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傻妻》 楔子 都说他疯了。 “在齐,你真的决定娶那个傻新娘?” 必在秦叼着根烟,剑眉轻拢,即便是在质问弟弟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艺廊主人温文儒雅的风范。 “二哥,为什么?”关敏敏跟着追问,一脸又慌又急又不舍的表情。“凭你的条件,只要你点头,哪家名媛闺秀不排队等着嫁给你?为什么偏偏要……” “听说那个谢可心是巧芸的表妹,父母早死才被方家领养的。”关在晋打断小妹,他在关家排行第三,风流倜傥,外界的人都称呼他是关三少。“从小在温哥华长大,因为有智能不足的毛病,方家人将她藏起来,谁都不见。” “就因为这样,方家人才会想把她赖给在齐吧!表姊嫁进我们关家死了,就由表妹代替。” “开什么玩笑?当我们关家是专门收留方家女儿的回收站?!” “二哥你说话啊!吧么一声不吭的真是急死人了!” “要我说什么?” 必在齐淡淡地问,无论喜怒哀乐,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是这一副冷静淡定的神态。 必敏敏一窒,关在秦与关在晋同时皱眉。 必在齐目光扫过兄弟、妹妹,澄透冷冽的墨瞳如冬夜寒星。“我娶她,是因为家睿。” 家睿?在齐跟巧芸生的儿子,他们的侄子?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关在秦代表开口。“家睿还小,你想找个女人照顾他,我们可以理解,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找个智能不足的……” “她不是智能不足,只是十四岁那年发生车祸撞伤了头,造成脑部功能损伤,停止发展。” “那不就等于只有十几岁的智力?跟个傻子也没什么不同。”关在秦抖抖烟灰,他是个画家,自己也开了间艺廊,来往的都是艺文界的风流人物,自恃聪明才俊,说实在的无法忍受即将有个智商低能的弟妹踏进关家门,这样他那些朋友会怎么看他?怎么看他们关家? “我们关家不能成为别人的笑柄!”还是关在晋直率,毫不掩饰地吼出了内心的疑虑。 “二哥,为什么不找个聪慧温柔、能懂得你体贴你的嫂嫂?”关敏敏倒是一心为二哥的未来幸福着想。“你知道我那些女同学,还有她们的姊姊妹妹,哪个不是见到你就着迷?如果你想再婚我可以帮你介绍……” “不用了,敏敏。”关在齐拒绝妹妹的好意。“家睿喜欢谢可心,这样就够了。” “家睿见过那个女人?” “嗯,而且跟她聊了很多。” 怎么可能?关敏敏无法置信,关大少与关三少同样不可思议。 家睿从小体弱多病,个性又闷,自从母亲去世后更是几乎从不开口,连对关在齐这个爸爸都不肯亲近了,居然愿意跟谢可心说话? “就因为这样,我才决定娶她的。”关在齐平静地声明。“谢家人希望我照顾巧芸的表妹,我无所谓,只要她能照顾好家睿。” “就算她是个傻子,你带不出门也无所谓?” “她不需要出门,好好待在关家就够了。” “可是那些商界的人知道你再婚,肯定会好奇你老婆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们是跟我关在齐做生意,不是跟我老婆,我老婆是聪明是傻瓜关别人什么事?” 这倒……也是。 “那妈呢?你跟妈提过这件事了吗?”关敏敏问。 “她没有意见。” 这样啊。 必家三兄妹又互看一眼,既然母亲都没意见了,他们又能多说什么?自从父亲去世后,挑起整个关家的一直是在齐,他说一不二,也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因孝顺偶尔退让几步。 但基本上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二哥,只要你作的决定,我一定支持,只是希望你别委屈自己。”关敏敏表明立场。 “我不委屈。”关在齐对妹妹微笑,轻轻模了模她的头。 必在秦与关在晋互看一眼,无奈,看来他们只能接受关家娶进一个傻新娘了—— 只希望这个智能不足的傻妻可别丢了关家的脸! 第1章(1) 都说她是个傻妻。 谢可心坐在窗边榻上,斜阳洒进窗扉,隐约映着她的脸,洁白莹润的肌肤、纤巧秀致的五官,玫瑰色的柔唇微分,噙着浅笑,如嗔如诉。 外表看来像个古典陶瓷女圭女圭,可挂在耳边的却是最时尚的耳机,强烈的节奏冲击耳膜。 嫁进关家一个多月了,她没跟关在齐说上几句话,两人即便同房也不同床,他待她以礼,不曾碰过她。 她也不像一般豪门媳妇,必须担起管家或社交的重任,这个家有她婆婆赵芳在管,除了商业上的应酬,关在齐不喜欢多余的社交活动,所以家里也不像其他富贵世家经常要办些宴会派对。 她的生活很自由、很悠闲,每天就只要好吃好睡,陪六岁的关家睿读书玩耍,照顾他的起居作息,这样就够了。 与其说她是关在齐的妻子、关家二少女乃女乃,不如说她更像个专业保母。 必在齐……不喜欢她吧! 一念及此,谢可心不禁轻声叹息,望着窗外的明眸蒙上隐约的薄雾。 即便是哀愁的时候,她的唇依然是翘起的,神态柔和,温润似水的眼神显得与世无争。 她的丈夫不喜欢她,可她啊,她却坚持嫁给他。 为什么呢? 谢可心歪落螓首,额头抵着窗扉,想起表姊在婚后生了家睿后,曾经抛下还未满周岁的孩子,逃奔去加拿大。 当时,表姊说自己无处可去,求她收留,她愣愣地答应了,帮着瞒骗舅舅跟舅妈,不让他们找到表姊的行踪。 有一天晚上,表姊喝醉了,拉着自己模模糊糊地咕哝了一大串,说她后悔了,不该听从父母之命嫁给关在齐的,他并非她心中所爱,她爱的另有其人。 只是那人啊,比表姊还小上两岁,性格温吞懦弱,家里又穷,舅舅不满意,舅妈更是刻薄地将那人羞辱了一顿,结果那人拿了方家一笔钱便出国留学了,从此毫无音讯。 悲伤欲绝的表姊这才死了心,嫁进门当户对的关家,想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也罢。 可到头来,她还是后悔了,数落着关在齐有多阴沉多可怕,她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真的这么可怕吗? 后来,关在齐亲自去加拿大接表姊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表姊夫,他逆光而立,身形如山伟岸,雕刻般凿出的俊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幽暗如黑洞的瞳眸隐隐透出森寒的冷意。 表姊立时就吓到了,哭着说自己不回去,说自己要离婚,可表姊夫却说他不离婚,要表姊负起一个母亲该负的责任。 那天,她一直躲在凉亭后,看着两人在花园里吵架,她看见表姊难过得都坐倒在地了,可表姊夫依然屹立不摇,像一座亘古以来便巍峨的山峰,她怀疑有谁能软化这个冷硬的男人。 直到表姊踉跄地转身奔回屋里,她看见他忽地上前一步,手臂探出,像是要抓住什么…… 谢可心收回游走的思绪,眸光垂落,凝定自己的手,葱白玉润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缩紧。 那时候,那男人想抓住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很想、很想弄明白,所以当舅舅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时,她几乎毫不考虑地答应了。 舅妈说,是他害得表姊染上忧郁症,最后闹到自杀,他们方家才会失去这么一个美丽乖巧的女儿,表姊是方家从小捧着呵护着的掌上明珠,却如此香消玉殒,她恨不得这个女婿来抵命! “关在齐辜负了你表姊,辜负了我们方家,我绝不允许他娶别的女人来当我们家睿的后母!只能是你了,可心,你来照顾家睿。” 嗯,她会的,她一定会照顾睿睿,可她也想……也想…… 谢可心又是一声叹息,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写着字,一面望着窗外。 必家这栋豪宅除了三层楼的主屋,还有前后两座庭园,后花园面积小些,花团锦簇间夹着一方泳池。 宅邸位于山区,交通不是很方便,所以除了关敏敏在英国留学外,关家三兄弟在市区都有公寓,关在秦与妻子住在艺廊附近,关在晋女友众多,也不可能带回家里,关在齐若是工作忙碌,也会直接睡在离公司只有两条街远的公寓。 这个家很大,也很寂寞,难怪心思细腻的表姊会得忧郁症。 就连向来乐观开朗的她,在屋子里关久了,也觉得闷。 不行不行!她必须振作,不能也跟着陷入忧郁的情绪。 想着,谢可心伸个懒腰,跃下窗台,简单地做些体操动作,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跳跃。 正舒展时,赵芳走进来,一身名家设计的洋装以及胸前那串珍珠项链将她衬托得更加贵气。 “在干么?”赵芳的语气明显不悦。 谢可心忙立正站好,乖巧地唤一声。“婆婆!” 赵芳锐利打量她,见她随便穿了件棉质t恤加宽松的七分裤,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脸色不禁难看。 “不是说过了,就算在家里也要好好穿衣服吗?” 谢可心眨眨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我有好好穿啊!” 这叫好好穿?赵芳翻白眼。 “这样穿很舒服。”谢可心补充一句,轻声笑了。 赵芳瞪她,她笑得愈是娇憨,愈令人生气。也不晓得在齐怎么想的,居然娶来这么一个傻丫头! “看来我得帮你请个造型师来教教你怎么穿衣打扮。” 连穿衣打扮也要请老师来教?谢可心悄悄咋舌,她其实不是不会打扮,只是不爱而已,但显然这个理由对婆婆行不通。 她转了转眼珠。“哎呀睿睿应该要下课了!我去书房看他。”语落,也不等婆婆反应,便一溜烟地离开。 必家睿上课的书房在三楼,关在齐请了三个家庭教师来教导儿子,一个专教语文、数学,一个教钢琴、小提琴,还有一个教绘画、书法。 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关在齐却彷佛意欲培养绝顶天才似的,压了千斤的重担给他,有时候她看着真觉得可怜。 “阿姨!”关家睿见到她,原本蹙眉敛眸的小小脸庞焕发出光彩,抿紧的嘴唇也跟着微微绽开。 他这节上的是书法课,刚刚结束,老师跟她打了招呼,特别看了她好几眼,带点疑惑,又似有几分同情。 谢可心暗暗叹息,自从十四岁那年发生车祸后,她很习惯这样的眼神了,这个爱摆老学究派头的书法老师并不是第一个,而她很清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装作没发现,笑笑地跟他挥手道别,接着把注意力转到关家睿身上。 “写了什么啊?睿睿。”她弯腰趴在桌面,看家睿的作品,这一看,眼角都要抽搐了。 小小年纪,居然临摹王羲之的字帖!而且还是〈兰亭集序〉。 “这些字……你都认识、都会写吗?”连她都有好几个字看不懂呢! 丙然,关家睿很坦白地摇头。“可是老师说不认识没关系,反正先学起来照着写。” 就是一笔一画地抄写就是了,那不就是训练一只模仿猫吗?好呆板的课程啊!比她以前上的那些课更呆板。 “你不觉得无聊吗?”她笑盈盈地问。 必家睿怔了怔,半晌,点头。“可是爸爸说,这些是妈妈希望我学的。” “真的?”谢可心一愣。是表姊希望的? “嗯,我记得妈妈以前也跟我说过,她要我学得很厉害,她说这些爸爸小时候都会,我不能比爸爸差。”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接班人教育吗? 谢可心望着一脸认真诉说的小男孩,明眸氲水,一股软绵绵的情感在胸臆缠结,她伸手揉了揉关家睿的头。 “上完课,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行,等下还要上钢琴课。” “不是还有一小时空档吗?” “我要复习,要在老师来以前把上次学的弹好。” “唉,就算弹得有点不好又怎样呢?大不了下次再重弹嘛。” “可是……” “走吧!老是在屋子里待着会闷坏的,我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谢可心不由分说地拉走关家睿。 两人在后花园逛了一圈,赏赏花,看看鱼,她问小男孩记不记得两人初次相见? 必家睿点头,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去参加钢琴检定考试,哪知会场忽然发生火灾,而带他去的老师刚好去了洗手间,一团混乱中他被人潮推挤着跌倒在地,偏偏又当场气喘发作。 正当他又慌又怕,以为自己即将完蛋时,有人一把抱起他,救他离开现场,又替他找出吸入器,缓和气喘。 后来他才知道,救了他的人正是妈妈的表妹。 医生称赞可心阿姨处置得当,救了他一命,她笑笑地看他,不爱讲话的他只得不情不愿地道谢,可她说不要他道谢,只要他答应她一件事。 “记得你那时候答应了我什么吗?”谢可心笑问。 必家睿愣半天,好不容易呐呐地吐落。“学游泳。” “对,就是游泳。”她蹲下来,握住小男孩的肩,与他目光平视。“你什么时候才要开始学呢?” 必家睿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可是女乃女乃说我身体弱不能做剧烈运动……” “适当的运动有助于身体健康,而且游泳可以帮助控制气喘。” “可是爸爸也说我平常必须小心……” “我们会很小心地学啊!” “可是……” “所以,你是害怕喽?”谢可心话里含着戏谑。 “谁、谁说我怕了?”关家睿最像他爸爸的,就是一股倔强不服输的傲气。“我才不怕!” “不怕的话,我们就来试试?” 这是在做什么?! 黄昏,霞光晕染整个天空,关在齐难得早回家,竟发现他刚娶进门的傻妻正强迫他体弱的儿子学游泳。 不错,是“强迫”,关在齐可以确定,因为家睿套着个泳圈,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咬着小嘴,掩不住惊慌的表情,而她却是伸手用力掐他软女敕的脸颊,取笑他胆小,又拿水泼他,吓得孩子声声尖叫。 “关家睿,你是胆小表!”她不客气地嘲笑。 “我不是、不是!”家睿生气了。 “那你干么这么怕水?” “我、我不是怕,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不习惯!” “那就学着习惯,我看啊,以后我们每天都练习游泳一小时,你总会习惯了。” “什么?每天都要?” “就是啊,你怕了吗?” “我说了我不怕!” “不怕才怪。”她泼他水。 家睿又尖叫。 她却是笑着,很欢快、恶作剧似地笑着,笑声如夏日挂在屋檐摇荡的风铃,清脆悦耳。 必在齐听着那笑声,有些怔了,在关家从没有人那样笑的,就连他娇气的妹妹关敏敏也不例外。 必家人不爱笑,尤其是他。 一念及此,他凛神,沉声唤。“关家睿!” 小男孩一震,抹去脸上的水看清是他,神色乍变,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上来!”他命令。 “是。”小男孩忙用手划水,双脚也踢着,好不容易来到池畔,小手攀着阶梯,却不晓得该怎么挣月兑泳圈爬上岸。 必在齐拢眉,伸手将儿子抱上来。 “他会冷的!”谢可心在泳池中央扬声喊。“快让他裹上浴巾,洗热水澡。” 必在齐瞪她,唤了在落地窗边守候的女佣过来,将儿子交过去。“带他回去洗澡。” “是,二少爷。” 女佣牵起家睿的手,家睿一步三回头,偷偷瞥向谢可心,担心她被爸爸骂。 谢可心看出他的担忧,朝他比了个v手势,这手势落入关在齐眼底,说不清心下是何滋味,似恼非恼。 “你也给我上来!”他冷淡地下令。 “可是我还想继续游耶。”她眨眨眼。 “上来!” “喔。” 谢可心潜进水里,双腿轻巧地踢打着水,犹如一尾美人鱼在水面划开,她上岸,身上穿的是保守的连身泳装,款式颜色都像是学生穿的,一点也不诱人,可关在齐的呼吸仍是略微紧了紧。 据说她的智力发展只有十四岁,但这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是个成熟的女体,莹白细致的肌肤在暮色掩映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果着素颜,湿透的墨发随意地泻在肩头,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清新的韵味,一种纯真的性感。 这是他的妻子,他从没想过要将她当成自己的女人,只当她是陪着家睿一起生活的青春少女。 可现在她这模样,哪像个未熟少女…… “你在生气吗?”她不知他脑海复杂的思绪,来到他身旁的休闲躺椅坐下,仰头看他。 她睁着大眼睛,眸光清透,像个孩子般无辜的眼神。 他一凛,抓起一条干净的浴巾丢给她。“快围上!” “喔。”她接过浴巾裹围自己,那懒洋洋的动作带着一抹漫不经心,接着她自行拿起一块小毛巾,一面擦拭湿发,一面笑咪咪地睇他。 他皱皱眉。“干么这样看我?” “你是不是怕我感冒?”她娇滴滴地问。 “什么?”他愣住。 “不然干么催着我围浴巾?”她看着他煞有介事地宣称。“关在齐你是好人。” 第1章(2) 他差点呛到。 活了三十多年,有人说他精明,有人怨他冷漠,有人敬他有人怕他,但从没有谁用“好人”两字评断过他。 当然他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坏人,但也绝对说不上是个好人。 他面色更沉,一般人见了会敬而远之,或者像她表姊一样仓皇不安,但她只是微微笑着,香唇如花。 她就不能偶尔严肃一点吗?从认识她以来,他几乎没看过她不笑的时候。 “我说你好,你不开心吗?”她坦率的问题令他脸更黑。 这女孩……真的不怕他呢! 他刻意板起脸。“那你自己呢?你是好人吗?”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愣,接着热切地颔首。“我是啊!” “你如果是好人,为什么明知家睿身体不好,还逼他下水?万一害他气喘发作怎么办?” “我让他学游泳,就是为了帮他克服气喘啊!” “什么?”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只要小心一点,游泳对气喘病人来说是很好的运动。” 必在齐沉吟不语。 其实他也有听过类似的说法,但家睿从小到大发病太多次了,有几次甚至严重到昏厥,他不敢冒险。 “关在齐,难道你也是胆小表吗?你怕家睿有危险?”她问得超直率,直率到令关在齐眼潭结冰。 如霜冷冽的眼神,咄咄逼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肯定都会明白他已动怒。 可惜她就是胸大无脑。“你笑了,所以你是承认了?”她眉眼弯弯,显得很乐。“胆小表!” 就算她是个无知少女,他也不能容忍她如此嘲弄他。 必在齐倏地擒扣谢可心手腕,将她顺势拉起,若不是她反应敏捷,早已跌进他怀里。 “你、你干么?”她刷白了脸。 “谢可心,你不是个孩子。”他一字一句自齿间迸落。 所以呢? “就算你不够聪明,也不准在我面前放肆,说些不该说的话。” 她的心狂跳。 “你今年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四岁,不要以为可以这样对我装疯卖傻。” 她装疯卖傻? “学着长大!”他抛下最后一句,甩下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人。 直到他进了屋,身影在她眼前彻底消失,谢可心仍怔忡地凝立原地不动。 他生气了吗? 可她,并不想惹他生气的…… 想着,谢可心不禁看向自己方才被他擒住的手,迟疑地握了握,瞳光映着粼粼水波,明灭不定。 晚餐后,关家睿又拉了会儿小提琴,算了二十题数学,才昏昏沉沉地回自己房间。 谢可心送他上床,他揉着疲倦的眼皮,努力撑着。 “你被我爸爸骂了吗?” “嗯。”她瘪瘪嘴,可怜兮兮地招认。“你爸爸好凶。” “你不要难过。”关家睿小大人似地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我爸爸有时候是凶了点,可是他不是坏人。” 谢可心闻言,讶异地挑眉,以他们父子之间冷淡的相处情况,她本以为家睿怨着爸爸,但愈看愈不像是这么回事。 看样子这孩子还是很敬爱父亲的。 她悄悄抿唇,故意逗他。“你爸爸如果不坏,为什么无缘无故就骂人?” “因为……谁叫你强迫我学游泳?就说了爸爸会不高兴。” “可是我也是希望你能克服气喘嘛,医生说试试看可能有用啊。” “我知道。”家睿细声细气地应,医生当时说的他也有听到,只不过他本来以为阿姨随便问问而已,哪知她认真要教他。 “难道你想因为气喘,就一直关在家里吗?别的小孩子整天在外面野,你不羡慕吗?” 他当然……是有点羡慕的。“我不想爸爸生气。” “哼,所以我说他是坏人,动不动就生气!” “他不坏啦!他就是脾气坏一点点,可是他人很好。” “哦?哪里好了?” “他……”关家睿急了,爸爸究竟哪点好呢? “看吧!你也说不出来。”谢可心低哼。 “他……他会赚很多钱!” “还有呢?” “他对敏敏姑姑很好,姑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还有呢?” “还有……女乃女乃骂他的时候,他会乖乖地听,不会顶嘴。” 还很孝顺呢。谢可心微微一笑,没想到那个高傲的男人在母亲面前也懂得让步。 “那他对你妈妈呢?好不好?” “妈妈……”关家睿倏地怔住,彷佛想到什么伤心事,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终于落下两滴晶莹的泪珠。 一看那纯净的眼泪,谢可心立即后悔了,她是怎么了?怎么能问他这样的问题?徒惹孩子伤心。 “对不起,睿睿。”她模模他的头,诚挚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关家睿伸手抹去眼泪,吸了吸小鼻子。“其实爸爸没有对妈妈不好,可他们……很少讲话。” 这般貌合神离的婚姻生活,究竟是谁的错?只可怜了这孩子! 谢可心不忍地看着关家睿红红的眼眶跟鼻头。“你很想念妈妈吗?” “嗯。”他点头,犹豫一会儿,颤抖地扬起眼睫。“我是不是很不应该?爸爸……还有女乃女乃他们都说我要坚强,要勇敢,不可以老想着妈妈。” “傻瓜!”谢可心心疼地拥抱他。“是你妈妈啊!为什么不能想?” “可是……” “别说你会想了,我这么大的人了,都还会想自己的爸爸妈妈。” “真的?你也会吗?”关家睿从她怀里抬起头,墨瞳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 “真的。”她对他微笑。“我很想、很想他们。” 必家睿不再说话,依偎着她,她轻轻拍他的背。 气氛温馨,两人都没发现门外伫立着一道沉静如山的人影,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睡吧!”谢可心低下唇,亲亲孩子软女敕绵细的脸颊。 她替他盖好被子,哄他睡觉,确定他睡沉了后,留下一盏小夜灯,悄悄走出房间,带上门。 还不到九点。 她和关在齐的新房也在三楼,和家睿的房间中间隔着书房及小客厅,这时候关在齐即使在家也是待在书房里工作,所以她很放心地回到卧房,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踢开拖鞋,倒在软绵绵的床上。 累死了。 太久没游泳,她竟觉得有些筋骨酸痛,她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按摩背部。 “你在干么?”一道低沉的嗓音忽地落下。 她吓一跳,一骨碌弹跳坐起,这才惊觉关在齐坐在临窗的单人沙发上,正拿着本书翻阅。 “你、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剑眉斜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应该在书房啊!”每天晚上,他不都在书房待到三更半夜,等她睡了才回房吗? “我工作做完了,想休息一下。” 那也不必在这里休息啊。她眨巴着眼,懊恼地瞪他。 所以她方才在床上滚来滚去都让他看见了?太丢脸了! 见她一脸痴呆,关在齐似笑非笑地抿唇,丢开书本,起身走向她,他在床沿坐下,带来一股洗浴后的淡淡清香。 那是薄荷的味道……谢可心不觉嗅了嗅,她也很爱这种味道。 察觉她嗅闻的举动,关在齐剑眉不禁一挑,略微垂下眸,紧盯着她,像要从她水蒙蒙的眸子里看出一丝端倪。 “谢可心。”他突如其来地唤,惊得她心揪紧。 “怎样?” “我傍晚跟你说的话,你有听懂吗?” “什、什么话?” “要你学着长大。” 那句话啊!谢可心恍然,忙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上,弯身向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我知道了,对不起。”她像个知错的学生委委屈屈地向严师道歉。 他愕然。 “我以后不会再调皮了,相公不要生气。” 她叫他相公?!必在齐脸黑黑。“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小说上写的。”她嘻嘻笑,很得意似的。“你是相公,我是娘子。” 他横睨她。“你懂相公、娘子的意思吗?” “就是夫妻的意思。” “你懂什么叫做夫妻吗?” “男生跟女生结了婚就是夫妻。” “那你懂……”关在齐蓦地倾身向她,温热的气息暧昧地拂向她耳畔。“夫妻之间应该做什么吗?” 他这啥意思? 谢可心震惊地身子一僵,呼吸屏凝,半晌,方小心翼翼地抬眸。 他正看着她,用那双墨黑如曜玉、深邃如银河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他到底……想怎样? 谢可心默默地往后移,默默地抓起一床薄被,挡在自己身前,她穿着的是很普通的棉质睡衣,高领的,连一丁点酥胸都没露出来,照理不会勾起男人的,但教她人际关系的老师说过,男人终归跟禽兽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很难说。 必在齐盯着她的举动,神情仍是一贯的淡漠,唯有墨瞳闪过一丝异光。 看来她对男女情事也不是全然无知,还是懂得保护自己。 他用手指挑起她尖巧的下颔。“真的只有十四岁吗?” 为什么这样问?她心韵乱了调。“我二十六岁了。” “我说这里。”他敲敲她脑袋。 他这是在嘲笑她吗? 她望向他,想从他眼里找出那些熟悉的同情或轻蔑,但没有,他眼里只有璀亮的光,教她紧张又有点晕眩的光。 “我二十六岁了,不要把我当笨蛋!”明明是想警告他,不知怎地,绵软的嗓音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他听着,剑眉又是挑了挑,接着低声扬嗓。“你说你二十六岁了?” “嗯。” 他往她移几寸。 她悄悄吞咽口水,忍住再往后退的冲动。 “那这么说,如果我现在亲你,并不算是勾引未成年少女?” “什么?”她震撼。 他微笑,右手拇指若有似无地揉碾过她唇瓣。 她一动也不动,是不能动,也不敢动。 良久,他像是玩够了,这才放开她的唇,在她耳边低语。“我不介意你傻,谢可心,如果你是真傻,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但如果你是装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每个字句都犹如冰珠,冷冷地撞击空气。 “你最好就这样傻一辈子,不要期待我会给你什么,也别妄想从我们关家带走什么,更不准对家睿有一点点伤害,懂吗?” 她心跳暂停。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呢?他认为她会从关家带走什么? “我问你懂吗?”淡漠的声调坚持要一个答案。 谢可心扬眸,直勾勾地睇着关在齐清俊冷硬的脸庞,有些茫然,有些慌张,又有些莫名的心酸,但终究这萦绕胸怀的百般滋味,都化为一抹傻气的微笑。 “嗯,我懂。” 就这样? 必在齐讶异,这并不是他预先期待的答案,不是如此顺服,如此毫无异议。 他看着眼前呆呆笑着的女孩,瞳神越发深沉—— 第2章(1) 是真傻,还是装傻? 夜深了,可心已沉睡,落地窗外透进银白的月色,在室内晕开朦胧光影。 就着美丽的月华,以及一盏夜灯,她的睡颜看来很美、很清幽,如海棠花含荀待放,隐隐带点脆弱。 睡着的时候倒是很像十四岁少女,天真无邪。 但醒着的时候呢? 必在齐坐在床边,不动声色地端详着酣睡的女人,这是他的妻,一个多月前刚娶进门的新娘。 他工作太忙,很少回家,他们不曾像一般新婚夫妻那样去度蜜月,他也没买任何珍贵的珠宝首饰给她,以为她会抗议或撒娇,但她一声不吭,没开口跟他要过什么。 她就只是照婚前跟他约定的,乖乖待在家里,照顾家睿、陪伴家睿。 据母亲说,这些日子家睿除了上课,几乎都跟在她身边,两人感情似乎很好,以前沉默寡言的家睿在她面前竟然叽喳不休,还经常笑。 究竟她是哪来的魅力,能哄得家睿对她敞开心房? 他很不解。 甚至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爽快地答应娶她? 婚前,他们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她在火场救了家睿,他赶去医院时,发现她用双手掐家睿脸颊,硬是逼着孩子跟她说话。 第二次,他送家睿去拜访外公外婆,正巧她也在,他那时才知道原来她是亡妻的表妹。 第三次,是方念祖约他见面,告诉他她的身世,坦言她有智能发展的问题,还说看在死去女儿的分上,希望他能照顾她一辈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也算是一种相亲吧?方念祖交代过他后,便要他带她去看电影。 起先他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片,哪知她无聊地打瞌睡,后来换了部乒乒乓乓的动作片,她整个兴致勃勃,从头到尾紧盯萤幕不放。 她很活泼、很开朗,爱说又爱笑,在他面前不像个女人,更像个孩子。 那天,他明明一直板着脸,表情如霜,她却一点也不怕,自顾自地玩乐,偶尔说几句话逗逗他,闹得他哭笑不得。 一个不怕他的女孩。 想起方巧芸面对他时,不是一脸憔悴的病态,便是显得战战兢兢,眼里闪着胆怯,深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他厌倦了那样的夫妻关系。 所以,娶个傻妻也好。 娶她以前,他做过调查,她确实十四岁那年在温哥华发生车祸,医院留有记录,也有诊断证明她由于脑伤造成智能发展障碍的问题。 那场车祸令她同时失去了父母,她的舅舅、舅妈领养了她,却并未将她带回台湾,而是让她继续留在温哥华的别墅,请了看护和家庭教师,离群索居,直到去年才被接回台湾居住。 他知道,方家将独生宝贝女儿的死因怪罪到他身上,也一直认为当年用了方家挹注的资金挽救关氏企业的他欠了方家一份人情。 在他们看来,他理应偿还这份人情,更该赎这份罪。 他明明看透了这桩婚姻的本质,也怀疑方家另有所图,怀疑谢可心是在他面前装傻,但他还是答应跟她结婚。 为什么呢? 他想起方才在儿子房门外,看到的那温暖依偎的两道身影。 真的只为了家睿吗…… “我要吃那个。”忽地,她在梦中发出呓语。“给我……” 是梦见什么了?好吃的食物吗? 必在齐错愕地盯着那个拥着被子侧转身,蜷缩成虾米状的女孩,她的唇轻颤,舌尖轻轻吐出来舌忝了舌忝,彷佛在梦里尝着美味。 她又动了动,这次转向他这边,芙颊透着薄薄血色,吐气如兰。 “谢可心。”他试着唤她的名。 她没听见,继续睡着。 “可心。” 她依然酣眠。 “你在装傻吗?”他低声呢喃。 她来关家,究竟有何目的? 一绺发落上她脸颊,她不耐地伸手搔痒,发丝仍纠缠,他轻轻地探出手,替她将那绺恼人的乱发拨开,勾拢在她玲珑的耳壳后。 棒天是周末,天气晴朗。 必在齐难得在家,吃过早餐后便在书房里看书,正当他看一本历史书看得津津有味时,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他的妻,谢可心。 “有事吗?” “只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放睿睿一天假?” “放假?” “睿睿本来早上要上英文课,下午也有钢琴课,可我想带他出去玩。” 玩?关在齐咀嚼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动词。 “你要带他去哪里玩?” “不会很远,就在这附近。”她似是怕他拒绝,话说得很快。“听说从这边再往山上走,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风景很漂亮,我想带睿睿去那里野餐。” 野餐?同样是陌生的词汇。 “你们要怎么去?” “嗯,本来想请陈伯开车载我们去的。”陈伯是家里的司机。“可是刚刚他载婆婆出门了,这里叫计程车又不方便,所以我想不如走路吧!” 那可得走上一个小时,来回就得耗上两个小时,她一个女人跟个小孩受得了吗? “你自己不能开车吗?” “我不会。”她微微嘟嘴。“以前有学过,可是就是学不会。” 智能不足会影响学习开车?关在齐挑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她被他看得莫名地发慌。“到底能不能去啊?” “晚上家里人要一起聚餐,你忘了吗?” “记得啊!我保证会在晚餐前带睿睿回来。” “家睿这样请假逃课不好。” “又不是每天都请假,偶尔一天嘛。” “那,好吧。”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去吧!” 可心听了,脸色一亮。“谢谢!我马上就去告诉睿睿。” 语落,她轻巧地旋身,眼看就要像只蝴蝶翩翩飞去。 他看着她娉婷的身影,忽地心念一动。“等等!” 她僵住,不情愿地回眸,可怜兮兮地问:“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做人可不能这样,说话不算话。” 谁说他反悔了?他瞪她。“我是想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她错愕。 “怎么?”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敢置信的容颜。“不欢迎吗?” 欢迎啊!怎会不欢迎?可心的心评然跳着,鼓动着某种期待,可转念一想,今天的主角是睿睿,虽然她也希望父子俩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可有个严肃端凝的爸爸在旁边盯着,睿睿能玩得开心吗? “不想我去?”他问得直接。 “你去可以,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嫣然一笑。“不准板着脸。” 就说了不准他板着脸,怎么他还是脸黑黑呢? 可心偷偷望向那个直挺挺站在树下的男人,懊恼地撇嘴。 他以为他是在站卫兵监视自己的儿子吗?瞧睿睿在他面前乖得像一条小狈,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睿睿,你不玩吗?”她小声问停在溪畔一尺之遥的小男孩。“阿姨带了小渔网,我们一起来捞小鱼小虾。” 家睿当然很想玩,昨夜光听可心形容她小时候怎么跟朋友去河边捞鱼就觉得好有趣了,今早还缠着她非让爸爸答应他们出门不可,哪知出来是出来了,可是爸爸也跟来了。 一念及此,小家伙委屈地瘪瘪嘴。“爸爸在那边看啊。” “他要看就让他看。” “可是……” “好吧!那叫他不看好了。” “怎么叫?” “我来!”可心将渔网丢回水桶里,让家睿等着,自己则忿忿然地往关在齐的方向走去,在他面前停定。 “什么事?”他扬眉。“你不是说要带家睿捞鱼吗?” “是啊,可是你杵在这边当卫兵,是要我们怎么玩?” “为什么不能玩?” “你想想,谁喜欢在自己玩得开心的时候,背后有一双阴沉的眼睛在盯着啊?” “我阴沉?”关在齐差点呛住。 她轻哼。“你自己不晓得吗?” 第2章(2) 话还说得真坦白! 必在齐看看她,又看看远处那个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的小男孩……好吧,看来他的存在确实阻碍了他们的玩兴。 “那我看书。”他在树下铺好的野餐毯落坐,从背包里拿出他看到一半的历史书,悠哉地打开。 可心凝睇他,见他倚着树干,两条长腿闲适地舒展着,阳光自叶间筛落,在他清俊的脸上浮动着光影。 不知怎地,她忍不住就要注意起他挺直的鼻梁,比她在国外博物馆看到的任何男神雕像都还要贵气好看。 “干么在这里傻站着?”他感应到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扬眸。“我都已经在 看书了,保证不看你们玩,这样还不行吗?” 可心一窒。“行,当然行。” 语落,她翩翩旋身,飞也似地逃开,奇怪了,为何心跳会加速? 她奔到家睿面前,盈盈一笑。“你爸说不看我们了,他会乖乖看书,我们放心玩吧!” “真的吗?”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往大树下瞥去,见父亲果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书,心下一松,嘴角便浮现天真的笑。 可心替他换上雨鞋,卷高裤管,然后牵他来到溪水清浅处,教他怎么用网子捞鱼。 起初,他还有些拘束,但孩子天性是爱玩的,就算是从小被严格管教的也一样,有机会挣月兑束缚,都恨不得立刻自由翱翔。 很快地,家睿便玩开了,见可心一口气捞了好多小鱼,他又是羡慕又是不服气,不相信自己不行。 “我们来比赛。”可心彷佛看透了小男孩的思绪。“今天只要你捞到的有我的三分之一,就算你赢了。你知道三分之一怎么算吧?” “当然知道!”家睿没好气地瞪她,清脆的童嗓听起来有股傲娇劲。“我去年就开始学除法了。” “哎呀,算你聪明厉害!”可心不禁笑着揉揉他的头。“我六岁的时候还不晓得会不会背九九乘法表呢。” “哼,谁像你这么笨啊?”家睿嗔道,可话才出口,他立即警觉不对,小脸尴尬地揪成苦瓜。“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心明白他为何困窘,想必他多多少少也从周遭人口中听闻自己爸爸娶了个傻妻的事实。 她豁达地微笑。“其实每个人都有聪明的时候,也有笨的时候,没有谁是永远聪明的。” 这是当年她的心理治疗师对她说的话。 家睿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这温柔开朗的阿姨似乎并未对自己生气,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正式来比赛吧!” “好。” 于是一大一小开始使劲地捞了起来,可心见家睿捞得快了,故意捧水泼向他。家睿尖叫。“阿姨,你很坏耶!” “呵呵呵~这叫兵不厌诈。” “讨厌,我也要!”家睿也回拨。 这算什么?不是说捞鱼吗?怎么打起水仗来了? 必在齐听见欢声笑语,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专注在看书,悄悄往溪边看去,只见金色灿光下,两条人影晃动。 家睿似是被她惹毛了,不停地掏水泼她,她笑着躲开,墨发散落,随风飘逸。“好了睿睿,不闹了,我们还没比完呢!” “那你不准偷偷泼我水了?” “好,我保证绝对不会……” 怎么能那么活泼呢?关在齐看着点点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万紫千红,而她在那艳彩里更显清新,忽然觉得心弦牵紧。 她们是表姊妹,个性却天差地远。 巧芸温文沉静,甚至有几分怯懦,也绝不可能这样带着家睿玩,事实上,她对家睿要求最是严格,规矩丝毫不能有错。 临终前,她对他唯一的托付就是照顾好家睿,让家睿接受和他儿时一样的教育,教养家睿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像他一样,值得欣慰吗? 巧芸不是很怕他很讨厌他吗?为何还希望家睿像他? 必在齐恍惚地寻思,正出神时,可心和家睿的比赛也落幕了,家睿赢了,正欢欣鼓舞地缠着阿姨要奖赏。 “请你吃最好吃的野餐,好不好?” 可心牵着他走回树下,来到父亲面前,小男孩顿时又拘谨了。 可心赏关在齐一个白眼,他暗暗叹气。 “家睿,坐吧。”他试着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你玩一上午,肚子应该饿了。” “嗯。”家睿乖巧地坐好。 可心打开事先准备好的野餐篮,一一取出食物,有寿司、培根芦笋卷、土耳其薄饼肉卷、香煎彩椒,还有家睿最爱的烤鸡翅与日式煎蛋。 饮料有保温壶里热热的咖啡以及在车上小冰箱冰得凉凉的可乐,甜点是焦糖布丁。 家睿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好吃惊。“这些都是阿姨做的吗?” “对啊。” 这下连关在齐也惊讶了,她还会做菜? 他拈起一个培根芦笋卷送进嘴里,酱汁清淡却不失美味,调得恰到好处,香煎彩椒的颜色也依然清润鲜艳,入口有材料的鲜甜。 “好吃吗?”她问家睿。 小男孩猛点头。 期盼的目光接着转向他,他却无法自然说出赞美的话。“还可以吧。” 只是还可以?可心蹙眉。试过她手艺的人都说好吃呢! “咕,你很挑剔嘛。一定是高级餐厅的东西吃多了,嘴巴才这么刁。” 除了应酬,他其实很少吃什么精致料理,有时候忙起来一个三明治便打发。 但关在齐没解释,没这种为了琐事辩驳的习惯。 “是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啊?”她一愣。 他指了指满地的食物。“这些总有人教你做的吧?” “是十五岁那年开始学的,我的治疗师说学这个对恢复我的手脑协调也有帮助。”她很坦白。 所以她的确因为脑伤而复健饼了?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慌,转开话题。“你一早上在看什么书?” 说着,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拿起他的书翻阅,是一本白话解析的《战国策》。 “你看得懂吗?”他问。 这是在试探她吗? 可心无奈地丢开书。“看不懂。” 他扬眉。 “对我来说太难了。”她解释。“以前老师给我讲过书里的故事,但他们的话术跟谋略,我觉得好复杂。” 是因为逻辑思考的能力尚未发展完全吗? “不懂有什么关系!”家睿在一旁插嘴。“阿姨刚刚不是说吗?人没有永远聪明的,阿姨做菜的时候很聪明。” “谢谢你啦!”可心闻言,转身揽抱他,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以后阿姨常常做菜给你吃好不好?” “好,我还要吃这个焦糖布丁,好好吃。” “没问题!甜点我可是最拿手的。” 必在齐默默地喝咖啡。 看来家睿很喜欢她,至少他从不曾见过这孩子在自己面前这样撒娇,就连在巧芸面前也不曾。 或许,他和巧芸真的是一对很失格的父母。 午后,家睿玩得累了,偎在她怀里睡了,而她也跟着懒洋洋地打盹。 必在齐盯着他们,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幅印象派的油画,说不出的温馨静谧。 他重新拾起书本,但脑子已进不去那个充满谋略与算计的世界了,忽觉满纸荒唐,读不出一点味道来。 他叹气,放下书,继续欣赏身旁的这幅画…… 第3章(1) 三人赶在傍晚时回到家。 每逢双周末,便是关家人聚餐的日子,不管大家有多忙,都会回到关家主宅陪母亲吃一顿晚饭。 这并不是可心第一次跟关在齐的兄弟们吃饭,却是最紧张的一次。 初次跟大家聚餐,她还是才过门几天的新嫁娘,可以装害羞装文静默不作声,第二次她假借感冒身体不舒服,陪着吃几口便匆匆回房休息,这次她可想不到托词了。 再怎么样,丑媳妇见过婆婆后,也是要见见大伯小叔的,于是用完餐,可心将玩了一天很疲累的家睿哄睡后,在大嫂林蕙雅的提议下,一家人来到花园凉亭,月下喝茶。 话题从关在秦最近准备开的画展扯到关在晋跟自己秘书的绯闻,接着当然就是大家最最关切的,却忍了好久的—— “可心,你嫁到我们家也一个多月了,觉得怎样?还习惯吗?”大嫂这么温柔一问,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大家都往她身上看来,目光里有好奇、有戏谵,也有掩饰不住的轻蔑。 唉,终究还是来了! 可心无声地叹息,双手捧起茶杯,一口一口孩子气地啜着,一面在心里提醒自己务必要谨言慎行,绝对、绝对不能让丈夫在家族聚会上丢了脸。 “怎么不回答?”大嫂追问。“是不习惯吗?” 她想想,这个说实话应该没问题吧?“嗯,是有点不习惯。” 众人讶异,通常新媳妇听到婆家人这样问,都会说几句客套话,她居然回答得如此坦白。 赵芳不悦地横了次子一眼,关在齐没说什么,迳自从果盘拿起一颗橘子,剥着吃。 “哪里不习惯呢?”大嫂笑道,若有所指地瞥了关在齐一眼。“是在齐对你不够好吗?” “也不能说不好啦。” 必在秦跟在晋两兄弟一听,兴致都来了,老二受死去的父亲所托,一肩扛起家业,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们就算不甘也只能服从他的指挥,没想到他娶的这个傻妻好像对他颇有怨言啊! 有八卦,快探听,最好能爆出什么令在齐丢脸的事,好让他们肆意嘲弄。 “为什么弟妹会这样说呢?” “谁是弟妹?”可心一时愣住。 “弟妹就是你。”关在秦难得耐心地解释。“你是我弟弟在齐的老婆,在辈分上就是我弟妹,而我算是你的大伯。” 连这种姻亲称谓都得教,这丫头脑袋真的没问题吗?关在秦不屑地想。 “喔,我懂了,谢谢大伯教导。”可心笑得很灿烂。 必在秦一愣,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为何他会觉得自己被耍了呢? “二嫂还没说,我二哥是不是哪里对你不够好啊?”关在晋懒得听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急着直奔主题。 “二嫂又是谁?”可心一脸不解。 “二嫂就是……”关在晋噎住,不会吧?难道这一整晚的时间都要耗在解释这些名词上吗? “我看大家直接叫她可心就好,这样干脆点。”关在齐慢条斯理地扬嗓,神情 淡定,唯有墨瞳隐约闪烁着异采。 “对啊,叫我可心就好。”她很识相地连忙用力点头。“那你就是在秦,你是在晋,你是蕙雅,你是……” 她一一指着席上众人,当葱指比向赵芳时,赵芳脸色一沉,幸好她还有点节制。 “你是在齐的妈妈,所以也是我妈妈。”她笑得超甜。 可惜赵芳不领情,阴沉地皱眉。 这对话还能继续下去吗?关在晋直接叹气。 “在晋你不开心?”可心歪着头,好奇地看他。 重点哪是他开不开心啊?而是她跟二哥的闺房八卦! 必在秦看三弟翻白眼,一副快崩溃的表情,决定还是由自己接手。“可心,现在大家是关心你,想知道在齐对你好不好?” “我刚刚说了啊,没有好,也没有不好。”她无辜似地眨眨眼。 “那……”关在秦瞪眼,这下连他也问不下去了。 “大家喝茶。”可心像想起什么,摆出贤慧姿态,殷勤地执起茶壶,替每个人的茶杯斟满。 这一番折腾,再也没人想跟她多说话了,又聊回原先的话题。 这样也好,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假装自己不存在,不用被当成三堂会审的对象。 “要吃吗?”关在齐将剥下来的几瓣橘子递给她。 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笑着接过,只见他定定地盯着她,墨瞳闪烁。 她心韵乍停,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耍的小心机都被他看透了。 她连忙垂敛眸,乖乖地吃橘子。 一面吃,一面听大家闲聊,奇怪的是,她因为怕出丑不想多嘴,但关在齐也是静静的,一语不发。 为什么不跟大家聊天呢?为什么也没有一个人找他攀谈呢?众人欢声笑语,而他就那么沉默地坐着,彷佛独立于家族之外,就好像他不是个关家人。 她忍不住偷窥他,总觉得在沉沉夜色里,他的身影看起来有几分孤寂。 “对了,二哥,我听说公司要跟日本的龙头企业谈技术合作,是真的吗?” 终于有人向关在齐搭话,却是也同样在公司工作的关在晋。 这话题一开,大家都颇有兴趣,纷纷望向关在齐,他只是淡淡颔首。 “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进展不太顺利?” “嗯。” “是哪里不顺利?” 必在齐不吭声。 必在秦见他的表情,冷冷撇嘴。“在晋,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这种谈判进展是公司机密,哪会透露给你这个小小的行销部副理知道?” 这话里,噙着几分酸味。 大家都听出来了,关在晋脸色一变,笑得勉强。 “我不就是关心一下公司的业务吗?” “这种事轮得到我们关心吗?你就别白费心思了,老爸既然把公司交给在齐掌管,乖乖听他的就好了。” “大哥,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吗?” “好了!都别吵了!”赵芳严厉地制止兄弟之间的争论。“在秦、在晋,在齐以前不都说了吗?在家里不谈公司的事。” 必在秦与关在晋遭母亲训斥,都是唯唯诺诺,只是眼神仍免不了带着一丝怨慰。 赵芳也有意无意地往次子看过去,见他依然是一脸淡漠,不禁咬牙暗恼。 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可心悄悄窥探每个人的表情,似乎大家都僵着脸,她深深呼吸,直觉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呃,我想睡了。” 结果这话一落,一干人齐齐看向她,有人失笑,有人不屑,只有关在齐目光深沉,瞳神微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就散了吧!”赵芳发话。 可心闻言,如蒙大赦,望向一旁的丈夫,正犹豫着是否该马上起身时,婆婆又说。 “在齐,你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必在齐点点头,察觉可心的眼神,对她微微一笑。“你先回房吧!” “嗯。”可心应声,转头又乖巧地向婆婆道晚安,这才盈盈起身。 其他人都先离开了,凉亭只剩赵芳与关在齐母子相对而坐,可心走了几步,心念一动,回眸一望,两道月下剪影映入眼帘,她呆呆地看着,总觉得关在齐那修长的身影虽是从容不迫,却也有着些许说不出的孤独。 明明是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怎么会孤独呢? 可心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愣了片刻,见赵芳狠狠瞪来一眼,彷佛嫌她还不识相点快闪人,这才匆匆举步。 穿过玫瑰花丛,走上石板小径,身旁是几株飘香的桂花树,脚下是一盏盏在夜色里盈盈发亮的古典琉璃灯,风吹来,掀起一帘桂花落雨。 “真漂亮!”掌声响起,伴随一道戏谑的嗓音。 可心一怔,挡在她面前的正是关家三少。 “小叔。”她轻唤一声。 必在晋挑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角勾着。“不错嘛,你还知道怎么叫我。” “小叔怎么一个人站在这边?” “我在等你。” “等我?”可心愕然。 “嗯。”关在晋点头,含笑注视她。“你知不知道刚才桂花雨落在你身上的时候,看起来多像一幅画?如果让我大哥看见了,说不定就想收进他的艺廊里挂起来。” 怎么挂?她是人可不是画。可心莞尔。 “你觉得好笑?听不出我是在称赞你吗?” 可心不说话,只是眨着明亮大眼。 必在晋以为她无法领略他话中涵义,忍不住伸手拍额。“唉,这就叫对牛弹琴吗?”很无奈的口吻。 这话里是暗示她愚笨喽? 唉,虽然她某些方面是有些迟钝,但可也没他们想像中那么笨啊! 可心无奈,唇畔却噙着一贯的浅笑。“对不起,小叔,我太笨了。” 必在晋听了,有些惊讶,笨人通常不会承认自己笨,她倒是很坦白。 “小叔等我,有什么事?”她问得坦率。 第3章(2) 也好,不用跟这个傻女人玩什么心机游戏。 必在晋嘲讽一哂,朝可心比个手势,暗示她跟自己来,两人来到附近的玻璃暖房,里头琳琅满目地种着各色珍贵的兰花。 可心有些迟疑。“婆婆说这些兰花很贵重,要我们尽量少进来。” “我知道,就因为这里很少人会来,我才方便跟你说话啊!”关在晋这口气显然没把她当嫂嫂看,像是在哄无知少女。 他到底想说什么?可心心下狐疑。 必在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袋,递给她。“哪,这个给你。” “给我?”