也知道过去的我有多蠢,但就算再蠢那也是我的事,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讽刺我?我哪里惹到你了?”她终于忍不住出言反抗,但为了保持形象,脸上还是撑着一抹假笑。 “我并不是开口讽刺,我只是实话实说。”该死,她为什么要假笑?从以前到现在,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爱陆久照爱到完全失去自我、毫无理智的模样! “实话实说?”她的假笑变得有些扭曲。“所以我们很熟吗?有熟到可以推心置月复的地步?” 许锐不说话,发现她的眼里突然出现泪光…… “我很感谢你刚刚替我解围,但我对你总是交浅言深、在我伤口上洒盐的行为非常敬谢不敏。你根本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她抬起下巴,不让泪水流下,接着就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许锐脸上流露出一丝僵硬和懊悔。 他刚刚是不是差点就要弄哭她了? 懊死,他并不是有意要伤害她,他只是……只是…… 老天,其实就连他都不明白自己刚刚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似乎打从婚礼那天开始,他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总是因为她的一些言语、一些反应而感到莫名焦躁,甚至说出许多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 他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她,他只是……只是希望她别再继续执迷不悟,将自己的青春浪费在陆久照身上。 但也许就像她说的,总是交浅言深的他的确就像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等等!”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走开!”她像赶苍蝇般赶他。 他不死心!,固执地跟在她身边。“我为自己刚刚的行为郑重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最好任何错误都能用抱歉两个字来弥补!我希望哪天有人突然捅你一刀,在事后跟你说抱歉,你也能不计前嫌的原谅他。”一顿,她又讽道。“噢,不过前提是你没有被那一刀捅死,还活得好好的!” 继她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后,他其次讨厌的就是她这种除了陆久照外,对谁都是一副伶牙俐齿、骄傲难搞、一点也不可爱的个性! 但刚才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他只能忍气吞声,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继续表示歉意。“我真的很抱歉,请你别……” “我不稀罕你的道歉,反正很明显的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既然如此,以后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将来在路上偶遇,也麻烦你不要靠近我。”她蹬着高跟鞋, 迅速而不失优雅地走出百货公司门口,压根儿吝于赏他一记眼光。 “我并没有不喜欢你。”该死,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哈i”她终于停下脚步看向他,可惜却是满脸讽刺。“所以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不停的戳那个人的心窝?你是变态吗?” 他当然不是变态,但她若是再继续这样口无遮拦的挑衅他,他确实很难再保持冷静。“梁媛湘,我真心希望我们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聊一聊。” 她狠狠瞪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语毕,再次掉头离开。 “等等!” 许锐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她,这动作让她猝不及防倒入他怀里。 梁媛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彷佛觉得自己脑中又产生了某种幻觉。 大白天的,明明应该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她的眼前竟又多出了一道半透明且似曾相识的男性背影,最可怕的是,这一次竟然连她也出现在幻影之中! 明明此刻她就站在百货公司的大门口,她却亲眼看到幻影中的自己已经走到十几公尺远的人行道上,许锐一路走在她的前头,背影散发着浓浓的低气压,这时一旁的大楼外墙突然剥落,一大块还黏着磁砖的水泥外墙就这么朝许锐头顶砸下—— “啊啊啊——”梁媛湘瞳眸骤缩,放声尖叫。 “怎么了!”许锐几乎是吓着般的松开她。“我不是故意要吓你——” “走开!”梁媛湘依旧沉浸在幻觉之中,眼看水泥外墙就要砸到许锐,她用力推开他。“你?!走开!” 许锐脚步二个踉跄,立刻失去所有言语。 难道她就这么气他?气到连他的触碰都再也无法忍耐? 面对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诧异目光,他几乎不敢置信地伫立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窃窃私语,他才开口—— “我很抱歉刚刚吓到了你,更抱歉之前不当的言论,但……”他绷紧下颚,再也说不下去。“就如你所希望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靠近你,抱歉。” 语毕,他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离去。 “小姐你没事吧?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在骚扰你?”一名妇人上前,关心地询问梁媛湘。 “什么?”一如来时那般突然,幻影也消失得极为迅速。梁媛湘一脸茫然的看向妇人,又惊魂未定的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街道。 “就是性骚扰啊,刚刚你不是突然大声尖叫吗?”妇人一脸怜悯地拍拍她。 梁媛湘蓦地愣住,虽然一颗心依旧为刚才可怕的幻觉跳得飞快,但脑袋却已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性骚扰? 糟糕,许锐该不会因为她而被人当作了吧? “不不不,许锐……我是说刚刚那个男人并没有骚扰我,我刚刚尖叫是因为……” “因为?”妇人一脸狐疑。 老天,这要她怎么解释刚刚离奇的状况? 梁媛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会产生幻觉,更不敢相信许锐在幻觉中又发生可怕的意外,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不过现在这些通通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许锐好像因为她而被误会了! 看着那愈走愈远、全身散发出浓浓低气压的背影,她满心歉疚地抛下妇人,追上前去—— “许锐等等,我刚刚并不是故意要推你,我只是……” 许锐没有吭声,大步绕过她。 “许锐你听我解释,我很抱歉让你被其他人误会,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梁媛湘再次追上前,只是下一秒,四周似曾相识的情景让她悚然心惊。 这条路、这画面''这景况……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颤从脚底窜上头皮,她迅速转头看向左前方那外墙斑驳的旧大楼—— “许锐!”她骤然拔高嗓音,整个人就像失控的火车头,向前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身,将他死命拦下。“别再向前走了,前面有危险!” 话才落下,前方高空就突然传来东西剥落的声响。 许锐全身紧绷,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投背送抱”,却敏锐捕捉到那奇怪的声响,出于一种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危机感,他毫不犹豫停下脚步,本能转身将她护入怀里。 砰! 说时迟那时快,他不过才将她的头颅按在自己胸前,一块水泥外墙竟从天而降,坠落在距离两人五公尺外的人行道上,引起许多路人惊呼。 虽然侥幸逃过一劫,许锐却不敢大意,拉着怀里的小女人往反方向奔去,直到彻底远离那栋大楼才停下脚步。 原本热闹的人行道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迅速沸腾,大家七嘴八舌地站在安全距离外,指着人行道上那篮球大小的水泥外墙大呼小叫。 “老天!有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了!” “是水泥外墙!有没有人受伤?” “怎么会这样w别靠近!所有人都别靠近!” 许锐看着人行道上的水泥外墙,波澜不兴的俊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相对于他的镇定,一路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梁媛湘则是完全白了一张脸,尤其当她越过他健壮的臂膀看到那与幻觉如出一辙的水泥外墙时,更是忍不住吓得全身颤抖。 如果出现一次幻觉可以说是意外,那么第二次到底算什么? 罢才只差那么一点她和许锐就要没命了,如果不是她提前惊觉画面似曾相识,也许她和许锐早就已经……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许锐打断她的思绪,缓缓低下头看她。 “啊?”梁媛湘回望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双腿发软,哪里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许锐眼尖,赶紧扶住她。“我想这一次,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一谈。” “谈、谈什么?”她的脑袋还没恢复正常。 “例如: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有危险。”他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臂膀,在得到她的回答前,都不打算放开她。 如果婚礼那次意外是巧合,那么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帮她找到合理的借口。刚刚她死命的拦住他,加上那句“前面有危险”,似乎透露出一丝端倪—— 至少,她一定是事先就知道那块水泥外墙会剥落才会及时拦住他。 虽然这种推论很荒谬,但除了“未卜先知”外,他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女人已经救了他两次了。 第3章(1) “你要带我去哪里?” 冲击来得太过突然,当梁媛湘恢复冷静,大脑能顺利思考时,就发现自己正被许锐牵着走向百货公司的电梯。 “上楼,吃饭。”说话的同时,许锐顺手按下电梯键。 “我才不要和你吃饭,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家了!”梁媛湘挣扎,哪里不知道他是打算以吃饭之名行“拷问”之实。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连她都无法解释,她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可怕的幻觉都不知道! 但就算她再一无所知,也知道这种事绝对不能泄漏出去,否则他会怎么想她?如果他把她当成怪物怎么办? “我饿了。”他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但我不饿。”她不死心,依旧想抽回手。 “别闹脾气,吃饭比较重要,等吃完饭我就陪你去逛街。”他突然表现得柔情似水,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梁媛湘猛然一愣,严重怀疑自己除了出现幻觉外,其实还有幻听的问题。 许锐乘机将她一把拉进电梯。 “你——”她回神,双目喷火。 “请问到几楼?”电梯小姐笑意盈盈地问,让横眉竖目、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梁媛湘一口气梗在喉间,差点被噎死。 “顶楼餐厅,谢谢。”许锐泰然自若的点头致谢。 “好的。” 电梯小姐按下顶楼键,偏头朝梁媛湘点头微笑,让原本想掐死许锐的双手瞬间顿住。 “呃……你、你衣服上好像有灰尘,我帮你拍一拍。”不行,形象!形象!就算她再怎么想掐死眼前的男人,也不能在公共场合失态,否则她坚持二十多年的名媛形象将毁于一旦。 “小姐好体贴。”电梯小姐忍不住赞美。 “才、才没有,你过誉了。”看吧,形象果然超级重要,还好她刚刚有忍住! 虽然心中还是很生气,但听见电梯小姐的赞美,梁媛湘还是忍不住扬起下巴,在心中为自己的明智之举点了个赞。 “你们的感情看起来真好。”电梯小姐继续道。 what?! 梁媛湘骄傲的面具立刻出现裂痕,不敢相信电梯小姐近视怎么会那么深,就在她打算开口解释时,电梯内突然涌进一批人潮,不仅让她失去开口的机会,也失去唯一的逃生路线—— 糟糕,又中计了! “看在‘感情好’的分上,待会儿午餐我请你。” 许锐眼中浮现浓浓笑意,很怀念她这副看似骄傲精明,实则傻里傻气的“真面目”—— 梁媛湘双目喷火,想再次伸手掐死眼前的男人。 为什么她会这么笨,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他月复黑阴险的真面目,还有他专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恶趣味。 原本以为他刚才救了她,是个正直耿介的好人,没想到……没想到…… 啊啊啊啊—— 就算梁媛湘再不愿意,最后还是被许锐用手“绑架”到餐厅。 只是出乎意料的,许锐并没有马上质问她刚才发生的事,而是绅士地领着她入座,待佳肴一上桌,便安静地开始用餐。 因为失恋,这阵子她胃口一直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受到的惊吓太大,又被许锐气个半死,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蒜香白酒蛤蛎义大利面,她竟然有些饿了。 天晓得她最爱蒜香口味了,可惜阿照一直不喜欢女生吃重口味的食物,总觉得不够端庄优雅,所以她总是不敢吃,不过现在……现在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拿起叉子,她有些犹豫地卷起义大利面放入嘴里,没发现坐在对面的男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以及那微微松口气的表情。 唔,好吃! 她天性节俭,甚少出门吃大餐,没想到才吃了一口,立刻就被口中的美味征服了,迫不及待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甚至连开胃菜、沙拉、汤品、甜点、饮料也没放过。 开胃菜是她无法抗拒的蒜香面包,沙拉则淋上了她最爱的日式酱汁,汤品是她喜欢的酥皮浓汤,饮料则是对身体很好的荔枝气泡果醋。 就连甜点也是她大爱的提拉米苏! 噢,她好幸福,从头到尾竟然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耶,这套餐点搭配得也太完美了吧! 话说回来,这些餐点好像是刚刚许锐帮她搭配的—— 嗯?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或者刚好只是巧合? “好吃吗?”许锐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梁媛湘连忙礼貌地用手遮住因含着食物而鼓起的嘴巴,开心地用力点头。“那就好。”许锐眼里浮现笑意,慢条斯理地继续低头用餐,默默等待某人因为美食当前而忘记逃跑这回事,或是吃饱喝足再也跑不动。 半个小时后,某人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刀叉,他才招来侍者将餐盘收走。 “噢,吃得好饱……”梁媛湘模着肚子,全身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早在撑着肚子塞甜点的时候就忘了继续挺胸缩月复,更忘了继续保持优雅端庄的坐姿。 “没关系,待会儿再去逛逛街就好了。”许锐含笑,看着她不再矫揉造作的模样,眼底写满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 “嗯?也是……” 梁媛湘一脸餍足地眯起眼,整个人就像只懒洋洋的猫儿,看得许锐目光更柔,只是下一秒他陡然将话锋一转—— “所以你‘未卜先知’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梁媛湘打了个呵欠,完全没有防备。“就是婚礼上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幻觉,然后幻觉成真,你也逃过了一劫。” “所以你刚刚‘又’产生了幻觉?” “对——”嗯?不对! 她猛地一个激灵,脸色骤变。 “你、你、你——你套我话?!”老天,她又被骗了! “怎么会,这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许锐表情不变,还是那副童叟无欺的模样。“所以你的“幻觉’是在婚礼那天第一次出现,你对此一无所知,但事实证明你所看到的‘幻觉’都会在不久之后一一成真,而你也因此救了我两次?” 梁媛湘脸色青笋笋,简直气到完全说不出话,不过这个时候许锐也不需要她再说话。 人在没防备的时候最不可能说谎,他的猜测果然没错,她果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就连她本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似乎也无法掌控这种神秘的力量——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殡葬礼仪业服务多年,他也听过不少科学难以解释的神秘事件,连自己也有过几次亲身经验。 只是他向来与人为善,不做亏心事,从来不惧怕鬼神之说,现在比较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突然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为什么他会一连两次差点遇上死劫? 这种情形是否会持续下去,若是,又会持续多久? 事出必有因,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才突然这么倒霉?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才导致他倒霉,抑或是因为他倒霉,才让她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或许这三者之间就如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般难以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两次意外她“预见”的对象都是他,且似乎都发生在两人肢体接触的时候—— 看着她放在桌上的小手,他眸光一闪,将手轻轻盖了上去。 “你做什——”梁媛湘横眉竖目,下一秒却突然脸色大变,接着眸光涣散,望向虚空,彷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事。 许锐一直观察着她,见到她神情上的变化,他眯起黑眸,一脸镇定的等着她神魂归位。 大概过了三秒钟,原本失去焦距的一双水眸终于恢复神采。 “你又看见了。”因为不想吓到她,也不想引起邻桌客人的注意,他将声音放得极低极轻,但语气却是充满肯定。 梁媛湘小脸煞白,整个人被吓得说不出话。 老天,怎、怎、怎么会这样?她竟然……竟然又看见幻影了,这次她看见他发生了车祸! 如果第一次的幻觉是意外,第二次的幻觉是巧合,那么这一次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的身体好像真的有问题,但更有问题的是每次都跑到幻觉里当男主角的许锐! 接连三次,她都因为他被迫看到自己最害怕的“灵异片”,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发疯的……不行,她一定要马上逃离他。 永远永远的逃离他! “我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她急忙摇头否认,如果他觉得她是怪物,要把她送到研究所,或者觉得她极为可疑把她囚禁起来怎么办? “你说谎。”他皴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莫名不喜欢她这样畏惧他。 “我才没有!”她迅速拿起包包站起身。“谢谢你的午餐,但我真的该回家了,以后再……噢不不不,我们原本就不熟,还是以后再也不见!” 语毕,她立刻转身离开,许锐却突然紧紧拉住她。 “你不能走。” “为什么?”因为过于紧张,她声音不自觉扬高,引来几名客人探究的目光,她顿时窘得满脸通红,本想用力甩开他,又怕会引来更多好奇,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快放开我,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样是犯法的!” “我需要你的帮忙。” 许锐镇定地看着她,可她却在那份冷静中看到一丝忧虑和紧张,不禁呆若木鸡。 “什、什么?”他明明这么月复黑、邪恶,竟然也会紧张? “刚才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他不答反问。 她抿紧小嘴没有回答,只是余悸犹存的表情却证实了一切。 “刚刚你看到了什么?”他继续追问。 她还是抿紧小嘴不回答。 “这一次……‘我又死’了吗?” 她瞳眸骤缩,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杀人凶手,她明明看到了可怕的未来,却因为害怕而保持缄默,如果最后他真的因为她的见死不救而……而…… 她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我……”她一脸挣扎,脑中浮现出她吐了他一身,他仍然好心开车送她回家,以及两次意外时,他将她护到怀里的举动。 虽然他阴险又月复黑,说话机车,还特别爱在她伤口上撒盐,但他其实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第3章(2) “……你的车是不是黑色奥迪aaa-9567?”挣扎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敌不过良心的谴责,干涩地开了口。 许锐一愣。“是……难道你看到我的车……”他蹙眉,总算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该不会这次我发生了……车祸?” 梁媛湘一脸惨淡地点头。 他将眉头皱得更深,没料到事情比他想得还严重,凡事事不过三,她却一连三次预知了他的劫难,只是为什么是他,死神到底是看上他什么地方? “老实说,你是不是曾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个连老天都看不过去的大坏蛋?”显然梁媛湘和他联想到一块儿,立刻就想到因果循环。 “我从不做坏事,我问心无愧。”许锐答得铿锵有力。 梁媛湘有些不信,但以他的个性,不大可能作奸犯科,于是她只好改口。“那你是不小心得罪了别人,所以被人诅咒?” “这也不可能。”见她面露怀疑,他只好补充。