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摇钱妻》 第一章 逐出家门(1) 孟岚萱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对着八脚床顶的雕花彩绘发呆,一呆就是一两个时辰,若非是有丫鬟前来禀报老太太传唤,她还可以一直躺下去、呆下去。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世界,成为骆家二房中的五姑娘骆含瑄都过了五天,孟岚萱依然不敢置信,这种只有小说和电视、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怎会匪夷所思的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应该是一场梦吧? 可若是一场梦的话,都过了五天她怎么还醒不过来,而且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都过得那般真实,真实到不吃饭会饿、掐自己会痛。 这真是一场梦吗? 每多过一分、一秒、一刻,她的希望便耗弱一分,弱到她现在连再幻想这是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慢慢接受现实,而现实就是——这根本就不是梦!即便是,那也是一场短时间内绝对醒不过来的异梦,一场穿越重生、有如小说情节般荒唐的异世重生之梦。 真是欲哭无泪! 地球上几十亿人口,为什么老天不挑别人,偏要挑上她走这个穿越时空的狗屎运呢? 她真的一点也不羡慕小说里那些穿越的主角们好不好!因为乍看之下他们或许拥有金手指或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但哪一个不是劳心劳力、步步惊心的,还不如死了就死了,免再受那再世为人之生老病死与爱恨嗔痴之罪。 所以啊,老天爷啊,我孟岚萱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大罪,要在一场地震之后重生到这个名唤骆含瑄的古代小泵娘身上,再世为人来受苦受罪啊?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唉……” “哎哟——” 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响吓得孟岚萱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我的小姐啊,你怎么还躺在床上?不知道老太太正在正房等你过去吗?你要使性子也要挑时候啊,现在二爷不在家,二太太又卧病在床,你若再犯错惹怒了老太太可没人能帮你说话,或者替你担罪,你怎么就不会想呢?快点,快起来随老奴去见老太太。” 说着叶嬷嬷已将她从床铺上拉起身,迅速为她穿上绣花鞋,又替她理了理衣裳和发髻,迫不及待的扣住她手臂,拉着她往房门外走去。 这位叶嬷嬷是骆含瑄母亲袁氏的陪房,个性泼辣却忠心,在袁氏嫁入骆家之后帮了袁氏许多忙,是袁氏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袁氏是骆二爷的填房,出身小商户之家,并不受老太太待见,因而原配所留下的一子一女始终都养在老太太膝下,与继母袁氏和原主这个妹妹的关系冷淡而疏远,幸好骆二爷对年纪与他相差十余岁的美貌小继妻疼爱有加,且爱屋及乌极宠爱原主这个幼女,因此母女俩在骆家的日子倒也算不上难过——至少不必挨饿受冻,招人打骂,只不过冷暴力多了点而已。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两个月前外出经商的骆大爷在荆州出了事,同行的父子俩双双被捕入狱。 消息传回骆家,老太太当场昏厥犯病,大太太也哭得几乎断肠,整个大房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与紊乱之中,袁氏不得已只好出来理事,一肩扛起家中大小事,至于骆二爷则马不停蹄的赶往荆州,寻法救人。 为了大房之事,二房夫妻俩可谓是尽心尽力,怎知却是好心没好报。 就在十余天前,骆老太太与骆大太太在迟迟等不到来自荆州的好消息后,竟将主意打到二房小女儿骆含瑄身上,要将她许配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裤,只因为那纨裤的父亲有个姨娘与荆州知府是亲戚,她们想利用结亲来攀亲引戚救骆大爷。 可笑的是,大房还有两位未成亲也未许配人家的姑娘,二房除了骆含瑄之外,也有一个已及笄未许人的大姑娘,她们却偏将主意打在原主这个未满十四岁的小泵娘身上,要她去牺牲,这些人当真是无耻黑心至极。 