可心奇怪地接过,打开来看,是一个系着中国结的玉佩,玉体通透,莹莹碧绿,雕了一双灵巧的鱼儿。 “家睿说你是双鱼座的,又喜欢中国结,这就当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吧!”结婚礼物现在才送,不嫌晚吗? “你喜欢吗?” “嗯。” “喜欢就好。”关在晋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彷佛漫不经心地开口。“既然这样,我们有来有往,你是不是也该回一份礼给我?” 回礼?可心又眨眨眼。 “我不用你送什么名贵的东西,就帮个小忙而已。”关在晋赶忙解释。 她懂了,这算某种贿赂吧?关在晋真把她当小孩子哄了。 可心抿唇微笑。“小叔要我帮什么忙?” 必在晋脸色有瞬间的不自在。“也没什么,就请你有机会时帮我打听一下,看二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上回跟他的秘书在茶水间……呃,被他看到了。” 可心听不懂。“你跟他的秘书在茶水间被他看到又怎样?”关在齐不会小气到看到自己秘书跟弟弟在一起就生气吧? “孤男寡女待在一起,能做的……还不就那个。” “哪个?”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真的不懂?关在晋无言。他素来风流倜傥,自命女性杀手,可面对这个心智年龄不成熟的嫂嫂霎时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不管这女人再傻再笨,也都是人妻了,总不会连男女之间的事都不晓得吧? 难道二哥他…… “你还是处女?”话就这么冲口而出了。 可心一呛,忍不住咳了两声,粉颊立时羞得染上一片霞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动人,羽睫轻颤,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清纯。 看样子她果真还是处女,那个正经八百的二哥该不会也觉得对一个心智年龄只有十四岁的未成年少女不好下手吧? 想着,关在晋不禁轻笑,忘了自己还有求于这个嫂嫂,只想逗她。“怪不得你不晓得二哥算是对你好还是不好,原来他到现在还没拐你上床。” 这到底在说什么啊?可心脸更红了,像颗熟透的苹果,诱惑着人去摘取。 即使是纵横情场的关在晋看了,也有些动容。“二哥是怎么忍的啊?他不是跟你睡同一间房吗?难道都没碰过你?” 愈来愈过分了!可心懊恼地咬唇,瞪他一眼。“你要我帮忙的事,我会问问看的。” 语落,她忿忿步出暖房,正埋头走着时,一条手臂不由分说地横过来,拽住她手腕,跟着将她搅进怀里。 她吓一跳,刚要惊呼,樱唇便被大掌堵住。“嘘,是我。” 她往后仰头,这才看清捉住她的人是关在齐,他神色凛然,目送关在晋走远了,才放下掩住她樱唇的手,但另一只手仍揽着她细腰。 她倚靠在他胸膛,背贴着他,感觉到一股热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从身后传过来,不知怎地,心韵就乱了,呼吸也变得细碎。 而他揽抱着她,软玉温香偎着,鼻间又嗅到隐约的女性馨息,这才惊觉自己抱着的可是个成熟女体,柔若无骨,窈窕有致。 他深吸口气,对自己的反应很不满意,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轻轻推开她,低声质问。“刚刚在晋跟你说什么?” “呃,他说……”该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的,是作贼心虚吗? 必在齐眉峰一拧,蓦地将她转过身来,低头俯视她。“这么晚了,你跟他两个人躲在暖房里,到底说什么?” “嗯,也没什么,他就……送了我这个。”她乖乖地把关在晋方才送给她的玉佩给他看。 他接过,审视半晌,语气更冷。“他送你这个干么?” “他要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他想知道你是不是生他的气?他说……” “说什么?” “说他跟你的秘书在茶水间被你看见。”可心解释完,抬头看面前男人,见他神色阴沉,不觉心慌,忽然有所领悟。 如果他因为看见弟弟和自己的秘书孤男寡女在茶水间就生气,那她刚才跟关在 晋在玻璃暖房也算是孤男寡女,他该不会……也生气? 这么一想,她顿时急了。“你别乱想,我跟小叔……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她不说还好,愈是仓皇辩解,关在齐脸色更难看。 在晋的个性他这个做哥哥的很清楚,平时就是轻浮浪荡,只要是美女都不放过,就连巧芸以前也…… 必在齐瞳光一沉,忆起前妻去世那年,也是这般微凉的月夜,自己曾在玻璃暖房外目睹令人心痛的画面。 一幅他但愿此生不再回想的画面…… 大掌狠狠捏紧冷凉的玉佩。“收这个礼物,你很高兴吗?”一字一句由齿间迸落。 斑兴倒不至于。“满好看的。” “好看?”言语凝冻如冰。 可心心跳乍停,却还是傻傻地解释。“这个玉佩很漂亮啊!颜色很好,很清透,还有这个双鱼,刚好我是双鱼座的……” “闭嘴!”关在齐叱喝。 可心愣住。 必在齐自己也一愣,他向来是冷静淡漠的,没什么情绪,怎么今夜会如此沉不住气? 就算看见她和自己弟弟独处,就算在晋送给她一个玉佩,那又怎样? “关在齐,你听我说……”担心丈夫误会自己,可心一股脑儿地将方才和关在晋的对话转述给他听,钜细靡遗,一句不多,一句不少。“我说的都是实话,没骗你。”她焦急地声明。 必在齐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又看着她若有所求的眼神,心一软。 他相信她没骗他,这傻气的女孩大概不懂得说谎,只是他还是生气,气关在晋对她言语轻薄。 “他真的问你……是不是处女?” 可心脸颊再度暴红。“……嗯。” 那个浑小子!他要杀了他!必在齐眯眸,暗暗磨牙。 “你在生气吗?”她轻声问。 他不答腔。 “你……别生气了。”她扯扯他衣袖,小心翼翼的。“那个玉枫,我不要就是 了,我去还给小叔。” 她以为他在意一个玉佩?他是那么小气的男人吗? 但自己方才的态度好像真的有点小气…… 必在齐咳了咳,掩饰不自在,板回平素那张端肃的脸。“不用还了!他要送给你,你收着就是了。至于他要你帮忙问的事,你就跟他说,没错,我是在生他的气,如果他以后再跟公司女同事乱七八糟,我们关氏企业也不缺他一个员工。”说着,他将玉佩递还给她,嘴角勾着的冷笑如刀如剑,凛冽锋锐。 可心望着那笑,怔然不语。 “怕了吗?”他笑意更冷,目光闪烁嘲讽。是不是觉得他这人很坏? “我不是怕,只是……” “怎样?” 她扬阵直视他。“你跟你哥哥还有弟弟,感情不好吗?” “什么?”他一愣。 “刚刚大家在凉亭里聊得那么开心,可是你什么也不说,也没人跟你说话,我觉得……好奇怪。”她顿了顿,眉间染上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忧郁。“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好像你一个人被排挤了。” 他,被排挤? 必在齐胸臆一堵,说不清漫溢其间的是什么滋味,他望着面前神色郁郁的女孩,她是为自己担心吗? 他想起方才透过玻璃门扉,看见在晋笑着逗弄满脸通红的她,那股陡然由内心深处升起的怒意。 那怒气,如许强烈,如许陌生,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关在齐,你被你家人排挤了吗?” 这女孩究竟是聪明还是傻?说她傻嘛,却问了个精准切割他心口的问题。关在齐沉着脸,握着拳,强自压下心海波涛汹涌,探出手,捏抬可心尖巧的下颔。“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啊?”她一怔,半晌,慌忙摇头。“没有啊!是你弟弟自己乱猜的……” “从今天开始,”他打断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我试着对你好吧!” 第4章(1) 所谓的对她好,就是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可心跪坐在床上,一寸一寸地退到角落,手里抓着被子,一副小白兔提防大野狼的模样。 关在齐不禁莞尔。“你在紧张什么?” 这还用问?她警戒地瞪他。“你为什么上来?你平常不是都睡在那边吗?”她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榻。 “那里太窄了,睡久了不舒服。” 太窄了不舒服? “这张床够宽敞,我们两个人睡都绰绰有余。”他又补充。 这么说来……也没错,这张床是很大。可心怔忡地颔首。 见她点了头,关在齐瞳光一闪,迳自在床的一侧倒落,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睡吧!你不是说很困了吗?” 可心眨眨眼,又眨眨眼,终于躺下,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隔开足够的距离。哪知她完全是白费心机,关在齐侧过身来,手肘撑起,意味深刻地望着她。 “刚刚你跟在晋在暖房里说的话……” 怎么?他还在生气? 可心蹙眉,蓦地撑坐起身。“我刚刚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你不相信我?” 他不吭声。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她嗔恼地横他一眼,竟是流露无限风情。 他怔了怔,跟着起身,墨眸盯着她微微嘟起的软唇,心弦一动,目光落下,望向她露着圆润肩头的细肩带睡衣。 察觉他视线胶着之处,可心有些困窘,她没想到他今晚会上床睡,穿了一件不是很保守的睡衣,这样子……似乎不太好。 她轻咳两声,正欲扬嗓,他抢先开口。“你知道处女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她呛了呛,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我……当然知道!”她忿忿然地瞪他。“我没你想像的那么笨!虽然只有十四岁的智力,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该知道的都知道?他若有所思地挑眉。“这么说来,大伯、小叔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啊?”她怔住,忆起自己在凉亭里刻意装傻,半晌,微微羞赧地颔首。 “嗯,我知道。” “那你刚才是故意装傻的?” “嗯,我不想他们一直问我问题,所以……” 他定定地注视她,瞳光闪烁。“你果然不笨。” 这意思是?可心扬眸,明亮的眼神含着一丝期盼。他这是在称赞她吗?说她不笨,意思是他承认她也有点聪明吗? 纵然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不算什么,他可能在说客气话,但可心还是很高兴,芳心评然悸动。 如果他能不嫌弃她在某些方面不太灵光…… “那夫妻之间该有的责任与义务,你也知道喽?”他突如其来地问。 “什么?”她愕然,一时无法理解他话中涵义。 “不懂?”俊唇一勾。“你真的是处女?” 她听出了这话里隐约的嘲弄之意,不觉有点气。“是又怎样?” “不怎样。”他微笑,懒洋洋地伸手勾起她细软的发绺,在指间卷绕着。“只是会麻烦一些。” 为什么玩她的头发?很好玩吗? 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麻烦?” “需要用点心思教。” 教? 可心怔忡,混沌的脑海尚未理出一丝头绪,关在齐已展臂拥着她躺下。 她惊骇。“你、想做什么?!” “别怕,只是想抱抱你而已。”低沉的嗓音似含着笑意。“我抱着你睡吧,可心。” “我……为什么要让你抱着睡?”她紧张得全身僵硬。 “还用问吗?你是我‘娘子’啊!”特意加重的字眼,分明是在揶揄她。 可心只觉心跳狂乱,一股热气由他身上传来,烫得她难受,她想挣月兑他,却又似乎贪恋着这又暖又麻的滋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挣扎着侧过身。 “你放开我。” “别动。” “你……” “我说不准动。”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霎时一凝,听出他口气里的严厉,不敢动了,只是心里依然不服气,嗓音细如蚊蚋地嘟囔。 “你到底想干么?” 他想干么? 关在齐自嘲地抿唇,为了确保怀中的可人儿逃月兑不得,他只好也跟着侧过身子,从背后贴着她。 他只是想,有些事他必须教教她,要不然她被调戏了恐怕都浑然不晓,也不会懂得孤男寡女独处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许类似今晚的情形再发生,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挑逗他怀里的这个女孩。 “你记住,可心。”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后吹拂。“你既然跟我结婚了,从今以后只有我可以这样碰你。” 他这是……他以为她会随便让别人碰吗? 可心懂了。“我知道!我又不笨!” “你真的知道?”他冷笑。“那在晋跟你说他和我的秘书躲在茶水间,你怎么会不晓得他们在做什么?” 她茫然。“在茶水间……不就是喝茶吗?” “你这笨蛋!”他低斥。“没有人教过你男人跟女人私下独处,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吗?” 可心一愣,想了想,蓦地恍然。“不会吧?那可是公司茶水间……” 在公司里,不是随时会有人来来去去吗? 关在齐嗤声一笑。“你还真单纯!”说着,他臂膀用力,将她圈得更紧。 她感觉月复部被勒得难受。“喂,你轻一点啦!” 要他轻一点?这女人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关在齐有些着恼,惩罚似地更搂紧她,哪知她反抗地动了动。 他倏地凛息,这才警觉这场自己精心策划的教学游戏很可能会失控。 “我不是说了,不准乱动吗?”他闷声警告。 可是,她很难受啊! 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抱着,可心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脸颊发烫,浑身躁热不堪。“对不起啦,我知道错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她不晓得自己求饶的嗓音听来又绵又软,带着股难以形容的婉媚。 关在齐一凛,忽然发现自己下巴就靠在她莹润的肩胛,他盯着那形状优美的锁骨,瞳光黯下。 有人……在咬她…… 湿湿热热的吻在她肩颈沿线烙印,慢慢地咬着,接着含住她耳珠,舌忝着。可心浑身酥软。 好奇怪……好令人害羞的感觉……怎么办才好? 可心用力咬唇,小手握紧,脚趾也蜷缩,一道细细的吟哦自唇畔逸出。 噙着难耐与无助的娇嗓,是最暧昧的勾引,身后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宛如潜伏于暗夜的野兽。 她听着,又是娇羞,又有些害怕,接着,一只大手趁她迷蒙时溜进衣襟内。 他在干么?到底想做什么?她好慌,又有种暧昧不明的期待。 “你……把手拿出来,拿出来啦……” 他发现自己喜欢听她像似撒娇的嘤咛,不禁俯唇在她耳畔低语。“你别怕。” 要她怎能不怕? 可心痛楚地蹙眉,她完全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应对,羞得懊恼,忍不住抓起那只肆虐的大手,张嘴便狠狠咬一口。 这一咬,他痛得低呼一声,而她也惘然愣住,好一会儿,她才惊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连忙起身,望向一旁的男人。 关在齐也正看着她,墨眸里氤氲的逐渐散去,眼神一分分地冰冷。 他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新婚之夜,他的新娘也曾不情愿地抗拒着,可惜当时年轻气盛的他只以为她是初经人事的娇羞。 后来,她不抗拒了,学会隐忍,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欣喜,直到她怀孕后对他提出希望能与他分房的交换条件时,他更是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那么地嫌恶自己…… “你不喜欢我碰你?” 阴沉的声嗓如狂风暴雨,霎时在她心海卷起千堆雪。 她慌了,不知所措。 “不喜欢就说清楚,我以后不会再碰你!” 她听出他话里隐含的狠戾,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她不该胡乱咬人的。 “对不起。”可心黯然,低眸一看,竟在他手腕上看到一道明显的破口,以及几滴缓缓渗出的鲜血,她顿时又惊又悔。“你受伤了!” 他讥诮地撇嘴。“干么一副惊讶的样子?这不是你咬的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理会她的辩解,冷冷瞥她一眼,毅然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目送他僵直的背影,不知怎地,脑海浮现一幅朦胧的画面,当他还是她表姊夫的时候,在温哥华的黄昏夕照下,他伸出想抓住什么的手。 那手,现在却被她咬伤了…… 一念及此,可心心口一酸,明眸转瞬盈泪。 她伤了他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她伤了他,不只是他的手,还有他的心。 她伤了他,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我怀孕了。” 那年,当他结束一段长达将近一个月的出差旅行,他的妻在深夜迎他回房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记得自己当时先是不可思议的震惊,接着是满心欢喜,一身的疲惫彷佛洗涤一空。 “我肚子里有了宝宝。”她以为他没听见,再次声明。 “你真的怀孕了?” “嗯,已经去医院检查确认过了。” 他没听错,是真的!他们有宝宝了,他要做爸爸了! 他乐得当场便想跳起来,好想好想振臂欢呼,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妻,以为她是忍不住娇羞。 新婚以来他们的关系不是太好,但她怀孕了,有了孩子以后或许她会不那么怕他…… “我有个要求。”她沉默许久,终于轻轻扬嗓,像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什么要求?你说吧,我都答应你。”他心情很好,这一刻她就是许愿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给她。 可她一句话,却将他从天堂打落地狱。 “从今天起,我们分房睡吧!” 第4章(2) “你说什么?”他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她忽然扬起脸来,用那双闪烁着莹莹泪光的眼眸看着他,那么仓皇、那么楚楚可怜的眼神。 “我会替你生个儿子,我保证这一胎一定会是男的!所以……就这样吧,好不好?以后我们不要再做那件事了。”她语带恳求。 他怔怔地瞪她,他们结婚才三个月,她已经拒绝与他同房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只是……你放过我吧!”她嘤嘤啜泣,好像他多么恶劣地欺负她。“在齐,算我求你,拜托你。” 他木然,许久,许久,才找回说话的声音。“既然你这么不情愿跟我在一起,干脆跟我离婚不就好了?” 她听了,忽地慌乱地摇头。“我没想要离婚!我知道我们两家公司才刚刚开始合作,爸妈他们也不会答应我们离婚的,所以……” 他冷淡地打断她。“你没勇气离婚,又不想勉强自己迎合我,方巧芸,你可真会打如意算盘啊!” 他语锋犀利,如冰如刀,但嗓音却极度沙哑,泄漏了他内心的痛楚。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只陷在自怜自艾的情绪里,泪如雨下。 他淡漠地盯着她。“我如果不答应分房,你能怎样?” 她一震,扬眸瞪他,他看出她眼中闪过清楚的恨意与决绝。“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我就去堕胎!” 堕胎?!他惊骇。“你疯了!” “对,我疯了。”她彷佛豁出去了。“在齐,你想要这个孩子,对吧?你想要,我就帮你生,可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要不然……” “方巧芸!别忘了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怎能这么狠心!”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可是……只要你一句话,在齐,只要你答应我……”只要他答应,她就解月兑了吗? 只要他答应维系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她就不会再对他露出这种凄绝哀伤的眼神了吗? 他做错了什么?虽然他们俩不是恋爱结婚,虽然他们的婚姻是为了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是为了他家的公司需要她家来帮忙挹注资金,但他自认并未苛待她,婚前婚后,他一直对她温柔体贴,只要她有所求,他必会为她做到。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会求他不再碰她…… “我知道了,你要分房,那我们就分房吧!随便你。” 那夜,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心如刀割。 那夜,注定了他前一段婚姻只能画下悲剧的句点。 是他的错吗?他错了吗? 必在齐涩涩地抿唇,思绪从遥远的从前拉回,他曾立誓埋葬这段回忆,不再想了,可今夜,当他的手腕被咬破了一道伤,他不禁又想起当时的痛。 位于三楼的阳台正对着后花园的泳池,他凭拦而立,看见的不是月光水影,而是漫无边际的闇黑。 “原来你在这里。”一道轻细的、带着犹豫的嗓音,在他身后扬起。 他身子一僵,动也不动。 “你的手……还在流血吗?”她走来他身旁,轻轻捉住他的手。 他一凛。“放开!” 她摇头。“我帮你搽药。” “谢可心,我要你放开!” “不要。” 他瞪她,墨眸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可她却似是丝毫无惧,很坚决地握住他手臂,很坚决地迎视他。“是我咬的伤口,我帮你搽药。” 他咬牙。“不用那么麻烦!一点小伤而已。” “不是小伤。”她比他还执拗。“你一定很痛。” “你说什么?”他愕然。 她没答话,垂下眸,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伤的手腕,看着那道凝血的伤口,羽睫轻颤不止。 “对不起,很痛吧?”她喃喃细语,也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说话,低头便往那伤口轻轻吹了吹,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棉花擦去血痕。 他一震,她以为自己弄痛他了,慌得扬眸。“你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她在做什么? 他哑然,五味杂陈地看着她用沾了酒精的棉花细心替他清理伤口。 她清过伤口后,看见那伤口并不大,也不深,可一个牙印却是清清楚楚,不禁自责。“我咬得……也太用力了。” 其实只是一个浅浅的伤口而已,与其说是被她咬痛了,不如说是这些年来极力修补的男性尊严又破了裂痕。 必在齐懊恼,气她,更气自己。 而她又对着那月牙印呼了呼,才慢慢贴上ok绷。 “还痛吗?”她扬起清丽的脸蛋,秀眉微微蹙着。 这是今晚她第几次问他痛不痛了?从来没人像她这样呼他的伤口,没人关心他痛不痛。 必在齐恍惚地盯着可心,月华朦胧地晕着她的脸,弯弯的眉、小巧挺翘的鼻、隐约吐着暗香的唇,她美得像个古典女圭女圭。 而那傻傻睇着他的翦翦双瞳,迷离若雾,却又清澄如水,勾动他心弦。 他感觉到内心的异样,凛然抽回手,别过头。“没事了,你回房去睡吧。” “那你呢?” “我晚点再睡。” “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她说什么?他错愕地瞪她。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我们要一起睡?”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无言,而她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还为了方才的事生气,急急扯住他衣袖。 “你听我说,关在齐,我不讨厌,真的不讨厌!” 他皱眉。 “我说的是真的,我咬你不是因为讨厌你,是因为我紧张,我怕……” “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他讽剌。 “我知道你不会吃我,可是……”她忽地静声,脸颊侧过,似是不敢看他。他发现她的脸逐渐晕染霞色,那看起来不像是紧张或害怕,更接近是……害羞? 他心一动。 “刚刚在床上,我觉得……好奇怪,不像是我自己,所以才会……咬你。” 她的意思是她控制不住初萌的?关在齐恍然领悟,紧紧盯着可心。 她心跳如擂鼓,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切割着自己的侧颜。