“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聪明人自然都懂得和气生财,就算是竞争对手也会留些余地,不会真的赶尽杀绝,况且我从事的是殡葬业,你以为殡葬业还能得罪什么人?” “怎么可能没有,死人也是人啊!”她双手一拍,觉得自己搞不好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神秘兮兮地道:“我猜你之前一定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人,后来那个人死了,就变成鬼魂来找你报复,难怪你身边灵异现象那么多!” “……”他记得那些“灵异现象”似乎都是她看到的? “我建议你最好快点到庙里拜拜求个护身符,我听说厉鬼都很难搞的,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她一脸怜悯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可怜。 本以为自己遇到“新娘不是我”这种事就已经够悲惨,没想到他遇到的事竟然更可怕,虽然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但人的幸福好像都是比较出来的,比起他,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怜了…… 许锐揉揉额角,实在懒得花时间吐槽她的“无稽之谈”,也不认为到庙里求神拜佛就能好转。 事实上,他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需要聘雇你当我的倒霉避雷针。”他开门见山说出心中的想法。 “什么避雷针?”她一头雾水。 “倒霉避雷针。”他重复。“既然你能提前预知我的未来,那么比起求神问卜,我认为你更能保护我的生命安全。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我在这里郑重聘雇你当我的倒霉避雷针,暂时搬到我家二十四小时待命,请问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梁媛湘用力摇头,差点没把脖子摇断。“谁要搬到你家和你朝夕相处二十四小时!甭男寡女共处一室,我的名声还要不要?而且我什么时候和你有多年交情了?” 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他,虽然很同情他,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搏命陪他一起演出“绝命终结站”好吗?而且他的口气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我愿意每个月付你三万元的底薪。”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拒绝,许锐并不觉得特别失望或气馁,依旧气定神闲。 “三万元?那你还不如直接到庙里找师父帮你驱邪呢!”拜托,他当她是笨蛋吗?光是她每个月的薪水就不止三万,如果她搬到他家,每天和他同进同出,那她就不能再继续工作,这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显然男人的话并没有说完。“只要你帮我逃过一次死劫,我就会给你五千元的奖金。” 五千元?! 梁媛湘的眼中立刻浮现两个金灿灿的金钱符号,万万没料到他会这么大方。阿照曾说过他是富家子弟,难道他家真的那么有钱? 她不禁有些蠢蠢欲动,但随即又连忙唾弃起自己—— 泵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被恶鬼纠缠,她都不该自找麻烦,更别说她最怕的就是“灵异片”,要是她真的答应他,那岂不是代表她从今以后都有可能时时刻刻看到“灵异片”? 噢,不不不,她绝不能自掘坟墓。 “我拒绝!”她的语气很坚定。 “七千元。”许锐抬高价码,好整以暇的口吻彷佛笃定她最后一定会答应。“还是拒绝!”她忍不住送他一记白眼。 他云淡风轻地继续加码。“八千元。” “你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被你骗的!” “九千元。” 九千?! omg!底薪都已经三万了,如果以后他每天都像今天这样衰,那她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变富婆? 灵异片、九千元?灵异片、九千元?灵异片、九千元? 讨厌,她好像……好像真的有点心动了耶…… “好吧,继续喊价实在太麻烦,我直接凑成整数一万,这是我最后也最诚心的价码,你认为可以吗?” “一万?!”她瞠目结舌,连小嘴都张成了o形。 “是的,底薪三万,奖金一次一万,不过你必须马上搬到我家,二十四小时待命。所有的食衣住行由我买单,你只要随时随地注意状况,想办法保住我的命就好。” 他表情诚恳、语气诚恳,就连眼神都超诚恳,让她再也无法招架。 底薪三万,奖金一次一万,食衣住行还通通买单……这、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虽说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但为金钱故,两者也不是不能随手抛,只是刚刚她的态度太过坚定,现在如果突然改变态度,岂不是显得很见钱眼开? 虽说钱很重要,但形象也同样重要,一下子就“见钱心喜”未免太丢脸了,要不……要不她就勉强再矜持一下下?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答应,你少把我当成见钱眼开的那种人,何况我的工作怎么办?我总不能说请假就请假。”一顿,继续装模作样。“哼!” “我认识你的银行高层主管,请假的事可以交给我,我也没有认为你是见钱眼开的人,我只是非常需要你的帮忙,难道你真的不愿答应?”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觉得她这副为了钱而装模作样的样子也超可爱。 其实她不知道原来的她有多迷人,否则他也不会在陆久照的众多游戏对象中对她印象深刻,甚至不知不觉看了她十二年,连她的喜好、胃口、弱点都一清二楚。 “当然。”才怪!快说拜托,只要你说拜托我马上就答应你! 许锐叹了口气,状似沮丧地低下头。“没想到你视金钱如粪土,好吧,用金钱贬低你的确是我不对,既然如此,那还是恢复到一次五千——” 梁媛湘觉得自己的心简直都要碎了。“不行!你刚刚明明说好一万元的!” “所以,”他双眼一亮。“你这是答应了?” “当然!”梁媛湘点头如捣蒜,唯恐钞票就这么飞了。“底薪三万,奖金一次一万,食衣住行通通买单,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这么好赚钓生意可不是随时都有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把上个月损失的两万一赚回来,真曰疋太好了,噢耶! 许锐眉开眼笑,心里也觉得太好了。“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现在我就陪你回家向你父母报告这件事,之后你就直接跟我回家。” “啊?”梁媛湘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快了吧?” “攸关性命,很抱歉我必须这么心急。”好不容易骗到她,他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后悔?“待会儿我会吩咐我的特助尽快将契约拟好,若你没有其他意见,晚一点我们就能签约。” “还要签契约?”梁媛湘更加吃惊,莫名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当然,口说无凭,白纸黑字才能保障你的权益。”他又露出那副很诚恳很诚恳的表情。 梁媛湘还是觉得有些怀疑,但下一秒他突然把手伸向她,她吓得连连后退,完全忘了要继续怀疑他。 “你想干么?” “握手庆祝我们达成共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我才不要,要是我不小心又看到你……你……怎么办?”她含糊其辞,毕竟接连三次她都看到他衰尾,她都快对他的肢体碰触有阴影了。 许锐一下子就听出她的顾虑,微微挑眉。“我以为随时替我预防危险是我们才刚达成的共识。” “呃,这个我也知道,我只是……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心虚。 “那你现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他一脸含笑,右手仍悬在半空中,一副不容她“旷职”的模样。 梁媛湘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又连续做了三次深呼吸,最后才一脸慷慨就义的闭上眼睛,伸手用力握住他的手—— “怎样?”五秒钟后,许锐打破沉默。 “……没事。”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睁开眼,又握了握他厚实的大掌,脑中什么也没浮现,她松了一口气。“这次我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在你预见我发生车祸,而我也有了警惕之后,关于我出意外的画面你就再也看不到了?”许锐若有所思地敛下眼,心中忽然生出大胆的假设。 也许所谓的“未卜先知”,并不代表劫难一定会发生,早在她事前说破未来,他的命运很有可能就已经悄然改变,所以她再也看不到相同的画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只是最佳的倒霉避雷针,更是趋吉避凶的宝物! 深邃的黑眸里顿时盈满了笑意,自己这次真是押对了宝,虽然死神正如影随形的对他虎视眈眈,可有她在,他就像是多了一层金钟罩,更重要的是,因为这笔“交易”,她不能再避他如蛇蝎——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他一点也不讨厌她,毕竟这些年来她对陆久照的一腔痴心他一直看在眼里。 明明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笨手笨脚的小女人,却为了陆久照学会烘焙烹饪、美姿美仪、金融财经、化妆打扮,他看着她在雨天帮陆久照送伞、大热天送水、冬天送围巾、刮风送外套、感冒送感冒药—— 她爱了陆久照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即使一开始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演员甲,但随着十二年过去,他渐渐无法袖手旁观,无法忽视她因为爱情而受到伤害,无法见到她继续一蹶不振。 也许只有让她远离陆久照,彻底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搬离那个充满陆久照相片的房子,才能让她走出伤痛,并让她的父母不再为她担心。 为了她好,也为了他好,他一点也不愧疚把她骗到了身边。 傻里傻气的她,最适合的表情还是无忧无虑的欢笑。 第4章(1) “你说什么?” 梁家客厅里,忽然传出梁父梁母异口同声的惊呼,两人一起瞪着坐在对面的女儿和许锐,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一切。 “我是说我最近好像突然有了异能,可以未卜先知,要是没有我,许锐早已死三遍了,所以为了预防死神突袭,许锐希望我可以搬到他家当他的倒霉避雷针。”梁媛湘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不对不对,再前面那一段,就是那个什么底薪三万、奖金一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母连忙挥手纠正。“许锐是你学长,之前又帮了你大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怎么可以跟人家要钱?我和你爸爸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梁媛湘一脸茫然。“为什么我不能要钱?使用者付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而且妈你应该关心的是我突然有了异能以及许锐性命不保这两件事吧,你是不是完全搞错重点了?” “谁搞错重点了?比起那两件事,你趁火打劫的行为更令我痛心!”梁母脑袋清楚得很。 梁媛湘顿时哑口无言。 “伯父伯母别生气,给钱是我的意思。”许锐不着痕迹的替梁媛湘解围。“毕竟事情来得太突然,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意这样麻烦令嫒;但这整件事太奇怪,我实在无计可施,才会冒昧恳求令嫒与我同住。只是这样令嫒就会失去生计,因此我只能用金钱聊表弥补,并表达感激。同住这件事终究太过冒昧,也对令嫒的名声有损,因此请让我在这里跟你们鞠躬道歉。” 说着,许锐突然起身鞠躬九十度。 “哎呀!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别这样,快站好!”梁母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扶他。 “不,这不只是我的歉意,也是我诚心的乞求,我真的很需要令嫒的帮忙,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这冒昧的请求。”许锐依旧弯着腰。 “许锐,你……你会不会太夸张了?”梁媛湘目瞪口呆,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衣摆,完全被他的举动惊呆了。 不是说男人都很爱面子、很骄傲的吗?怎么他却折腰折得那么心甘情愿? “说什么乞求不乞求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梁母急坏了。“别说你今天有性命之忧,就凭伯母这些年来没少听过他人对你的称赞,也知道你从小就是模范生、好青年,又怎么会信不过你?不过是同处一个屋檐下,有什么好冒昧的?我这就叫媛湘马上搬过去,你还不快站好!” “妈!麻鼠你尊重一下我人还在现场好吗?我是人,不是货物,拜托你别那么理所当然的把我往许锐家丢,这样我很没面子耶。”梁媛湘噘起小嘴,忽然有点不依,她都要搬走了,妈妈怎么一点也不难过?重点是她是淑女耶,淑女都是很矜持的! 梁母立刻赏她一个白眼。“你都和阿锐谈好价钱把他当肥羊宰了,银货两讫,你还装什么清高?” “妈!”梁媛湘瞪大眼,简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许锐,我记得你家里似乎是从事殡葬礼仪业的?”始终不发一语的梁父忽然开口。 许锐一愣,站直身子诚实道:“是。” “哪一间?”梁父接着问,脸上的表情让梁母和梁媛湘有些看不透。 “‘归真生命集团’,我是副总。”许锐依旧诚实道。 “嗯。”梁父模着圆润的下巴,脸上总算出现一丝笑意。“我服务的医院正好和‘归真生命集团’合作,我对这间公司印象很好,医界同仁也对你们赞誉有加,你们尊重生命,投身不少公益事业,若是让媛湘和你这样商誉形象极佳的领导者住在一起,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伯父谬赞了。”纵然聪睿如许锐,也没料到事情会那么顺利,但面对梁父突如其来的赞美,他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 “不过,”显然梁父的话并没有说完。“身为一个父亲,我还是不愿意女儿离家太远,失去我们的保护。刚好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这附近的居家环境只会让媛湘难受,所以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但我希望在她离家的这段期间,你能代替我们好好照顾她。” 虽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这些年来女儿对陆久照的心意几乎天下皆知,隔壁的陆氏夫妇也口口声声拿女儿当未来儿媳妇看,结果陆久照突然奉子成婚,隔壁的陆氏夫妇却没有给一句交代,还突然跟他们断绝往来,连偶然在路上碰到面也没有打一声招呼。 多年交情毁于一旦,连他这个好脾气的人都难以接受,何况是女儿? “爸?”不等许锐答应,梁媛湘已瞬间红了眼眶,完全没料到父亲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答应许锐带她走。 自从失恋之后,她整天自怨自艾、恍恍惚惚,却没有顾虑到父母的心情,这阵子看她成天沉浸在哀伤中,爸妈是不是也一直为她感到着急? 她都那么大了,竟然还让父母这么忧心,她真是个不孝女,难怪上次许锐送她回家时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的确是该骂。 “爸爸对不起,这阵子让你和妈妈担心了。”她哽咽一声,奔进父亲温暖的怀里,脸上脆弱的表情彷佛就像幼时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没事的。”梁父一脸慈爱地模模女儿的头。“虽然人生无法永远一帆风顺,但也不会有永远过不去的坎,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梁媛湘瞬间泪如雨下。 “小傻瓜!”一旁的梁母也红了眼眶,心中十分庆幸女儿终于能够走出失恋的牢笼,看到身边担心她的人。 “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保护她,请伯父伯母放心。”许锐微笑,很高兴某人终于体会到父母的苦心。 比起爱情,亲情更是弥足珍贵,是再多钱财都买不到的宝藏。 “我相信你。”梁父微笑,看向许锐,慢悠悠的继续道:“至于媛湘的异能,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梁母和梁媛湘几乎不敢置信地看向梁父,就连许锐也不禁错愕。梁父的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曾听我的祖父说过,梁家祖上其实是隋唐时代的巫现,专门替皇室巫卜占卦,身分地位相当风光。” “老公你是说真的吗?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这件事?”梁母一脸错愕。 “因为我当时以为祖父是在唬人。”梁父长吁短叹。 “爸你怎么可以怀疑曾祖父,这样……也未免太不敬老尊贤了吧。”梁媛湘抽抽噎噎地抹抹眼泪,想哭的情绪都被错愕吓跑了。 “不是我不信,而是当时你曾祖父患了很严重的老人痴呆,成天老当自己是二郎神,还把隔壁邻居养的大黑当哮天犬,时不时就把大黑偷到外头说要去打孙悟空。”想起过去,梁父忍不住露出一种非常惨不忍睹的表情。 众人顿时无言。 “不过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凭空多了异能,也许关于巫亲这件事,你曾祖父真的没胡说。”梁父再度叹气,对于女儿突然出现异能,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纵然现代社会不像古代那般保守迷信,总把非我族类当异端,但异能突然出现必有它的原因,就不知道这个原因是好是坏? 彷佛看透梁父的担忧,许锐信誓旦旦的保证。“伯父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令嫒,绝对不会让第五个人知道她‘未卜先知’的事。” “好,那就麻烦你了。”梁父欣慰地看着许锐,总算等到自己最想听的话。 女儿从小学业成绩就出色,可惜太过天真傻气,否则也不会在爱情上败得那么惨,所幸许锐这个孩子为人敏锐又通透,重要的是只能靠女儿保命。 水帮鱼,鱼帮水,有他保护女儿,女儿至少不会再把自己弄得一败涂地。 “那祖父有说巫颗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吗?”梁母不懂丈夫的用心良苦,只是好奇地问。“媛湘小时候明明很正常,如今却莫名其妙多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这会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唯恐父母担心,梁媛湘连忙开口。 梁父点头。“其实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也许循着你曾祖父说的这则传说可以查出一些事,既然你没觉得身体有异,那就直接和许锐回去吧。这件事别到处乱说,等我和你母亲查到更多的线索再打电话给你。” “喔……”虽然早已答应许锐要“出外打工”,但眼看真的要暂时搬离这个住了二十七年的家,梁媛湘还是觉得有些不舍。 倒是一旁的许锐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他人的不便。他再次鞠躬。“多谢伯父伯母,也麻烦伯父伯母了。” “媛湘是我们的女儿,没什么好麻烦的,倒是媛湘你既然答应要帮许锐,那就一定要尽心尽力,毕竟是攸关性命的事,千万不能马虎,知道吗?”梁父忍不住拉着女儿多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梁媛湘依依不舍的挽着父亲的手臂,当然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虽然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讨厌许锐嘴巴毒,但看在他能这么郑重其事的到父母面前解释一切,并承诺会保护她的分上,她对他好像有点改观了。 毕竟这年头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谦卑有礼的向他人弯腰鞠躬。 虽然他缺点不少,但也不是没有优点嘛,看在他最近比她衰的分上,她决定勉为其难原谅他之前在她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了! 因为不确定“车祸警报”是不是真的解除了,许锐和梁媛湘便搭乘私人特助的车到许锐家。 “副总,请问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吗?”由于梁媛湘的随身行李不少,所以王特助不只充当司机,还很有眼色的将行李一起送上楼。 “我的车停在xx百货公司,麻烦你待会儿帮我开回来,车钥匙等周一上班时再给我就好。”许锐站在玄关处将车钥匙交给特助。 “好的。”王特助接过车钥匙,很聪明地没有多问自家boss为什么自己有车不开需要他接送,甚至没问一向洁身自好、少有感情生活的副总为什么会突然带个女人回家“同居”。 虽然按照副总之前吩咐他拟的那份契约书内容来看,眼前这位女士很有可能是副总高薪聘来的随身“女保镳”,但……穿着香奈儿短裙洋装、身材性感曼妙,有着偶像等级的容貌,还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保镳?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等尤物更适合金屋藏娇! 彷佛察觉到私人特助的目光停留在梁媛湘腿上太久,许锐有些不悦,皱起眉,将梁媛湘挡到身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私人助理像极了无礼之徒。 “今天麻烦你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王特助一愣。“呃……好的,副总再见。” 奇怪,为什么副总的表情会突然变得那么冷,尤其刚才那颇富独占欲和保护欲的动作…… “王特助,谢谢你刚刚帮我搬行李,改天我再请你喝饮料。”闻声,原本正好奇打量房子的梁媛湘立刻绕过许锐,笑盈盈的向王特助道谢。 “不客气……”王特助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但下一秒却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独占欲?!保护欲?! 难道向来缺乏感情生活、只喜欢卖命工作的副总终于开窍了,所以才会突然聘请“女保镳”回家,其实根本是打算以被保护之名行追爱之实?: 瞬间,王特助被自己的后知后觉吓得冷汗直流,这才恍然大悟副总刚刚为何会变脸,原来是因为他的眼睛看错了地方。 完了完了,他的年终奖金…… “那我就不打扰了,两位再见。”王特助立刻告辞。 “王特助再见。”梁媛湘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一路目送王特助走进电梯,接着才一脸好奇地回头打量眼前的房子。 第4章(2) 虽说许锐出身豪门,但出乎她意料的,他并没有跟父母同住,眼前的房子也不像是电视杂志上出现的那种奢华豪宅。 