袁氏为此又惊又怒,却碍于孝字当头,无法严词拒绝,只能拐弯找理由推托,表明此事她无法做主,必须等二爷回家之后才能决定。 可这借口对正常人或许有用,对无耻之人根本毫无用处。 三天之后,纨裤的父母便请了媒人婆上门提亲,老太太和大太太不仅亲自笑脸相迎,还当着媒人婆的面让袁氏去将骆含瑄的庚帖拿来,好似袁氏早已允诺这门亲事,让袁氏惊怒不已又骑虎难下,只因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忤逆老太太,却也不能将女儿的庚帖交出葬送女儿的一生。 正当她浑身发冷、面无血色又不知所措、进退两难之际,骆含瑄突然直接闯入厅内,大声言明她不嫁,甚至以死明志的去撞柱,血染厅堂。 后来这门亲事自是不了了之,但她们母女俩却也将老太太及大房得罪个彻底,不仅言词上对她们尖酸刻薄、冷嘲热讽,更是处处找碴的刁难陷害,让本就不喜她们的老太太折腾起来更加师出有名。 而原主没因撞柱而亡,却因受伤没获得妥善的医治,还被关进柴房挨饿受冻了两天,活活折腾致死,最后让孟岚萱这个不情愿的穿越者重生在这个躯体之内,再世为人。 原主在柴房内被下人发现大不好时已是气若游丝,出气大于进气。 骆老太太和骆大太太这才感到害怕,赶紧将人从柴房里放出来,又命人去请大夫,等大夫匆匆赶来时,原主 已咽下最后一口气,骆老太太和骆大太太双双被吓得腿软瘫在椅子上动弹不了,袁氏则抱着刚断气的女儿嚎啕大哭,下人们也个个垂泪不已,屋里乱成一团。 袁氏无法接受女儿已经断气的事实,一见大夫出现就疯魔似的紧抓着人家,要他赶紧救救她女儿。 大夫既无法挣月兑她又同情她,只好坐下诊脉。 指尖下的肌肤仍有余温,但他却模不到任何脉象。 大夫暗叹一声,抬起头来面对脸色苍白、泪如雨下却又眼巴巴望着他的骆二太太,实在是于心不忍,难以启齿。 没想到在他几度欲言又止的拖延下,指尖处竟隐隐传来异动,让他惊愕不已。 脉搏……先前停止的脉搏……居然又恢复跳动了! 面对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异状,大夫被吓得一颗心剧烈狂跳,但他不敢多言,只能勉强保持镇定的将死而复生之事隐瞒下来,只说出他诊脉的结果,开了药方,领了诊费,匆匆告辞而去。 至于骆家众人则将先前以为人已死之事当成是乌龙、虚惊一场,压根就不知真正的五姑娘骆含瑄早已香消玉殒,死而复生活下来的是孟岚萱这个异世人。 骆含瑄被叶嬷嬷连牵带拉的领至正房时,顿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因刚在来的路上,叶嬷嬷不断在她耳边劝个不停,叽哩呱啦、滔滔不绝的念到她头都痛了,这下终于能解月兑。 “姑娘,老奴在这里等你,你千万别忘了老奴刚才对你说的话,就算不为了姑娘自个儿,也要为还卧病在床的二太太忍着,知道吗?” 在她临进门前,叶嬷嬷再次苦口婆心的低声交代她,她只能无奈的点头。 其实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她对骆老太太那个偏心又无耻的老虔婆根本没半点好感,更别提原主还是活生生被骆老太太给害死,她没找她秋后算帐也就罢了,还要她低眉顺眼的听候差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刚才叶嬷嬷对她说了那么多话之中,有句说的很对,她们母女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否则最后吃亏吃苦的还是自己。 她提醒自己,现在已经是骆含瑄了,她的人生自己得继续下去,所以她决定在想好退路之前先忍一忍,至少也要等原主的母亲病愈之后再说,谋定而后动才不会顾此失彼,后悔莫及。 骆含瑄缓慢地走进正房堂屋内,只见屋内卧榻上坐了个头发半白、微显富态身材,穿着褚色花褙子、青色马面裙的老妇人,正神情冷淡地抬眼看向她。 她抿了下唇,有些不自在的出声唤道:“老太太。”没有躬身作揖。 骆老太太冷哼一声,质问道:“怎么,你现在是不想认我这个祖母了是吗?” “是祖母先不认我这个孙女,孙女只是顺从了祖母之愿想。”骆含瑄忍不住回嘴道。 骆老太太怒拍案几,大声斥喝,“你说什么?” “老太太息怒,您也知道瑄姐儿年纪小,性子倔,说话又直,常不经大脑修饰的,您可别与她较真,免得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还得喝苦药受罪。”坐在榻下的妇人柔声劝道,事实上却是在火上加油。 她正是骆大太太林氏,年纪三十多岁,身形瘦长,印堂窄而鼻梁薄尖,面相有些刻薄,与其性子相符。