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哑声低语。“可心,你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吗?” “嗯。”她柔顺地点头。“我说想跟睿睿在一起,保护睿睿,陪着他长大。”那是舅舅跟舅妈千叮咛万叮嘱的,唯一的标准答案。 “还有别的原因吗?” 可心一颤。他为何这样问?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她悄悄捏握掌心。 他注意到她打结的小手,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呼吸近得能够吹拂在她脸上,暖暖的,性感的,让她有点痒。 “乖,跟我说实话。”他像在哄小孩子。 而这一刻,她也觉得自己像小孩子,呆傻地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暧昧的情况。该怎么跟他说呢? 总不能跟他说在好几年前,她第一次在温哥华见到他时,就对他萌生异样的情愫了,总不能告诉他,她一直很好奇当时他的手,到底想抓住什么? 如果知道她那时候躲在一边偷听,他会不高兴吧?一定会的……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我没有……”她细声细气地否认,但羞惭的表情明显是心虚。 他抬手挑起她尖巧的下颔,强迫她直视自己。“看着我。” 羽睫翩然颤了几下,像受惊的蝴蝶,好片刻,她总算鼓起勇气,扬眸望他。 不看还好,一看她整个心乱如麻,怎么会有人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好似夏季烟花碎成点点灿光,令她神魂颠倒。 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她只想讨好他,只想哄他开心,不及思索便踮起脚尖,香唇在他颊畔轻轻一啄。 他震住,一时弄不清她做了什么。 “刚刚咬你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了。”软绵绵的嗓音宛如羽毛,搔弄他心尖。 必在齐怔忡地瞪着眼前这个面红似彩霞满天的女孩,她的举动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出乎他的想像,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懂她。 “你不肯原谅我吗?”她可怜兮兮地嘟着嘴。 他真想狠狠地含住那樱桃似的唇! 必在齐咬牙,努力克制心海翻腾的。“你快回房去睡吧。”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也吓一跳。 又赶她去睡觉?可心嗔恼。“我不要,除非你不生气了。” “我不生气了。”他顺口说道。 真的假的?她狐疑地眯眼。 “快去睡吧。”再不走,他怕自己又会化身为令她心惊胆颤的。 “那你……跟我一起回房间?”她试探地邀请。 他莞尔。“怎么?你想跟我一起睡?” 他是故意逗她,不料她竟坦然承认。 “嗯。” 他愣了愣,败给她了。“还想再咬我一次?” “不是!我没那样想!”她焦急地澄清,小脸刷白。 他凝视她,许久,一声叹息。 原以为这对他而言将是个孤寂深沉的夜,她却呵护了他的伤口,怜惜地亲了他的脸颊。 他不气了,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女孩生气?怎能拒绝她纯真的邀请? 他自嘲地笑笑,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到房里,上床。 “睡吧。”他替她盖好被子。 “嗯。”她安静地躺着,发现他也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有些莫名的失望。“你……不抱着我睡吗?”她迟疑地问。 “不抱了,就这样吧。”低哑的嗓音隐约含笑。 “喔。”她闷闷地应一声。 他听了,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又静静地躺了半天,她不安地动了动,贝齿咬了又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被子下窸窸窣窣地模索,找到他的手,握住。 他一颤,呼吸变得粗重。 她以为他会甩开自己,等了等,他没反应,又过了好片刻,当她感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时,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反过来一握。 十指交扣,纠缠的是彼此悸动的心。 第5章(1) 从那天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和她一起睡觉。 说是睡觉,其实只是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跟她说说话,倦了就闭上眼,双手规规矩矩的,碰都不碰她。 他当君子,她自然也只能当个淑女乖乖躺着,小心在彼此之间画出界线。 但,即便她再小心翼翼,隔天早上清醒时,她总会发现两人用某种亲密的姿势靠在一起,有时是她赖在他怀里,有时是他伸手抱着她,有时是她的腿不安分地缠着他。 他见她醒了,会用那双很幽黑比夜色还深的眼眸定定瞧着她,瞳光忽明忽灭,变化莫测,然后,他会用很沙哑的嗓音跟她道早安,接着冲进浴室里冲冷水澡。 早上洗冷水澡似乎是他的习惯,虽然她觉得天气渐渐凉了,这样对身体不好,也劝过他几次,但他总是不听。 他会看着她,长长地、彷佛很无奈地叹息。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也是为他好啊!难道她说错话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匆匆过了两个礼拜,这天是周末,她再度向他请假,请他免了家睿的家教课,让她带家睿去外公外婆家。 “是你自己想去,还是你舅舅、舅妈要你回去?”他问。 这有什么分别吗? 可心不解,但仍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他们要我带家睿回去的,说很久没看见我们两个了。” “嗯。”他若有所思地颔首,看了她一会儿。“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也要去?”她惊讶。“可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加班吗?” “只是去开会而已。”他解释。“我先载你们过去,开完会后再去接你们回来。” 这样不是很麻烦吗?家里明明有司机。 可心在心里叨念,但看了看关在齐平淡的表情,还是温顺地服从了。 于是,将近中午时分,关在齐开车送她和家睿去方家,下车后,他说她针织上衣的领子没翻好,替她仔细地整理了一番。 她有些尴尬,家睿在一旁好奇的注视更令她不知所措。“呃,我不是小孩了,可以自己弄。” “马上就好了。”他没理会她的抗拒,稍微使劲定住她,坚持替她翻正衣领,接着对她微微一笑。“去吧!我晚一点过来接你们。” “嗯。”她牵起家睿的手,进了屋,回眸瞥他一眼,他神色深沉。 她心跳乍停,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他好像……不太高兴?他不喜欢她跟舅舅、舅妈来往吗? 但她无暇思索,一进门她的舅妈苏婉蓉便迎上来,热情地拉着家睿问长问短,家睿也很乖,有问必答,只是句子都短短的,显得有些局促。 苏婉蓉知道这个外孙的个性本来就内向,也没怪他,只是更加感到心疼。“唉,可怜没妈的孩子,自从你妈过世后,你一定过得很不开心。” 家睿闻言,瘦小的身子一僵。 “你说什么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道含着责备的男声扬起,正是这家的男主人方念祖。 “外公。”家睿轻声唤。 “乖!”方念祖神情一缓,伸手揉揉外孙的头,慈蔼地笑道。“最近怎样?你阿姨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有。”家睿乖巧地点头,望了可心一眼。“阿姨对我很好。” “那就好。” 方念祖又问了几句,确定家睿跟可心确实相处融洽,这才命佣人摆上午饭,用过餐后,苏婉蓉拿出一台新买的游戏机送给家睿,家睿兴奋不已,当场就玩起来。 趁他玩得尽兴时,方念祖对可心使个眼色,要她到书房说话,苏婉蓉也端着一盘水果跟进来。 方念祖好整以暇地吃了几片苹果,才悠悠地问:“关在齐对你好吗?” 可心想了想。“本来有点冷淡的,可是现在好多了。” “哦?”方念祖眉峰一挑。“怎样好?” “嗯,他会带我跟睿睿去野餐,会比较常回家吃晚餐,还有……”可心顿住,总不能跟长辈说他每天晚上还会跟她一起睡觉吧?怎么想都不合宜。 “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方念祖追问。 “舅舅、舅妈。”可心深吸一口气,水阵澄澈。“我看他……不像是个坏人。” 方念祖盯着她,嘴角似噙着不悦。“我们有说他是坏人吗?” 可心一愣。“可是表姊……”舅舅跟舅妈不是一直说是关在齐害表姊得到忧郁症的吗? 彷佛看出她内心思绪,方念祖缓缓扬嗓。“你表姊到底为什么会自杀,这点是很可疑,不过也不一定跟他有关系。” “真的吗?”可心眼神一亮。“那就好。” “但也不是说就没关系了!”方念祖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就是啊!”苏婉蓉在一旁搭腔,秀眉颦紧。“看你的表情好像很高兴,可心,你该不会被你表姊夫迷住了吧?” “他不是表姊夫,他现在……是我的丈夫。”可心不明白自己干么急着澄清这点,但就是觉得舅妈的口气令人不舒服。 “你该不会以为你跟在齐结婚了,他就是你的吧?”苏婉蓉不屑地冷哼。“你难道忘了我们让你嫁给他是为了保护家睿……” “好了!”方念祖打断妻子。“可心说得也没错,现在她跟在齐才是夫妻。” “可是巧芸……” “巧芸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 苏婉蓉一窒,面对丈夫严厉的斥责,她是又不甘心又无话可说。 “吃你的水果吧!”方念祖的意思是要妻子不要多话。 苏婉蓉当然懂,闷闷地拿叉子叉了一片香瓜。 方念祖望向可心,见她叠放在腿上的双手交握,似有些不安,目光一闪,放柔了语音。 “可心,舅舅问你,你这阵子在关家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可心侧头,想了想。“没有啊。” “在齐没在家里提起公司的事?” “嗯,他从不在家里讲公事的。”她想起那夜在凉亭的家族聚会。“就算他哥哥弟弟问他,他也不说。” “这样啊。”方念祖敛眸沉吟。 “对了!”可心突如其来地说道。“我发现有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事?”方念祖立即望向外甥女,眼里闪烁兴味的光。 “在齐的家人……好像不喜欢跟他说话。” “嗄?”方念祖愣住,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但绝不会是这个。 “他们聚会聊天的时候,很少有人跟他说话。” “他老板着一张扑克脸,谁想跟他说话啊?”苏婉蓉忍不住插嘴,方念祖瞪她一眼。 可心没注意到舅舅、舅妈的互动,只是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他看起来……有点寂寞的样子。” “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苏婉蓉受不了了,就算丈夫骂她多嘴她也要好好骂骂这个笨蛋外甥女。“要你注意那个家里有没有什么怪事,你偏偏说这些没要紧的!” “可是我觉得很重要。”可心皱眉。 见她固执的眉眼,方念祖心神一凛,顿觉不妙。“可心,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喜欢?可心愕然。她喜欢关在齐? 当他不快乐皱眉的时候,她会想替他抚平眉宇,哄他开心;当他受伤的时候,她彷佛自己也跟着痛……这种感觉,是喜欢吗? 见她一副傻愣愣的模样,方念祖更懊恼了,当下就想不顾一切地发飙,连续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息怒气,扬起慈蔼的笑。“听舅舅说,可心,你太单纯了,容易被人骗,关在齐又是个很精明厉害的男人,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不像坏人……”可心还想辩解。 苏婉蓉简直想打她耳光。“就凭你这脑袋哪里看得出人家坏不坏!总之舅舅怎么说你就怎么听!难道我们还会害了你吗?” 尖锐的声嗓犹如利刃,刺痛可心的耳膜,她怔怔地望着一脸刻薄的舅妈,忽然想起她在加拿大时那段深居简出的日子。 因为觉得自己变笨了,因为心智发展的进度跟不上同年龄的青少年,她很自卑、很敏感,害怕与人相处。 案母去世后,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下舅舅、舅妈和表姊,她很希望舅舅能带自己回台湾,希望能跟亲人住在一起,但舅舅却决定将她留在温哥华,请了家教老师教导她。 舅舅不想她在外人面前丢他的脸吧?所以才将她藏起来,直到她学会成人该学会的各种事。 她知道自己笨,会令亲朋好友难堪,所以拚了命地学习,当舅妈亲自去温哥华接她回台湾时,她好开心。 舅妈说这几年都是他们在照顾她,她理应报答,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为亲人做一点事。 她的脑袋是不聪明,或许她真的看不出一个人坏不坏,或许她还是不够乖巧听 “舅妈,对不起。”她呐呐地道歉,胸臆横梗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涩。 “好了,你别吓着孩子了。”既然妻子扮了黑脸,方念祖便顺势扮起白脸。 “可心,总之你在那个家就多听多看,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就来跟舅舅、舅妈报告,知道吗?” “嗯,我知道。” “还有,你有进过在齐的职员吗?” 可心愣了愣。“他不让任何人进去。” “那就想办法进去!”方念祖下命令。“有机会看看他的手记或电脑,看能不能查出在齐的电脑密码。” “电脑密码?” “他的电脑需要密码才能进去。如果你能拿到密码,就可以进去找档案了。” “要找什么样的档案?”可心不解。 但方念祖并不解释,只说到时他自会有所指示。“反正你先设法把电脑密码找出来就是了。还有千万记住,舅舅交代你的这些事都绝对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在齐……知道吗?” 不能跟在齐说,那不就等于是做贼吗? “……我不喜欢这样。”她闷闷地低语。 “你说什么?” “如果舅舅想跟在齐借什么档案,可以直接跟他说,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模模的?” “你!”方念祖骇然变脸,几乎要气炸。“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她没有被舅舅的叱喝吓到,只觉得事情要讲清楚。“为什么要当小偷?” “你闭嘴!”苏婉蓉可不像丈夫还能忍住脾气,直接起身就甩了这个不识相的外甥女一个清脆的耳光。 可心震住,脸颊隐隐灼痛,但更痛的是她的心。 “你简直不知好歹!也不想想你爸爸妈妈死掉后,是谁照顾你到现在的?你以为自己嫁了个老公翅膀就硬了吗?舅舅、舅妈说的话就敢不听吗?我告诉你,关在齐要不是看在方家跟你表姊的分上,你以为他会愿意娶你这个笨女人?” 可心黯然无语。 她也知道关在齐娶她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 心口,闷闷地揪着,她感觉透不过气,喉间噙着苦涩,眼眸发酸。 不能哭,不可以掉眼泪,绝不可以…… 她深深地吸气,压抑着,强忍着,起身告辞。 才刚走出书房,她便惊见关家睿在门外等着,小脸苍白。 “阿姨,刚刚外公、外婆跟你讲什么?他们是不是在骂你?” 他都听见了? 可心愣住,一时无语,关家睿注意到她半边脸颊红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小眼顿时泛红。 “他们打你了?” “没有,他们没有打我。”可心连忙蹲,将孩子揽进怀里,柔声安慰。 “你外公、外婆是关心我而已,你别担心,没事的。” “真的?” “嗯,没事……” 第5章(2) 必在齐开完会后,天色已近黄昏。 他跟几个与会高阶主管道别,回到私人办公室,他的秘书周晓芳正等着他,一见他玉树临风的身影,立即笑意盈盈地跟上。 他抬阵瞥她一眼,随口嘱咐。“以后尽量别在周末假日安排我工作。” “什么?”周晓芳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假日还要来公司加班。”他淡定地重申。 “总经理……” “你没听懂吗?” 她听懂了,可是她不相信,这不可能是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她当他秘书四年了,很清楚他一向是工作至上。 出差、应酬、会议,他总是将自己的行事历安排得满满的,不落下一刻空闲。她知道,他是为了逃避回家。 她早就听说他和自己的妻子貌合神离,维持着一个不美满的婚姻,两年前那女人去世后,他更是彷佛将整个心房封闭起来,谁都不能靠近。 这四年来,对他示好的莺莺燕燕不计其数,他从没将任何人看在眼里,洁身自爱,端肃矜持。 他是个高贵的男人,比起那些花花浪子,他有一种独特的格调,令她不由得痴迷。 是的,她偷偷暗恋着他,可从来不敢让他知晓,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流露出丝毫爱意,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开除她。 她舍不得离开他,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愿意付出所有。 可她没想到他竟会再婚,对象还是他前妻的表妹! 接到喜帖时,她都快疯了,好想好想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倾诉自己对他的浓浓爱恋,他怎么会盲目到看不清身边有个这么爱他的女人? 他怎么能够忽视她,又去娶另一个女人? 而且听说那女人还是个智能不足的白痴! 从关在晋口中听闻这个秘密时,她不禁冷笑了,原来他之所以再婚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荒谬的同情。 他不会幸福的,总有一天他会领悟到自己又犯了错,到时她还有机会乘虚而入。 她会让他明白,自己于公于私,都是唯一配得上他的女人。 可最近的他好像变了,不再执着于工作,不再老是在公司流连,下班后就急着回家,好像有谁在家里等着他。 到底是谁? 周晓芳恨恨地咬牙,悄悄深呼吸,好不容易平抑翻腾的情绪。 “总经理。”她刻意扬起一抹清淡的甜笑。“关于那天的事……” “什么事?” “就是那天我跟三少在茶水间……”她顿住,粉颊恰到好处地染上红晕。他皱眉。“你跟在晋搞什么不关我的事,只要别在公司里。” 他这意思是不介意她跟他弟弟在一起? “不是那样的!”她急着解释。“那天是三少自己缠着我,我不想理他的,可是……” 她承认,当天虽是关在晋主动诱惑,但她也有意无意地纵容,不管怎样,她总是个女人,会虚荣,会想得到男人的爱慕,而关三少不愧是调情高手,他的热吻与花言巧语,教她一时失了魂。 但她爱的人只有他,一直是他! “总经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她语带羞龈。 这跟他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关在齐莫名其妙,完全感受不到眼前这女人的百般柔媚,只觉得烦躁。 “够了,你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好,我不会管你跟谁谈恋爱,就算是我弟弟也无所谓。” “你……”周晓芳容色刷白,这不是她想听的,这么多年了,她为他尽心尽力,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 “没事的话,你也早点下班吧,我先走了。”关在齐看都不看她,收拾好公事包后,便大踏步离开。 他搭电梯下楼,刚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时,赫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大厅的待客沙发上。 是可心和家睿! 他惊愕,呆了两秒,这才举步走过去。 一大一小正观察着玻璃缸里几尾五彩斑斓的金鱼,吱吱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两人同时回头,见到是他,都笑了。 “你开完会了吗?”她柔声问。 他定定地看着她明灿如花的笑容。“怎么不在你舅舅家等我?我说过会去接你的。” “因为睿睿不想在那里等,又说想来你的公司看看,所以我们就来了。”她解释。 “爸爸,我们不能来这里吗?”一旁的关家睿小小声地开口问。 必在齐瞥了一眼儿子怯怯的表情。“不是说你们不能来,只是……”他蓦地顿住。“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闻言,互看一眼,却是一声不吭。 “到底怎么了?”他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可心刚开口,便被关家睿打断。 “阿姨被骂了!” “什么?”关在齐错愕。 “不但被骂,还被打了。” “睿睿,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可心嗔恼,伸手捣住小男孩的嘴。“没事的,你别听他乱说。” 真是乱说吗?关在齐审视可心,这才看清她脸颊似有几道红痕,很浅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也确定儿子没说谎,他的妻的确被甩了巴掌。 是谁打的?一把怒火顿时在关在齐胸口熊熊燃烧。 “哎呀,我都说没事了。”见他面色阴沉,可心胸口一颤,忙绽开笑颜。“我们去吃饭吧!睿睿说想吃烧烤,我们一起找间餐厅吃好不好?” 他瞪她。 “走嘛。”她撒娇似地轻轻拉他衣袖。“我们去吃烧烤。” 他寻思片刻,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点点头。“好吧。” “家睿!”她轻声欢呼,望向关家睿的明阵闪闪发亮,小男孩也很开心,笑咧了嘴。 “爸爸,你车子停在哪里?” “在对面停车场。” “好耶!”关家睿一马当先冲出办公大楼。 可心也想跟上去。 “等等!”关在齐唤住她。 她愕然回眸,正想问他怎么了,只见他朝她伸出一只大手。 “干么?”她不解。 他笑笑,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她的手。 柔软滑腻的小手,偎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掌间,意外地显得相当契合,彷佛他们天生就该这么手牵着手。 她怔了怔,讶异地望他,他眼神含笑,她心一紧,霎时感到一波酥麻的电流由掌心直透入骨,羽睫不禁颤动如蝶,仓皇敛眸。 “走吧!”他低语,牵着她的手,与她同行。 两人谁也没发现有个女人悄悄躲在室内盆栽后,正怨毒地目送他们。 一家三口吃了顿和乐融融的晚餐。 本来在严肃的父亲面前,关家睿总会觉得拘谨不安,父子俩也往往不晓得该聊些什么,但有了可心当润滑剂,话题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展开了。 家睿提起阿姨每天晚上都会说故事给自己听,关在齐很好奇她都说些什么?听说都是些王子公主灰姑娘的故事,忍不住嘲讽一哂。 可心看出他的不屑,大为懊恼,嗔着要他这个做爸爸的以后也学着说床边故事给儿子听,善尽案亲的责任。 这提议一出口,别说关在齐大惊,关家睿也超窘。 “算了啦,阿姨,爸爸不会。” “不会就学啊!” “那对他来说……太难了。” “哪会难啊?最多让他照着绘本念总可以吧?” “不行啦,爸爸没你那种幽默感……” “谁说我没幽默感?”听着这一女子与一小人堂而皇之地当着他的面贬低自己,关在齐暗暗不爽。“不过就是说故事而已,有什么难的?” “这么说,你会?”可心眼眸发光。 “有什么不会的?”他逞强。 “那今天晚上就你负责送赛赛上床了!” 就这么一句话,结案。 必在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在儿子洗完澡后,和他一起回到房里,坐在床边。 案子俩尴尬对望。 半晌,关在齐吞吐地开口。“呃,你想听什么故事?” 必家睿苦笑,看老爸这副表情也知道他编不出什么精彩绝伦的故事。“爸,你别勉强了。” “谁说我勉强?”关在齐不承认。“不是说有绘本吗?在哪里?” 必家睿从床头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关在齐看了看封面。 “《厨房之夜狂想曲》?”他翻了翻,故事内容很简单,一个名唤米奇的小男孩,半夜作了个梦,飘到厨房里,跟着跌进面团,三个面包师傅揉啊揉,然后将他送进烤箱……这什么跟什么啊! 必在齐咋舌,瞪向儿子。“你喜欢听这种幼稚的故事?” 必家睿闻言,小脸红了红。“不是我喜欢,是……阿姨喜欢念。”将责任推到大人身上。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听?” “也不是……那样啦。” 