当然,这栋大楼绝对价值不菲,无论是空间、地段、采光、交通、生活机能都很棒,但眼前的装潢不是黑就是白,除了木质地板和地毯透出一点温暖外,这栋房子几乎找不到其他色彩。 老实说她从第一眼看到这间房子,就觉得这装潢……好有“灵堂”风…… “这栋房子有四个房间、三套卫浴,我住主卧,一间是书房,两间客房可以让你自行选择,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尽避说,我马上载你去买。”关上大门后,许锐帮她将所有行李拉到客厅,并向她介绍房子的格局。 梁媛湘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而是一脸踌躇的看着他。“许锐,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许锐一愣。“什么事?” “就是……”她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白,只好委婉道:“你有没有朋友跟你说过你家看起来……”她努力咽下“死气沉沉”四个大字。“有点单调乏味?” 许锐微微挑眉,立刻想起她那间有着绒毛女圭女圭、蕾丝床单、公主纱帐、贵妃躺椅、星星月亮吊饰的房间,直觉自己清幽整洁的住所恐怕将会遭殃。 “我比较喜欢简单干净的生活空间。”他含蓄的道。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单调吗?”她很不能适应的看了看四周,原本就对将来要时不时被迫看“灵异片”这件事感到很有压力,如今再加上这个“灵堂”风的房子……omg! “我习惯了。” 但是她并不习惯! 她浑身不对劲的模了模手臂,放软声音跟他商量道:“其实我很尊重你的生活习惯,但我可不可以要求让我稍微布置一下我要住的客房?我保证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拜托!” 她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就像大头狗那样仰着脖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模样看得许锐瞬间心跳加快,脑袋有些空白。 “不行吗?”许久等不到回答,梁媛湘显得有点失望。 “……如栗你可以保证不会布置得太过分的话。”等等,他的原则到哪里去了?! 她双眼一亮,笑得百花齐放。“没问题,谢谢你!” “……”完了,他现在耳根子发热,大脑也突然发烫,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因为她快乐所以他也很快乐”的满足感? 他承认自己并不讨厌她,甚至很欣赏她的专情,但这种明显的脸红心跳,更像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心动时才会有的表现—— 只是这怎么可能! 但……这又有什么不可能? 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跳出来反驳。 如果不是心动,你为何要那么在意她在婚礼上露出强颜欢笑的表情?为何会在意她暴饮暴食的行为?为何在意她对陆久照的执迷不悟? 甚至为何会在意她总是只记得陆久照,却不记得你? 许锐表情古怪,忽然有种悚然心惊的领悟。 他以为他只是放不下这样的她,原来这其中还有连他也不明白的情绪……“那我还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梁媛湘的眼珠子贼溜溜一转,决定打蛇随棍上。 “你……你说。”许锐回过神,用自己最擅长的面无表情遮掩心中紊乱的思绪。 “虽说我答应当你的倒霉避雷针,但基于男女有别,以及对淑女的基本尊重,我希望以后‘肢体触碰’这件事只能由我主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触碰我,可以吗?”即使意外得到这么好康的工作,她也不想以后时不时的就被迫看 “灵异片”。 就算这是她的工作,但起码也要先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开工吧? “当然可以。”许锐理解她的恐惧和无奈,也不想为难她。 她一脸意外。“真的?你竟然这么好说话?” 所以之前她对他的印象到底有多差? 许锐微微苦笑,再次领悟自己对她的“在意”—— “我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梁媛湘的表情还是很意外,心中却非常感谢他的明理宽容。 除了诚恳可靠、谦逊有礼外,他的优点似乎愈来愈多了,原本她还对以后要和他朝夕相处这件事感到有些忐忑,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用那么担心嘛! “谢谢你!”她立刻道谢,并礼尚往来的道:“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如果有的话,我一定尽可能的配合你。” “我的要求很简单。”许锐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暂时压下心中杂沓的思绪。“那就是尽可能的保住我的命,还有尽量没事多碰碰我。” “就这样?”她讶异眨眼。 “就这样。” 唔,原来他不只好说话,还意外的好相处,看来他们以后说不定可以相处得很愉快,搞不好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那有什么问题,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梁媛湘笑靥如花地开口保证,之后就兴致勃勃地拉着行李箱去挑选以后要居住的房间。 许锐很绅士的拉着另一个行李箱跟在她后头,看着她东挑西选,最后选了间拥有后阳台的客房后,替她将行李放在门口,默默走到厨房冷静思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从来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发现自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他自然不会否认、逃避,既然心动是事实,那就…… 顺其自然吧。 毕竟如今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他被死神盯上的危机,以及尽可能的让她从失恋中恢复,何况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想谈什么都是枉然。 既然他们已经住在一起,那么来日方长,他相信时间总会告诉他答案。 对,就顺其自然吧。 眼看到了晚餐时间,许锐不再迷惘,挽起袖子从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做晚饭。 原本他就是个喜爱家常菜胜过吃外食的人,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人,他自然得表示出一些诚意,虽然他会煮的菜色不多,但煮一顿饭也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一道菜终于上桌,墙上的时钟也刚好来到六点整。 他摆好碗筷,走向客房,正想敲门,手指才刚碰到门板,门板就无声打开,一个抱着兔子玩偶,不停在大床上快乐翻滚的小女人立刻映入眼帘。 也许是因为翻滚得太过忘我,原本就不长的裙摆被掀得更高,他不小心看到两条白女敕的长腿,不禁血脉贲张,耳根泛红,迅速背过身去。 “耶!这张床好软好舒服,梨花你喜不喜欢?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住在这里,希望我不会认床失眠……你说,许锐看起来这么呆板无聊,家里会不会有wii?” 就在许锐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时,某人却还不自知,抱着布偶喃喃自语。“真希望他有,否则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晚上失眠怎么办?” 许锐心跳如擂鼓,理智的往后退几步,故意咳嗽一声,在抵达门前扬声道:“你东西整理好了吗?” 糟糕! 梁媛湘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赶在许锐现身之前挺胸缩月复、双脚合并斜放,就像个优雅名媛般端坐在床畔。 “整理好了。”很好,姿势角度表情形象通通一百分,perfect! “既然整理好了,那就出来吃晚餐。”许锐微微一笑,佯装没发现因为刚刚的翻滚,她一头波浪长发四处乱翘。“等等吃完饭后,你看一下契约,若是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直接签约。” “喔,好。”梁媛湘拉平衣服上的绉褶,慢条斯理地从床边起身,下一秒她突然有些狐疑的看向门板—— 等等,刚才她明明有关门,为什么现在门板却是开的? “你那只玩偶为什么叫梨花?”许锐脚步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指向床上那只五彩缤纷,有点像麻糟也有点像兔子的布偶。明知应该彻底忘记刚刚不小心看到的景象,但脑中却总是不断倒带她抱着布偶在床上来回翻滚的模样。 “嗯?”她的怀疑被打岔,但还是诚实回答。“她是梨花兔,所以叫梨花。”许锐脑中立刻浮现雪白粉女敕的梨花,然后看着她那张同样粉女敕的小脸,再一次的评然心动。“嗯,很可爱。” “谢谢,我也觉得她很可爱。”她微笑,脑中陡然灵光乍现。 等等,他为什么知道布偶叫梨花?还有那莫名其妙突然半开的门板—— 难道刚刚她没把门关好,而他早已看到她抱着梨花,一点也不淑女的在床上翻滚的模样? 阿阿阿阿阿! “咳……我说的是你。”许锐不自然地轻咳了声。 闻言,梁媛湘瞬间呆滞。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可爱的其实是她……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讨厌,他干、干、干么突然这么说,就算他这么说,她也不会原谅他刚刚……刚刚……呃,等等,所以刚刚他对她到底做了什么事? 因为太过害羞也太过意外,梁媛湘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当机,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那高大挺拔、器宇轩昂的男人,第一次惊觉眼前的许锐不只阳刚英武,还非常的有魅力。 迥异于阿照的斯文俊逸,许锐的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每一个脸部线条都是那么刚劲有力,刻划出他俐落却又沉稳内敛的个性,加上他那挺拔如松的身材,更衬得他存在感十足。 还有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面对死神威胁却依然保有清晰的理智,更是显示出他坚硬如铁的性格。 从今天起,她真的就要和这样的男人同居了。 少了金钱迷惑,她第一次真实意识到何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意识到自己当初答应和他同住有多么大胆。要不是整件事攸关他的性命,要不是爸妈相信他的为人,她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地自容。 许锐看见她露出的迷人表情,不禁心跳如擂,幸好过人的意志力让他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悸动,勉强保持沉稳。 “你还不吃饭吗?”他声音中的嗄哑还是泄漏出了情绪。 “吃……吃啊!”梁媛湘深吸一口气,也学他假装冷静。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搬来跟他同居了,就算再不好意思,她也不能辜负父母亲的用心良苦,更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和请托。 为了她的良心,她绝不会让死神夺走他! 第5章(1) 周一,身为一个称职的“倒霉避雷针”,梁媛湘不只起了个大早,还特地赶在许锐出门慢跑前和他握了握手,确定没有任何危险警报后才敢让他出门。 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卷发化妆,考量到许锐从事的行业,从衣橱里挑出一件黑色的ol套装,希望到“归真生命集团”露脸的第一天,就能让所有人留下完美的好印象。 毕竟她并非“归真生命集团”的正式员工,只是许锐聘雇的“维安人员”,身分上已经很特殊,若是再穿着不合时宜的服装,恐怕会惹人非议。 她从镜子里打量自己,直到确定装扮和妆容完全挑不出一丝毛病后,才信心满满的走出房门。 此时许锐正巧慢跑回来。 原本他正打算敲门邀请她一起出来享用刚买回来的早餐,才刚伸出手,眼前的门板就忽然被人拉开。 没料到许锐就站在门前,梁媛湘先是一愣,接着立刻绽笑招呼。“早安!” 早晨的金色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帘洒入,在她身上裹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凝着朝露盛锭的月季,迷人耀眼,娇艳芬芳。 许锐屏气凝神,再也移不开目光。 随着那头飘逸的栗色波浪长发往下看,她的肩颈雪白优美,剪裁合身的套装下难掩饱满性感的事业线,纤腰不盈一握,黑色窄裙下的俏臀及修长笔直的美腿更是让他惊艳。 这并非他第一次看到她这种性感优雅的装扮,但眼前这套黑色的贴身套装让她优雅中多了丝妩媚,端庄中多了丝妖娆,简直秒杀了他的自制力。 只是他随即发现到不对劲。 这股不对劲来自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更来自他和陆久照相交多年,对陆久照的品味认知。 这种服装风格根本就是陆久照对女伴的基本要求…… “锵锵——我这样穿还可以吧?”梁媛湘像个讨好大老板的小员工,拿着搭配好的深灰色包包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等待他的赞美。“这套黑色套装应该符合你公司的服装规定吧?” “换掉。”许锐抿嘴,压下心中的不悦,二话不说就想消去陆久照在她身上留下的影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到现在还忘不了陆久照。 从以前开始,她的打扮和妆容都是为了迎合陆久照对女人的偏好,他还以为在经过失恋的打击后,她多少会试着改变,没想到她仍然追逐着陆久照的喜好——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找回自我,不再绕着陆久照打转? 梁媛湘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 “我说换掉。”他的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她难掩心中的失落,难得她特地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就怕哪里不得体丢了他的面子,他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连脸色也那么糟,她是哪里惹到他了?“不适合。”他一言以蔽之,不想再和她聊到陆久照,免得又让她误会他专戳她的伤口。 “哪里不适合?”好心被雷亲,她决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是不适合。”他微微皱眉,实在难以启齿心中那不该有的忌妒和烦躁。昨天他才发现自己对她怀有情愫,当然无法对她实话实说,何况他也并非完全针对陆久照——他的头衔虽是副总,但工作内容并不轻松,除了得坐镇办公室外,还得陪同丧家上山下海,举办各种仪式,应酬到三更半夜更是家常便饭,因此不论是她那身窄裙,还是脚下那鞋跟细到不能再细的高跟鞋,都不适合和他一起出外工作。 “到底是哪里不适合?”梁媛湘双手环胸,因为他独裁的行为也跟着生起气来。 亏她还以为以后都可以和他相处愉快呢,看来她放心得太早了! “从头到脚都不适合。”许锐实话实说。 闻言,梁媛湘更加愤怒。开玩笑,什么叫做从头到脚都不适合? 她从头到脚都是为了他精心打扮的好吗?! 为了他,她的衣服选了最保守的黑色,化上最素雅自然的果妆,手上拿的是最低调的深灰色包包,就连脚上穿的高跟鞋都找不到任何一个bungbling的亮片,而他竟然说她从头到脚都不适合? “凭什么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难道我这样穿违反了你公司的规定吗?”她才不信他的鬼话,只想跟他争辩道理。 许锐顿时哑口无言。 “有吗?”她眯着丽眸,咄咄逼人,被他气到连淑女的优雅形象都忘了顾。 “……的确是没有,但你这样真的——” “哈,所以你根本就是独裁主义者!”她愤怒断话,直觉他根本是故意找碴。“既然我没有触犯你公司的规定,你凭什么挑剔我的穿着?我觉得我穿这样很好,我不想换!”她跟他卯上了! “你不懂,你这样穿会——” “我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实在觉得她很有气死人的天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那么容易产生磨擦,每一次他愈是真心为她着想,就愈是容易惹恼她,难道他们之间永远只能水火不容? 许锐疲惫的揉揉额角,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可以轻松地处理工作上的疑难杂症,也可以游刃有余地安抚每一个伤心的丧礼家属,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无法找到与她和平共处的诀窍。 “你冷静一下,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是在挑剔你,而是我工作真的很忙,经常得在外面奔波,你穿这样真的不适合。” “就算再忙再奔波,我也有自信能穿着高跟鞋陪你跑一整天!”哼,不管现在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借口! “你……就这么坚持?”她对陆久照的喜好竟这么执着? “没错!”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举手投降,心情一路惨跌到谷底。这是他生平头一次觉得陆久照就像个挥之不去的魔鬼,让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随便你吧,我……认输!”他自嘲一笑,反正多说多错,只会让她更讨厌他。 梁媛湘抿着小嘴,一点也没有胜利后的喜悦。 虽然她很讨厌他的专断独裁,但为何在他这样说之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更讨厌和他吵架的感觉? 明明昨天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为什么眨眼间他们的距离却变得更远,甚至还多出一条鸿沟? 她闷闷不乐的低下头,突然很想对他示好,偏偏与生俱来的骄傲个性让她放不段,只能轻轻咬着唇和他冷战。 她原本很期待今天和他一起去上班的,甚至期望他能像昨天那样给她一句小小的赞美,可没_想到现在…… 一切都毁了。 梁媛湘一直认为一早的冲突全是来自许锐的不可理喻,直到她照着王特助安排好的一日行程,跟着许锐上山安葬死者、下海海葬死者、出殡仪馆安慰丧家、入纳骨塔安放骨灰,都没能歇上一口气、累到几乎站都站不稳后,她才发现自己当初的坚持有多愚蠢。 她终于明白许锐当初那句“从头到脚都不适合”是怎么一回事。 碍于面子,她无法主动低头认错,况且她都和许锐冷战了半天,又怎么可能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可是……可是她真的觉得又累又饿,脚还隐隐作痛,她的脚一定磨破皮了!安葬仪式正在进行着,现场气氛哀戚肃穆,堪舆师拿着罗庚在坟前祈祷诵念,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哀伤,让她就算脚痛到快抽筋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脚痛,现在她似乎也开始有些头晕眼花,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就在梁媛湘全身不舒服到想偷哭时,站在许锐身旁的王特助突然点开手上的手机,低声向一旁的许锐提醒接下来的行程—— “副总,待会儿安葬仪式结束后,赵老关想和您谈一笔私人墓地的买卖,相关文件等等上车后我再拿给您过目,这场仪式的堪舆师会和我们一起去看那块墓地的风水。” 梁媛湘倒抽一口气,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敢相信许锐在跑了那么多行程后还不打算结束工作,难道他都不用休息吗?! 重点是那块私人墓地在哪里? 懊不会也像这块私人墓地一样建在某座山头,不只要开车绕着山路转n遍,还得下车徒步走上一段崎岖不平的爬坡路才能抵达—— 不是的吧?不是的吧?不是的吧! “今天的行程好像特别多?”许锐听到身边那道惊恐的抽气声后,不忍心的向特助再次确定行程。 “抱歉副总,因为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所以行程上难免紧凑了些。”王特助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眼角余光顺着副总担忧的目光望去,其实也很不忍心继续折磨脸色已经非常惨澹的梁小姐。 只是……梁小姐不是被副总聘雇来当“保镳”的吗?怎么体力会那么差? 话又说回来,梁小姐穿成这样难怪会累坏。 氨总也真是的,就算要以携带保镳之名行追人之实,好歹也该事前跟梁小姐提醒要轻装简行,现在把梁小姐累成这样,岂不是弄巧成拙? “那块墓地有多远?”许锐压低声音问。 “不远,刚好也在这座山上,只不过开车过去需要一段时间。”王特肋连忙收拾心神回答。 许锐皱眉,看着身边那摇摇欲坠的小女人,语气有些犹豫不定。“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我再考虑看看。” “……好的。”王特助挑眉,很讶异自己听到的答案。向来行事雷厉风行的副总,竟然也有犹豫摇摆的时候? 嗯,英雄果然难过美人关哪?? 既然副总有不再“续摊”的打算,他是不是应该先想好待会儿该怎么向赵老板道歉?他究竟是该向赵老板说副总行程延迟,赶不过去呢?还是该说副总另有“要事”急着要办?或是该说副总(的暗恋对象)忽然身体不适? “爸爸!”前方丧家忽然迸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原来是在堪舆师的祈唱之下,落葬的棺木终于全部被黄土埋没。 所有观礼者立刻上前安慰家属,而身为这场丧礼的协办者,同时也是“归真生命集团”代表的许锐也上前致意,一旁的王特助自然也跟了上去,唯有脸色惨白的梁媛湘终于体力不支,乘机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休息。 若不是基于对死者和丧家的尊重,其实她更想不顾形象的摊坐在草地上! 此时堪舆师继续高唱着吉语,并将准备好的五谷、硬币一一撒在墓上。 “一撒东方甲乙木,代代子孙受天福。二撒西方庚计金,代代子孙出公卿。三撒南方丙丁火,代代子孙发家伙。四撒北方壬癸水,代代子孙富贵随。五撒中央戊己土,代代子孙寿彭祖。现在五谷撒落土,代代子孙出大官虎……” 梁媛湘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脑袋愈来愈晕,双脚也愈来愈痛,幸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堪舆师和丧家身上,让她暂时免除丢脸的危机。 “你没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梁媛湘头晕目眩到快要倒下时,额头上突然多了条冰凉凉的手帕,腰上也多了只健壮有力的手臂,支撑着她不让她软倒。 她睁开眼广发现许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她愣愣看向眼前的男人,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感动、委屈、羞窘、别扭,当然还有余气未消的愤怒。 他怎么可以一脸若无其事的找她说话,她明明就在跟他冷战!而且他怎么可以没有先经过她的同意就碰她,这根本就违反了他们之前协议好的条件…… “不……不用你管!”