她穿着绣金牡丹纹亮缎的滚边褙子,褚红流苏裙,发上、耳上、腕上皆戴满了金翠饰品,着实耀眼华贵,财大气俗。 “年纪小就能目无长辈吗?性子倔就能没大没小的忤逆我这个祖母吗?没教养的贱蹄子,就跟她小户出身没 教养的娘一模一样!”骆老太太口不择言的怒声骂道。 “老太太骂孙女没关系,可也别忘了我也是骆家嫡出的姑娘,我这个嫡出的没教养,那么其他几个是不是也一样没教养呢?”骆含瑄垂眉敛目的淡声说道。 “你!你……”骆老太太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伸手直指着她,愤怒得全身发抖。 “瑄姐儿,你是真想气坏祖母是不是?还不快点跪下跟祖母赔不是,说你知错了。”林氏看似打圆场,实则不安好心直接将她定罪,要她跪下认错。 骆含瑄不由得冷笑了一下,抬头看向林氏,“敢问伯母,瑄儿刚才说的话何错之有?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瑄儿身为骆家的姑娘,若是有了被指责没教养的传闻传了出去,难道不会让人怀疑骆家其他的姑娘们是否也缺乏教养吗?还是伯母以为外头的人理所当然会和伯母与老太太一样偏心,觉得骆家的姑娘们个个都好,只有五姑娘一个人长歪了?” “瑄姐儿真是长大了,竟还能教导祖母和伯母,可真是聪慧啊,您说是不是呢,娘?”林氏皮笑肉不笑的道。 “孽障!还不给我跪下!”骆老太太朝骆含瑄怒声斥道。 骆含瑄笔直的站着,一动也不动。 “我叫你跪下听见没有?”骆老太太朝她怒吼。 “不知老太太唤我来此有何吩咐,倘若无事的话,瑄儿先行告退。”她面不改色的开口道,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骆含瑄停下步伐,转身问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你现在若胆敢走出这个屋子,就给我滚出骆家!我就当骆家从没生养过你这个人——你这个孽障!”骆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说。 骆含瑄扯唇冷笑了一下,问:“除了我之外,老太太最想除之而后快的应该还有我母亲吧?您要不要再想个借口,一劳永逸的干脆将我们母女俩一起赶出去,也免得下回还得再费心思赶人呢。” “瑄丫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明是你犯错在先,不肯认错在后,竟伶牙俐齿的将过错全推给了老太太,好像老太太是在故意找碴,是在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般的对待你,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会这么狠毒?”林氏严词厉声的指责她。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瑄儿的心再狠也狠不过伯母您啊,您说是不是?”骆含瑄说着,给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滚!你立刻给我滚出这个家!”骆老太太怒不可遏的大声吼道,又高声呼唤人来,“来人啊,快点帮我将这个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给我赶出去!快点来人啊,人都死到哪儿去了?” “不必劳烦了,我自个儿会走。”骆含瑄冷淡的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转身离开。 一直等在外头的叶嬷嬷一见她出现,便火烧般的迎了上来,忧心又焦虑的朝她唤了一声,“姑娘!” 她待在外头虽没能听清楚屋里人的对话,可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得胆战心惊、忧怕不已。 “你刚才在屋里到底说了什么,把老太太惹得怒气冲天,连声怒吼?你刚刚不是答应过老奴,说你会忍耐吗?你怎么……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老奴刚才好像听到老太太要赶你出门,这不是认真的吧?你快跟老奴说说。”叶嬷嬷连珠炮似的着急问道,紧抓着她的手,脸上神情忧虑不已。 “对不起了叶嬷嬷,我真的是忍不住。” “姑娘,你真的是……你怎么……”叶嬷嬷咳声叹气的摇了摇头,道:“上回受的伤都还没好得彻底,姑娘怎么还学不乖呢?这下该如何是好?老太太她不会真把姑娘赶出骆家大门吧?” “就算她没赶,这个家我也待不下去了。”骆含瑄面无表情的老实说。 “姑娘,待不下去你能去哪儿?舅老爷家吗?