见儿子一副嗫嚅犹疑的表情,关在齐明白儿子其实很喜欢听这样的床边故事,只是担心他责备,才倔强地不承认。 这脾气倒跟他这个做爸爸的有点像。 “爸,你如果不想念的话,就算了。”关家睿很识趣地给父亲下台阶。 “也不是不想念,只是……”关在齐也很聪明地乘机转移话题。“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今天在你外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阿姨会被打耳光?” “那是因为……”一提起这事关家睿就义愤填膺,忍不住为阿姨抱不平,连忙口齿伶俐地将自己在外公书房外偷听到的转述给爸爸听。 必在齐听着,面色逐渐深沉…… 第6章 谤据家睿说的,是因为方念祖要求可心做某件事,可心不答应,于是便遭到苏婉蓉不悦的责骂,重重甩她耳光。 “你没听清楚你外公要你阿姨做什么吗?” “听不太清楚,好像跟你的电脑密码有关。” 电脑密码?莫非方念祖要可心来窃取他电脑里的商业机密? 必在齐心事重重地沉思,关家睿察觉父亲神色不对劲。 “爸,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有谁知道岳家觊觎着自家公司会高兴的?他早就看出方念祖野心勃勃,为了拓展自己的事业版图,成为商场上的巨人,连自己女婿的公司都想并吞,巧芸还在世时,方念祖也曾对亲生女儿威胁利诱,逼着她来窃取必氏企业的商业机密,没想到经过多年以后,又对外甥女使出同样的手段。 就这么想得到关氏企业吗?当年不惜哄骗亲生女儿来联姻,如今又百般借口将 可心送来他身边…… “爸,你怎么不说话?”关家睿有些担忧了。“你是不是觉得阿姨做错了,她应该听外公、外婆的话?” 她如果听他们的话,他才伤脑筋呢! 他本猜测可心嫁进关家,想必早跟方念祖达成某种协议,岂料她完全不晓得舅舅的野心,懵懵懂懂地以为自己是来负责照顾家睿的。 方念祖要她来窃取他电脑里的档案,她居然一口回绝-为此还挨了一耳光!她拒绝背叛他,这点让他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思及此,关在齐微微一笑,学着可心平常做的那样,伸手模模儿子的头,他很少主动对儿子做出这么亲密又疼爱的动作,关家睿不禁心跳加速,小脸红红地望着父亲。 “你阿姨没做错,我只是替她难过,就这样挨了耳光。” “嗯,我也一样!”关家睿用力点头。“我也觉得阿姨好委屈。爸,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 “我会的。”关在齐毫不犹豫地接受儿子的“托付”。“晚了,你快睡吧。” “嗯,爸晚安。”关家睿乖巧地道。 “晚安。”关在齐起身,替儿子拉好棉被,替他留了一盏小夜灯。他没发现儿子一直睁着亮亮的眼睛盯着他,表情很害羞又很幸福。 必在齐回到卧房,房内很安静,只开了一盏立灯,而可心正抱膝坐在他平常看书休憩的贵妃榻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晕黄的灯光烘托出一道纤细的剪影,曲线玲珑,柔柔的,轻巧的,像是春夜里的花蕊,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轻轻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嗓音是自己也意料不到的沙哑。 她听见他的声音,震了震,回过头,水眸氲着迷惘。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他又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平常坐在这边,都看到了些什么。”她细声回答。 想看他看见什么? 必在齐愕然挑眉,在她身旁坐下。“那你看见什么了?” “月亮。” 她傻气的回答勾动了他唇角,正想调侃她几句,她又开口。 “月亮看起来好孤单,整个天空除了离它远远的几颗星星,就只有它一个。” 他笑意凝敛,听出她话里有某种不寻常的意味。 “你不会觉得寂寞吗?”她看着他问,轻细的嗓音像根羽毛,搔痒他的心。“那你呢?觉得寂寞吗?”话一出口,关在齐才恍然惊觉,这不像他平常会问出的话,太感性了,有违他理智的性格。 她双手托着下巴,定定地凝睇他,好一会儿,樱唇弯弯。“有你在身边,不觉得。” 这回答太露骨,而她漾在唇畔的笑意太甜美,他一时失神。 她见他神情恍惚,彷佛也察觉自己话说得太白了,粉颊隐隐发热,连忙转开话题。 “你刚刚说什么故事给家睿听?” 他定定神,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没说故事给他听?”她蹙眉,话里隐含指责的意味。他笑了。“本来想念一本绘本给他听的,后来觉得实在太无聊了。” “怎么会无聊?”她放下托脸的手,气得瞪他。“你不晓得小孩子最爱听床边故事吗?那会让他们感觉到爸爸妈妈的关爱!你这个做爸爸的,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你不晓得这样睿睿会不敢跟你说话吗?他明明那么爱 你,却不敢对你撒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忙举双手投降。这丫头!念起人来还真滔滔不绝、有模有样的呢!“我答应你,以后会多陪陪家睿,这样总行了吧?” “哼。”她嘟嘴。 必在齐看着那两瓣莹亮娇软的唇,真想蹂躏一番啊! 他深呼吸,收拾心猿意马的冲动,板起一本正经的表情。“我没讲故事给家睿听,倒是听他讲了一个故事。” “哦?睿睿讲什么故事?”她好奇了。 “他告诉我下午在他外公书房外偷听到一些谈话。” “什么?”可心意料不到,脸色刷白。“他干么跟你讲这个?” “你到现在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他握住她的手,忽轻忽重地揉捏着。“坦白跟我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被打巴掌?” “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我……不听话而已。” “他们要你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听?” 可心别过头,咬唇不语。 他知道她不肯出卖自己的舅舅、舅妈,但有些事他一定要跟她沟通清楚。 “可心,我是你老公,我才是你将来要过一辈子的人,有什么事情你不应该蹒着我。” “我……”她抬眸望他,目光流露恳求。 “乖,跟我说实话。”他低声哄着。 又把她当小孩子了!可心无奈,想了想,还是招了。“我不喜欢偷东西。” 他立即领悟她话中涵义。“他们要你来偷东西?” “嗯。” “偷什么?” “你电脑里的档案。” “那你怎么不答应?” “就说了我不喜欢偷东西嘛!”她嗔恼。“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生气。” “你怕我生气?”他柔声问,星眸点亮笑意。 “不是怕,是不喜欢。”她老实地交代自己的心情。“你如果生气,我就会很气自己、讨厌自己。” 为什么?他心念一动。难道…… “可心,你到底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啊?”她一怔,娇颜染红,呐呐低语。“因为睿睿……” “不只是那样!”他不许她逃避。“我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心怔忡,想起下午时舅舅曾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关在齐了? 她,喜欢他吗?那种感觉,是喜欢吗? 她茫茫然地模了模自己发烧的脸,又瞥见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忽地害羞起来,敛下眸。 “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第一次?你是说你救了家睿那次吗?” 她摇头。“之前还有一次。” 之前还有?关在齐愣住。他不记得他们之前还有见过面。 “就是你去温哥华接表姊的那次,我一直躲在花园凉亭里,偷偷看着你们。” “什么?”他脸色一变,瞳光霎时闇沉。这么说他跟巧芸争吵的场面全被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他的难堪,看见他的妻是如何地排斥他,视他为洪水猛兽。 一念及此,关在齐不觉用力咬牙,面部肌肉因此微微扭曲,但他没想到可心看到的不是他的难堪,而是…… “那天,你说要带表姊回家,虽然表姊哭成那样,每句话都剌伤了你,可你还是坚持要带她回家。那时候我好羡慕表姊啊!”她叹息似地低喃,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心坎上。“我好希望不管我怎么任性坏脾气,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也有那么一个人坚持带我回家。” 他愣愣地注视她。 他认为困窘的场面,在她眼里看来却是值得羡慕的,那怅惘的语气、低哑的嗓音,诉说的是怎么样一番情怀? 其实她是寂寞的吧! 案母双亡,自己又因为脑伤致使智能发展产生障碍,当时她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心里肯定是恐惧发慌的,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她的舅舅、舅妈却只是将她藏在那栋偏僻的豪宅里,不让她出门i说得好听是隐居,难听一点就是软禁。 她想回台湾吧?想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但亲人们却丢下她一个! “你很难过?”他猜透她内心深处的渴望。“怨你舅舅跟舅妈?” “不是的!”她急忙否认。“我怎么会怨?他们帮我请了老师还有佣人照顾我,已经对我很好了,是我自己……我太笨了,有好多事情都学不会、搞不懂,舅舅说我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环境,学会像大人那样思考跟行动,这样以后我才能独立生活,才不会让他们担心。” 傻瓜啊!被人轻忽了还傻傻地感恩对方? 她听不出来方念祖说的只是个漂亮的借口吗? 就因为她还不能独立,才更需要亲人的关爱,等她学会了自己独立,才把她带回身边,这种亲情也未免太廉价! 方念祖和苏婉蓉,倒是很懂得打算啊!他怀疑若不是想找个人潜入关家当眼线,这对势利的夫妇是否还会想起这个远在加拿大的外甥女? 这傻女孩,被卖了还傻傻地替人数钱! “你这笨蛋!”他忍不住低斥。 “啊?”她愣住,好一会儿,眉眼郁结。“为什么骂我笨?” “因为你就是笨。”还敢跟他扮委屈!必在齐闷闷地瞪她。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把心里话都告诉他了,他却是毫不留情地批评她。 可心咬唇,顿时有种错付痴心的哀怨。 见她这表情,关在齐又好气又好笑,又很想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我来教教你吧!” “教我什么?”她眯起眼,一副狐疑他怎可能这么好心的模样。 “教你变得聪明一点。” 什么嘛!意思是拐个弯嘲笑她笨吗?她更恼了,明眸冒出火光。 他笑了,忽地展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她惊呼。“你干么?” 他没回答,好整以暇地乔着她柔软的胴体,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 她又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薄荷香,揉合着某种她无法形容的男性气息,那么醇厚、那么浓冽,她不禁脸红心跳,小手揪着他衣襟。 他凝视她,幽深的墨瞳闪着光,似笑又非笑。 “有交过男朋友吗?”他低声问,大手轻轻扒梳她纤柔的发丝。 凭什么告诉他? “说实话。”他命令。 “有啦。”她不甘愿地回应。 “什么时候?” “十三岁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在追我。” “喔?那他有吻过你吗?” “……有。”小小声的。 “怎么吻的?” 问这干么?她瞪他。 他却是笑了笑,暧昧地在她耳畔吹着温热的气息。“示范给我看。” 她觉得好痒,又好慌,忍不住想躲,他牢牢地定住她身子,不让她动。 “示范给我看,可心。”沙哑的男性嗓音彷佛古老的咒语,诱惑着她。 她心神恍惚,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看着他挺拔好看的鼻峦,看着他噙着几分锐气的峻唇,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樱唇如花蕊缓缓吐绽。 她贴上他的唇,就那样胶着地贴着,一动也不动。 许久,他轻叹地扬嗓。“就这样?” 她一震,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仓皇地退开。 他看着她惊颤不止的羽睫,看着在她颊畔渲染开来的粉红霞晕。 只不过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她就羞成这样了。 他臂膀紧了紧。“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嗓音细不可闻。 “他吻了你,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就这样?关在齐莞尔。中学生的纯纯之恋啊! “后来你跟他怎样了?”他追问。 “我发生车祸后,就再没去上学了。”她话里似有遗憾。 大掌托住她后脑勺,让她更贴近他胸膛。“想他吗?” 她摇头。“现在不想了。” 峻唇浮起一抹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还交过别的男朋友吗?” “没有。” 就那一个啊。 “我来教你怎么接吻吧!” 她晕眩地领受这番温存,他的吻很轻,很柔,从容不迫地引导着她。 “喜欢吗?”他哑声问。 她轻轻喘息。 “喜欢我这样做吗?”他坚持要一个答案。 她在他怀里不安地蹭着。“好……好热。” “你不喜欢?” “……不是。” “那你喜欢?” “……” “那到底是怎样?” “不知道……” “心心。”他哑声亲昵地唤她。 她一颤,浑身酥麻。“不要那样叫我。” 他偏要,又是一声低唤。“心心。” 她用力咬唇,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心,你刚刚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很羡慕你表姊,你该不会从那时候就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吧?” “我……”她娇羞地扭了扭身子。 “说实话。”他诱哄道。 “是……我舅舅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一凛,转过她粉红的容颜,一瞬不瞬地直视她。“是这样吗?” 她的心评评跳,垂落羽睫不敢看他。“好像……是这样,我从第一次见到你以后,就一直忘不了你了,后来在台湾又遇见你,我真的好开心……” 她喜欢他!这女孩喜欢他! 必在齐心下震撼,等不及可心表白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压在贵妃榻上,她刚逸出一声惊噫,他的唇便狠狠地封住。 这个吻不像方才的从容绵长,而是强烈的、占有的,他霸道地索求着她,气息逐渐粗重。 她有些害怕,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想推开他,却又想更贴近他,身子骨软绵绵的,肌肤滚烫。 “关在齐……” “叫我‘在齐’。” “嗯。”她柔顺地遵从。“在齐。” “在齐,你可不可以放开我?”她央求,细细的嗓音像小猫呜咽似的,听了让人心痒。“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紧紧抱住她,在榻上滚了半圈, “你不是说你二十六岁了,要我别把你当成十四岁?” “嗯。”还是那么柔顺乖巧。 必在齐咬牙切齿,强抑翻腾的气血。“二十六岁的女人,该学会做这种事了。” “可是……没人教过我,老师他们……没教。” “傻瓜!别人怎么能教你这些?当然只有我能教你。” “为什么?”她傻傻地问。 “因为我是你相公,因为你是我的。” “在齐,我、我会怕……” 必在齐一惊,悚然忆起上回他不过抱抱亲亲她,她便慌得咬了他,如果他真的强迫她,她会不会如同巧芸在新婚夜那般,胆怯地哭泣,从此怕了他?他不要她怕他,不要她厌恶他的碰触! 他必须慢慢来。 他暗暗捏握拳头,推她下榻。“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去床上睡吧!” “那你呢?” “我在这边睡就好。” 她愕然,半晌,细声细气地扬嗓。“我们……不一起睡吗?” “不了。” “可是……” 她一脸失望的表情,差点没逼疯他。“你去睡吧,我去冲澡。” 语落,他转身就要冲进浴室,她却伸手拉住他。“你又要洗冷水澡吗?” 是又怎样? “你别这样,现在天气愈来愈冷了,而且现在又是深夜,洗冷水不好,而且你晚上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这傻瓜!她究竟懂不懂他为何需要冲冷水来冷静自己? 必在齐又无奈又懊恼。“你别管我,回床上去!” “我不要,除非你跟我一起去。”她执拗地,依旧紧握着他臂膀不放。 “可心!” “你陪我一起上床嘛,我想跟你一起睡。” 笨蛋!真是笨透了! 他气得想掐她脖子,一股气血上涌,脑袋一昏,再也管束不住理智。 “这是你自找的!” …… 第7章(1) 必在齐变了。 无论是关家人、公司员工、或者少数与他亲近的友人,都察觉到他的变化。 他不再像从前那么冷了,会笑,更会开朗地笑,他本就长相清俊、五官英挺,朗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闪耀着晶莹的光。 他依然热爱工作,却不会将自己日日夜夜绑在公司里,无谓的应酬推掉,下班后尽量早回家,周末假日不时安排与妻儿郊游踏青。 他接受妻子的劝说,减少了儿子上的那些枯燥无味的家教课,多出来的时间随孩子去玩,游泳、下棋、打电动。 他待人接物,固然还是有一份端肃矜持,但变得柔软多了,愿意去聆听对方的苦衷,站在对方立场着想。 就连平素对他最敬畏的弟弟关在晋,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了,他虽是表情淡淡的,但也没给脸色看。 “这一切都是二嫂的功劳啊!”关三少私下对母亲感叹。 可赵芳听了,却是面色不愉,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当年那个忧郁文弱的方巧芸她就已经很看不顺眼了,何况是这个傻里傻气的女孩。 “你相信吗?在齐居然跟我说要帮她办个生日趴,邀请亲朋好友来参加!” “办生日?也好啊!家里很久没好好热闹一番了。” “好什么好?你难道想让外人看见我们关家娶了个智能不足的媳妇?!你大哥都说了,万一让他那些艺文界的朋友知道,该有多丢脸!” “二哥都不觉得自己的老婆给他丢脸了,我们瞎操心什么?” “你当然无所谓了,反正你在外头的名声也被你自己败得差不多了,我跟你大哥大嫂还有你妹妹可都还要做人。” “呵,妈,你也太严肃了。” “总之我不答应!” “你既然那么瞧不起二嫂,当初干么还答应二哥娶她?” “我哪是自己甘愿答应的?”提起这事,赵芳更火大。“你不晓得他那个倔脾气吗?他决定的事有谁能劝得动的?而且你们还真以为他拿我当亲生妈妈孝顺?他心里清楚得很!我是他继妈,不是亲妈。” “妈,都几百年前的事了干么还翻旧帐?”关在晋眼神闪烁,脸色有些难看。 必家三兄弟分别是不同母亲所生,这个秘密外人很少知晓,虽然他自己也是风流倜傥,莺莺燕燕不断,但爸爸在几年内跟不同的女人生了三个儿子,这事他还是宁愿别传出去给别人听。 “不是我想翻旧帐,是你爸爸偏心!明明三个儿子都是他的,他怎么只把公司交给在齐?害我们母子俩现在都要看他的脸色做事!”赵芳气呼呼地抱怨。 必在晋默然不语,其实这也是他的心结,虽说二哥的确是三兄弟中最有能力的,但爸爸完全不信任他跟大哥,也实在伤人自尊。 “说起来你也不争气!你爸爸小时候本来也是很疼你的,他最疼的就是你跟敏敏,结果你念书也不好好念,工作也不认真,整天就只晓得跟那些酒肉朋友鬼混!” 怎么说着说着,又叨念起他了? 必在晋眼角抽搐,他最烦的就是家里每一个人都要念他,就连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妹妹都偶尔要打越洋电话念上他几句。 “好了,妈,现在重点是二哥要帮二嫂办的那个生日趴啊!你想好怎么办没?要不要先事先教二嫂一些必要的社交礼仪,免得她出丑?” “你刚没听我说吗?我不办!”赵芳话说得好泼辣好呛。 必在晋却深知母亲只是纸老虎。“你就算不在家里帮二哥办,他自己也会想办法在外面办的,与其这样让二哥不爽,还不如你就答应他,在家里办这个趴,你也好亲自盯着二嫂,别让她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赵芳不吭声,秀眉皱着,脸色忽青忽白。 必在晋知道,这就是母亲让步的意思了,嗤声一笑。“你也别不高兴,妈,难得有这机会整整二哥心爱的女人,你不觉得刚好可以出口气吗?” 说得也是。赵芳冷笑,眸中闪烁算计的光芒。 这夜,勉强念完一本在关在齐眼中故事内容极端荒谬的绘本,关家睿终于沉沉地睡去了,关在齐吐了口长气,连忙帮儿子盖好被子,悄悄离开。 他正想回房,却在走廊上听见楼梯间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要我们关家在客人面前丢脸吗?” “对不起。” “光会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可警告你……” 听到这儿,关在齐连忙扬声。“妈,什么事?” 他走下楼梯,果然看见妻子正站在母亲面前听训,低眉敛眸,一副乖巧温顺的 但赵芳显然并不满意,看着她的眼神很犀利,像要将她整个人切开似的。 必在齐不动声色地蹙眉,挺拔的身躯一移,技巧地将妻子挡在自己身后。“可心是哪里惹得妈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会告诉她。” 言下之意是教训他老婆这事只能由他这个老公来做,旁人请勿插手。 赵芳当然听懂了,气恼地哼。“你就宠她吧!连我这个做婆婆的多念一句都不行?” 必在齐淡淡地微笑。“可心刚嫁过来,很多事还不懂,妈就请多点耐心教教她。” “我是想教她啊!就不晓得某人舍不舍得?” “是对她好的,我就舍得。”若是对她不好,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必在齐神情淡漠,凝立不动的身形如山伟岸,透着刚毅之气。 赵芳一窒,说实在的也不敢在这儿子面前摆什么母亲的架子,只能气得暗暗掐握掌心。 可心在一旁看情况不妙,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她可以自己应付。 必在齐看她一眼,正欲开口,她轻微地摇了摇头,盈盈一笑。 “妈只是想教我一些社交礼仪而已,因为我不懂这些,怕以后在客人面前会失礼。” 接着,她又转向赵芳。“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天开始,我会跟着你好好学的。” 赵芳没想到这个儿媳竟会如此善解人意地给她下台阶,一时有些愣住,几秒后,故作姿态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目送婆婆离去后,可心这才拉着丈夫上楼,关在齐关怀地望她。 “妈刚才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她干么骂你?” “我口渴,忽然想喝可乐,下楼的时候刚好遇见妈,她看我穿着睡衣到处晃,就不高兴了。”可心低声解释。 必在齐这才发现她刚刚沐浴完毕,秀发微湿披在身后,如丝如瀑,身上穿着一件款式保守的棉质睡衣。 他皱眉。“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洗完澡当然穿睡衣啊!” “妈说睡衣只能在房里穿,她说我不懂规矩,怕我在生日趴那天会丢脸。” 必在齐听出妻子话里的苦涩,正想安慰她,她又扬嗓。 “妈还问我晓不晓得你在公司都做些什么?说我一问三不知,怎么能当关家的儿媳妇?” “可心!”关在齐听不下去了。“你管人家怎么说呢?我说你是我老婆,你就是!” 这话听起来还真霸气。可心抿嘴一笑,明眸睁得圆圆的,亮着点点灿光,宛如森林里活泼娇俏的小鹿。 他看了,觉得她可爱,伸手掐了掐她软软的脸颊,接着展臂将她抱进怀里。 她笑咪咪地偎贴他胸膛。“其实妈说得也对,我做你老婆,不应该连你在公司做什么都不晓得。” “你真的想知道?”他在她耳畔调皮地吹气。 “嗯,你可以跟我说吗?”她声音软绵绵的,明显在撒娇。 他胸口一热。“跟我来!” 他拉她进了书房,这是可心第一次踏进他书房,她好奇地看了看,室内格局宽敞,摆设却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排排的书柜,很符合他本人的气质。 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电脑,关在齐开机,桌面是可心和关家睿的照片,一大一小倚在树下慵懒地睡午觉。 可心看呆了。“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那天我跟你们去溪边野餐,我觉得你们俩的睡相很有趣,就偷偷拍下来喽。”