她本来还想继续跟他冷战,偏偏声音先月兑口而出,她只好难堪又赌气的拿下手帕,却推不开撑在她身后的健壮手臂。 “你再忍一忍,等分完五谷仪式就结束了。”他好声好气的安慰她,一点也不计较她的恶声恶气。 之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只能任由她单方面冷战,可如今她都气了那么久,是不是也该气消了? “我、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既然你早上不肯把话说清楚,现在又何必放马后炮?看我现在这么悲惨,你心里一定很开心吧?”她恼羞成怒,继续推拒,一点也不稀罕他的慰问。 虽然她正在气头上,但还记得要顾忌周遭情况,不只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就连推拒的动作也不敢太大。 许锐脸色一变,不过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的无理取闹。 他可不认为他早上没有把话说清楚,是她根本就不听劝,而追究原因,全是因为她对陆久照余情未了! “我并不认为我没把话说清楚,是你坚持不换衣服。” 她小脸乍红乍白,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对,反正都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我现在这么惨也是我的事,你干么还要假惺惺的安慰我!” 他到底是来安慰她还是来嘲笑她的?这心口不一的家伙真是气死她了! “我并不是……” “咳咳咳!”一旁的王特助连忙发出轻咳暗示现在场合不对,没想到自家向来敬业的副总也会有如此“失职”的时候。 虽然安葬仪式就快结束了,但死者家属还在,这种时候打情骂俏会被人围殴的! “你……”因为接收到特助的暗示,纵然许锐心中有再多的话想说,最后也只能长话短说。“你再忍一下,等仪式结束后我们就直接回家。” 闻言,王特助心想他果然还是得打电话向赵老板道歉,既然如此,那他就用副总突然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好了。 梁媛湘气到根本不想理他,可她偏偏推不开他支撑在后的手臂。 虽然气到不行,但老实说,有了他的手臂撑着她,她的确轻松不少。 幸好真如许锐所言,随着流程结束,观礼者陆续离开,丧家也因为另有仪式流程要进行而没有多作逗留,待人都走光后,许锐便搀着她离开,王特助则是走在后头,拿着手机向赵老板赔不是。 眼看最后一批离去的观礼者渐渐走远,王特助离他们也有一段距离,已经勉强恢复一点体力的梁媛湘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推开许锐。 “够了,接下来的路我会自己走。” 许锐蹙眉。“你的脚不是受伤了?” 她十分意外他竟连这种小事也知道,在他眼中她到底是有多凄惨?“就算这样我也能自己走。” 她就是不想继续丢脸,不想继续接受他的好意,她要继续跟他冷战! “这段路很陡,你脚痛又穿着高跟鞋是走不动的。”许锐简直拿她的倔强无可奈何。 “我走得动。” “要是不小心扭到脚怎么办?” “才不会!”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她气呼呼的向前迈步,可惜老天爷似乎决定要跟她作对,才走了几步,她就被一颗藏在野草中的石块绊倒,幸好许锐眼明手快,及时捞住了她。 第5章(2) “你没事吧?” 她眼神惊吓,脸色却是立刻烧红,简直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为什么她今天会这么倒霉,为什么她就得受这种鸟气,为什么老天爷就连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气到极点,她顿时悲从中来。“你放开我,我才不要你管,明明是你早上没有把话说清楚,为什么现在倒霉的通通是我,这根本就不公平,你走开啦!” 许锐被她无理取闹却又莫名可爱的埋怨给逗笑了,为了让彼此言归于好,也避免以后再有类似的冲突,他努力端正脸色,乘机对她机会教育。 “我把话说得很清楚,我说了好几遍不适合,是你一直舍不得把衣服换掉。” “我哪舍不得,明明是你一开始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才会误会!”对,她的确有错,但口气不好的他也有责任,他怎么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哪种语气?” “就是找碴的语气!”她一脸气呼呼,到现在都还在记恨。“若不是因为你故意找碴,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的话!” “我从来就没有故意要找你碴。”许锐解释。 “你明明就有,而且你就是让我这样以为!” “你……”这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可理喻?不过愤怒也无济于事,他连忙深呼吸,保持冷静。“好,就算一开始是我口气不好,可难道我用好的语气叫你换掉身 上的衣服,你就真的会换掉?” “为什么不会?明知道要上山下海我还穿成这样,我又不是有自虐倾向!” “就算你想换,你衣橱里找得出除了‘这种风格’以外的衣服?”凭她对陆久照的痴迷程度,他还真怀疑。 “怎么不可能,你又没看过我的衣橱,怎么知道找不到?” “我就是知道。”他看她为了迎合陆久照的喜好装扮了十二年,怎么会不知道? “你少强词夺理,你明明……等等!我们不是在讨论整件事的责任归属吗?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扯到我的衣服风格上,这件事跟我的衣服又有什么关联?你是不是故意想模糊焦点?”想起之前他也曾这样整过她,她气到新仇旧恨通通涌上心头。 虽然当初在婚礼上吐他一身是她不对,但追根究柢若不是他突然让她看到可怕的幻觉,她也不会惊吓过度到胃痛一来说吐就吐,说到底,她也因此救了他一命,可后来呢? 后来他却三番两次在她伤口上撒盐,时不时就惹恼她、欺负她,现在他竟然还想唬哧她,简直欺人太甚! 因为太生气,她再次用力推开他,只想彻底离他远远的,但这一天她的运气就像是验证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才刚跨出几步竟又再次差点被绊倒。 幸亏这一次他又及时挽救了她,让她逃过摔个狗吃屎的命运,只是虽然免除了皮肉之伤,一颗好面子的心却已瞬间碎得千千片。 “你别再闹了,你非得闹到把自己跌伤了才满意吗?”眼看她差那么一点又要跌倒,纵然镇定如许锐,也忍不住被她吓得脸色难看,语气上难免不好了些。 只是没想到这两句关心则乱的话语,竟然彻底击倒梁媛湘濒临崩溃的理智,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闹?!你不肯认错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抹黑我w明明是我一直忍受你这个自以为是、不可理喻的混蛋!你以为我愿意待在你身边?好,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彻底闹给你看,我真是受够你了!”说到最后,她近乎崩溃的抡起包包往他身上狂k,做出她许久之前就想做的事。 她气他的卑鄙无耻,气他的不可理喻,但她最气的还是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让她生气、难过,难道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偷偷期望能和他感情愈来愈好,成为好朋友吗? 难道他昨天说她可爱其实是假话,今天才可以说翻脸就翻脸? 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哪一句话是真话?哪一句话又是假话?他为什么总是那么难以捉模!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这个总是频频令她受伤的男人,没有发现被她狂殴的许锐非但没有一丝反抗,还暗中比了个手势,让紧急赶来“救主”的王特助先离开,即使到这个时候,都想替她保留颜面。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梁媛湘k到气喘吁吁,彷佛想一次将心中所有的新仇旧恨通通发泄出来,可惜她的体力原本就已经消耗了不少,加上双脚磨破皮,又头晕眼花,没多久就陡然腿软倒地,接着便委屈的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王八蛋,我真的好讨厌你!” 许锐缓缓蹲在她面前,眼神自责,像是失去所有光彩。他一点都不在乎被她抓乱的衣襟、扯坏的钮扣,以及堪称灰头土脸的自己。 继早上原本就不该发生的争吵后,他竟又再一次的惹恼她,甚至还弄哭她——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难道他真的只会惹怒她吗? “对不起……” “我也讨厌你跟我说对不起!”他不道歉就罢,一道歉就不由得让她再次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冲突,觉得妄想跟他成为好朋友的自己真是可笑! 许锐全身僵硬,嚅动唇瓣,发现除了抱歉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台词。 但明显的,他绝对不想再听到她说声“讨厌”。 如果之前他认为解除死神警报、让她走出失恋的伤痛是当务之急,可在经历充满忌妒、失控、争执、冷战、懊悔的现在,他不认为再让彼此的关系恶化下去是个好主意,更不认为顺其自然是个好方法。 至少,他再也不能放任她误会他一切情绪化的行为都是在找碴。 “以后别再穿这样的衣服了。”既然不能说抱歉,他只好换别的台词,试着挽救他们濒临决裂的关系。 梁媛湘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不要再跟我提衣服!” 他就是要提衣服,而且不只衣服,还要提更多。“不要再穿陆久照会喜欢的款式,不要再迎合陆久照的喜好,不要再让陆久照的影子留在你心里继续影响你,难道你就不能忘了陆久照,试着看看我吗?” “什……么?”梁媛湘觉得自己一定是误会了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我喜欢你。”许锐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她吓得眼泪都停了。 “不只如此,”他缓缓伸出手,抹去沾凝在她脸颊上让他心疼不已的泪水。“我可能还爱上了你。” 是啊,如果不是爱,他怎么会像个疯子一样,什么事都能扯上陆久照,然后失控的在心中抱醋狂饮,甚至因为她的一句“讨厌”就充满愧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痛不已。 这一次梁媛湘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锐深情款款地道:“早上叫你换衣服是因为我忌妒,忌妒在你身上看到陆久照残留的影子,所以我失去冷静和判断能力,却让你因此受了苦,但我真的不是想戏弄你,更没有因此幸灾乐祸,我只是完全乱了阵脚,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消气,才会弄巧成拙,将事情愈搞愈糟。” 梁媛湘觉得她的大脑大概也坏了,除了一片空白,竟然就只听得下他的告白。他说他不只喜欢她还爱她…… 他说他忌妒阿照…… 他说他为她失去了冷静和判断能力…… 只是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对她总是那么坏,可他的眼神却是那样认真,认真到一点也不像说谎,他的表情是那样温柔,温柔到让她找不出丝毫演戏的影子,甚至就连替她抹泪的动作…… 都温柔得让她忍不住心弦颤抖…… “我、我、我不知道……”她几乎是手足无措的猛摇头。 “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情,你不需要马上答应我。”说着,许锐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抹去另一边的泪。 他的温柔让她脑袋停止运作,更令她无法拒绝。“可是你明知道我……” “如果你说的是你刚失恋,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你根本不懂……” “我当然懂。” “你懂什么?”她扬高声音,不相信他真的懂她。“你爱过人吗?你爱过一 蚌人整整长达二十七年吗?明明是你最信任、最深爱的一个人,却毫不犹豫的背叛你,而你甩不开整整二十七年的回忆,甚至找不到遗忘的方法……” “那就让时间慢慢冲淡一切,不要逼迫你自己。”他不只懂她,甚至还看透了她,她的迷惘恐惧、痛苦挣扎他通通看在眼里,他爱上的就是这样的她。 如果可以说不爱就不爱,那她就不是那个令他评然心动、痴情而专情的她了。他深深看着她,下一秒仅仅用了六个字,就深深撼动了她的灵魂。“不要怕,我等你。” 哗啦! 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无预警溃堤,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还要汹涌。 若说之前他的告白让她不可置信,这六个字更是令她震撼不已。 也许在历经沉痛的失恋打击后,她已不需要更多的同情和安慰,她只需要一份可以令她毫无顾忌、安心信赖的坚定守候。 他看过她最美好的一面,也看过她最悲惨的一面,而这刚好足以成为让她不再伪装的借口,更能成为让她敞开心扉的理由。 “你父亲说得对,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就让我们顺其自然,我会一直等着你。”许锐边说边缓缓将她拥入怀里,用坚定的力道神奇地为她的情伤暂时止痛。 一如之前每一次发生意外时,他总是能够全力保护她,此刻他的怀抱依旧让她感到无比安全,纵然无法马上止住眼泪,心却神奇地开始慢慢安定下来。 “你说得没错……”或许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早已无所遁形,她反而可以很平静的和他谈论起陆久照。“在阿照结婚后,我的确就不该继续留恋,只是我穿这套衣服,不是因为我还渴望着他的爱,而是习惯使然,这二十多年来的习惯影响我太深,若是骤然剥除,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做回原来的自己。”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他微微一笑,就是喜欢想哭就哭,有着真实自我的她。 “像个疯婆子叫很好?”她感到不可思议,即使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惨。 她的妆一定哭花了、头发一定被风吹乱了、衣服一定被土弄脏了,丝袜也一定被树枝勾破了,她甚至还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鼻涕流个不停! “不,在我眼里,现在的你耀眼得就像颗星星。”抛下多余的装饰,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反璞归真才是最迷人的美丽。 轰! 继张牙舞爪的暴走狂殴、涕泗横流的崩溃痛哭后,她终于因他的告白,露出他期望已久的小女人娇羞。 虽然他说过会等她,但现在看她如此羞怯的模样,让他一时情难自禁的低下头—— “等等,不行!”她连忙用手挡住他的唇。 他全身僵硬,立刻为自己失控的行为道歉。“抱歉,我……” “不是那个原因,是我鼻水快流下来了!”她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捣着自己的口鼻,满脸羞红。 他一愣,原本被拒绝的僵硬表情立刻被笑意取代,他如释重负的仰天大笑,觉得她真是可爱毙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说着,他绅士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给她。 “我很介意!”她忍不住嗔瞪他一眼,连忙接过面纸,转身猛擦鼻涕。自己这辈子的面子大概都在他面前丢光了。 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想亲吻这样的她—— 讨厌,他怎么可以让她这么害羞! 就在梁媛湘别扭又害羞的时候,许锐猝不及防的倾,亲了口她的脸颊。 “啊!”她惊叫,不过不是因为他的突袭,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幻觉。 许锐见她水眸涣散,露出似曾相识的表情,立刻眯起黑眸,全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待她眼神终于恢复焦距,他才开口问。 “树……倒了。”梁媛湘脸色微白,指向前方十几公尺远的一棵大树,对于今天上演的“灵异片”内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我们待会儿绕道走。”许锐脸色平静,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之色,心中却第一次厌恶起这倒霉的命运。 虽然他有很多的耐心可以等候这个小女人,但他的霉运一天不除,他就无法随心所欲地守候在这小女人身旁。也许除了梁父梁母的调查,他也该怀疑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第6章(1) “此格推来礼义通,一生福禄用无穷,甜酸苦辣皆尝过,财源滚滚稳且丰……许副总,从您命格上看,您官职长,享荣华富贵,贵宝号起名也是如龙得云、吉运自来、名利双收之数,加之您面相端正清奇,福泽深厚,必然是出于积善之家,我实在看不出您命格中有何凶险,也感觉不出您身上有沾染丝毫邪煞会导致血光之灾,因此对于未来,您大可以安心,不必杞人忧天。” 占卜馆的贵宾室里,许锐听着占卜师念出的卜算结果,波澜不兴的脸庞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但心中疑惑却是愈来愈深,不禁缓缓开口反驳。 “但我最近确实气运不顺,几次差点遇上凶险。” 这已经是他拜访的第五个算命师,但卜卦出来的结果与之前几个大同小异,根本找不出他突然霉运当头的原因。 “怎么可能?”占卜师一脸意外。 “请大师解惑。” “这……” 另一头,因为自家副总最近行为太过怪异,王特助忧心忡忡地朝贵宾室大门张望,甚至还忍不住向一旁一同前来的梁媛湘述说心事。 “哎呀,怎么算了这么久,梁小姐,你说我家副总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连好几天都忙着找人算命,副总他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梁媛湘莫名有点心虚,她心知许锐最近频频算命的原因,但事关她和许锐的秘密,她也只能努力装作不知道。“你不用担心,许锐他最近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 “那副总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热衷算命?”王特助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最近确实很倒霉,而她也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被迫看“灵异片”一次…… “我也不知道。”梁媛湘继续无辜眨眼。 “唉,会不会是我最近替副总安排的工作太多了,所以导致副总精神……心理压力太大?”王特助自责。 “呃……这个……我觉得还好吧……”梁媛湘答得期期艾艾,但心中却是不停点头,她的确觉得许锐工作太多了,打从她第一天陪许锐上班时就深受其震撼。 上山土葬、下海海葬、出殡仪馆慰问、入纳骨塔进塔都是基本的,可怕的是许锐还得进出安宁病房问候“准客户”、出入丧家关心死者家属、出席各种“vip客户”的丧礼、定期参与公司公益活动,简直是一人当三人用。 以前她还会偷偷欣羡他是好野人,可现在她只心疼他劳碌命。 “真的还好吗?”王特助敏锐地听出她的言不由衷。 梁媛湘没接话。 “果然是我把工作安排得太多了?!”王特助立刻掏出手机试图更改行程,但不管他怎么挪怎么改,副总每天的工作内容还是那么多,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王特助思考该不该建议副总再多聘请几个特助时,许锐终于走了出来,此时王特助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因此只得先接起电话,但在听到电话内容后,脸色不禁微变。 “怎么回事?”王特助才刚挂断电话,许锐立刻问。 王特助先是吸了口气,接着才用一种像是默哀的语气向许锐报告。“副总,严经理他刚刚去世了。” 许锐脸色一黯,但很快就恢复了。“公司派人过去了吗?” “是,这通电话就是到达养老院协助后事的人员打过来的,只是严经理的子孙们也抵达了现场,听说正在为遗产的事争论不休。” 许锐眉头一皱,瞬间气势凌厉得惊人,吓得一旁的梁媛湘有些花容失色。跟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动怒,这才明白以前他对她的疾言厉色不过是忠言逆耳,根本连火气都谈不上。 愈是和他相处,愈是明白他对她真的……与众不同,她以前到底有多迟钝,才会一直没发现他其实是喜欢她的? 梁媛湘脸红心跳,由衷感激他在告白之后对她的态度仍然没什么不同,确实做到了他所承诺的“等待”。 反观她自己,愈来愈手足无措……例如现在这完全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但显然现在的气氛不大对,虽然她不知道王特助口中的“严经理”是谁,但从许锐那不同于平常的反应来看,那位“严经理”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别难过。”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握住他的大掌安慰,完全没发现这种行为有多亲密,更忘了半个月之前她还避他如蛇蝎,别说是碰他,连看到他都有气。 但心思细如发的许锐却立刻察觉。 “没事。”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虽然表情仍然酷寒,眼神却柔和了不少,一如他的心窝。“我待会儿可以开车吗?”他突然轻声问。 梁媛湘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可以!” 王特助在一旁不明所以,随即就听到副总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 “立刻联络江律师,请他将严经理的遗嘱尽速拿到养老院,另外告诉养老院那边的人,我四十分钟内会到,让他们专心处理严经理的后事,至于严经理子孙争产的事就由我和江律师亲自处理。你把我的行程往后延,今晚的公益晚宴就由你代我出席。” “是。”王特助连忙点头。 “你先回公司,养老院那边我和媛湘去就行。”许锐又道。 “好的,您的车钥匙在这儿。”王特助连忙掏出身上的钥匙交给副总,佯装没看到眼前那双交握的大小手。 这世间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虽然每天都有人死亡有人难过,但每天也都有人新生有人快乐,干他们这一行的,不过是以最恭敬虔诚的态度,把每个人的最后一程办得漂漂亮亮的,无论这个人生前是富贵还是贫穷,是辉煌还是惨淡,是为善还是作恶,只要他们受到嘱托,都会竭尽所能替每个人的人生扉页画上最完美的句点。 “我不信,我爸爸生前替‘归真生命集团’做牛做马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毛钱都没留下?一定是你们联合这间养老院侵吞了我爸爸的遗产,我要报警—?报警!” “还有大安区一处房产!我记得很清楚,我爸退休后你们‘归真生命集团’曾送了一间房子给他养老,现在我爸死了,那间房子就该留给我们,就算我爸把钱花光,房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不见吧?” “没错,我们四个都是我爸的儿女,是合法继承人!如果你们不肯把我爸的遗产拿出来,就别想替他收殓,我要告你们!” “对,快把钱交出来,否则你们别想把尸体带走!” “先生,请你们别这样!死者为大……” 养老院原本是提供老人长期照护的地方,因为老人大多喜静,加上人老容易受到惊吓,所以除了定时举办一些活动外,养老院的环境大多清幽而安静,可许锐带着梁媛湘走进养老院时,远远就看到四个人堵在某栋大楼前大声嚷嚷,正气势汹汹的和几名西装笔挺的集团员工拉扯。 