舅老爷人倒是不错,却坏在娶妻不贤,舅太太那个人势利又刻薄,姑娘若去了袁家,在袁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叶嬷嬷愁眉苦脸的说。 “我从没打算要去投靠袁家。”骆含瑄回道。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她那个舅母不仅势利刻薄,还疑心病重,心狠手辣。虽没有明显证据可证明,但家里人都心知肚明犯在那个女人手上的人命可不只一、两条而已。 “这就对了,俗话说金屋银屋不如自个儿的狗屋好,在这个家里,虽然老太太有些偏心、向着大房,大太太也不是个良善好相处的,但至少姑娘和太太住在这儿能衣食无缺,还有奴婢下人们伺候,你说是不是?” 生怕她性子倔,真的离了骆家,叶嬷嬷赶紧寻些住在家里的好处来说,以打消她想离家这个吓人的念头。 “叶嬷嬷的意思我懂,只是衣食无缺和有奴婢下人伺候的前提下得先保住自个儿的性命,否则死都死了,还要什么衣食无缺或下人伺候,你说是不是?”骆含瑄苦笑道。 “姑娘……”叶嬷嬷顿时心酸的红了眼眶。 “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而去选择过苦日子?”骆含瑄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叹息,举步道:“走吧,陪我到娘那里去,也该是咱们面对现实为往后打算的时候了,毕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叶嬷嬷无话可说,只能扶着身子并未完全康复的姑娘,朝林氏的兰露院走去。 第一章 逐出家门(2) 相比之下,老太太居住的正房郁郁葱葱的,大房所居的东侧堂院则雕栏玉砌,位处西边的二房院子显得格外冷清与萧瑟,就连庭院里的草木都显得垂头丧气,好像明白主人在骆家的不受待见。 服侍袁氏的丫鬟彩袖正坐在外头打着盹,直到来人都走到她面前了她还不知不觉。 叶嬷嬷本想出声斥喝的,却让骆含瑄摇头阻止,只因为她知道这丫头并不是在偷懒,而是真累着了。 在骆家,每位太太和姑娘身边都会配有两个贴身丫鬟与两个粗使丫鬟伺候着,骆含瑄也不例外,但因上回毁亲之事,连累了原在她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被发卖,致使她现在身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 也因此她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全赖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照顾,也就是眼前的彩袖,所以她对这丫鬟还挺感谢的,也能明白她的疲惫,毕竟才照料好一个病人又来一个,铁打的身子都要受不了。 在骆含瑄的示意下,两人轻声从打盹的彩袖面前走进屋内,只见母亲的另一名贴身丫鬟彩衫正在服侍母亲喝水。 袁氏看到女儿先是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似惊讶又像高兴的表情,急忙推开嘴边的茶杯,开口说:“瑄儿,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吗?头还会不会痛?怎么不好好的待在房里休息跑到娘这里来呢?快点坐下来,坐下来。” 骆含瑄走到床边坐下后才柔声答道:“娘,女儿的身子没事了,您别担心。倒是您的身子怎么样,好些了吗?” 对于这个便宜母亲,骆含瑄还是很有好感的,很想亲近依赖,她不确定这种感觉是原主留在这个身体上的,还是在她卧病在床那几日袁氏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使然,总而言之,她已将袁氏当成她在这世界上最亲也最重要的家人,不会再容许任何人欺侮她们母女。 “娘没事,你别担心。”袁氏欣慰的拉起女儿的手拍了拍。 “太太,姑娘不是不想好好待在房里休息,而是让老太太传唤才出房门的。”叶嬷嬷找到机会迅速插口禀报道。 袁氏闻言露出惊愕的表情,立即出声问道:“怎么一回事?” 叶嬷嬷看了骆含瑄一眼,见她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只得开口道:“老奴被拦在屋外没能陪姑娘进到屋里,所以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为了何事传唤姑娘,只知道在姑娘进入屋内不久之后,便传出老太太怒不可遏的吼声,老太太好像要将姑娘逐出家门。” “什么?!咳……咳咳……”袁氏震惊不已,一口气没喘好,整个人都呛咳了起来。 