关在齐笑道,没告诉她当时自己看着这幅宛如印象派画作的画面看了很久很久,近乎痴迷。 “哪有这样偷拍人的啊!”可心娇嗔,又仔细看了看照片。“幸好我没睡到流口水,不然不是很丑吗?” “原来你睡觉会流口水啊,我怎么没发现?”关在齐逗她。 “哼。”她嗔睨他一眼。 这一眼,流露千娇百媚,关在齐呼吸一乱,忍不住低头重重吻了下她的唇,然后将她抱在自己怀里,一起坐在书桌前。 “干么啊?”她发现自己坐在他大腿上,不安地扭动着。 “别动。”他圈住她的腰。“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公司做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 你。” “真的?”她眼瞳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可是如果我听不懂,你可别生气 “为什么这样说?” “是……舅舅,他以前跟我说你是一间大公司的总经理,我问他公司是做什么的,他不肯说,也不准我来问你这些,他说跟我讲了我也听不懂,只会惹人生气。” 方念祖居然那样说?关在齐不悦地寻思,抬手转过妻子脸蛋,见她神色黯淡,不觉心疼。 “你不喜欢人家说你听不懂,对吧?” 可心一颤,半晌方扬阵看他,涩涩地苦笑。“我是不喜欢,但是舅舅说的也有道理,太难的事……我是听不懂。” 他不爱听她妄自菲薄。“你之前不是还跟家睿说,人没有永远聪明的时候?有些事不懂不代表自己笨。” 她是这样说过,但是…… 可心嘟嘴,心理治疗师告诉她要想得开,可也不是每分每秒都能想开嘛! “原来你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看穿她的小心思,关在齐笑了,笑意浸透眉眼,漾出丝丝温柔。 他很少这样温柔地笑,也很少如此想逗一个人。 “坐好。”他固定住她的身子,牵起她一只手握上滑鼠。“你会用电脑上网吧?” “当然会!”她哀怨地回眸横他一眼。他是以为她有多笨! “那你来连上网。”他指示她打开浏览器,连上关家公司的首页,点进公司的组织架构图。“这张图你看得懂吗?” 可心定睛看网页,那是一张树状图,公司董事会底下分成不同的事业群,事业群下又有各部门。 “我的位置就在这里。”关在齐指了指董事会以及旁支分出的总经理职位。 “这间公司的大股东都是关家人,董事长暂时由我妈担任,我是公司的总经理,负责管理整间公司。” “意思是所有的员工都要听你的话吗?” “嗯。” “那你听谁的话呢?” “一般来说,董事会有聘用跟解雇总经理的权力,总经理要对董事会负责。” “所以你要听董事会的?那婆婆比你大喽,她是董事长,可以管你。” “一般来说是这样,不过我可以不听她的,因为我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拥有公司最多的股份,这个董事长等于是我让她做的,所以她管不着我想做什么。” 好复杂啊!什么股东、股份,商业上的东西她一窍不通。 可心咬唇,很不想承认自己听不懂,但做人应该要诚实。 于是她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瞧着关在齐,他见她这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 “没这么难,我解释给你听。” 于是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用最浅白的口语跟她解释什么是股份公司,什么是股东,董事会的董事又是怎么选出来的,公司怎么分事业群,各部门大概都负责些什么。 而她也很认真地听,甚至拿了笔记本过来仔细抄下,一时间两人还真像在教室里上课的老师和学生,只是学生通常不会坐在老师的大腿上,更不会扭来扭去地挑战老师的自制力。 慢慢地,关在齐分神了,忽然觉得自己讲解业务部跟行销部的分别真是有够无聊,财务部跟公关部各自掌管何种职务又有什么重要的,他现在只想弄清楚她身上这股揉合着花香和麝香的味道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后颈的弧度又怎么会那么优美, 莹白的肌肤看似清透如羊脂玉…… “可心。”他忽地低下唇,在她后颈暧昧地磨蹭。“心心……” “干么?”她觉得好痒,动了动。 他趁她专心做笔记,拉下她睡衣拉链,大手溜进衣襟内。 当她惊觉时,他的手已毫不客气地掌住一团娇软的浑/圆,一面啃咬着她窈窕美背。 “你……”她的脸暴红。“我们现在在上课耶。” “明天再上……”他含糊地咕哝着。 “关在齐!”她又羞又恼,想推开他。 可他哪里那么容易放手?张嘴便含住她敏感的耳垂,绵密地舌忝吮着。 “啊……”她感觉身上有电流窜过,顿时又酥又麻,软若无骨地瘫在他怀里。 “在齐,不要这样……” “心心,乖。”他知道她投降了,满意地微笑,更加火热地吻她、搓她、揉捏她,直到她身下湿润,晕沉沉地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坐在他腿上迎接他的占有。就在这间他曾经不为任何人打开的书房里,他狠狠地,爱了她一整夜—— 第7章(2) 距离生日趴还有两个礼拜,这段期间,赵芳为可心安排了严格的训练课程。 社交舞、美姿美仪,关家的儿媳不仅要能在社交宴上表现出优雅高贵的气质,还要有相当的理家能力。 于是可心除了上课,还得跟在婆婆身边学习怎么筹办一场派对,宴客名单、请帖格式、宴客菜单、场地布置等等,所有细节都要一再讨论、确认,务求尽善尽美。 “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客人满意,又能够显出我们家的气派,绝对不可以小里小气的,丢关家的脸!” “不是请了专门的宴客公司来主办吗?干么还要你来处理这些琐事?”关在齐听了可心转述婆婆的教诲,颇不以为然。 “妈说就算有宴客公司来帮忙,像宴客名单这些还是得我们亲自来决定,绝对不能全部放手交给他们。”可心想了想,举例。“就像你当公司总经理,很多事情可以交给员工做,可是你一定要做最后的决策跟把关,对吧?” 这话有理。关在齐剑眉一挑。“这是妈跟你说的?” 可心摇头。“是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关在齐又讶异又欣慰,忍不住伸手揉揉娇妻的头。“我的乖可心,你挺聪明的嘛!” “早就跟你说我没那么笨的啊!”可心嘟嘴。 必在齐呵呵笑,俯首重重啄吻一下那柔软的香唇。“你怎么这么爱嘟嘴?就跟个孩子一样。” 他这是满心的怜爱,可心听了,却以为他嘲笑自己,香唇嘟得更翘。“我不是孩子,我二十六岁了!” “是是是,而且你就快满二十七了。”他又低头含了含那丰润水亮的唇,吻着吻着,情动了,双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她挣扎着。“不可以这样,我还要继续上课呢!” “上什么课?”他语气一沉。“妈让你白天忙得团团转还不够,晚上还安排你上课?” “你别怪妈,她也是怕我学不完嘛,时间不多了。”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丈夫怀抱。 “不准去!”关在齐一把圈住她纤腰。“我今天特地早点下班就是为了赶回来陪你的。” 看丈夫不高兴了,可心放柔嗓音哄他。“别这样,你也知道我笨,得把握时间多学点东西,免得……” “又说自己笨!”他怒得敲她额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不准这样说自己!你不是笨,你很聪明。” 她不笨,她很聪明。也就只有他这个护短的老公会这么说了。 她笑睇他。 看出她的不信,他叹口气,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坐好。“你真的不笨,心心,你只是很多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她还是笑着。 “我说真的!”他无奈地又敲敲她的头。“比起别人满脑子坏主意,我就喜欢你这么单纯,你知不知道?” 这世上的人心多是机灵狡狯,她却是单纯直白,想什么就说什么,不伤害人也不过分保护自己,他就喜欢与这样的她相处,就是欣赏她这种不懂得拐弯的思考方式。 “傻心心。”见她一迳笑咪咪地望着自己,他又无奈又心疼。“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她调皮地眨眨眼。“你不是才说我聪明吗?怎么现在又叫我傻心心了?” “我……”他一窒,一时无法自圆其说。 她娇声笑了,双手捧起他的脸,香唇印下响亮的啄吻。“放心,我懂的,你这是担心我,你宠我才会这样叫我的。” 俊颊浮起可疑的暗红。 她又笑了笑,心弦感动地震颤。“你不用心疼我,上这些课都是我甘愿的,我很开心。你去陪陪睿睿吧!今天老师给他出了好几页数学题,他正伤脑筋呢。” “我不要。”关在齐闹别扭。 “乖,再等我两个小时就好。” “两分钟我都不想等。”这大男人可任性了。 可心没辙,看着眼前明明耍着孩子气,表情偏还能装得一本正经的男人。“还说我像孩子,你才是呢!” “你说什么?”关在齐变脸,正欲抗议,可心抢先重重亲他的唇,接着趁他恍神时,翩然挣月兑他起身。 “等我上完跳舞课,再回来听你讲公司的事啊!” 为了恶补,这阵子可心总会缠着关在齐多教导她一些关于公司业务及经营管理方面的基础知识,免得与人交谈时,一问三不知。 老婆如此有求知欲,关在齐这个老公自然也很乐意为人师,而且每次教着教着,两人都会热情地滚上床单,不失为一种夫妻情趣。 “好,我就给你两个小时,迟到一分钟回来,就别想我以后再教你了。”关在齐端起架子来。 可心又是噗哧一笑。“是,老师。” 她戏谵地回话,大眼睛眨呀眨的,晶亮如星,娇唇似翘非翘的,看得关在齐好想不顾一切地伸手将她拉回自己怀里尽情蹂躏。 他咬咬牙,强忍,这太不像他了,自从那一夜他的妻软软地对他说,只要是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每次见到她都心心念念着一亲芳泽,若这世上有魔法,他还真想就将她缩小成迷你女圭女圭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走。 “关在齐,你还是个男人吗?”他喃喃自斥,对自己这想法、这行为,相当之鄙夷不屑。 他在书房里呆了片刻,幽幽叹息,来到儿子房里,关家睿果然正在跟满纸的数学题奋斗。 “爸,你来啦。”小男孩看见他,眼睛一亮,跟着又黯下。 必在齐注意到儿子黯淡的表情。“题目很难吗?” “嗯。” “需要我教你吗?” “可以吗?”关家睿很惊喜,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说要教他做功课。 必在齐微微一笑。“说吧,哪里有问题?” “就这几题……” 正当关在齐在楼上教儿子算数学时,楼下大厅也很热闹,关在秦夫妻临时冋家,关在晋也跟着一起。 赵芳接到佣人通知,盈盈下楼。“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艺廊今天收了一幅画,在秦想说妈应该会喜欢,就急着拿来给你看了。”林蕙雅笑着解释。 “是吗?难得你们会想到我。”赵芳话里隐隐带刺。 必在秦皱皱眉,丢给妻子一个“看吧,讨好这女人根本没用”的眼神,林蕙雅 只是继续优雅地笑。 “把画放下吧,我等会儿再看。”赵芳淡淡说道,转向关在晋。“你呢?今天怎么也有空回来?” “我就回来看看。”关在晋转了转眼珠。“二哥二嫂在吗?” “在啊。” “他们在干么?” “你二嫂在上课,二哥应该在书房吧。” “喔。” “喔什么喔?”赵芳瞪这个她唯一亲生的儿子。“你是不是又在公司闯了什么祸,想来求你二哥高抬贵手?” “没没没!我怎么敢?”关在晋涎着脸笑。“妈,你小儿子最近可乖得很。” “是吗?”赵芳冷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虽是她亲生儿子,但他是什么料她太清楚了。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就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吧。” “不如把二哥二嫂也叫下来?”关在晋提议。 “你二嫂在学社交舞,课还没完呢!” “她在学跳舞?是为了生日趴准备的吗?” “不然呢?” “呵,妈,你对二嫂也算尽心尽力了。” “谁叫你二哥坚持要办什么生日趴把她介绍给大家,我若不事先教一下,到时丢的还不是关家的脸!” “她学得怎样?”关在秦沉声问。“要是真的不能见人的话,还是取消这个生日趴吧。” “大哥要是不怕二哥发飙的话,就尽避取消吧。”关在晋凉凉地说道。 必在秦瞪他一眼,关在晋耸耸肩。 林蕙雅看了看众人各异的表情,嫣然一笑。“不管怎样,可心毕竟是关家媳妇,是应该介绍给大家认识。” “问题是她会丢我们关家人的脸啊丨”关在秦超介意的。 “也不一定。”林蕙雅望向赵芳。“我听说妈最近帮可心安排了一连串的训练课程,而且成效还不错。” “真的假的?”关在秦不信。“那个傻子能学出什么门道来?” “可别小看二嫂。”关在晋插嘴。“她傻归傻,可勤快得很!妈给她安排的课她都乖乖上,每天早起晚睡的,也都没有怨言。” “是吗?” “重点是二哥对她……”关在晋还想说什么,忽地感觉周遭的空气凝住,他忙收口,转头一看。 说人人到,关在齐正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显然已听到方才的谈话。 大伙儿顿时有些尴尬,还是林蕙雅打圆场。 “二叔,我们是拿画回来送妈的,妈刚让佣人去泡茶了,你也一起来喝吧。” “你们喝吧,我过去看看可心。”关在齐步履从容地下楼,直接就转身往一楼的偏厅走去。 没想到他刚推开半掩的门,就看可心坐倒在地,脸颊因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前沁着细汗,一手抚着脚踝。 他大惊,大踏步奔过去。“怎么了?” “我好像扭到脚了。”她惭愧地低语。 “能走吗?” 她摇摇头。“会痛。” 她语气淡淡的,并非埋怨,只是很单纯地说出真实感受,但关在齐听了,犹如 遭受落雷重击,胸口一闷。 他深吸口气,也不管一旁还有老师在看,一把就将娇妻横抱起来。 “你做什么?”可心吓一跳。“快放我下来!” “我抱你上楼。” “可是我课还没上完……” “这时候还上什么课?”他懊恼。“你根本没必要急着学这些。” “可是……” “闭嘴。” “放我下来啦。”她放软嗓音。“我自己可以走。” 他坚持不放,一路抱着她上楼,经过大厅时,可心瞥见婆婆等人都是睁大眼睛骇然看着这一幕,更加娇羞。 “我很重耶,这样你会很累。”她小小声地抗议,槌着丈夫肩膀。 “我不累。” “大家都在看……” “随他们看。”他毫不在乎。 她没辙,只好鸵鸟似地将发烧的脸蛋埋进他肩颈,眼不见为净。 大厅里,众人不可思议地目送他们,直到那亲密缠结的身影在楼梯间消失。“刚刚那是……在齐吗?”关在秦喃喃,一脸不可置信。“他平常对人那么冷,怎么会……” “他以前对巧芸可没这么心疼过。”赵芳嘲讽地接口。 “就说了,二哥超宠二嫂的。”关在晋似笑非笑。 一群人面面相觑,心下各自浮上不同的滋味。 第8章(1) 天光透过窗帘,淡淡地投影至室内。 必在齐警醒地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的娇妻,见她依然静静地酣睡着,嘴角微微一勾,轻手轻脚地起身。 床头闹钟指着六点,原本该是可心固定起床的时间,但他昨天半夜偷偷将闹铃关了,就是不想吵醒她。 这阵子她真的太累了,昨夜又扭伤了脚,他要她好好休息个两天,她偏不肯,说婆婆每天的课程进度都替她安排好了,她不能落后。 “在齐,你别担心,我可以的。以前我在温哥华也是这样每天跟家庭老师上各种课的,我习惯了,我很喜欢上课,能多学点东西我觉得很棒。” “你要学东西也不用急着在这几天。” “我不想让妈失望嘛!”她撒娇。“她也是为我好,希望我在客人面前表现良好。” “可是……”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喽!现在换你继续帮我上课。” 结果她又缠着他讲解公司业务讲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午夜才朦胧睡去。 他说服不了她,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耍些偷偷模模的小花招,让她能多睡几个小时也好。 这辈子他还不记得自己为了哄谁,如此费尽心思。 他摇头,对自己莞尔一笑,下了床,将窗帘拉得更密些,不让外头的光线溜进来,惊醒了她。 他以最小心翼翼的动作盥洗、更衣,离开卧房前,又到床前看了娇妻一眼,她睡得酣甜,脸颊透着健康的血色,眉眼弯弯,香唇微启,毫无防备的睡颜看起来就像个洋女圭女圭。 真可爱! 他心一动,忍不住低唇在她发际印了一吻,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一套预备好的西装,转身离开。 到花园慢跑了一圈,接着又下泳池游了几趟,天色渐渐大亮,早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 不想回房吵醒娇妻,他直接在二楼浴室冲澡,换穿西装,整理完毕后,精神奕奕地走进餐厅。 赵芳和林蕙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婆媳俩一面聊天,一面吃早餐。 “妈、大嫂,早。”他淡淡地打招呼,也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二叔早。”林蕙雅笑容温雅。“弟妹呢?” “她还在睡。” “还在睡?”赵芳蹙眉。“都七点半了!平常这时候她早该起床了。” “是我把闹钟关掉的。”关在齐像是漫不经心地解释。“她最近又要上课又要筹备生日趴,太累了,我想让她多睡会儿。” 赵芳闻言,冷笑。“瞧你说的,好像是我这个做婆婆的有多虐待她似的!” “我没这意思,只是想她昨晚扭伤了脚,今天至少该休养一下。” “还有几天就要开趴了,你无所谓,我可是紧张得很。还有那么多事没教她,也不晓得她到时能不能应付得来……” “她可以的。”关在齐对自己老婆有信心。“别紧张,妈,只是邀请几个公司主管跟亲朋好友而已,也别搞得太吵闹,我不喜欢。” 瞧他一脸淡定的表情,赵芳更不爽了,冷哼一声,也懒得多讲,迳自拿起一个 烤得香酥的可颂,优雅地撕成小块,放进嘴里。 林蕙雅见气氛尴尬,正想说个笑话打圆场,只见关在秦与关在晋两兄弟一前一后进了餐厅。 “大家早。”关在秦拉开椅子坐下。 必在晋却是打呵欠伸懒腰,一副没睡饱的模样。“妈、二哥、大嫂,早啊。” “你不会才刚起床吧?”关在齐不以为然地瞪他一眼。“今天上班可别又迟到了。” “今天我跟二哥一起去上班,怎么可能迟到?”关在晋笑嘻嘻地,扫了餐厅一圈。“二嫂呢?” “还在睡。”赵芳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句。 必在晋听出母亲口气的不满,心下有谱,笑了笑。“不会是昨天脚扭伤太严重,下不了床吧?” “要不要请家庭医生过来看?”林蕙雅关心地问。 “哪那么严重?不过拐了一下而已。”赵芳撇撇嘴。“我看这个家就数她命最好了,每天就只要吃吃睡睡,你二哥什么事都舍不得让她做。” “二哥疼老婆嘛!” “也不能疼过头,她可是我们关家媳妇,什么都不会,带出去能见人吗?” “哎,我觉得二嫂挺好的,单纯善良。” “是啊,整天一副傻乐的笑脸,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傻乐也总比得忧郁症好啊!要是像以前的巧芸二嫂……”话说到这儿,关在晋彷佛才惊觉到不对劲,猛然顿住。 必在齐一声不吭,依旧是平素那冷静淡漠的神情,他怎会听不出母亲和弟弟一搭一唱,言下之意是在嘲讽自己?但他习惯了,很清楚母亲跟兄弟向来对他颇有怨言,怪就怪父亲临终前,将公司大部分股权都给了他,其他财产也都交由他来主导。 在公司他是总经理,实际的领导人,在关家他手握财产经营分配权,说一不二,同是关家的儿子,偏偏只有他得到了父亲的托付与信任,其他人怎会甘心? “二哥,你生气了吗?怎么不说话?”关在晋明知故问。 必在齐嘲讽地一哂,闲闲地喝完剩下的咖啡。“大家慢用,我先去上班了。”转向关在晋。“你快点跟上,免得迟到。” 语落,他潇洒地起身离去,留下其他人心思各异地吃早餐。 可心起床时,发现已经九点多了,大惊失色。 婆婆早替她安排好了今日的行程,八点上瑜伽,十点学美姿美仪,下午去宴客公司试菜,去美容馆做脸及全身芳疗,接着去服饰店取回之前订做的礼服,顺便买几双能搭配的鞋。 她这么晚起,所有行程不都得延后了?婆婆一定会责备她! 她慌忙梳洗更衣,走出卧房时脚还一拐一拐的,下楼时,赵芳见到她不甚灵活的走路姿态,眉头皱起。 “怎么走路这么难看?你这几天上课学的东西都丢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妈。”可心苦笑。“我的脚……还有点痛。” “不是只扭了一下吗?有这么严重?” “嗯,有点肿起来了。” “肿起来了?”赵芳惊讶地提高嗓音,看了眼她上着绷带的脚踝。“这可怎么办?我们办的可是舞会趴,要是那天你这个女主角不能跳舞,那还玩什么?” “会好的。”可心连忙说道。“还有几天时间,我小心养一下伤,应该没问题。” “最好是这样。”赵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既然你脚扭伤还没好,那今天的行程是不是就取消了?” “我可以的!不用取消。” “真的不用?” “真的。”可心用力点头,神色微赧。“瑜伽课是不能上了,可是其他课我都可以继续。” 赵芳睨她。“你不嫌辛苦?” “不会,妈肯花时间带我,怎么会辛苦?”她讨好地笑。 赵芳轻哼一声,没说什么,挥挥手。“那你先去上课吧!老师已经来了。” “是。” 结果,又是忙碌的一天,回到家时已将近晚上十点,可心忍不住倒落客厅沙发,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是在干么?坐没坐相!”赵芳随后进来,骂了她一句。 可心吐吐舌头,连忙坐正身子,佣人送上一杯玫瑰花茶,她笑着以最优雅的仪态接过来,慢慢啜着。 赵芳这才满意地颔首。“喝完茶就早点回房睡吧!” “是,妈晚安。”她乖巧地应道。 起身恭送婆婆上楼后,可心这才允许自己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佣人见她这般佣懒的姿态,眼光一闪,像是忍着笑,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她问。“我晚上没吃饱。” “厨房里还有晚上剩的鸡汤,我帮二少女乃女乃盛一碗?” 这么晚了喝鸡汤,她一定会被婆婆骂不知节制,可心叹气。“算了,还是不吃了,你去忙你的吧。” “那我帮二少女乃女乃把东西拿回房里。”佣人提起几袋装得满满的购物袋离开。可心喝完一杯茶,起身正欲上楼,这才发现楼梯间一个男人斜倚栏杆,双手环抱胸前,含笑盯着她,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 “二嫂,你回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 可心蹙眉。“等我做什么?” 必在晋没回答,好整以暇地走向她。“上次我送给二嫂的玉佩,二嫂好像不是很喜欢,这回我又准备了个更棒的礼物。” “你……又想干么?”可心防备地瞪他。上回收了他的礼物,在齐可是发了一顿脾气,这回她无论如何不能再收了。“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你找别人吧!” “谁说我要找你帮忙的?我是说要送你礼物。” “我不要你的礼物。” “为什么?”关在晋浓眉一挑,故意走近她,意味深长地打量她。“是不是二哥跟你说了什么?他不喜欢你收我送的东西?” 在齐是不喜欢,可她没必要解释。 可心嘟嘟嘴。“很晚了,我要回房去了。” 语落,她正要举步,关在晋突如其来地扣住她手腕。 “你干么!”她恼了,用力甩开他。 “别这么激动,二嫂,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说而已。”关在晋笑得暧昧。“是关于你表姊的事,你不想听吗?” “我表姊?”可心愣住。“她怎么了?” “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吗?” 阴沉的言语如落雷,在可心耳畔重重劈下,她一震,望向表情诡异的关在晋,一时不知所措。 他抬起手,轻轻捏抬她下颔,眼眸闪烁异样的光,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 几分复杂意味的光,看得她有些背脊发寒——“想知道的话,就到玻璃暖房来,我等你。” 第8章(2) 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不上楼? 楼下传来车声时,关在齐正在书房里回几封外国客户的mail,知道是老婆回家了,他立即走神,下意识地瞥了眼电脑蚤幕上的时钟。 都快十点了,妈是带她上哪里去了?居然这么晚才回来! 下班前他就在公司接到她来电,说晚上跟婆婆一起逛街,会晚点回家,他还来不及追问什么,她便匆匆挂电话。 他有些不悦,故意在公司多看了两份报告才回家,没想到她混得比他更晚。脚不是扭伤了吗?还逛什么街啊?这女人怎么老做一些教人担心的事!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完英文信,便关了电脑,哪知在书房等了好片刻,娇妻依然不见人影。 是在磨赠什么? 娇妻愈是拖拖拉拉,他愈觉得自己可笑,有他这种老婆稍微晚回家就焦急难耐的老公吗?他关在齐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婆婆妈妈的男人了? 包可恶的是,他在楼上心神不宁,他老婆似乎还在楼下流连得很开心,一点也不急着回房见他。 又等了两分钟,关在齐耐心告罄,离开书房就下楼去寻人,才转过楼梯角,便看见他的妻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微微不便地上楼。 