员工因为身负重责大任,加上以客为尊,不敢多做反抗,因此个个被搞得灰头土脸''模样狼狈,而动手的三男一女并没有因此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地伸手抢夺担架上那已盖上,白布的遗体。 一旁几名养老院的长期照护人员看不下去,几次想上前帮忙,又顾及附近有不少老人家围观,深怕发生冲突会危及老人们的安全,只好改而走到老人面前好声劝说,要他们赶紧离开。 场面几乎是一面倒,愈来愈混乱,让刚到场的梁媛湘也不免又惊又怒。 如果刚刚她没听错,那大声嚷嚷的三男,女应该是死者的亲生儿女,可从头到尾他们竟然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失去亲人的哀伤,反倒开口闭口都是钱,如今要不到钱,竟然还想抢夺遗体,以此做为要胁——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孝的儿女! 她怒气冲冲的冲向前,想助“归真生命集团”员工们一臂之力,身旁的许锐却及时拉住她。 “别冲动!” “可是他们欺人太甚!”她气得跺脚,不懂许锐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难道他没看到他的员工被打,死者也要被人糟蹋了吗? “我来处理。”他用眼神安抚她,不让她深陷险境。 “可是……” “听话。”他将她护在身后,迳自走向混乱现场,对那四人沉声开口。“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损坏、遗弃、污辱或盗取尸体者,处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是直系血亲尊亲属,还会加重其刑,请各位三思,以免触犯法律,惹上牢狱之灾,得不偿失。” 显然许锐并不是什么也没看见,更没有打算袖手旁观。 眼前场面已经够混乱,实在不需要再去火上浇油,何况自家人屈居下风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事后到医院验伤,这群人一个也跑不掉。 “副总!”听到熟悉的声音,集团员工们如遇救星。 氨总? 闻声,那四人迅速转身,一双手还紧揪着集团员工不放。 “你就是‘归真生命集团’的副总?”长男见猎心喜,虽然被许锐突然搬出的法律条文吓得心些心慌,但和许锐那高高在上、似乎可以勒索到更多钱财的身分相比,这种心慌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他们只是想抢回自己父亲的遗体,名正言顺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长男眼中精光闪闪,看着许锐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肥肉,二话不说,立刻冲到许锐面前叫嚣。“很好,既然你是副总,那我问你,你的员工到底把我爸的钱都藏到哪里去了?堂堂一个大集团,每天日进斗金赚着死人钱,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还偷死人钱,难道这就是你们集团赚钱的方法?” “你胡说八道!”几名员工脸色大变,对于这男人的诽谤气得全身发抖。 这种要命的谨蔑要是传了出去,不仅会重创他们集团的声誉和形象,更会让他们往后难以在业界立足,这四个人真是太恶毒了! “我哥才没有胡说八道,你们明明就是把钱偷走了,否则我爸怎么可能一毛钱都没留给我们!”眼看自家大哥似乎是打算钓大鱼,其他兄妹见状,也连忙帮腔。 “那是因为你们太不孝,十几年来除了来要钱,对严经理根本不闻不问!”其中一名员工沉不住气,忍不住喊出心中的鄙夷和愤怒,对于为公司开疆辟土、尽忠职守半辈子的元老竟然会有这样的不孝子女感到痛心。 “我呸!我爸那么有钱,养老院里多的是看护照顾他,凭什么还要麻烦我们?况且这是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死者幼子不以为然的朝地上吐了口痰,一身的流里流气。 “可那、那是你爸!”该名员工气得眼眶都红了。 “是啊,是我爸又不是你爸,你放那么多屁做什么?”死者幼子得意洋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让人想出拳揍他,就连梁媛湘也忍不住愤怒,一双粉拳握得死紧。 原以为只是儿女争产的戏码,没想到这四名子女竟还遗弃了父亲十几年,他们到底有什么脸来争遗产,真是……真是太可恶了! “另外,”就在所有人义愤填膺的时候,许锐仍旧一脸波澜不兴,对于死者长子的诬蔑不怒也不怨,彷佛早已看尽人生百态。“各位的行为已经严重妨害到我公司员工的人身自由,请适可而止。” “我放你的狗屁!你少故意卖弄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律条文,明明是你们没有经过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同意就搬走我爸,真的要闹到法院,告谁还不知道,你少唬唠我们!总之想带走我爸可以,先把我爸的遗产交出来再说!”死者次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似乎比其他三名子女更精明。 梁媛湘气得简直都想开口咬人了,但碍于许锐要她别轻举妄动,只好忧心忡忡的留在原地,这才明白为何他刚刚会制止她。 这四个人根本就是一群唯利是图、不讲道理的人,他们不怕丢脸更不怕闹,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钱! 若是不小心和他们发生肢体冲突,他们肯定会打蛇随棍上,然后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方法从你身上讹出钱来。 “严经理生前曾立下遗嘱,嘱托由我方——归真生命集团——全程、全权操办他的后事,我们当然有权带走他的遗体。”许锐处变不惊的继续道。 “少来,口说无凭,证据呢?”这次出声的是死者女儿。 “我的律师晚点会带着严经理的遗嘱来到现——” “抱歉副总,我来晚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名身材微胖、长相忠厚老实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从远处奔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公事包。“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塞车,所以——” “没关系,人到就好。”许锐不疾不徐地抬手断话。“事有轻重缓急,这几位家属想确认严经理生前立下的遗嘱,麻烦江律师先将文件拿给他们过目。” 一顿,又意有所指的提醒。“小心点。” “好的、好的。”江律师一边憨笑擦汗,一边从公事包里拿出遗嘱递给眼前四个人观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许锐的弦外之音。 第6章(2) 因为遗嘱都是以条列式逐行写下,让人能一目了然,因此当四人一看到遗嘱内容时,全都不敢置信。 “靠!这怎么可能?!那个死老头竟然把所有的钱都捐给了这间养老院,连房子都了?!” “这一定不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这份遗嘱可是经过公证的。”江律师依旧一边憨笑,一边擦汗。 “骗人!”长子当场暴跳如雷,接着用力撕毁遗嘱。 “啊!”梁媛湘捣嘴惊呼,想伸手救回遗嘱却为时已晚。 “唉,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江律师依旧笑得憨厚,又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遗嘱。“还好严经理为人睿智,颇有先见之明,刚刚那份只是其中之一。” “什么?!”四人瞬间脸色大变。 江律师继续道:“依照民法规定,湮灭被继承人关于继承之遗嘱者,遂丧失继承权,不过基于严经理生前已将遗产尽数捐出,因此此法对你来说不具任何效用,再次恭喜你。” 只见江律师说得头头是道,让人辨不出真假。 呃……说好的忠厚老实呢,这位江律师根本……就是个大月复黑吧?梁媛湘顿时无言。 “你、你少胡说八道,这遗嘱一定不是真的,你快把真的遗嘱交出来!”四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不,刚刚那份遗嘱是真的。”只是正本他收得好好的。江律师依旧笑得一脸憨厚。 梁媛湘再次无言。看来这位江律师不只是个月复黑,还不是个省油的灯! “妈的!你们根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反正你们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就一个都别想走!”长子恼羞成怒,使了个眼色,竟唆使其他三人摆出干架的姿势。 “带着严经理先走!”许锐见苗头不对,立刻命令员工们先推着担架离开。后者不敢耽搁,脚底抹油推着担架落跑。 “站住!” “各位有话好说。”许锐毫不畏惧,巧妙的用自身高大的身体挡住四人。他一扫之前沉稳内敛的态度,摆出冷厉严酷的惊人态势,将四人震慑得呆立在原地。“别再把事情闹大。” “放……放……放你的狗屁,你都搬一堆法律条文出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有种你现在就立刻报警,谁怕谁!”死者幼子大声挑衅。 “也好,媛湘报警。”许锐从善如流地道。 梁媛湘噗哺一声,忍不住笑场,配合的掏出手机。“好的。” “臭婊子你敢报警试试看,小心我揍你!”死者幼子见她真的拿出手机,不免惊恐地一把抢过,用力将手机砸到地上,凶神恶煞的对着梁缓湘抡起拳头。 梁媛湘狠狠倒抽一口气,吓得后退半步。 “媛湘!”许锐脸色微变。“离她远一点!”说着就想上前护卫心上人。 死者次子看出他的弱点,早他一步冲上前,用臂弯紧紧勒住毫无防备的梁媛湘,乘机要胁—— “不要过来,我绝不相信那个死老头没留下任何遗产,既然那个死老头嘱托你们办后事,一定有留下一笔钱,把那笔钱交出来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梁媛湘几乎吓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竟会这么大胆,为了不让许锐担忧,她尽力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死者次子显然受到太大的刺激,一时间竟控制不住力道,将她勒得近乎窒息。 许锐面色铁青,心疼得几欲发狂,全身上下散发一种风雨欲来的慑人气势,彷佛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把四人吓得脊背发凉。 许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却更加骇人的语调道:“监于严经理是敝公司的创业元老''资深员工,敝公司基于人情义理,自愿免费替严经理操办人生最后的毕业典礼,因此并没有你所说的那笔钱。” “不可能!”死者次子大喊。 “信不信由你。”许锐面沉如水。 “不可能!”死者次子绝望得近乎疯狂,想起自己在外头欠下的赌债,想起地下钱庄暴力的讨债,想起以后注定的贫困生活,忍不住开始颤抖。 “放开她。”许锐大步向前。 “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把她——” “你敢!”许锐目訾欲裂,全身肌肉终于克制不住的贲起,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操,你看我们敢不敢!”死者幼子仗着有人质在手,有恃无恐地冲上前向许锐挥拳。 许锐面无惧色,偏偏梁媛湘被死者二子勒得发出一声痛呼,让他全身一僵,乍然停下动作。 砰! 下一秒,充满煞气的拳头打中许锐及时举起防卫的手臂。 “许锐!”梁媛湘大惊失色,心口疼得就像被打的人是自己。 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她却看得非常清楚,许锐是因为她发出了痛呼,才会让自己屈居下风。 “哈!有本事你再狂再傲再屌啊!”死者幼子见梁媛湘这个挡箭牌竟然这么好用,得意洋洋的再次挥出第二记、第三记、第四记拳头…… 而一旁原本还有些忌惮的老大见状,竟也乘势加入战局。 “别再打了!”梁媛湘心魂欲裂。 老天,都怪她不小心被人挟持,才会让许锐被人围殴,都怪她!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许锐继续挨打,她一定要做些什么……她一定能为许锐做点什么! “啊啊啊!”一串凄厉的叫声忽然自死者次子口中迸出,众人被那可怕的哀嚎声吓得寒毛直竖,纷纷转头,只看到他捂着血淋淋的手臂踉跄后退。 终于挣开桎梏的梁媛湘顾不得满口血腥,迅速转身抬脚快狠准的踹向对方腿间。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哀嚎声更加惨绝人寰,可怕到让死者长子和幼子忍不住头皮发麻,用力夹紧腿根,就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 “他……他……他挟持我还乱模我胸部!我只是……只是正当防卫!”就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梁媛湘脸色苍白,勇敢挺起胸膛,大声控诉。 其他三人顿时无言,这根本就是做贼的喊捉贼! 许锐虽然一脸镇定,但心中却是大大佩服她的勇气。 “没错!谤据刑法第二十三条,这位小姐刚刚的行为确实属于正当防卫。”正当现场陷入,片死寂,一旁树丛中忽然窜出一抹黑影,众人定睛,看,赫然是头上顶着一片姑婆芋叶的江律师。 “我是证人可以作证,我刚刚已经将各位恐吓、威胁的行为通通用手机录下,也报了警,警方很快就会抵达现场,请四位好自为之。”还好他早在冲突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眼明手快的躲到这片矮树丛自保兼搜证,果然是宝刀未老啊! 怎么会这样?! 死者的四个儿女见大势已去,终于面露惊慌,哪里还敢再叫嚣,纷纷掉头就跑。 “许锐你有没有事?”梁媛湘奔到许锐面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 “我没事。”许锐连忙按住她想替他检查伤口的小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心疼地检视她脖子上的勒痕。 雪白颈脖上的痕迹怵目惊心,让他心疼得紧紧皱眉,心中已在思考该怎么把那四个人给告死。 “我们去医院。”二话不说,他立刻牵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带她去医院疗伤、验伤。 “好。”梁媛湘点头答应,同样也非常心疼他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比起她,他伤得重多了。“你刚刚怎么那么傻,被人揍了也不知道还手,要是顾虑我你就跑啊,跑走了他们就打不到你了。”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他用力握住她的手。“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不可能抛下你。” 他曾向她的父亲承诺过会好好保护她,他说到做到。 闻言,梁媛湘眼眶泛红,整颗心就像是被某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了下般疼痛,但更多的是悸动和感动。 她不禁想起刚刚他为了她被人狼狈围殴的模样,想起他因为怕死者次子伤害她而死命压抑怒气的模样,想起他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顾却只顾着检视她脖子上瘀伤的模样——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除了父母,她从未这样刻骨铭心、清清楚楚感觉到一个人对她的爱。 “你到底……到底喜欢我哪里?”她哽咽了声,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她明明这么笨这么傻,浪费整整二十七年的时间爱着一个错的人,连什么时候被人背叛也不知道,甚至还让自己的父母为她担心,像她这么笨的女人到底哪里好? 许锐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诚实道:“很多,但你对陆久照多年痴心却是主因,如果我是陆久照,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闻言,梁媛湘努力仰起头,不让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流下,她再也不愿为了陆久照哭哭啼啼。 “你很好,可惜陆久照没有好好把握。” 许锐在最后突然来了记回马枪,让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终于溃堤,却也同时让她得到了救赎—— 曾经她以为痴傻的、错误的、可笑的感情,全在这一刻因为他短短的两句话而彻底改变,她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是真的痴傻愚昧,她的一腔痴心更不是一番笑话。因为他说了,她很好……很好…… “别哭……”许锐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想替她擦泪。 在他碰上她的脸颊前,她自己先抹干了泪水,露出彷佛浴火重生般的微笑,美丽得令人屏息。 “谢谢你。” 许锐顿时看呆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了阿照伤心了。”她遥望远方的夕阳,心中豁然开朗。虽然她曾被陆久照伤透了心,但蓦然回首,才发现身边竟然还有更好的男人在等着她,比起严经理孤寂终老、有儿女不如没有,她简直是幸福到不能再幸福。 何况世界这么大,人生那么长,为什么她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既然已是过去,那就不必再留恋! “许锐,我以后一定要很孝顺很孝顺我爸妈,再也不让他们为我担心。”梁媛湘看着辽阔的天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境改变的关系,她忽然觉得眼前每天都能看到的夕阳竟是美得无与伦比。 许锐勉强将自己的神智从她美丽的笑容中拉回。“伯父伯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她含着泪光,笑得绚烂。“我们一起帮严经理办一场非常温馨的毕业典礼,希望他下辈子可以更幸福,再也不要孤独终老。” 许锐笑了,很高兴她有这份心意。“当然好。” “最后,”她顿了顿,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仍旧勇敢的把心里的话说出口。“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许锐睁大眼,几乎当场傻住,但很快就恢复镇定,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这真是个大好消息。” “你愿意再等我一会儿吗?我会试着追上你的。”她有些忐忑的看着他。 “当然没问题。”他毫不犹豫地道。 她松了一口气,灿笑如花。“谢谢!” 看着前方的两人手牵手,被人完全遗忘在后头的江律师不禁有些心酸的撇撇嘴,只觉得自己好可怜,想了想,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老婆你在干么?”没关系,他们有彼此,但他有老婆!“没有啊,就是突然好想你,老婆,我好爱你喔……” 第7章(1) 梁媛湘一开始跟着许锐只是基于“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但自从那天经历严经理的人生故事后,她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 她今年二十七岁,却浪费了几乎全部的时间在陆久照身上。 她打扮成陆久照最喜欢的样子、喜欢陆久照喜欢的东西、读陆久照就读的学校,就连上班的银行也是为了陆久照而选择—— 而这一切,没有一项是她自己喜欢的。 活了二十七年,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认真的为自己活过。 幸好她及时醒悟,也幸好命运让她和许锐产生交集,让她在“护卫”许锐的这段期间,意外接触到许多发人省思的人生故事,让她明白何谓殡葬礼仪业、何谓人生的意义、何谓生命的尊严。 但明白归明白,对于一些血淋淋的可怕画面,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直接面对—— 例如刚刚在马路上那只被其他车辆撞得肚破肠流的流浪狗。 “那只母狗不对劲。”许锐忽然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眯着眼睛,顺着车头灯看着前方路肩上受了重伤的流浪狗。 “哪、哪里不对劲?”梁媛湘吓得花容失色,早在目击流浪狗被撞飞的刹那就迅速用双手撝住眼,不敢直视前方。 “有东西从它肚子里滑了出来……”许锐实话实说。 有、有、有、有东西从它肚子里滑了出来? 梁媛湘倒抽一口气,差点失声尖叫。“许、许、许锐你别吓我,你明知道我最怕这种事的,现、现、现在是晚上,拜托你别故意说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许锐好气又好笑。“滑出来的好像是幼犬,那只母狗怀孕了,我们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救活几只小狈。” 说着他迳自开车门走了出去。 “什么?!”梁媛湘放声尖叫。 救狗?怎么救?那只流浪狗几乎被撞得肚破肠流,他该、该、该吧不会是想从母狗的肚子里挖出所有的小狈吧? 老天!老天!老天!他一定是疯了! 但如果他们见死不救,别说那只母狗的尸体能不能完好到明天早上,恐怕连那些早产的小狈们也活不下去…… 噢!现在她一定也疯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推开车门跟着下车。 “许、许锐怎么样?”因为太过害怕,她一路哆哆嗦嗦的来到许锐身后,接着又侧过身避免直视现场,但鼻尖依旧闻到了浓浓血腥味。 “不大好,这几只幼犬几乎全没了心跳,我要帮它们做cpr,你快帮我到附近找把剪刀过来。”许锐一边说着,一边月兑上的西装外套,将母狗以及连着脐带的幼崽们一一捧到西装外套上。 “喔……喔!”六神无主的她压根儿无法问他拿剪刀要干么,只能近乎腿软的冲到一旁的商店街上,用最快的速度买了把剪刀,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回来。 此时许锐早已将所有幼犬身上的胎膜、口鼻里的胎液一一去除,待一拿到剪刀,就毫不犹豫地将脐带通通剪断。 “来,帮我对它们做口对口人工呼吸,我示范给你看,你学着做。”幼犬有六只,他一个人做不来。 “什么?!”梁媛湘的惊叫引来许多路人侧目,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协助这些才刚出生就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可怜幼犬。“我才不要!我、我、我不敢!” “你做得到。”许锐无视路人们充满嫌恶惊恐的目光,只是深深注视着眼前心地善良的小女人。从她第一次救了他开始,他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柔软。“只要我们及时帮它们做cp“,它们也许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不行,我做不到!”梁媛湘吓得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可心中某处叫做良心的地方却一寸寸崩塌,让她原先的抗拒开始动摇。 “相信你自己,你绝对做得到。”他鼓励她,眼神充满柔情,彷佛深夜大海上的一盏明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跟随他、信服他。 她眼泪立刻哗啦哗啦的流下,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她好像总是在哭,偏偏又莫名其妙的无法违抗他,甚至轻易就能被他煽动。 “我……我……我真的不敢……呜呜……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以为我会对你唯命是从,那根本不可能!你……你别逼我!” “媛湘。”许锐无奈又温柔的看着她。“求你。” “呜……”她哭得更大声了,可偏偏那声“求你”让她双腿一软,跪倒在他身边。“你这个王八蛋,我恨你我恨你!”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战战兢兢的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一只全身湿漉漉并沾满血丝的幼犬。 看着她哭哭啼啼却仍旧鼓起勇气接过小狈的模样,许锐目光一暖,原就盈满情愫的一颗心更加灼热。 “但是我爱你。” “但我现在不爱你了,趁我还没后悔之前你最好快教我!”老天,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爱上这个王八蛋,但为何她又觉得这个充满爱心和魄力的王八蛋现在超级帅?她果然是被吓疯了……呜呜呜…… 看她抖得犹如秋风中的落叶,却没有因为恐惧而放弃……他就知道她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女孩子! 许锐勾唇一笑,捧起另一只幼犬立刻做起现场教学。“就是这样——” 梁媛湘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朝幼犬的鼻口吹气,随即忍不住恶心,弯腰干呕,但再排斥再恐惧,在他充满鼓励的注视下,她还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依样画葫芦。 如果她的人生真的必须做点改变,那么即使第一步有多难踏出去,她都愿意从现在开始锐变,因为她再也不想做过去那个浑浑噩噩、毫无自我的自己。 她只想做个让自己骄傲赞赏,也让他骄傲赞赏的自己,更想做个真实勇敢、无愧于心的自己! “医生,怎么样?” 当“超宠物诊所”手术室门被人推开,在手术室外等候许久的许锐和梁媛湘立刻忐忑不安的上前询问。 “多亏你们及时帮它们做了cpr,很幸运救活了三只。”兽医伍超强摘掉口罩,一脸含笑。 “竟然只救活了一半……”梁媛湘难过地低下头,脑中不禁想起那些血淋淋又臭烘烘,但看起来是那么可怜又可爱的幼犬们。 虽然当时做cpr时她满心恐惧,却能清楚感受到那些带着微弱体温的幼犬们是多么的想活下去。 “以你们描述的情形来看,能救活一半已经算是奇迹,若不是你们,也许那些小狈连一只也活不下来。” 一抹女声忽然传来,梁媛湘侧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好心拿湿毛巾给他们擦脸、擦衣服,还拿牙刷给他们刷牙漱口的医生娘。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与其伤心,不如我们来谈谈其他三只小狈接下来的认养问题。想不想顺便去看看那三只被救活的小狈?它们很可爱,现在正一起躺在保温箱里呢!” 想起侥幸存活的其他三只幼犬,原本有些沮丧的梁媛湘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好啊。” “那走吧。”医生娘洛晓可笑着将人拉走,临走前暗示性的看了丈夫一眼,而后者也会意的向她点点头,夫妻间的心意相通显而易见。 “许副总别来无恙。”直到两个女人消失在眼前,伍超强才面带笑意地伸手招呼。 许锐有些意外,但还是有礼地伸手回握。“你认识我?” “贵公司有心,多年来一直赞助流浪动物们的后事处理,两年前我曾有幸见过你和你父亲一面,没想到现在又见面了。” 许锐点头。“所以你太太特地把媛湘带走,就是想让你单独跟我谈谈那些母狗和幼犬的后事?” 伍超强微笑点头。“许副总果然是聪明人,我太太只是觉得你的女朋友看起来似乎很难过,希望你不会怪我们多事。” 女朋友? 许锐被这三个字取悦了,毫不犹豫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一本支票簿,在上面填了笔相当可观的金额递了出去。 “不会。关于这点,真的很感谢你们的贴心,她的确太容易心软。至于那些狗儿的后事以及事后认养问题,恐怕还需要麻烦你们,我工作太忙,无法认养小狈,还请你们多费心。” 伍超强挑挑眉,虽然意外,却没有矫情地婉拒支票,毕竟这世上还有许多流浪狗等着救助。“我替所有的流浪动物们感谢许副总的慷慨,你一定会好心有好报的。” 许锐想起最近莫名被死神缠身的自己,但笑不语,之后便转身去寻找梁媛湘。 原本陪伴着梁媛湘的洛晓可一看到许锐,便知道丈夫已经和许锐谈完话,立刻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许锐你来啦?”梁媛湘很快察觉到许锐的来到,转身一笑。 虽然此时的她蓬头垢面,美丽的洋装上沾着不少脏污,全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但想起她刚刚一边干呕、一边替幼犬cp的模样,他仍然感到难以遏止的心动。 他迫不及待的大步走到她身边。 “你看它们是不是好可爱?幸好当时我们有救它们。”隔着保温箱,梁媛湘看着眼前三只正在安稳呼吸的小东西,真心觉得能救活它们真是太好了。 虽然直到现在她还是不大敢回忆和这些狗儿“初吻”的经过,但能看到它们保住性命,她仍然觉得感动不已。 “想养?”他深情的侧头看她。 她一愣,立刻失笑摇头。“怎么可能,我们那么忙,整天早出晚归的,要是把它们养死了怎么办?”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如果她真的想养,他一定会帮忙想办法,只要是她所希望的,他都想尽力满足她。 “想我的初吻啊。”她噘唇皱眉。“没想到我生平第一次的初吻竟然是因为cpr,而且模样还那么狼狈,简直就是……唔!”话还没说完,她就无预警被一张炽热且充满男性气息的嘴唇封缄。 她睁大眼,而许锐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后脑勺,吻得更加深入。 不同于幼犬们那气若游丝的呼息,他的吻就像一把火,灼热得让人心跳加快,又像一股电流,电得人唇舌酥麻,让她全身兴起一股难以压抑的颤栗,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抱着她的臂弯是那样强而有力,即使隔着衣服,她都能感受到他那充满阳刚的力道,让她清楚意识到她与他的不同,更深切感受到他的气息、体温。 老天,他的吻真的好……好……好…… “哦……”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吟,脑间浮现“不一样”三个字,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吻。 “傻瓜,这才叫做初吻。”许锐沙哑呢喃,在她耳边印下轻吻,终于做出许久之前他就想做的事。 早在对她心动的那一天,他就想彻底尝她美味的红唇了,少了口红的阻隔,她的味道果然一如他所想像的美味芬芳。 “你……”轰的一声,梁媛湘满脸通红,整个人几乎是从头红到脚,就像一道可口的粉红色点心,看得他目光更暗,呼吸也更加急促。 第7章(2)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狗吠,惊得梁媛湘作贼心虚般连忙推开他。 “讨厌!你、你、你怎么可以吻我?”老天!好丢脸! “你不喜欢?”好不容易才尝到她的味道,他怎么可能轻易让她逃月兑? 他浓眉一挑,猿臂一伸,轻易将她重新捞回怀里。 “我当然不……不……”她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可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无法说出违心之论。 “不是不喜欢……”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简直细如蚊蚋,小脸更红了。 他笑得更性感了。“那就是喜欢?” 轰! 她无地自容,干脆把脸埋在他胸前,拒绝再跟他讨论这种令人害羞的问题。 幸亏他也没有穷追猛打,反而欣喜于她的投怀送抱,一下又一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静静享受这你侬我侬的气氛。 即使这个小女人什么也没说,但随着彼此朝夕相处,他能明显感受到她正一点一滴的锐变,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他对她更加无法自拔。 这绝对是好事,唯一让他看不顺眼的,就是她身上一成不变的小洋装。 “你衣服脏了,直接丢了吧。” “干么丢?这衣服很贵耶。”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仍旧不敢看他的脸。 “我看不顺眼。”他单刀直入。“我以为关于你‘服装仪容’的问题,我们一个月前就讨论过,你到底还要让我吃多久的醋?” 听着他毫不隐藏的醋意,除了更加害羞外,竟还有满满的甜蜜。 虽然这段日子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提起交往的事,但对于彼此的心意,却早已心知肚明,甚至非常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可、可、可是那么多的衣服……”“捐出去,明天我带你去买新衣服,原本就说好了这段日子你的食衣住行通通由我买单,你别忘了。” “还是晚一点再买吧……”在他散发出不悦的气息前,她连忙解释。“再过几天百货公司就打折了,那时候买比较便宜。” “所以……”他眉开眼笑,一双健臂将她搂得更紧。“你这算是老婆在替老公省钱?” “少臭美!”她小脸更红。“我明明是小资女精打细算,你少胡说八道!” “唔,我喜欢你替我精打细算。”他压根不听她解释。 “你……你……唔!”才刚被夺走了初吻,第二个吻竟也跟着无预警落下,不过她一点也不想反抗,任由他为所欲为。 因为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傻傻的一厢情愿了。 “梁媛湘?” 医院长廊上,梁媛湘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连忙停住脚步,转身一看,才发现叫住她的人竟是两个多月前嫁给陆久照并赚走她整整两万元红包钱的新嫁 娘——纪楷岚。 没料到会在医院偶遇,她先是一愣,接着才有些尴尬的点头招呼。“你好,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来医院,是不是肠胃又不舒服了?”纪楷岚有意无意重提她的糗事。 梁媛湘更加尴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洗不清这个污点了。“呃……不是,我只是陪人来医院办点事。” “是吗?幸好你不是生病,否则阿照一定会很担心。”纪楷岚拍拍胸脯,笑得亲和。“上次我和阿照回公婆家时才发现你已经搬出家里,你爸爸妈妈怎么也不肯说你搬到哪里,害得阿照好担心,毕竟从小到大他一直把你当妹妹疼,今天碰到你正好,你跟我说住址,明天我和阿照一起去拜访你好不好?” 糟糕,她不是一个人住啊……“抱歉,这不大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呢?大家都是多年好友,你还跟我生分啊?”纪楷岚俏皮的戳戳她,一脸的自来熟,彷佛彼此真的是多年好友。 梁媛湘一脸尴尬地拉开距离。“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现在的工作很忙,可能不大方便跟你约时间。”她试着找借口婉拒。 “现在的工作?”纪楷岚一脸八卦,伸手挽住她。“你不是跟阿照一样在银行上班吗?什么时候换工作了?当初你为了考上和阿照相同的银行,每天拚死拚活挑灯夜战,这些阿照都跟我说了,你竟然舍得辞掉?” 老天,陆久照这个大嘴巴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还有这位纪小姐未免太热络了,她们应该没有那么熟吧? 因为事关许锐隐私,她实在不愿透露太多,偏偏碍于纪揩岚怀有身孕,又不好抽回手,只好一脸尴尬,笑而不语。 “你怎么都不说话?难道真的把我当外人?亏我们大学时还同班了四年呢!”纪楷岚突然语出惊人。 “什么?”梁媛湘面露惊愕。 “你果然到现在都没认出我吗?”原本亲和的笑意陡然一变,变得有些嘲讽。 “也是,以前你总是像个公主般高高在上,身边除了阿照,还有一群爱献殷勤的爱慕者,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这个读书不起眼、长相也不起眼的丑小鸭呢?只是没想到多年以后我嫁给了阿照,而你……” 纪楷岚捂着红唇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但梁媛湘还是能感受到她想表达的耀武扬威。 没想到她和这位纪小姐竟然是大学同班四年的同学?!所以这位纪小姐根本就认识她,而不是她以为的陌生人? 而阿照很有可能早在大学时就已经认识纪揩岚,甚至早已和她…… 老天,她到底是有多迟钝!难道她的脸盲症在大学时就已经那么严重了吗? 梁媛湘目瞪口呆,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如今仔细一想,竟让她如此胆战心惊,然而神奇的是,她一点也不难过—— 明明不久前她的心还藏着一个伤口,一碰就痛,但在和许锐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释怀。 或许就像爸爸说的,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只是对她而言,更好的良药却是许锐这个人…… “原来我们是大学同学。”梁媛湘笑了,绚丽得近乎耀眼、澄净。“抱歉,都怪我记忆力不好没有想起来,希望你别介意。你和阿照果然是天生一对,我再一次真心祝福你们百年好合,幸福一辈子。” 谢谢你们,若不是因为你们,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发现许锐是多么好的男人。 “什么?!”纪揩岚脸色难看,不敢相信她的反应。 为什么她不忌妒不生气?为什么直到现在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她等了那么久、拚了那么久、筹谋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赢过这个目中无人的蠢女人,可为什么她好不容易赢了,这个蠢女人却一点也没露出她所期盼看到的绝望? “媛湘。”一抹浑厚低沉的嗓音突然打断纪楷岚的思绪,同时也让一脸尴尬的梁媛湘得到了解月兑。 她双眼一亮,笑逐颜开的转过身。“许锐,你和王先生谈完啦?” 许锐无视一脸错愕的纪楷岚,大步走到梁媛湘身边,牵起她被纪楷岚紧紧挽住的右手。“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 “抱歉,因为刚刚你和王先生突然谈到遗嘱问题,我不好意思听,所以就先退出病房,不过你放心,我就在附近晃晃,没有真的抛下你不管啦,我还记得要随时随地‘保护’你。”她笑着回握他的大掌,明明只和他分离不到五分钟,却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下次别一个人乱跑。”许锐一本正经的教训,却宠溺的替她将一绺发丝塞到耳后。 “好啦……”梁媛湘羞涩的抿唇微笑,即使到现在,仍然常因他一些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而羞涩,总是为他脸红心跳。 “许……许……许学长,你……你和梁媛湘……”纪楷岚瞳阵微缩,吃惊于许锐和梁媛湘之间那温情脉脉的恋爱氛围。 “好久不见,来产检?”许锐没有理会她那声学长,只看了眼她手中的孕妇手册就知道她来医院的目的。“怎么没见到陆久照?” 原本就不大镇定的脸色变得更不自然,纪楷岚揪紧衣摆,挤出一抹甜蜜的笑容。“他……他今天忙。” “原来如此。”许锐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既然他那么忙,那我似乎也不必为了缺席他今天所邀请的应酬而感到抱歉。” “什么应酬?”纪揩岚的语气忽然有些敏感而尖锐。 “你不知道?”许锐扬高嘴角,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你们夫妻伉俪情深,你不是一向都很了解陆久照最喜欢在哪里‘应酬’吗?毕竟你们也认识了那么多年。” 一个向来惯于花心风流的男人通常最喜欢用应酬当作去酒店花天酒地的借口,这位陆太太从大学时就处心积虑地接近陆久照,对陆久照堪称“知之甚详”,又怎么会不知道陆久照的“好习惯”? 纪揩岚闻言脸色发白。 “为了‘应酬’而无法陪你产检也在情理之中,真愿你们夫妻俩能永远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语毕,许锐便牵着身边的小女人告辞离去,他可不想让身边的小傻瓜留下来继续被人欺负。 若不是他提早离开安宁病房找到媛湘,恐怕也不会听见纪楷岚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论。 这位陆太太就是不死心,百货公司那次他已经提防过她一次,没想到这次她竟然又想故技重施,幸好他的小傻瓜早已完全释怀,否则岂不是又要伤心? 既然那位陆太太这么想耀武扬威,那么就别怪他帮小傻瓜“礼尚往来”,相信听了他那番言论后,那位陆太太一定会好好地找陆久照“恳谈”,而他们夫妻俩以后的生活一定也会更加“热闹”…… “许锐,原来我和那位纪小姐是大学同学,我竟然都没发现!”离开医院后,梁媛湘依旧为了这件事而感到不可思议,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许锐和纪楷岚之间的暗潮汹涌。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言下之意就是一辈子没发现也没关系。 “可是……”梁媛湘皱皱眉头,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百货公司那次巧遇,纪楷岚似乎也是有意无意的大晒恩爱,难道那时候她就想耀武扬威,所以许锐才会用一些暧昧的话语当借口将她带走? 原来当时许锐说那些话纯粹只是想保护她,而她竟然还对他那么凶…… 老天,她到底是多幸运才能得到这么好的男人,若不是因为他,恐怕今天她又要伤心欲绝,难怪人家总说好的另一半会让自己变得更好,这句话说得果然一点也没错! 只是许锐明明这么好,死神究竟为什么要盯上他? 这么久了,他拜访的那些占卜师根本就算不出个所以然,爸妈那边又一直没有消息,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一点都不想失去许锐啊! 第8章(1) “喂?妈,我是媛媛啦,关于我和许锐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 因为实在太过担心,离开医院后,梁媛湘趁着许锐回公司办公,立刻躲进女厕偷偷打了通电话给父母,心想若是父母那边还是没消息,她就自己偷偷上网找一些比较知名的大师。 避他是佛教、道教、基督教还是阿里不达教,只要够灵够强能够帮忙消灾解厄就行,现在她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查到了!你打来得正好,我和你爸这个月来循着族谱拜访了许多亲戚耆老,终于在今天查到了一些眉目。”手机那头传来梁母欢快的声音。 “真的吗?!”梁媛湘大喜过望,唯恐声音太大会泄漏机密,连忙又压低嗓音。“你们查到了什么?” “你的异能确实是来自于先祖的巫觋之力,只是随着巫术失传和血缘薄化, 后代子孙只有零星几人继承了这种能力,能力早已大大减弱,根据后代耆老口耳相传,最后几个继承能力的人其实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有肢体触碰到‘命定之人’时才会觉醒。” “什么命定之人?”梁媛湘听得一愣一愣的。 “傻瓜,就是命中注定和你有姻缘的人哪!”梁母笑得花枝乱颤,早在听到这消息时就掩不住欣喜,万万没料到气宇轩昂的许锐竟然和女儿有这段注定好的缘分! “呃?”梁媛湘惊呆了,随即羞红了脸。 命中注定和她有姻缘的人? 原来她和许锐还有这段缘分,难怪以前她从来没遇过灵异现象,可自从碰到许锐的那天起,她却老是在“看见”……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梁母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耆老也说了,因为梁家先祖当初为皇室效命时泄漏太多天机,触怒了天神,这恐怕也是梁家香火为何几乎代代单传,连巫颈之力也保不住的原因,虽然后代子孙只有少数几人的能力意外觉醒,但因当年先祖造下的罪业还在,因此一旦有人觉醒,就会再次触怒天神并付出代价。” 梁媛湘一愣,忽然有种不好的联想。 “什么意思?难道许锐会突然倒霉,全是因为我能力觉醒的关系?” 原来根本不是许锐倒霉才让她的异能觉醒,而是因为她的异能觉醒才害得许锐倒霉? “恐怕是如此。”梁母苦笑。“因为许锐是你的命定之人,而你的能力也只对许锐有用,所以代价自然是报应在许锐身上。” “老天!”梁媛湘撝着小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难怪许锐拜访了那么多命理师都没用,追根究柢,问题就是出在她身上! “那现在要怎么办?又不是我自己想觉醒的,老天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梁媛湘急得都快哭了,一想到许锐几次意外全是因为她,就自责得不得了。 “嘘!嘘!别乱说话,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梁母连忙教训女儿,就怕老天听了会不高兴,以前她从不信神佛,但因为女儿的事,她现在简直怕得要命! “可是……可是事情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许锐因我而死吗?那、那、那如果我离开许锐呢?如果我离开许锐一辈子不碰他,他是不是就 能安全了?”梁媛湘揪着衣摆,几乎是心痛如绞的说出这些话。 “不可能的。”梁母重重叹了口气,哪里没想过同样的办法?“这问题我也问过耆老,可惜耆老说自你能力觉醒的那一天起,天神就已经盯上你们,即使你离开许锐也无济于事。” 梁媛湘踉跄了下,瞬间腿软,跌坐在马桶盖上。“怎么会这样……”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消除你的能力,也许只要你彻底失去未卜先知的能力,许锐就不用再替你付出代价,不过该如何进行耆老也不得而知,还好耆老说中国有个梁家宗祠,或许就近探询其他族人能发现别的线索,我跟你爸打算后天就飞过去,你和许锐这几天小心点,等我跟你爸的好消息。” “难道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梁媛湘一脸绝望的坐在马桶盖上,整颗心早已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当初听到许锐是命定之人的喜悦,现在她只觉得恨死了自己!如果早知道事情是这样,她宁愿一辈子都没有触碰过许锐,如果不是在婚礼上因为担心她而触碰了她,他一定可以活到一百岁,根本就不需要过着现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生活! “你也不用太过自责,姻缘天注定,这种事躲也躲不掉。”梁母一边叹气一边 安慰,接着就像是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突然将话锋一转。“既然许锐是你的命定之人,那这段期间你们住在一起有没有……” “妈,我爱上许锐了,我真的不想让他死……”这个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将实话说了出来。 “这样啊……”乍闻好消息,梁母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只能继续安慰。“别、别紧张,这件事我和你爸一定会尽快找出答案,这几天你就尽量帮许锐多注意一点,尽量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保护他。” “嗯……”梁媛湘的声音还是很沮丧。 “事情不会那么糟的。” “嗯……” “……那、那就先这样,我先来准备行李,你自己也小心点。” “嗯,谢谢妈,妈再见……” “再见。”梁母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轻轻挂上电话,才赫然发现自己忘了问一件最重要的事—— 既然女儿爱上了许锐,那许锐呢? 她还想讨个半子回家啊! 得知自己才是害许锐倒霉的罪魁祸首后,梁媛湘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走出女厕。