骆含瑄赶紧站起身来为她拍背抚胸,“娘,您别激动,没事,没事。” 袁氏又咳了几声才红着脸、哑着声激动的说:“老太太都要将你逐出家门了,你还跟娘说没事?” “女儿之前都死过一次了,被逐出家门又算得了什么?”骆含瑄平静的道。 袁氏闻言,眼泪不禁从眼眶中滴落下来,她伸手将女儿揽进怀中,凄楚的哭道:“瑄儿,我可怜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会这么命苦?都是娘没用,是娘太懦弱了才会连累你吃了这么多苦,都是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呜……” “娘,您别哭,最坏最苦的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只会愈来愈好,会否极泰来的。”骆含瑄伸手拍了拍母亲,柔声安慰道。 “只要老太太不提分家,咱们还住在这个家里便得受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掣肘与管束,就不可能会有否极泰来的事情发生。”袁氏垂泪道,悲观得生不出一丝希望来。 “娘,不分家不代表咱们就得一辈子住在这里,不能自个儿搬到外头去住。”骆含瑄开口说。 袁氏愕然的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儿,“瑄儿,你刚刚说什么?”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母亲,语气认真,表情严肃的说:“娘,咱们离开这里搬出去住吧,别留在这个任人欺侮践踏,连一丝自由、一点尊严都没法拥有的地方。” 袁氏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看着女儿,似乎是没料到会从女儿口中听见这么一席话,更想不到她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她呐呐道:“瑄儿,离开这里咱们母女俩哪有地方去?要住在哪里?客栈里吗?” “咱们租个小宅子来住,住客栈太花钱。” “租宅子也要花钱,咱们又没有进项,即便省着花也会坐吃山空。”袁氏循循善诱的让女儿明白她的想法不可行。 “钱的事娘无须担心,瑄儿有赚钱的办法。” “你一个小泵娘能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娘相信瑄儿就是了,瑄儿不会拿咱们的未来开玩笑。”骆含瑄神色严肃,言词郑重的道。 袁氏一时竟被她给震慑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爹爹是绝对不会同意搬出去的。” “爹现在人远在荆州,不同意也无法阻止咱们做这件事,就好比爹虽有心想护咱们母女俩周全,但只要他一出远门就鞭长莫及。像这回一样,女儿差一点就被迫害到死,爹他又为女儿做了什么?”骆含瑄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骆二爷是个宠爱女儿又慈善的好父亲,总是笑容可掬的送各式各样的礼物来娇宠骆含瑄这个么女,可是除此之外,他对自个儿妻女在这个家中不受待见的种种委曲求全又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做。 所以,对于这个为了成全自己的孝心就委屈自己妻女的男人,她着实敬爱不起来。 “瑄儿,你不能这样说你爹爹,他也是逼不得已,他真的是有心无力。”袁氏忍不住为自己的相公辩解。 骆含瑄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道:“所以女儿才要靠自己,不想再强人所难的为难爹爹,指望爹爹能改变现状。” “瑄儿……”袁氏想到女儿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又觉得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娘,您可知道女儿刚刚因为何事惹怒了老太太?”骆含瑄看着母亲,未等她回答便主动说:“因为老太太说女儿是个没教养的贱蹄子,就跟小户出身没教养的娘一模一样。女儿并未为此在老太太面前动怒,只是平静地告诉老太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告诉老太太她骂女儿没关系,小心影响了骆家其他姑娘们的声誉,老太太这样就气得全身发抖,不仅骂我孽障,要我跪下认错,还要我滚出这个家。” “瑄儿……”袁氏已经泪如雨下了。 “娘,咱们在这个家原就不受待见了,之前女儿又犯倔,毁了老太太和大太太救儿救夫的盘算,她们是绝对不会轻饶女儿的。现在平安无事是因为她们被女儿先前差点没了这事吓着了,但等她们缓过那阵后怕之后,会怎么折腾报复咱们母女俩还不知道呢。” 一顿,骆含瑄深吸一口气以坚定的语气继续说:“所以,娘,咱们必须要先找好退路才行,不能心存侥幸觉得女儿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更不能奢望爹能及时从荆州赶回来护咱们周全,咱们只能自救,靠自己自立自强。” “自立……自强……”袁氏喃喃自语,像是不了解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又像是无法想像要怎么做才能做到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娘,女儿觉得老太太这回要将女儿逐出家门是个机会,女儿正好可以趁机先到外头打点一切,比如住的地方,等一切准备就绪,女儿再回来接娘离开这里。” “不行,你一个人出去娘不放心。”袁氏摇头道。 “那就让叶嬷嬷陪女儿一块离开,叶嬷嬷是娘的人,老太太和大太太就算想管也管不着。”骆含瑄沉吟道。 袁氏转头看了同在屋内的叶嬷嬷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摇头。“就算有叶嬷嬷陪着你,娘也不放心。你是个姑娘家,年纪又小,自小又娇养在后宅之内,外头是什么情况,人是善是恶你分辨得出来吗?若是遇到恶人,被人欺侮欺骗了该怎么办?”她光是想像就觉得心惊。 “娘,女儿没那么笨,况且有叶嬷嬷在不是吗?女儿分辨不出好坏人,难道叶嬷嬷也分辨不出来吗?” “娘还是不放心。”袁氏眉头紧蹙的说。 骆含瑄轻叹了口气,忽然改以坚定的语气斩钉截铁的说:“娘,即便你真放心不下女儿离家后的安危,女儿还是非离家不可,这事女儿势在必行。” “瑄儿——” “女儿不想再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上一回女儿能以死相逼幸而逃过一劫,但下一回呢?可不见得能有此等运气逃得了。反正,这个家女儿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瑄儿……”袁氏忍不住泪如雨下,哭得泣不成声。 “太太,您若相信老奴,就把姑娘交给老奴照顾吧,老奴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会护住泵娘,不会让姑娘受到伤害的。”叶嬷嬷出声道。 虽说之前她才劝说过姑娘,说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狗屋,但眼见姑娘完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开这个家, 身为主子左膀右臂的她自然得替主子守护好姑娘。 “绿翠,我相信你的忠心,但你毕竟也只是个女人,又怎会是那些混迹街头、不学无术的混混们的对手呢? 如果二爷的长随没跟着二爷一起去荆州就好了。”袁氏边抹泪边说。 绿翠是叶嬷嬷未嫁人前的名字,其夫婿前几年病死了,夫妻俩只生了一个女儿,于去年成亲,嫁给她夫家那边的一个表侄子,并承蒙骆二爷及骆二太太的大恩除了奴籍,不久前才传来好消息说生了个儿子,是个有福的。 “娘,为何您总往坏处想呢?也许女儿到了外头反倒如鱼得水、一帆风顺也说不一定呢。”骆含瑄忍不住插口道。 “你一个自小养在深闺的小泵娘,对外头的各种危险一无所知,要娘怎么相信你能如鱼得水、一帆风顺?” “好吧,那么女儿就只能用事实证明给娘看了。”骆含瑄无奈道。“至于娘的担心,女儿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话的意思便是为达到某一个目的必须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想必娘的担心可能就是咱们想达到目的的代价了。” 袁氏忍不住被她的说法逗出了一抹微笑,可惜只是昙花一现。“看样子不管娘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的决定了,是吗?” “对不起,娘。”骆含瑄歉疚的轻声道。 “别说对不起,娘想听的不是这个。”袁氏摇头道,伸手轻轻地捧起女儿的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娘想听的是你跟娘保证,说你一定会小心,说你绝不会逞强,说你会量力而为,说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别让娘日日夜夜为你担心受怕。” “好,女儿向您保证,女儿出门在外一定会小心,会量力而为,绝不会任性逞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以保护自己为第一优先考量,更不会让自己受伤。