他连忙扬声。“站在那儿别动!” 可心一怔,抬眸望见他。 他急奔至她面前。“脚是不是很痛?” 她犹豫半晌,还是诚实地点头。 “所以说啦,你还去外面逛什么街?”他懊恼地瞪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脚不舒服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你这样跑来跑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碎碎念,一面抱她上楼。 她甜蜜地偎在他怀里,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只是买几双鞋跟包包而已,我只要坐在店里沙发上,等店员拿来给我挑就好了,也没走几步路。” “是啊,你没走几步路,都是我大惊小敝。”他冷哼。 她听出他不高兴。“别这么说嘛。”脸蛋在他胸前揉了揉,撒娇。“人家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明天就不出门了,会整天待在家里。” “你待在家里还不是得上课?” “就这几天累一点而已,等生日趴办完就好了。” “早知道不办这个生日趴了。”关在齐怨自己。“害你搞得这么累。” “哎呀,你也是想把我介绍给大家认识嘛。这样很好啊,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不见人。” “可是……” “好了,别说了。”可心抬头在他脸颊亲一下。 这是把他当孩子哄了吗?关在齐微微困窘,叹了口气,将老婆抱回房里,在贵妃榻上坐下。 “你乖乖坐着,我去替你放洗澡水。” “嗯。”她点头,目送他进浴室张罗。 必在齐在浴白里放水,又洒了几滴舒缓精神的香精油,接着捧出一盆热水,回到房里,只见她一一取出购物袋里的战利品。 “那些东西明天再整理。”他阻止她,将热水盆放在榻下。“你坐着先泡泡脚,这样会舒服一点。” 说着,他蹲下来,替她解开踩间绷带,捧起她一双洁白柔润的纤足,放进热水里,温柔地替她按摩。 他这是在干么啊?可心又是尴尬又是娇羞,不安地动了动。 他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坏心地朝她笑了笑,帮她揉捏的动作渐渐地暧昧起来,似是挑逗。 她纤柔的脚掌被热水浸得泛红,粉颊没浸热水,却也是粉红粉红的。 他又爱又怜,忍不住低头亲了她足背一记。 她吓得缩回脚。“你别闹了!” “好,我不闹,我就帮你按摩。”他低笑,将她的脚托回掌心里,揉着那玲珑的足弓,一面问道。“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转着灵动的眼珠。“我想要什么,你都会送给我吗?” 他点头。 “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她分明是在为难他。 他假作不悦地赏她白眼。“你才别闹了。” “咕!”她嘟嘴。 “认真点,你到底想要什么?珠宝、衣服、还是画?” “多俗啊!我才不想要这些东西,你这男人就不能有点想像力吗?” 这方面他的确没什么想像力。关在齐自嘲地勾勾唇,伸手弹了娇妻额头一个爆栗。“乖,你说个真正想要的礼物。” “其实我也没想要什么,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会很高兴。”她甜甜地笑,笑得他胸膛震颤不止。 “那你以前收过最特别的礼物是什么?”他换个方式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想了想。“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爸爸跟她度蜜月的时候,送了她一朵雪花莲。” “雪花莲?”他讶异地扬眉。 “嗯,那是一种在早春融雪的时候才会开的花。”可心眼神迷蒙,似是陷入美好的回忆里。“你知道露薏丝湖吗?在加拿大落矶山脉里有一座雪山,雪山下有一个像翡翠一样清澈的湖,那年他们度蜜月时,爸爸在湖畔雪地里找到一朵独自锭放的雪花莲,柔弱又坚强,爸爸说很像妈妈。” 柔弱又坚强。关在齐怔忡地望着眼前美丽的娇妻……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你发什么呆啊?”见丈夫直盯着自己不放,可心更羞赧了,连忙踢开他的手。“水应该放得差不多了吧?我去洗澡了。” 他定定神,也跟着站起来。“要不要我顺便帮你洗?” “你!”她惊讶推开他。“我自己会洗!” 见她的脸红通通地像熟透的苹果,他目光一沉,真想狠狠咬一口。 她看出他眼里的,又羞又急,慌忙转身便要进浴室,他却一把将她拉回怀里,热情地深吻她的唇,直把她吻得透不过气。 “我帮你洗澡,嗯?”性感的气息轻轻地搔痒她耳际,她浑身酥软,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这一洗,从浴白到床上,沿路留下了两人欢爱的痕迹。 她被他弄得欲/仙/欲/死,筋疲力尽,很想放纵自己就此沉沉地睡去,但心里总挂念着,难以成眠。 表姊究竟为何会自杀呢? 谤据关在晋隐隐约约暗示的,这件事似有内幕,而且跟在齐月兑不了关系。 “你如果想知道你老公对你表姊做了什么,晚上十二点,我在玻璃暖房等你。” 必在晋如是撂话。 她该去吗?可心烦恼地寻思,在齐曾警告过她不准私下跟男人独处,他如果知道她偷偷去见他弟弟,一定会很生气。 可她总不能直接问他表姊自杀的原因吧?那肯定是他心里的一道伤,她不想冒险揭开那很可能还没愈合的疮疤。 这么看来,从关在晋身上打听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知道原因后,她也能帮着打开在齐的心结。 思及此,可心下定决心,悄悄撑起上半身,看了看身旁呼吸均匀的男人,确定他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她换上一件家居连身裙,搭上轻软的毛料披肩,偷偷溜出房间。 她并未注意到自己才刚刚打开房门,躺在床上的关在齐便睁开了眼,炯炯的眸光目送她。 这傻丫头!懊不会又想一个人偷偷模模地溜到书房里看笔记了吧? 前两天,他发现她趁他入睡后竟还到书房里拿出白天上课的笔记复习,又气又心疼,着实把她骂了一顿。 没想到今夜她又故态复萌,才刚经过那么激烈的欢爱,她还有精力复习功课,他真是不得不佩服。 他摇头叹息,在床上默默数了十分钟,算是给他这个傻老婆一点面子,接着便翻身下床,随便披上一件睡袍,便去书房准备把人给抓回来。 没想到书房暗幽幽的,根本没人影。 她不在书房,去哪儿了? 懊不会肚子饿了,模去厨房偷东西吃吧?想着,他忍不住莞尔一笑,下楼来到厨房、餐厅,找了一圈,都是静悄悄的。 这下关在齐开始紧张了,脑海浮起不祥预感,从二楼又找到一楼,接着来到户外花园。 他顺着石板小径,一路往凉亭的方向走去,经过玻璃暖房时,隐约见到人影晃动。 他仔细一瞧,果然看见满房娇艳的兰花里,立着一道玲珑娉婷的倩影。 这么晚了可心来这里干么? 他狐疑,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全身冻住,这才发现暖房里除了他老婆,还有另一个男人。 那是……在晋,他那个自命风流的弟弟。 必在齐瞠着眼,一动也不动地僵着,看着关在晋走近可心,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她珠泪盈盈。 她……哭了? 必在齐胸口揪拧,闷闷地无法呼吸,深深葬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终于还是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前妻,方巧芸,也曾在这样的深夜时分,在这隐密的玻璃暖房里,哭倒在他弟弟怀里。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画面。 为什么? 必在齐紧紧掐握拳头,指尖掐入掌心肉里。 为什么偏偏也是深夜幽会,也是哭得梨花带雨? 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是他对她不够好吗?为何她要和那个女人一样,如此重重伤他! 他不相信,可心不可能这样对他,她不会…… 必在齐心乱如麻,胸膛震着,双腿颤着,但他仍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地往他曾恨不得永不再记起的恶梦走去。 可心不一样的,她不会像巧芸那样对他,她不会…… 他在暖房门口踯躅,正想不顾一切地走进去时,却听见一道哽咽的嗓音扬起。 “我表姊……真的是因为那样才死的吗?” 这句问话,如极地最寒冷的冰雪,冻结了关在齐这阵子好不容易变得温暖的心。 他双目无神,下意识地往后退,重新躲回暗夜阴影里。 可心再回到房里时,夜色又更深浓了几分。 她换回睡衣,窸窸窣窣地上床,原本闭着眼的关在齐似是被她惊动,低声咕哝。 “你去哪儿了?” “啊?”她大惊。“吵醒你了吗?我刚刚就是去……嗯,去厨房偷点饼干吃。”说着,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咚地敲着,她真怕他听到。 “傻瓜!晚上没吃饱吗?” “嗯,肚子有点饿。” 他没再说话,静静地,彷佛又睡沉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高被子,合落眼帘。 夜很深很静,男人的眼睛却陡地睁开,迸射两道凌厉的光芒。她说谎! 他以为最单纯直率的她,竟也学会了对他说谎…… 他怔怔地想着,眸光一点一点黯淡,直到浓缩成一片忧郁的死寂。 第9章(1) 记得和她初次相见。 那天,他接到医院通知,匆匆忙忙赶去,见儿子安好无恙,心头的重石顿时落下。 然后,他看见和家睿肩并肩坐在一起的她,她不知跟家睿说些什么,竟用双手掐起孩子的脸颊。 他吓一跳,以为她在欺负自己儿子,忍不住大踏步上前,她感觉到他气势凌人的身影,扬起眸来。 那是他生平所见最清亮、最澄透的眼阵,纯粹的眼神不见一丝杂质,像是两丸黑玉,悠悠浮于水中央。 她看着他,起先是陌生的,渐渐地像认出了什么,樱唇弯弯,丝丝甜甜的笑意浸透眉眼,美得令人心悸。 “你爸爸来了。”她轻轻推了推家睿。 家睿揉着自己发痛的脸颊,看向他时,表情却是怯怯的,像是担心遭他责备。 而他的确也骂了家睿几句,为何不乖乖跟着老师,一个人乱跑?要是没人把他救出火场,该怎么办才好? 然后,他发现她的表情慢慢变了,不笑了,愤然起身,像母鸡挡在小鸡身前,替家睿挡去来自父亲的怒火,不客气地骂他这个做爸爸的一点都不温柔体贴,像这种时候根本就不该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把孩子抱进怀里就对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一个陌生女子叨念,禁不住愣了,人人都说外表淡漠的他全身上下总是带着寒意,教人不敢接近,而她却似乎视若无睹,难道她不怕他? 那天,只要他一闭上眼,那清甜娇美的笑颜便会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浮现。 后来,他又见到她了,却是在方家,原来她是巧芸的表妹,谢可心。 可心,可心,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接着便是他们的相亲约会,她像个天真的孩子,毫不保留地在他面前展现最真实的一面,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爱看的电影就打瞌睡,爱看的就兴致勃勃。 他无数次拿她和巧芸比较,虽然是表姊妹,性格却是如此天差地远,巧芸总是忧郁,她的笑容灿烂得犹如接收了全世界的阳光。 她还敢捉弄他、逗他笑,说他老板着一张脸,看起来老了十几岁,实在糟蹋。方念祖说她的智力从十四岁后便停止发展,可他感觉不到她哪里蠢笨,或许有些想法是太单纯太傻气,但仍掩不住她身上一股灵气。 他甚至觉得她是伶俐可爱的。 家睿喜欢她,他也想照顾她,所以他娶了她,本以为只是个类似契约的婚姻,他却逐渐领略到了爱情。 他爱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进爱情里,直到无法自拔。可是……可是…… 梦中,关在齐逸出一声不安的申吟,冷汗涔涔,他梦见自己又回到那一天,与前妻决裂的那个下雨天。 “我们离婚吧!” 窗外春雨阴绵,他对面色苍白的前妻撂下决绝的话。 “家睿我会负责抚养,也会给你一笔赡养费,你想要房子也行,我可以买给你。总之,你可以自由了。” 他以为他是在给她一条最好走的路,没想到她竟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我不离婚,绝不离婚!他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家睿是我的,你不能抢走他,谁都不能抢走我儿子!” “巧芸,你讲讲道理……” “我讲道理,谁来同情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会给你钱跟房子……”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赶走我吗?” “就算我留你的人在这里,你的心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昨天晚上你跟在晋在温室里……你又何必在他怀里哭得那么委屈?你喜欢在晋,想跟他在一起,我可以成全你们!” “谁说我喜欢他?他只是小叔。” “那你们干么偷偷模模地幽会?” “那不是幽会,只是……我需要有人听我说话而已,在这个家谁也不会听我说,只有他了。在晋跟你不一样,他懂得女人想什么,他明白我的痛苦……” “好!那你告诉我你的痛苦到底是什么?” “是……志扬。” “志扬?谁?” “你不知道,对吧?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居然到现在连我婚前有个要好的男人都不晓得?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说什么你也想对我好,我们虽然不是因爱结合,也能慢慢培养感情,事实上,你有拿真心对待过我吗?” 他没有吗?曾经,他也愿意对她温柔体贴的,只是每每接近她时,她便会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躲着他,后来在怀孕后竟对他提出那样的要求,又在孩子未满周岁时,丢下一切逃去加拿大,而他亲自去接她时,她更是避他如瘟疫…… 真心相待也需要回报的,可他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心冷。 “既然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干么不干脆跟我离婚,回到你旧情人身边?”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他不要我了,他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我听说他们过得也不好,他老婆有外遇,我以为机会来了,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他说……他说都过去了!他不会再跟我在一起,他早就不爱我了……我恨他,恨他!我也恨你,关在齐,我恨你!” 这算什么?他们这几年的婚姻,他为了儿子百般忍让的婚姻,究竟算什么?他累了。“我们离婚吧,巧芸,再这样下去只是彼此折磨而已。” “我不离婚!你们这些男人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凭什么!我不离婚,你非要逼我的话,我死给你看!死给你看……” 数日后,当他出差回来时,迎接他的便是她自杀的消息以及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果真寻死了,逼死她的人,是他吗? 是他害她染上了忧郁症,是他逼她不得不走上绝路? 他错了,错得荒唐,错得离谱,从最初为了解决公司危机,父亲劝他与方家联姻,一切便错得无可挽回。 错了,都错了,而如今他是否依然必须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 “在齐,在齐,你醒醒!”有人在唤他。 那温柔急促的嗓音,听来好熟悉。 “可心,心心……”他呓语。 “在齐,你在作恶梦,快点醒来。” “别走……” “在齐,你醒醒啊!” 一双温热的小手抚上他冰凉的脸,替他抹去满鬓冷汗,又轻轻地揉他颈脖,他慢慢地止住颤栗,挣月兑了梦魇。 他睁开眼。 “你总算醒了!”可心惊喜。 他恍惚地望着那张清丽娇美的容颜,她在笑吗?没想到她还能这样对他笑。 “你没事吧?”见他闷不吭声,她笑容一敛,又担心起来。“到底作了什么恶梦?你脸色好难看。” “没什么。”他有些冷淡地推开她的手,翻身下床。“我去冲个凉。” 可心愣住,目送丈夫的背影,芳心沉沉地压着,想着昨夜听到的秘密。 她该向他问清楚吗?问题是,该怎么问? 她漫然寻思,也不知过了多久,关在齐从浴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浴袍,襟前露出半片古铜色的肌理,半湿的发绺还滴着水,衬着他那张五官分明的俊脸更显性感。 可心怔怔地望着他。 他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背对她走到落地窗前,假装看窗外天色。“对了,我今天要出差。” “出差?”她讶然。“去哪儿?去多久?” “去国外。”他还是没说清楚去哪里。“大概需要三、四天吧!” “那我生日那天,你赶得及回来吗?” “嗯,我会在芝身前赶回来。” “那就好。”她松一口气,她可不想独自面对一群陌生人。“我等下还要上瑜伽课,先出去了。” “好,你去吧。”他淡淡地,依旧疏离地背对着她。 她蹙眉,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瞥了他一眼。 他没看见那一眼,仍是定定伫立于窗前,身姿如松如竹,坚毅挺拔,只在隐约中透出几许苍凉。 再怎么心怀忐忑,时光也不会为任何人踯躅,可心终于还是迎来了她的生日。 二十七岁的生日,这是她在关家,以关家媳妇的身分过的第一个生日,这天,她将藉着这机会正式与关家经常来往的亲朋好友见面。 听说关在齐续弦的对象是亡妻的表妹,外头早已流传了各式各样的谣言,有人说是因为表姊妹俩长得很像,关在齐是移情作用,也有人说关、方两家是藉着再次联姻,维持彼此在商业上合作的紧密关系。 有人暗暗传言,虽然关家再娶的这个二少女乃女乃长得很漂亮,外表看似婉约贤慧,脑子却似乎……不怎么聪明。 不过这传言很隐讳,真正知道内幕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其他人就算听说也不能 于是大家便对今晚这场宴会更加热衷了,不过黄昏时分,客人便陆陆续续地上门。 派对办在户外庭园,花香暗吐,暮霭迷离,更添几分浪漫气氛。 可心做了头发,乌亮柔韧的秀发卷了大波浪,轻盈地飘在肩上,发际别着一朵镶着成串泪滴彩钻的珠花,身上一件款式素雅的礼服,荷叶裙摆在膝下盈然翩舞, 一方玫瑰红的锦缎披肩衬着她俏丽的脸蛋气色红润,盛开如花。 她很美,美得清甜,美得娇媚,跟在婆婆身边一一跟客人寒暄的姿态显得那么乖巧可人,却又落落大方。 “好像不是很笨嘛。” 靠近凉亭的角落,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 说话的是周晓芳,她今天是作为关在晋的女伴出席的,刻意提早来赴宴,为的就是观察这位新任总经理夫人,她想看看谢可心身上究竟拥有何种魅力,能让素来工作第一的关在齐忽然转了性子,每天下班就急着回家。 “瞧你看我二嫂的眼神,像要吃了她!”关在晋斜倚着凉亭亭柱,双手懒洋洋地环抱胸前,嘲弄地盯着周晓芳。 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女人的嫉妒心还真可怕啊!”关在晋故意缩了缩肩,做了个害怕的动作。“我看我应该去警告二嫂小心点,免得今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关三少,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周晓芳冷着脸。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关在晋走上前,挑逗似地伸手抬起她下巴,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模样。 周晓芳娇娇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视线依然追随着不远处忙着招呼客人的女主人。 必在晋旁观她阴沉的眼神,很清楚她在想些什么,这个女秘书暗恋他二哥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这个情场浪子?他会故意去逗她勾引她也只是为了好玩,想着如果能让她放弃二哥迷上自己也算是一番成就。 谁知她就算跟他拥抱亲吻上了床,心里念的、牵挂的还是只有二哥。 他真想不透,那个木讷冷淡又不懂得调情的二哥到底哪里好了?为何能得到那么多女人爱慕? 周晓芳跟公司里那些花痴就不用说了,就连关系跟二哥闹得很僵的前二嫂,其实最在意的也是二哥,之前她几次哭倒在他怀里,嘴里叨念着二哥种种不是,但他 听得出来,只要二哥回心转意,愿意对她表示些什么,她还是会亲近丈夫的。 至于现任二嫂…… 必在晋眼色一沉,想起前几天夜里他故意以可心的表姊为诱饵,和她定下午夜之约,她人是来了,也听他说了当年二哥和巧芸为了离不离婚大吵一架,巧芸威胁着要自杀,后来果然也自杀了…… 他以为她听了这些往事,对自己无情的丈夫肯定会产生恐惧与疑虑,没想到她却是反问他…… 第9章(2) “那天晚上,我表姊是在温室里对你诉苦?” “是。” “隔天你就偷听到在齐跟我表姊提出离婚,我表姊不肯,威胁要自杀?” “嗯。” “既然你都知道,把这些事都看在眼里,为什么不劝劝我表姊?不阻止她做傻事?” “你说什么?”他愣住,半晌,好笑地扯扯唇。“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关你的事,为什么你现在要告诉我这些陈年旧事?”她问得坦率,一双眼眸澄澈地盯着他,并不咄咄逼人,可就是有种令人感到狼狈的气势。 “我是好意。”他辩解。“你不想知道你表姊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她是自杀死的。” “自杀也有个原因。” “她是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是为什么?还不就是我二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硬逼着她离婚!”他冷哼。 她不语,静静地望着他,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说错了吗?”他逞强地粗声道。 “小叔。”她静静地问。“你这是为了我表姊抱不平吗?” “我……”他皱眉。她这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不也站在在齐的立场为他想想?我表姊跟他的婚姻会搞成这样,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他一定也有受委屈的地方,他是你二哥,你不为他想一下吗?” 他脸色发白。 “为什么家里的人都对在齐这么冷淡呢?我有时候觉得你们好像没把他当成一家人……” “他才没把我们当成家人!”他恼了,也不知哪来的一把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也许是因为她质问他的口气太平静,反而显得自己更卑鄙。 “你没听他说吗?我们三兄弟都是不同的妈生的!大哥是爸跟酒家女乱来生下的,二哥是爸的原配生的,二哥妈妈难产死掉后,我爸才又娶了我妈,生下我跟敏敏。明明我们都是关家的儿女,我爸却只偏疼二哥一个,什么最好的都留给他,公司也留给他!他才没把我们其他人放在眼里呢,这个家哪件事不是他说了算话!” “我不知道是这样……” 听他这么说,这个傻二嫂似乎也愣住了,眸光忽明忽暗的,心情很复杂。 “在齐没告诉我你们是不同妈妈生的。” 原来二哥没说。他不屑地抿抿嘴。“我二哥就是这种人,很多事都藏心底,谁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怎么确定他没把你们当家人呢?至少我看到的,他很孝顺妈妈,很疼敏敏,大哥的艺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都会尽量帮,你在公司的事他也很关心……小叔是觉得他做得不够好吗?这个家,还有公司,他管得不好吗?” “我……”他惘然。 “其实你想一想,在齐应该没有对你们不好吧?他很努力把这个家跟公司撑起来,为了挽救公司的危机,他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牺牲,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你觉得他为关家做得还不够吗?” 这一句一句,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谁说她笨了,谁说她智能不足脑子有问题?他关在晋还是生平第一次说不过一个女人,在她面前自惭形秽。 竟然是在那样一个女人面前…… 必在晋阴郁地沉思,收回视线,望向身旁的周晓芳,眼看着她藏不住妒意,一脸跃跃欲试想找碴的表情,他心头蓦地涌上一股奇异的滋味,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是希望二嫂当众出糗呢?