但即使真相再令人难以启齿,当她回到办公室后,还是硬着头皮将所有实话告诉许锐。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消除你未卜先知的能力?”许锐放下手中的工作,心疼地看着那个一脸不安站在自己办公桌前,彷佛做错事,正等待师长责骂的小女人。 梁媛湘一脸泫然欲泣的点头。“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傻瓜,如果不是婚礼那天我主动碰了你,你也不会觉醒异能,真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我自作自受?”许锐起身绕过办公桌将她抱入怀里,不舍得她继续自责。 “可是……” “没有可是,就像伯母说的,缘分都是天注定,谁也逃不了,既然伯父伯母已 经发现了一些眉目,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你别老钻牛角尖,何况自你觉醒异能到现在也过了两个多月,我不也一直活得好好的?” “可是……可是如果当初我们彼此不相识,你也从未触碰过我,也许你就不用被死神威胁,更不用……”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不会相爱了。”他再次打断她的喋嗓不休,哪里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多沮丧。 然而这世间凡事都是有失有得,他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却得到了她的爱,他只觉得赚到了,又怎么会埋怨她? “但那也好过你现在这样被死神威胁啊!”梁媛湘近乎崩溃的低咆,只觉得自己都快被自责和恐惧淹没了。 比起错过他,她更不想失去他!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一定会避他避得远远的,一根手指头都不给他碰到,可惜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将时间倒转……虽然爸妈说去大陆可能会找到解决的方法,但如果找不到呢? 难道真的要让许锐这样水深火热的过一辈子? “嘘……别这样,别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看着她陷入牛角尖中走不出来,他也不好过,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抱紧她、安慰她。 “许锐我好怕……”她终于忍不住恐慌,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如果我爸妈找不到办法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离开了你一分钟,而就是那一分钟让死神乘虚而入又该怎么办?明明全是我的错,为什么报应却不是在我身上!” “别哭!”许锐手足无措地替她抹泪,实在不懂自己为什么老是能轻易把她弄哭,不过她愈是慌乱无助,他愈是要镇定理智,他必须替她把天顶得又高又稳。 “即使一切都是命,我也不信命,毕竟天地世事皆有因果循环,只要我们问心无愧,那么即使是死神,也无权带走任何人!何况天神若真的要我的命,多的是机会,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的安慰似乎发挥了一点作用,梁媛湘在哭哭啼啼间,总算想起陆久照结婚后,她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和许锐见过面,但那段期间他一直安然无恙,并没有遭到死神的追缉…… “真的吗?”湿漉漉的美丽大眼总算不再落下泪珠,也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爱哭爱笑又惹人怜爱的小女人啊…… “当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再次替她抹干眼泪。“何况耆老说的消息大多是口耳相传的传说,既然是传说,就不一定全是真的,你根本不必太在意。”梁媛湘眨眨眼,又眨眨眼,愈来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毕竟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能留到五更,可许锐依然安全地活到了现在,显然死神并不是真的要他的命,何况上天如果真的要让许锐得到报应,又怎么会让她利用未卜先知的能力几番替他逃过死劫?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这其中_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理由,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讨厌,老天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神秘,真是让她愈来愈迷糊了! 第8章(2) “好了别再想了。”许锐用大掌盖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继续钻牛角尖。“既然伯父伯母打算到中国,趟,那我们就耐心的等待消息,以前怎么过的,以后就怎么过,没什么好担心的。” “许锐……”她没有拨开他的手,而是充满依恋的靠在他怀里。“为什么你都不害怕?” 她是那么害怕失去他,可为什么面对生命受到威胁,他却始终这么冷静? 许锐微微一笑,答得毫不犹豫。“既然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 他从不相信自己是个短命之人,就算有一天他真的不幸英年早逝,恐怕也只会怅然没能跟她白头偕老。 生无愧于心,死也无愧于心,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完全对得起任何人。 “问心无愧……”她若有所思,脑中彷佛瞬间闪过了什么却没能抓住,只为他帅气的言论评然心动。 难怪她会这么快就爱上这男人,因为他总是这么强大自信、正直无畏。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更爱他了! 就在她抓下他的大手打算转身称赞他时,脑袋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微晕,接着眼前又出现了幻觉。 也许是因为相处久了、经验多了,对于她的一些细微反应,许锐几乎是了若指掌,因此他并没有出声询问,而是眼明手快的替她稳住重心,直到她的眼神再次清明才开口问:“你又看到什么了?” “又是车祸……”才刚恢复红润的小脸再度苍白,即使早已看过许多“灵异片”,她还是无法习惯心爱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自己面前,每一次幻觉后,总是不可遏止的全身颤抖。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传说不一定都是真的,但再一次预见他的死亡,仍然在她的心头添上阴影,让她才刚放松的心情又戒备起来。 妈妈说得对,以后她一定要更小心保护许锐,最好二十四小时都紧跟着他,让死神完全找不到可乘之机! 许锐心疼她总是因为突来的画面受到惊吓,不想让她继续自责恐慌下去,立刻佯装若无其事地换上笑脸。“别怕,你看,即使死神虎视眈眈,但你能未卜先知,死神根本就无处下手。” 她愁眉不展的转身看他,根本就不觉得这种事值得自豪。 他不气馁,继续开玩笑。“可惜王特助今天到外地出差,看来我们又得花钱坐计程车回家了。对了,这次的车祸有波及到旁人吗?” 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替别人担心! 她闷闷摇头,只觉得上天如果真的让他这样的好人英年早逝,那就真的太不长眼睛了! “你是被人撞的……” “是吗?”他松了口气,但见她脸色还是不好,也舍不得让她继续闷闷不乐,便打算提早下班带她回家休息。 “既然今天不能开车回去,那就趁着现在还不是下班尖峰时间,我们先搭计程车回家,否则再晚很难叫到车。” “晚一点吧。”她余悸犹存,有些神经兮兮,本能的只想避开与幻觉中那相似的天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次她预见了未来,却仍然有种不踏实……彷佛危机没有过去的恐慌感。 还是她太过紧张了? “好吧,都听你的。”他没有反对,明显感受到她紧绷的心情,心疼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伯父伯母带给她的消息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然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 他微微眯起黑阵,若有所思。 上苍若真要惩罚梁氏先祖泄漏天机,又怎会让梁氏传承至今?恐怕早在千百年前就已让梁氏灭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讹传……不过一切也只能等到伯父伯母找到真相才会明朗。 轰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说变就变。 当计程车距离许锐的住家还有几百公尺远时,天空无预警下起倾盆大雨,大片乌云遮蔽天幕,骤然响起的雷声惊得坐在计程车上的梁媛湘瞬间一个激灵,原就惶恐的心情更是揣惴不安。 “许锐!”她近乎神经质的握住许锐的手,还以为将有什么事要发生,然而当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 没有! 不管她怎么用力握紧他的手,什么画面都没看到。 “怎么了?”许锐察觉到她的紧张,连忙低声安慰:“只是打雷而已。”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偏偏她却什么也看不到。“我、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轻轻反握她的小手,意有所指道:“但……什么事也没有不是吗?” “可是……可是我就是突然觉得很不安,你千万别放开我的手,我们……我们就这样牵手回去好不好?”她紧张兮兮的哀求着他,完全没发现前方计程车司机投来的怪异目光。 许锐心疼的模模她的脸。“没问题。” “待会儿我们一定要小心。”梁媛湘紧张兮兮的提醒。 “好。” “下车后,也要尽量避开车多的地方。” “都听你的。” “另外……” “咳!客人,目、目的地到了。”计程车司机连忙打岔,实在觉得坐在后座的年轻美女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得了被害妄想症,幸好她的男朋友完全不嫌弃她,还特别温柔体贴。 “多谢。”许锐付了车资,牵着梁媛湘下了车。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人刚走下计程车的瞬间,前方路口无预警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响,接着一个黑色轮胎忽然撞破雨幕,直直冲向两人—— 叭—— 梁媛湘的尖叫声和计程车的喇叭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就在梁媛湘以为自己就要被轮胎撞上,站在她身边的许锐眼明手快地将她扑倒在地,赶在千钧一发间带着她一起躲过轮胎的袭击。 唰! 就在两人倒地之前,梁媛湘在淅沥沥的大雨声中听见某种奇怪的磨擦声响,接着匍匐在她上方的许锐逸出一声痛苦闷哼。 “许锐?!”她心跳一滞。“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轮胎撞到了?!” 她一双小手连忙向上模索,想要试着检查许锐的伤势,只是大雨滂沱,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嘶!”许锐有些艰难的动了动身体,才刚动作,左臂膀就传来火辣辣的疼。“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她恐惧至极,完全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大雨淋湿,迭声询问。“你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你不要吓我” “别怕,我只是被轮胎擦到了肩膀,真的没事……”因为躺在路肩实在太不安全,尽避臂膀再疼,许锐仍然咬紧牙关命令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自她身上站起,将她拉到安全的人行道上。 只是尽避彼此似乎都安全了,那颗伤人的轮胎也不知道飞到哪里,梁媛湘的心仍惶惶不安,直到亲眼看到许锐那几乎被轮胎擦破的西装外套,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可怕的事—— 许锐受伤了,可一直牵着他的她竟然什么也没看到。 她竟然再也看不到许锐可能会遇到的危险,难道…… 她的异能已经失效了? 第9章 梁媛湘几乎是脑袋一片空白的被许锐拉回家。 虽然五月末的气候已经不再寒冷,可被大雨淋了一身湿仍然很容易着凉,一踏入家门,许锐直接将怀里的小女人拉到浴室,替她放满一缸热水,还不忘贴心的从她房里拿来一件浴袍,就怕她泡完澡后又着了凉。 “你先泡一下热水澡暖暖身体,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儿再说。”他模模她冰冷苍白的小脸,眼里满是心疼。 先是被伯父伯母带来的消息打击,接着又差点遇到意外,也难怪她会吓得半晌回不了神,若是可以,他当然想好好安慰她,可他们现在一身湿,他实在不能再冒着让她着凉生病的风险。 趁她泡澡的时候,他刚好可以回房间偷偷检查伤势,免得被她知道后又要自责。 虽然轮胎飞来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尽量避开,但冲击仍然不容小觑,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伤口,他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必定有些擦伤,肩膀一动还有些微疼痛。 幸好这场天外飞来的横祸两人都有惊无险的逃过一劫。 “我帮你把浴室的门关上,你别想太多,就先安心泡个澡,嗯?” 说着,他便要离开浴室检查伤口,谁知原本呆站在浴白旁的小女人突然动了下,接着就像个失控的小火车头猛然扑向他。 “你别走!” 为了接住投怀送抱的她,许锐后背撞上浴室门板,他连忙稳住身体,讶异地问:“怎么了?” “我……我……呜……”梁媛湘顿时泪如雨下。 “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哭啊……”他向来拿她的眼泪最没辙,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可他全身上下都湿答答的,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她的泪水。 “许锐怎么办……”她愈哭愈大声,甚至有嚎啕大哭的趋势。 “你先别哭,先说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手足无措,连忙检查她的身体。 她猛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我刚刚扑倒你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撞伤了?”他更加心慌,顾不得男女有别,连忙撩起她的衣袖检查她的身体。 “不、不、不是……”她抽抽噎噎,终于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是我……看不……不……了……” “看不?”他一头雾水。 “我……我……我看不到了!”她呜咽一声,哭着说出真相。“我刚刚什、什么也没看到,不……不管是那个轮胎,还是你……你受伤的事,为什么会……会这样,我是不是以后都、都不能保护你了……呜……哇!” 原来是为了这种事! 许锐放下一颗高高悬起的心,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那只是一场小意外,没有危及我的性命你当然看不到。”他试着安慰她。“可是以前从……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不信。 “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无奈。 “可……可下次呢?呜呜……如果下次又发生意外,而……而我真的再也看不到,那你……你……”想起他很有可能会因为她失去异能而惨死,她的心就痛得几乎碎裂,铺天盖地而来的自责更是几乎将她淹没。 难怪从刚刚离开办公室后她就一直觉得忐忑不安,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了意外,可她从头到尾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都已经害得他这么倒霉了,要是以后再也不能未卜先知,那要怎么继续保护他? “嘘!嘘!你冷静点,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事的,就算真的发生,我也能请一打的保镳二十四小时保护我,或是短期间内足不出户,事情并不是完全不能解决。”老天,他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在意这种事,或许一开始他聘雇她当倒霉避雷针的确是想依赖她未卜先知的能力,但自从爱上她后,他更希望的是她每天过得快快乐乐。 就算她从此再也无法未卜先知,他也不会因此对她感到失望或是责怪她。相反的,若是她真的能从此不再被“灵异片”惊吓,或许他还会为她感到庆幸,何况她失去异能,说不定就代表天神的惩罚也会跟着停止? “就……就算你真的足不出户,可如果死……死神真的要你的命,还是很容易的……呜……”她愈哭愈伤心。 ……所以她其实很希望他死吗? 许锐一个头两个大,再次深深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非但没有及时止住她的眼泪,还让她更难过,为什么他总是学不会安慰她? 他无计可施,只好一本正经的提出第三个保命办法—— “如果真是那属,那我可以再多请两打的保镳。” “呜……你、你不要再安慰我了,反正都是我的错,我……” “撕!” 抹泪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处,害他一时没忍住,发出痛呼。 “你怎么了?”之前怎么安慰都停不了的眼泪终于止住,小脸转为苍白,彷佛就像是想起了什么。 糟糕! 许锐连忙按住她想检查他伤口的小手,四两拨千斤地道.?“没什么,水就要凉了,你快进去泡——” “你的伤口……老天,我竟然都忘了你受了伤!”梁媛湘全身颤抖,生平第一次这么憎恨自己的懦弱自私,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总是习惯第一个想到自己,却完全忘了他身上还有伤,而她刚刚甚至还那么粗鲁的扑向他—— 她心急如焚地月兑掉他湿透的西装外套,泪水再次啪嗒啪嗒的掉,甚至比之前掉得更凶。 “我真的没事!”许锐连忙阻止她,就怕她看到伤口又要自责,但她灵巧的躲过他的阻挠,开始解他的衬衫钮扣。 他想闪避,可她用身体压住他,让靠着浴室门板的他根本无处可逃。 他伸手试图将她轻轻推开,可当他的大手触及她的肩窝,他便赫然发现这根本就是个错误的行为。 她的衣服本就单薄,被大雨淋湿后更是近乎透明,她曼妙惹火的娇躯原形毕露,内衣的颜色和size也都一清二楚。 老天! 没有一个男人不会被美色诱惑,更别说这等美色还是来自于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一把热火顿时在月复间燃烧,他连忙用自制力将它压下,伸手夺回自己几乎被月兑掉的衬衫。 “媛湘停止……快停止!” “不行,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你的伤,我不要泡澡,我要先帮你搽药!”比起自怨自艾,此刻她更想确定他有没有事! 她转而去解他的裤头,就怕除了手臂外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噢老天!”许锐全身一颤。 “噢老天!”下一秒她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呼,瞬间满脸通红。 这辈子她从来没吃过“猪肉”,但绝对看过“猪走路”,她终于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只是这世上并不是什么事都能及时亡羊补牢。 …… 这一夜,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他。 而她也终于完完全全将自己献给了他。 第10章(1) 梁媛湘是在一阵酸软中苏醒的。 当她睁开眼,看见置身在不属于自己熟悉的客房时,小脑袋瓜有几秒钟依旧迷迷糊糊的无法运转,直到她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才被腿间及腰后传来的酸痛吓得完全清醒。 好痛!她的身体怎么会—— 对了!因为昨晚她和许锐曾在这张床上滚……滚……滚过来又滚过去,做了好多次的激烈运动,就像彼此再也没有明天一样…… 揪着棉被,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的小脸忍不住爬满羞红,只是当她鼓起勇气想要转身寻找枕边人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她大吃一惊,迅速从床上坐起身,连身上的赤果与疼痛都顾不得了。 许锐怎么不见了? 昨天她的异能才失效,今天他就不见了,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不知道他现在很危险吗? 巨大的恐慌瞬间占据心房,她二话不说立刻将棉被围在身上,忍着腿间的不适跳下了床。 此时,房门正好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怎么了?”许锐端着餐盘走进卧房,就看见小女人一脸惊慌失措,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许锐!”看见牵挂的男人,梁媛湘这才转忧为喜,展颜一笑,迅速跑到他身边,张手紧紧抱住他。“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忘了危险跑出去了!” 他一愣,温柔一笑。“抱歉,吓到你了,我看你睡得正熟,所以先到厨房煮了些粥。” 他将餐盘放到桌上,将她搂回床上坐好,她今天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我已经请王特助帮我取消这几天的工作,并请他开始找寻一些合适的保镳,这几天我哪里都不去,就待在家里。” “可是……”她有点担心他的工作,但随即又觉得跟生命比起来,工作暂时搁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别想太多。”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想让她烦恼太多,于是干脆将热粥捧到她手中。“先吃点粥,待会儿再睡一——” 话还没说完,门外客厅突然传来手机声响。 “是我的手机。”梁媛湘道。那是她专门为父母设定的手机铃声。昨天两人淋得一身湿,进入浴室前便随手将包包放在客厅。“是我爸妈打来的,他们明天就要去中国了,应该是有事要告诉我。” “我去帮你拿。”许锐点头,替她将手机拿到了卧房。 “喂?妈妈。”梁媛湘接起电话的同时,许锐也替她将手中的热粥拿走。 “媛媛?太好了!我和你爸不用去中国了,我们已经找到破解你异能的方法了!” 电话才刚接通,就传来梁母兴高采烈的报喜声,声音大到连一旁的许锐也清楚听见。 “真的吗?!”闻言,梁媛湘坐直了身体,为了能让许锐清楚听到内容,她还将 手机的扩音打开。 “当然是真的,多亏之前我们拜访的某个耆老和中国亲戚一直有联系,虽然他本人对传说不大清楚,却替我们打了通电话过去,结果那边的人竟然知道,因为他家祖上就曾经出现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电话那头的梁母可不晓得自家女儿此刻正围着棉被和许锐坐在大床上,仍旧兴奋的和女儿分享喜悦。 “那要怎么解除?”梁媛湘虽然很感激其他梁氏族人的帮忙,但此时此刻,她只想早点解除报应在许锐身上的厄运,让他早日恢复安全。 “哈哈哈!方法其实超简单的,你一定想不到!”梁母高兴过度,竟然故意卖起了关子。 “妈你别闹了,我都快担心死了,你快说啦!”如果自家母亲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一定要哭给她看!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才刚爱上就这么担心,还好许锐是个好对象,要是再来个陆久照我看你怎么办!”继卖关子之后,梁母又开起了玩笑。 听见那句“好对象”,许锐嘴角微勾,忍不住愉悦地模模小女人的发顶,安抚 她的焦躁。 “妈!”梁媛湘快急坏了。 “okok,我这就直接公布答案,简单来说——”梁母轻咳一声,终于揭晓答案。“就是直接找许锐破除你的处子之身!” 梁媛湘和许锐同时愣住。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嘴上说不可思议,但梁母语气却是充满了笑意。 “但是根据中国那边耆老的说法,他家太祖母确实就是和他家太祖父洞房后才失去异能,而且再也看不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夫妻俩幸福和乐的一起活到九十多岁,这些全清清楚楚记载在他家的族谱上,而且不只他家,听说陕西另一支梁氏家族也有相同的故事!” 梁媛湘完全傻了,呆愣了半晌后才挤出一丝声音。“这……这不可能!如果真的要破除处子之身,那昨晚那场意外我为什么没看见?当时我的异能分明就失灵了,要不是许锐及时救了我,我可能早就……结果却害得许锐因此受了伤!” “救了你?”梁母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所以那场意外根本不是发生在许锐身上,而是发生在你身上?” 梁媛湘愣了下,顿时领悟其中的关键。“等等,难道就是因为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我才不能未卜先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死神的追缉令,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要不然呢?毕竟你未卜先知的对象只限许锐,而且每一次看到的也都是许锐面对生死存亡的一幕……” 梁媛湘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错乱了。“可……可……可之前你不也说我们祖先透露了太多天机,引发了天怒,几乎代代单传?那其他的梁氏族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呃……关于那则传说其实只说对了一半。”梁母语气忽然有点讪讪然。“根据中国那边耆老的说法,我们梁氏先祖的确透露太多天机而引发天怒,但其实好事也做了不少,因此功过相抵,梁氏只被剥夺了巫卜之力并凋零几代,但元明之后又再度枝繁叶茂,追溯了几家族谱后,确实是如此。” “只说对了一半?”梁媛湘扬高尾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个“只对一半”的传说掉了那么多的眼泪。 “那关于报应在许锐身上的代价这件事呢?该不会也只对了一半吧?”最好别跟她说是! “呃……”梁母有些支吾。“老实说,这方面的确也只对了一半。” “妈!”这次梁媛湘真的生气了,想到昨天自己几乎哭了一整个下午,又担心害怕了一整晚,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许锐无言地抚额,总算体会到“人云亦云”的可怕。 “这、这也不能怪我嘛!传说传说,传来传去一定会有误差嘛。”梁母连忙替自己找台阶。“何况报应在许锐身上的代价确实是真的,只是不是我们以为的天怒惩罚,根据耆老的说法,这只是一种姻缘的警示,唯有遇到命定之人并和命定之人发生肢体接触才会让异能觉醒,但为了不让梁氏后代重蹈覆辙,泄漏天机,因此天神才会以命定之人的性命做为威胁,不过只要心存善念,不再试图窥视天机,报应就不会发生,之后只要与命定之人结合就能解除异能,你满意,天神也满意,皆大欢喜!” 对,当然是皆大欢喜,但前提是她没哭过怕过自责过!梁媛湘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被耍了! “所以女儿,你要是真的想让许锐早点平平安安,还是快点想办法把人给吃了,当然,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吃,妈很看好你喔,加油!” 什么加油啊,许锐现在就坐在她身边耶,而且……而且……而且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不小心…… 想起昨夜放纵又癫狂的激情,梁媛湘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羞耻,一转头,她意外对上一双深情的黑眸。 厚实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脸,接着一路游移,缓缓来到了她最敏感的脊背…… “啊……” “什么声音?”电话另一头的梁母困惑地问。“许锐家有养猫?” 老天! 梁媛湘连忙捣住嘴,狠狠瞪了某人一眼,哪里还顾得了害羞,连忙将棉被裹好并迅速转移话题。“没、没什么,我刚刚只是差点摔了东西,所以叫了一声……倒是妈,你这个传说真的正确吗?”事关许锐,她可不想又来一个以讹传讹。 “我想八九不离十,毕竟是人家祖上的亲身经历,何况你和许锐情投意合……呃等等,应该是情投意合吧?”梁母连忙问出之前忘了问的事。 “嗯……”在某双黑眸火辣辣的注视下,某人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哈哈哈太好了!”梁母笑逐颜开,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半子。“既然你们情投意合,那种事迟早会发生,既然会发生,那早点试试看也无妨,你不用顾虑我和你爸,关于这方面我们向来很开明的。” “这、这个以后再说啦!”梁媛湘小脸更红,只觉得更加害羞,不想当着许锐的面和母亲讨论这种十八禁的事情,连忙转移话题。“不过为什么一定要破除处子之身?这……真的可靠吗?” “傻瓜,真这很符合逻辑啊,毕竟巫颈是侍奉天神一辈子的人,需要有虔诚的信仰、出众的能力,以及无垢的清白,所以破除处子之身就会消除异能的说法很正常,反正不管是真是假,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说到最后,梁母还是把话题转了回来,羞得某人几乎想把整个人埋入棉被里。 “就、就说了这个以后再说嘛!”妈妈好讨厌! “再说再说……那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总不能一直住在许锐家打扰他吧?何况你不早点让许锐安全,我要怎么跟许锐谈你们的婚事?”梁母心中算盘打得啪啦响,早已自作主张把婚礼一事排好。 “这种事又不是在搞预购,我怎么知道……总、总之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这样,掰掰!”说完,她赶紧挂断电话。 “呵……”沉默许久的许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万万没想到他和小女人竟然会歪打正着,破除了异能。 想到以后小女人不用再为了他提心吊胆,自己也不用再随时随地保持戒备,心情不禁明朗了起来,就像外头的天气一样,雨过天晴。 不过比起窃喜,在听到小女人刚刚不小心发出的性感娇吟后,现在他更想做的却是另一件事。 二话不说,他健臂一推,就将裹着被单的小女人推倒在床上,接着迅速覆在她上方。“所以……我们现在就来试试看传说是不是真的?” “啊?”梁媛湘目瞪口呆,小脸通红。“可、可是我们昨天不是已经……” “也许这传说也有误差?”许锐随口胡诌,只想将自己接下来的“恶形恶状”完全合理化。“为了保险起见,也许我们应该多试几次。” “讨厌,哪、哪有人这样的,这根本……唔!” 来不及了,才刚开荤的男人完全不可理喻,根本阻挡不了。 何况,开完了荤,他还期待后面的结婚呢! 第10章(2) 经过一个礼拜的观察,梁父梁母告知的第二则传说终于被证实是真的。 整整一个礼拜,梁媛湘再也没有被迫看到任何一出“灵异片”,许锐也彻底摆月兑了厄运的纠缠,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倒霉事件。 对于这个消息,不只梁父梁母感到开心,梁媛湘和许锐两人更是开心不已。 不过若说开心,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自家副总来上班的王特助才是最想跑到公司门口放鞭炮庆祝的人! 一个礼拜以来的工作量堆积如山,少了最重要的工作强人在,他这个小虾米特助差点就要扛不住,所以看到副总回到公司,他几乎是强忍住喜极而泣的冲动,连忙抱着行事历如狼似虎的冲向副总。 许锐又回到了忙碌而奔波的职场生活,王特助替他安排的第一个开工行程,就是出席一场v1p客户的公奠。 这个vip客户恰好是梁媛湘认识的一个银行高阶主管,因此当她在公奠队伍中发现陆久照的身影时,她一点也不讶异。 对于陆久照,她早已无爱无喜也无悲,比起陆久照,更让她感伤的反而是才几个月不见的主管竟突然就这么走了。 她记得主管似乎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不久前还听说主管拚子成功……让她不禁感叹为何人生总是这么无常? 看着大灵堂前方相片中笑得一脸阳光的主管,以及一身素白、面带哀伤坐在家属区的主管遗孀,梁媛湘莫名一阵鼻酸。从此以后这世上又少了一对幸福佳偶,以及一个美好的家庭—— 面对生死,无论你是穷人还是富人、好人还是坏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生、老、病、死,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人类可以控制的。 人生在世,永远不可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就像当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忽然异能觉醒并波及许锐,幸好他们两人够幸运,躲过一切灾难,最后又恢复正常,但人生真的能永远这么幸运下去吗? 如果哪一天她或许锐遇到了什么意外,不得不提前离开人世…… 不! 就算她不能操控命运,但绝对能够操控自己的人生。 即使以后许锐再也不需要她的“保护”,她也想继续待在他身边,不只是因为她舍不得离开许锐,更是因为跟在许锐身边的这段日子,她终于从殡葬礼仪业中体会到人生在世的意义。 虽然她爱钱,却不想到了年老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只有钱。 虽然她爱父母,却不想等到失去的那一天才后悔发现,自己对父母的付出竟是那样微薄。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不想等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一半以上的人生竟然都是与许锐分隔两地。 如果她能做得到,为什么不选择在他身边陪他一辈子? 在为了陆久照失去自我二十多年后,她终于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要的是拥有所爱、陪伴所爱、珍惜所爱、不悔所爱。 她不想哪天换作自己成了遗孀,只能充满懊悔、痛苦的坐在灵堂上不断淌泪,她更希望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和自信面对一切,并坚信分离就是再次相聚的开始。 只要爱到神魂都相通,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再分开…… “媛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参加刘协理的公奠吗?”刚献完花正打算返回位子上的陆久照发现独身站在角落的梁媛湘,有些意外。 “不是,我是陪许锐一起来的。”梁媛湘平静地看着陆久照,不禁感谢他曾经狠狠伤了她,如果不是他,也许她永远都不会与许锐产生交集。 陆久照表情更加惊讶。“呃……我听楷岚说你们正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嗯。”梁媛湘轻浅低应,眉梢流露出的幸福再明显不过。 “那怎么没看到许锐?”陆久照满心不是滋味,万万没料到以前对他死心塌地的小傻瓜和向来对他不冷不热的同窗好友会突然凑成一对。 之前在百货公司时他就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但他不信对他死心塌地的小傻瓜会移情别恋,没想到揩岚之前到医院产检时亲眼确认了这件事,之后还整天疑神疑鬼他没陪她去产检全是因为出去花天酒地,天天跟他吵架,让他最近愈来愈后悔那么早结了婚…… 相较于纪楷岚的歇斯底里,他不禁后悔当初怎么没选择和眼前的小傻瓜交往,毕竟小傻瓜个性好,又容易唬哧,尤其现在变得更加漂亮——即使她脸上根本没化上他偏好的妆! “有一位公司老板好像有事找他,所以他暂时不在。”因为那位公司老板要求私下密谈,许锐只好暂时先离开。 “喔,那——” “救命,刘夫人昏倒了!”一串惊叫忽然打断陆久照的未竟之语。 两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丧家区那边传来的声音。 “怎么了?” “她口吐白沬、全身抽搐,好像是癫痫!”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现场有没有医生或护士?快来救命!” “谁快来帮忙!” 随着众人的惊叫声,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堂突然变得混乱,“归真生命集团”的几名员工也立刻赶了过去,但因为不懂得急救方法,只能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顺便安抚其他丧家情绪,维持现场秩序。 “谁来帮忙啊?孩子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啊!”死者父母忽然发出令人鼻酸的悲鸣,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人间最悲哀的事,如今看媳妇也出了事,两个老人家几乎是泪流满面地瘫软在地。 “真是雪上加霜……”陆久照忍不住长吁短叹。 “许锐怎么办……”梁媛湘紧张地握拳,下意识的转身寻求依靠,可当她看见身旁一片空荡荡时,才蓦然想起许锐根本不在。 不,她怎么能凡事都依赖许锐?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而是想成为一个能够和他同舟共济的另一半,所以……所以她一定能做些什么…… 癫痫、癫痫…… 对了,之前和许锐一起到医院拜访客户时,她曾在医院走廊上看过护士对一名癫痫病人进行急救,因为当时事发突然又来不及将药品调来,所以护士只好先替患者做了些预防性动作,当时她看得很清楚,许锐也在一旁仔细解释给她听,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忆犹新…… 人命关天,虽然她不懂医术,但至少可以先帮患者远离窒息的危险! 不给自己犹豫胆怯的时间,梁媛湘拔腿就往前奔。 “媛湘?”陆久照满脸错愕,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冲向丧家区。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梁媛湘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刘夫人身边,一低头就看见昏倒在地的刘夫人口吐白沫,身体抽搐,嘴唇发黑—— 这分明是窒息的征兆! “梁小姐,你怎么来了?”一名“归真生命集团”员工连忙走到梁媛湘面前,因为经常看到自家副总与梁小姐形影不离,所以对她并不陌生。 “快来帮忙,刘夫人嘴巴里有东西,就快窒息了!”梁媛湘边说边迅速蹲到地上。 “什么?!”集团员工大惊失色。 梁媛湘没空解释,迳自解开刘夫人脖子边的钮扣,替她解除束缚,并托起她的下颔,小心翼翼地将刘夫人的身子改为侧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掐开她的嘴巴,徒手清理里头的呕吐物。 “梁小姐”集团员工脸色都变了,完全不知道该佩服她的勇气还是该惊惧她的行为。 “让所有人先退开,给患者一点空气,顺便检查患者倒地时有没有撞到头部还是其他地方。”梁媛湘边说边镇定下令。 “喔……喔!”集团员工目瞪口呆,却还是乖乖照做。 一时间,所有围观的人都很规矩地往后退了三大步,呆呆看着梁媛湘面不改色的替刘夫人进行急救。 没多久,刘夫人脸色果然好了许多,嘴唇也不再发黑,呼吸也变得顺畅。 “晓芬!晓芬!我媳妇怎么样?我媳妇怎么样了!”死者父母几乎腿软地爬到刘夫人的身边。 “她还没恢复意识,但呼吸已经逐渐顺畅,只要快点送到医院就行了。”梁媛湘没有离开,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刘夫人的脸色,就怕她再被呕吐物或口水呛到窒息。 “呜……”听到这个消息,死者父母这才发出一声哀鸣,如释重负地落下眼泪,彷佛又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媛湘!” 一抹高大的身影自人群中走出,所有集团员工回头一看,才知道是自家副总来了。 许锐早在回到灵堂时就已经从其他观礼者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他快步来到梁媛湘身边蹲下,检查刘夫人的状况。 “刘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他冷静地问。 梁媛湘有些紧张的看着许锐,顾及死者双亲还在一旁,便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挖出刘夫人嘴里的呕吐物,她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但还是要等救护人员过来才能确定。” “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急救常识。”看着刘夫人身边被挖出来的呕吐物,以及小女人那双沾满秽物的手,许锐嘴角微勾,眼绽光芒,就知道他的小女人又再一次带给他惊喜。 继拯救幼犬那一次开始,这向来最爱哭哭啼啼、胆怯退缩的小女人就像是破茧而出的彩蝶,一天天的月兑变、闪耀,只待展翅高飞。 “我只是尽力而为,可是我不确定……”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不,你做得很好。”许锐语带爱恋,动情地直接握住她臭烘烘的小手,深深为她的成长感到自豪。 “别……”她想要收回手却已经来不及。 “你真的做得很好,真的很好,相信你自己。”若不是场合不宜,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低头亲吻她。 若是没有她及时为刘夫人急救,这世上恐怕又要多一桩悲剧,身旁这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恐怕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她的小小转变,却是大大改变了许多人和许多事,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感激老天为他们安排的缘分。 “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快快快,患者就在那里!”忽然间,灵堂外头传来观礼者的引导声。 救护人员很快抵达了现场,并将刘夫人抬上了担架。 “是谁做的急救措施?”其中一名医护人员眼尖,发现被挖出来的呕吐物以及刘夫人被解开的上衣钮扣。 梁媛湘心惊,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却还是勇敢的站出来。“是我……” “患者的状况稳定,多谢你的善举,谢谢。”医护人员真诚一笑,接着就推着担架快步离开。 直到两名救护人员消失在眼前,梁媛湘这才如梦初醒,不停眨眼,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挽救了一条生命。 她有些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许锐,我想辞职。”她突然道。 “什么?”许锐难得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想跟你夫唱妇随,如果我到你公司应征,你觉得我会被录取吗?”她转身很认真地问。 人生在世,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既然确定了人生方向,她就不想再继续蹉跎犹豫! 许锐为她话间的意思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你很有潜力,身为你的推荐人,我直接录取你。” 闻言,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梁媛湘也惊喜的笑了。 她的眼眉之间尽是喜悦,站在肃穆的灵堂里,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老天,现在的你美得就像颗会发光的星星,我突然好想吻你怎么办?”顾不得丧礼还在进行,许锐有些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耳边道。 梁媛湘蓦地脸红,却还是尽量保持镇定。“我的改变都是因为你,因为有你,我才能做得到这些,是你让我变得更加美好,谢谢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因为不能真的吻她,他只好握紧她的小手,握紧这颗愈来愈闪耀的星星。 她说她因他而闪耀,然而他的人生不也是因她而闪耀?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向两人的未来世界…… 全书完 后记 真高兴乔阿恩又有机会参加公司所举办的线上书展,虽然这本书的出版日似乎过了新年,但还是容香阿恩在这里跟大家拜个年—— 愿祝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平安顺利、身体健康,财源滚滚,万事猴赛雷! 当然也祝愿新的一年,台湾言小书市能回温。 现在台湾言小书市的不景气,大家几乎有目共睹,虽然乔阿恩没有刻意观察,但偶尔能透过fb和一些论坛发现愈来愈多人消失在言小界。 面对这种情形,乔阿恩的心简直就像刚过去的霸王寒流一样,不可遏止的小颤抖啊。 但是能怎么办呢? 每一个行业都有它的春夏秋冬,走过繁盛,必然也会经历寒冬,幸亏爱台湾言小的人真的不少,即使在这么不景气的时候,仍然努力不懈的出书(别看我,人家才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啦~~蜡笔小新不小心附身ing),甚至以购买、租阅方式支持着台湾言小。(读者们我爱你!) 老实说每一次乔阿恩在fb看到有读者po上新购入的书,我都超感动的!尤其在跟香阿恩分享读后心得时,虽然香阿恩有点害羞,但仍然满心感谢。人难免都有软弱丧志的时候,但只要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支持,就能够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乔阿恩这本《因你而闪耀》就是这么而来的。 因为各位的大力支持,香阿恩才能愈来愈闪耀啊~~闪耀!闪耀! 虽然从实际面来看,以目前的景气,乔阿恩实在很难再继续把写稿当作全职,但只要香阿恩还有灵咸,都愿意再把脑中的幻想与你们分享。 所以千万不用担心香阿恩会消失。 虽然……嘿嘿,去年香阿恩的出书量的确不多,可那也是为了生活不得不出去赚点外快缴房贷,要不然香阿恩就要喝西北风啦。 而今年香阿恩当然也要继续为了生活而打拚,虽然目标不大一样,但乔阿恩还是不会放弃写小说的,至少…… 嗯,听编编说,下本书就排在五月份呢。 而在那之后,可能很快又会有一本喔xd 所以亲爱的,请不断地给我你们的力量,让我可以有更多的灵感去创作。 秋味!爱你们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