女儿也会定期与娘联络,让娘知道女儿在外头的消息,做了些什 么,让娘不会毫无女儿的音讯,日日夜夜为女儿担心受怕。女儿含瑄在此对天发誓,如违此誓——” 袁氏赶紧抓下她举起的手,打断她道:“不必发誓,娘相信你、娘相信你。” 骆含瑄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一句:终于,真是好不容易啊。她打铁趁热,接着问道:“娘,您身边有多少银两可以动用?女儿必须心里有数,才能计划一切。” “娘的体己不多,只有三百多两,加上可变卖的饰物,应该可以凑足五百两。”袁氏有些惭愧与尴尬的对女儿说。 以骆家的财力,身为二太太的她竟然连五百两的银钱都拿不出来,还得变卖首饰来凑数,由此可见她在这个家里生活得有多委屈与窝囊。 “娘,不需要这么多钱,咱们是要租房子住又不是要买房。您先给女儿一百两就够了。”骆含瑄摇头道。 “一百两能租到什么好宅子,又能租多久?娘身边的现银有三百两,都给你,有钱你才好办事。”袁氏怎能不明白女儿的体贴和心意,直接就让彩衫将她所有的现银都拿出来交给女儿。 “娘,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骆含瑄从母亲的银钱箱内拿出所需的数之后,便将银钱箱盖阖了起来,将那只钱箱推回给母亲。“这四张五十两的银票再加几两碎银就够了,其他的您留在身边以防不时之需。” “二百两真的够用吗?”袁氏满脸不确定。“瑄儿无须替娘担心,娘镇日待在这后宅里不愁吃也不愁穿,根本就不需要用到什么钱。” “那么娘就先将这些银子收好,等女儿需要用到时再向娘开口要好吗?”骆含瑄柔声说。 “好,那娘就先存着,等你需要再与娘说。” “娘,女儿一会儿回去后就会收拾简单的行李,今天就会离开,走时就不再过来与娘辞别了。” 袁氏双眼圆瞠,惊愕的月兑口道:“今天就走?为什么?” “为免夜长梦多恐生变。” “可是你这一出去怕是有许多东西需要收拾,沉香和暗香之前又被老太太给发卖了,你身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无人帮你,你这一时半刻的怎么可能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一会儿娘让彩袖跟你过去,帮你收拾,只是想在今天内收拾好全部的东西也不可能。”袁氏忧愁道。 骆含瑄扯唇嘲讽的轻笑了一下,问道:“娘认为老太太和大太太会同意女儿像搬家似的把房里的东西都带走吗?” 袁氏呆住,张口结舌的看着女儿,无言以对。 骆含瑄又扯了一下唇,才再开口说:“女儿一会儿回房只是要收拾几件衣裳,以及一些属于女儿的值钱物事罢了,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至于留下没带走的东西,等娘身子痊愈了再帮女儿收妥吧,倘若正房和东侧院那两位没意见的话。” 于是当天,骆家五姑娘骆含瑄便因忤逆不孝家中长辈,被骆家老太太逐出了家门。 第二章 走错门(1)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手上挎着两个包袱,一个姑娘的,一个自个儿的,叶嬷嬷跟在从出府后就显得心情愉悦、一路走马看花的骆含瑄身后,愁眉不展的出声询问。 “先找间客栈住下来吧。”骆含瑄答道,随即又问:“叶嬷嬷,你对这附近熟不熟悉?咱们若要租房子,要去哪儿找人介绍?应该有专门做这事的人吧?不需要咱们街头巷尾一间一间的慢慢走吧?” “姑娘说的可是牙行?”叶嬷嬷问。 “牙行?”骆含瑄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聚集牙侩那些居间买卖人的地方。”叶嬷嬷解释道:“牙侩是专门替人跑腿办事的,不管是要买卖土地或是买卖房子、下人,都可以找他们,只要在事成之后给点辛苦钱做为报酬就行了,可替人省不少事。”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地方。”骆含瑄一脸长了见识的神情。“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来去牙行,早点找到住的地方也能早点安定下来做别的事。” 