还是也像制伏他一样,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女秘书钉得满头包…… 怎么还不回来呢? 派对都正式开始了,音乐悠扬,处处衣香鬓影,可那个理当陪她一起见客的男主人却到现在仍不见踪影。 坏蛋!明明说一定会赶回来陪她的,怎么可以食言? 坏蛋,坏蛋。 可心在心里一遍遍地骂着,表面却是端出一张盈盈笑颜,对每个人都笑。她其实还是很紧张的,这些宾客一个个看着她时,眼神都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都在等着她哪时候说错话做错事。 她隐隐约约彷佛还听见有人说闲话,说她脑子有问题。 不知是她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这样的闲言碎语,她有些不安,掌心微微沁汗,又不敢往身上衣服擦,只能来到摆在泳池畔的点心桌前,藉着拿点心悄悄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总经理夫人。”身后缓缓扬起一道嗓音。 她怔了怔,回头看见一个打扮得极鲜艳的女人,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宇之间带着点尖酸刻薄。 “请问你是?” “我是周晓芳,总经理的首席秘书,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了。” “原来是周秘书。”可心展颜一笑。“你好。” 周晓芳盯着可心,像是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 可心觉得奇怪,却没失了主人家的礼数。“周秘书吃过了吗?这些咸点很不错,最好趁热吃。” “夫人不着急吗?”周晓芳突如其来地问。 可心讶然。 “总经理本来今天下午就应该回到台湾的,但我刚打电话查过了,总经理没搭上订好的那班飞机。” “他没搭上?”可心惊愕。 周晓芳观察她的表情,知道她并未事先收到消息,嘴角扬起讽刺。“原来他没告诉你,他大概是忙忘了。” “他这次出差很忙吗?”可心探问。 周晓芳又是那种诡异的笑。“总经理一向就是工作至上,对他不在乎的事情是不怎么会去记得的。” 意思是在齐不在乎今晚的生日趴。 可心再笨也听得出这位女秘书在暗示什么,但她为何要这样说? “在齐不是这么粗心的人,应该是临时有事吧。” 周晓芳眯眼,对可心的反应很不满意。 “总经理这次虽然没带我一起去,可是以前出差经常是我陪着他去的,我们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 那又怎样?可心实在搞不懂这女人想干么。 “辛苦你了,有你这个秘书帮忙,在齐工作也可以轻松点。”她嫣然一笑。 就这样?周晓芳一拳打在软棉花上,一时愕然无语。 可心也懒得跟她周旋。“我婆婆还在等我,就不陪周秘书了,以后有机会见面时再聊。” 语落,她举步正欲离开,周晓芳阴阳怪气地扬嗓。 “我听说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她只好停下脚步。 “听说夫人十四岁那年在温哥华出过车祸。” 这意思是……可心蹙眉。 “听说那场车祸让夫人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周晓芳语气温和,眼神却极锐利,嘴角噙着冷笑。 可心总算明白,这女人是专门来找碴的,问题是为什么?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多谢周秘书的关心,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她之前 便跟在齐商量过,万一有人问起时该怎么回答。 “好了?”周晓芳面色一变,还想再追问,可心没给她机会,盈盈一笑后便迅速离开。 她想溜回屋里打个电话给丈夫,才刚踏过落地窗,家里的佣人便匆匆迎过来。 “二少女乃女乃,出事了!” 她一愣。“什么事?” 佣人神色焦急。“刚刚接到加拿大那边打来的国际电话,说是二少爷去登山的时候遇上雪崩,失踪了!” 雪崩,山难,失纵。 可心咀嚼着这消息,一个人被崩落的雪埋着压着,若是不能及时救出,很快便会因失温而冻死。 意思是,在齐很可能命在旦夕…… ……不可能! “不会的,在齐不会有事的,他不可能有事……”可心祈祷着,只觉得全身发 冷,寒意浸透了骨髓,彷佛自己也跟着埋在沉沉的落雪里了。 赵芳接到佣人通知赶回屋里时,也是苍白着一张脸。 “究竟怎么回事?在齐失踪了?” “嗯,听说是在落矶山脉……” “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了?他不是出差吗?” 可心不语,身上一阵阵地颤栗,心跳忽快忽慢,胸口闷着,几乎透不过气。 “马上去把大少爷跟三少爷找过来,顺便把公司的资深主管也请过来。”赵芳吩咐佣人。 佣人听了,犹豫。“可是现在宴会刚好是高潮,外面都准备放烟火了……” “发生这种事还放什么烟火?”赵芳怒斥。“马上跟客人说?……取消了!”可心正恍神时,听见婆婆这番疾言厉色的指示,忽地神智一醒,急忙摇头。 “不行,不能取消,烟火还是要放。” 赵芳不敢置信地瞪她。“在齐都失踪了,你还有心情办你的生日趴?” “不是这样的,婆婆。”可心握住婆婆的手,急切地解释。“在齐说过公司经营者出事是会影响公司股价的,这几天公司就要跟日本那边签订合作协议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出什么坏消息。” 赵芳闻言,愣了愣。“在齐连跟日本那边签约的事都告诉你了?” 可心点头。“他这阵子教了我很多公司的事。” 赵芳蹙眉,锐利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打量她原本并不看好的这个儿媳妇。 “我本来以为你会给我们关家丢脸的……” 但今天她的表现不但没让关家失了颜面,反而赢得不少赞赏,尤其那几个公司老臣,与她交谈时发现她对他们耳熟能详,一个个都能道出来历背景、对公司有什么贡献,对她更是服气。 “在齐确实让你做了很多功课,把你教得很好。”赵芳喃喃低语。 也是她孺子可教,焦心之余处事仍不慌张,为关家和公司着想,怪不得在齐那么疼她。 可心没听见婆婆的赞许,一心仍挂念着丈夫,请佣人立刻向航空公司订机票。“至少让我赶上今天的末班机,我要亲自去加拿大找他!” “是,夫人,我马上去办。” 赵芳回神。“你要去加拿大?” “对。” “你去那边又能做什么?” “救难队一定会找到在齐的,我要去陪他。婆婆,这段时间,就麻烦您帮我好好照顾睿睿了,告诉他,我去接他爸爸一起回家。”可心语气坚定。 赵芳见她心意已决,也没多说什么。 一于是,这场缤纷热闹的派对继续进行,烟花在夜空中绚丽地绽放,迷了所有人i的眼。 当宾客们尽兴而归,关家人忙着送客时,可心提着轻便的行李,悄悄从后门坐上家里的车,直奔机场。 在齐,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到你身边,等我…… 第10章(1) 雪在飘。 他沿着湖畔,寻找着那据说只开在早春融雪时节的花,那对她父母的爱情具有象征意义的雪花莲,他希望,也能同样见证他们的爱情。 天很凉,虽说已经是春天了,透过厚厚云层锭放的阳光仍显得太微弱,深碧色的湖面浮着几块未融的冰。 安着皑皑白雪的山峦映在湖面上,像水晶里结着雪花冰。 他却无暇欣赏周遭美丽的景致,只顾着寻觅,她口中那柔弱又坚强的雪花莲,他找不到。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他有些急了,拿出背包里的手电筒,慢慢地往几块嶙峋的山岩爬去,也许是藏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 风变大了,飘雪落在他眼睫上,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抹去,忽地听见一阵奇怪的响声。 怎么回事? 他抬头仰望,没发现什么异样,又低下头来,走过一块生着杂草的荒地时,眼角瞥见一抹洁白。 他定神一看,那是几株蔓生的野花,如雪的花瓣,在风中娇弱地颤着。 他呼吸一紧,心跳加速,连忙调出手机里的相片对照,是雪花莲,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柔弱又坚强的花朵! 他忙从背包里取出事先预备的玻璃罐,将其中一株雪花莲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罐里。 才刚将罐子封了口,他又听见那奇怪的声响,这回响得更剧烈了,轰隆轰隆地,如低低的雷鸣。 他胸口一窒,脑海浮现某种不祥的预感,来不及细想,便依着本能迅速逃离现场。 雷鸣声由远而近,绵绵不绝,伴随着大块大块的落雪,由山头坍落。 是……雪崩! 若是逃不过被埋在雪里,不用几个小时他便会因失温而死,可他不能死,他答应了她会赶回家替她庆生,他要将这朵好不容易摘得的雪花莲送给她。 他要告诉她,就像她爸爸深深爱着她妈妈一样,他也深深爱着她。 所以,不要离开他,无论对他怎么生气怎么失望,都不要离开他…… “心心,别走,不要……离开我……”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苍白的唇毫无血色,吐出模糊的呓语。 可心坐在床沿,沉痛地看着,双手怜惜地抚模他脸颊。 她搭机赶来加拿大后,便接到警方通知,说他们找到他了,原来他离雪崩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只是地势险峻,他一时不察摔倒了,头部撞伤,在雪地上昏迷了一夜,严重失温。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出差吗?怎么会跑到落矶山脉来登山? 瞧他头部一圈一圈地裹着绷带,据说还发烧昏迷了两天…… 有人敲病房门,是主治医生来巡房了,可心连忙让开,让医生检查关在齐的生理状况。 “他怎样了?”她惶惑不安地问。 “你是他的太太吧?别担心,你先生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医生的英语带着轻微的欧洲口音。“其实他昨天便醒来过一阵子,只是太疲倦了,需要多休息。” “那就好。”听过医生解释,她总算稍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 “你在这边陪着他吧!等他醒来后,再请护士送一些流质食物过来。” “是,谢谢医生。”她恭敬地道谢。 “对了,这是他被送来医院时的随身物品,交给你保管了。”医生转头对一旁的护士示意,护士送上一只背包。 “谢谢。”可心接过背包,礼貌地将医生护士们送出病房,回到床边坐下,见关在齐嘴唇发干,她心疼地用棉花棒沾了水,替他润唇,然后低下头,亲了亲。 怔怔地看了丈夫好片刻,她才打开那只背包,察看里头的物品,一个裹在软布里的玻璃罐引起她注意,她揭开软布仔细一瞧,原来罐子里封着一株雪花莲。 生长于落矶山脉的雪山下,露薏丝湖畔的雪花莲…… 可心心弦抽紧,忽然懂了,他一定是听说了她爸爸在露薏丝湖畔摘雪花莲给她妈妈的故事,才会想着也送她一朵。 他这笨蛋,笨蛋!就为了这一朵花,差点丢掉一条命! “笨死了,你笨死了……”泪珠成串碎落,一颗颗热热地滚在颊畔,可心哽咽着,喉间噙着浓浓酸楚。 他怎么就这么痴呢?雪花莲又不是只生长在这个地方,何必巴巴地跑到加拿大来?还骗她说是出差…… 愈想愈难过,可心哭得梨花带雨,想着这男人是如何孤单无助地在雪地里昏了一夜,她就心痛,好心痛!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拿到这朵花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啊!” 她趴下来,靠在他肩头,哀声饮泣。 他似是被她的哭声惊动了,微微动了动,口中逸出申吟,她一震,连忙扬起脸。 “在齐,在齐,你醒了吗?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我是可心。” “心心……”他依然闭着眼,眉宇痛楚地拧着。“别离开我……” “笨蛋,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就在这儿啊!就在你身边。”她握住他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根一根地吻他手指。“你快醒来,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也不知是否听见她温柔的呼唤,他挣扎片刻,终于缓缓地扬起墨睫。 “心心?”彷佛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么美、盈着星泪的娇颜,像是雪地里柔弱又坚强的雪花莲。 “是我。”她浅浅地绽开笑容。“我来找你了,我来了。” 他怔忡地望她,许久,那迷蒙的墨阵亮起了点点笑意,宛如静谧的黑夜里,那一颗一颗升起的星子。 两日后,关在齐跟主治医生商议过后,得到出院的许可,可心原以为他是急着回台湾,岂料他却是雇了个当地的导游,开车载两人游览落矶山脉。 森林、湖泊、冰河、瀑布,导游以流利的英语为他们导览当地的美丽风光,一路上两人都是手牵着手,合影时姿势也是亲密和谐。 导游看着,笑着说自己从来没看过比他们感情更好的新婚夫妻。 清晨,他们共骑一匹马,踏过林边小径;午后,他们在河畔野餐,吃着烤牛肉三明治,喝着加拿大最出名的冰酒;黄昏,他们沐浴着绚烂的霞光,在温泉池里懒洋洋地泡汤。 最后他们终于来到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地,露薏丝湖。 必在齐早在出院前便订好了位于湖畔的城堡饭店,面湖的豪华套房,透过窗扇望出去,是一片绝美景致,缀着皑皑白雪的山峦围抱着一方翡翠湖,湖面闪烁着粼粼波光,湖畔几株树木,冒出女敕绿的新芽,枝头上尚有未融的残雪,在夕阳下清透如珠玉,薄染着迷离色晕。 “好漂亮!”可心惊喜地赞叹,一时按捺不住,放下行李就想出门玩耍。 可回过头,见丈夫一脸倦色,想他才刚刚出院,玩了这几天也该累了,不禁犹豫。 “我们去湖边散散步吧!”看出她的渴望,他温柔地笑。 “你不累吗?”她轻声问。 “不累。”他朝她伸出手。 她立即回应地握住。 他牵着她出门,下楼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她却拉了拉他,临时转了方向,两人来到一旁的咖啡厅。 他讶异地挑眉。“不出去吗?” “坐在这里也可以看风景。”她绽开甜美的笑颜。 他看着,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太疲倦,才宁愿坐在这里喝咖啡看风景。“我没关系的。” “可是我有关系。”她撒娇地摇晃了下他的手。“以前我爸跟我妈也是坐在这边喝咖啡,他们还有合照呢!” “真的?” “真的!” 听她这么说,他顿时也兴致勃来,拉她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临着一扇拱形玻璃窗。 他点了黑咖啡,她点了玫瑰花茶,两人一面欣赏窗外风景,一面小小声地说话,他见四周没别的客人,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她抿唇偷笑,放松地偎着他胸膛。 他把玩着她柔顺滑溜的墨发,卷在手里,然后放开,又卷起,又放开。 她被他玩得芳心悸动,胸臆甜甜的,像融化的巧克力,脸颊微微地发烧,如染霜的枫叶。 第10章(2) 他低下唇,飞快地含了下她小巧的耳珠,她正想抗议,他沙哑地扬嗓。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 她一愣。“看到什么?” “看到你跟在晋在温室里。”他顿了顿,语气似有些黯然。“你哭了。” 可心闻言一惊,连忙扬脸看向关在齐,见他神情虽黯淡但并不显得冷漠或恼怒,这才松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可是……”她想起他曾经警告过自己,孤男寡女在一起很不好。“你相信我,我跟小叔真的没怎样,他只是告诉我一些事……” “他告诉你,是我害死了你表姊,对不对?”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很柔,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她心尖。 她怔怔地望他。 “他是不是跟你说,如果不是我对你表姊不好,她不会得忧郁症,要不是我坚持离婚,跟她大吵一架,她也不会自杀。” 他都知道。她看着他怅然的表情,心开始发疼。“他是这样说。” 他转开眼眸,躲避她的视线。“你怪我吗?” 她不语。 他误会了她的沉默,胸口一拧,窒闷得有些透不过气。“你们表姊妹感情应该不错吧?不然她那时候逃家也不会选择到加拿大来投奔你。” 她不喜欢他这种苦涩的神情、苦涩的语气。 可心坐正身子,伸手扳过丈夫的俊脸,强迫他面对自己。“在齐,你以为我会生气?” 他没说话,嘴角自嘲地一扯。 芳心顿时抽紧。“我没生气!”她慎重地强调。“你跟表姊感情不好不是你的错,那是夫妻两个人共同造成的。我瞒着你小叔偷偷约我见面的事,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他告诉我那些事会伤心。”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怔愣。 “是真的!除了表姊的事,他还跟我说你们三兄弟都是不同妈妈生的,说爸爸很不公平,只疼你一个,把公司跟家产都交给你管,还说你……反正我听了很生气,他们怎么可以那样误会你?所以就把他骂了一顿!” 他愕然。“你骂了在晋?” “对。”她忿忿点头。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骂他什么?” 她嘟嘴,想起那天与关在晋的对话,依然感到气愤。“我说他如果把你当哥哥,就应该看得出来你对家人很好的,不管是婆婆、大伯、小泵还是小叔,每个人有困难你一定都会帮忙,会出来挡在前面,为了挽救公司,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牺牲……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好了,小叔不应该都不站在你的立场为你想想。” 他看着她蹙拢的眉、她皱紧的鼻、她吐落满腔激愤的唇,这是他的妻,一心一意为他抱不平的妻。 “你真的这样骂了在晋?” “嗯。” “那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可我看他的表情,好像也有点惭愧。”说着,她又皱了皱那可爱的琼鼻,抿了抿水润的菱唇,一脸气恼又有些不屑。 这是他的妻啊! 必在齐心弦震颤,再也忍不住一腔沸腾的情意,展臂紧紧地抱住她。“惭愧的人是我,我竟然以为你会因为在晋说的话而讨厌我。” “怎么会?”她错愕不已。“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是啊,是他错了,是他想太多,她跟巧芸不一样,跟这世上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是唯一,是专属于他最甜蜜又最可人的雪花莲。 “我现在知道不会了。”他满怀感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这世界上就你最宠我、最心疼我……” 她回抱他,双手圈住他,粉颊贴着他滚烫的胸口。“你该不会是担心我讨厌你,才特别跑到加拿大来找雪花莲的吧?” 是的,他怕她恼他怨他,更怕她离开他。 所以他来加拿大找雪花莲,希望能哄得她原谅自己,让她明白他有多珍爱她。当他因为失温而昏迷时,他梦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她,他的人生已经不能没有她…… 必在齐悠悠叹息,环抱爱妻的臂膀又紧了紧。“心心。” 这声深情的呼唤令她全身颤栗,又是心动,又是心酸,泪水不听话地刺痛阵。“你这笨蛋,笨蛋!雪花莲到处都有,可是我的老公只有你一个,这世上只有一个关在齐,万一怎么样……就没有了。” 她一面抱怨,一面握起粉拳轻轻捶打他。 他拍抚着她。“对不起,心心,让你担心了。” “你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坐在飞机上一直偷偷掉眼泪你知道吗?我好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不就在这儿吗?” “你以后不准这样了,听到了吗?不可以再这样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的。” 他这口口声声都是在抚慰她啊! 可心听出他话里的温柔与包容,只觉得芳心满满的,融化着对他的无尽爱恋。她蓦地揪住他衣襟,扬起娇美的脸蛋。“在齐,你不是曾经说过想把我装在口袋里随身带着吗?就这么做吧!好不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她含泪撒娇,他又爱又怜。 “好,好,把你装口袋放着。”他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不过你人这么大只,装不进来怎么办?” “呵,你这是嫌我胖?”她槌他肩头。 他低声笑,笑声透过震动的胸膛,也震动她。 “怎么会?我还觉得你太轻了呢!抱起来没几雨肉,以后多吃点,把自己养胖一点。” “到底要我胖还是要我瘦?”她娇嗔地睨他。“不是嫌我大只吗?” 他又笑,伸手捏了捏她翘起的鼻尖。“多大只我都会带着,口袋装不了就把你塞行李箱,这样总行了吧?” 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她眯眼。“你欺负我!” “我哪敢?”他喊冤。 “还说不敢?”她掐他手掌心。“你现在不是在嘲笑我吗?坏蛋!” “好,我是坏蛋,别生气了。”他握住她泼辣的玉手,一根一根吻她葱女敕的手指头。 “好痒!”她嘻嘻笑了,缩回手,他想抓回来,她偏伸进他口袋里。 他没辙,只好乖乖地抱着她,欣赏窗外湖光山色。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度假吧!”他突如其来地提议。 当了好几年的工作狂,从来不知停下脚步的他,最近愈来愈有某种渴望,渴望偶尔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与心爱的人一起慵懒地度过。 想跟怀里的这女人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离。 “好啊!”对这样的提议,她当然是百分百乐意。“冬天的时候湖面会结冰,到时你陪我来溜冰。” “你会溜冰?” “别小看我。” “可是我不会呢,怎么办?”他故作可怜地看着她。 “那我教你!”她乐得绽开笑颜,终于也有能教他的事了。“溜冰很简单的,你学会了就会觉得很好玩,让我教你吧,好不好?” “当然好,我的好老师。”他乘机抓住她溜出他口袋的手,咬住一根手指。他叫她“老师”呢! 可心笑得眉眼弯弯。“再叫一次。” “老师。” “再一次。” “老师。” “怎么听起来就这么顺耳呢?”她老气横秋似地拍拍他脸颊。“乖,我的好好学生,老师疼你啊。” 他眨眨眼。“那老师亲亲我吧!” “什么?”她愕然。 “我想吃老师的口红。”他低唇含住她耳垂。 她脸颊发烫,也不知是因为他挑逗的言语,还是他暧昧的举动,全身像通了电流一样麻痒,酥软无力。 “我们回房去吧!”他牵她的手起身。 她红着脸,看着两人缠绵在一起的大手,忽然想起初次见到他时,他的手伸出去,空荡荡的似欲抓住什么。 他到底想抓住什么呢? 多年来困惑她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或许他想抓住的,是一只能与他亲密相握的手,一只永远不会挣月兑他的手。他想抓住的,是幸福。 想抓住的,是她。 “在齐。”她蓦地踮起脚尖,也不管是在人来人往的饭店大厅,在他唇上缠绵地印落一吻。 他吃惊地望她,她含情脉脉地凝睇他。 “我爱你。”她掏出一颗真心。 他倏地震颤,星眸闪烁男儿泪。 “我也爱你。”他展臂拥抱她,也将自己一颗心交到她手上。 赤/果果的,毫不保留。 ——全书完 后记 季可蔷 藉这篇后记,蔷要感谢上个月前来参加下午茶会的几位读友们。 这次茶会是配合《痴心不换》办的活动,很高兴在茶会里见到了几个老朋友,及两位很年轻的新朋友。 蔷是个很能聊天的人,这几位也都很活泼,整个过程气氛很好,大家聊得热络。 有位读友告诉我,这对她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其实对我也是。 作者多是窝在家里写稿,偶尔带着笔记型电脑到咖啡厅,四周也都是陌生人,很难有机会开口说话。 可是藉着这个活动,我能跟大家见面,聊聊自已创作的甘苦谈,也听听我的读友们的各种想法,有鼓励、有赞赏,也有催稿的[说到这儿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知道某个配对让大家盼很久了,虽不是字字珠玑,但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言语。 谢谢大家,我听见了,也收下了。 以后会凭藉这些作为动力,持续在这条漫长的创作之路向前行。 这一路上,有你们陪我,是我的快乐、我的福气。 期盼未来还有更多机会能跟你们面对面接触,谈谈风花雪月,谈谈每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若是想在网路上见到我的朋友,欢迎加入我的团。《记得在交友申请上写上几句话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