叶嬷嬷顿时露出些许无奈与为难,说:“姑娘,这事恐怕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叶嬷嬷苦笑了一下,“咱们是要租房子而不是买房子,多数牙侩都不会接这种差事的,因为有钱人只会买房子而不会租房子,会租房子住的皆是穷人或手头紧的,而这种人通常最会挑三拣四、斤斤计较,想找的也是那种便宜狭小或与他人同住的胡同大院,牙侩能从这种人身上得到的报酬极少,所以……”未竟的话语不言而喻。 骆含瑄闻言沉默了下来,眉头轻蹙的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开口,“好吧,那咱们还是先找间客栈住下来再说,至于找牙侩寻宅子的事,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叶嬷嬷点点头,为姑娘引路朝城里风评最好的“宾悦客栈”去。虽然好客栈住宿吃食都比其他客栈要贵,但姑娘金枝玉叶,加上她们主仆俩都是弱女子,投宿之地还是要以妥善安全最重。 一刻钟后,两人抵达了宾悦客栈,并在小二哥的招呼带领下住进其中一间上房,房里很干净,空间不是太大,但住两个人倒也不嫌挤。 叶嬷嬷将房里的一切仔细打量过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便选了块宽敞的地板踏了踏,说:“一会儿老奴下楼向小二哥要床被子,晚上老奴就在这块地上打地铺了。” “叶嬷嬷,这床铺够大,睡得下两个人——”骆含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这可万万不行,哪有主子跟奴仆睡在一起的?姑娘千万别折煞老奴。”叶嬷嬷诚惶诚恐的拚命摇动着双手。 骆含瑄无奈,只好点头同意让她去打地铺了。 稍微整理了下两人所带来的行囊之后,叶嬷嬷出了房门下楼去找小二哥要茶水和被子,骆含瑄便一个人待在房里,思考着请牙侩帮忙找房子的事。 她手撑在桌几上,单手托腮,脑袋里不断地转动着,对于房门外不断响起的声音完全听而不闻,亦无一丝担忧或害怕的感觉,毕竟她可不是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羞于见人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古代女子,而是一个从开放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学过跆拳道且段数达黑五段的高手,她怕啥? 不过话说回来,穿着这一身裙装好像不太好使跆拳道啊,要不要让叶嬷嬷去帮她买几件裤子来穿呢?只怕是找不到女子穿的长裤,得找男子的衣服来买了…… 等一下! 她的思绪猛然一顿,往前翻找刚才从她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触动。 男子……衣服…… 没错!就是这个,她可以女扮男装啊,这样不仅方便在外行走,若遇到危险威胁需要自保时也方便她动手还击,还有最重要也算是意外惊喜的一点,那就是她可以用小厮的身分去请牙侩办事。 没错,就是这样!虽然她的目的是租房子而不是买房子,但只要她这个下人稍微语焉不详的透露主子的善变,说也许会突然改变主意改租为买也不一定之类的,还不让那些想赚取仲介酬劳的牙侩们前仆后继的争取为她服务的机会? 呵呵呵……天啊,她怎么会这么聪明啊! 骆含瑄愈想愈得意,忍不住咧嘴仰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啊炳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厢房门在这一瞬间毫无预警的被人给推了开来,两名年轻男子一前一后的出现,走在前头的男子一边转头对后方的男子说话,一边抬脚跨进屋内,接着却像一二三木头人般突然整个人僵住,目瞪口呆的瞪着她。 房内的骆含瑄也一样圆瞠双眼、张口结舌,只因为她刚刚正好仰头大笑,还得意忘形的故意摆出了白鸟丽子的标准动作与笑声,没想到却被人看见…… 噢,怎会这样?怎会这么尴尬、这么丢脸,老天快让她死了吧! 站在房门边的男子在一阵错愕后迅速回神,反应极快的月兑口道:“对不起,失礼了。”随即迅速伸手将房门关上,瞬间退场。 骆含瑄又僵直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刚才好像作了一场短暂又可笑荒唐的白日梦似的,而不是真在两名陌生年轻男子面前丢过脸。 好吧,不管如何总之对方是陌生人,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忘了吧,就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自我催眠着,突然这时隔壁厢房传来大笑的声响,而且还持续不绝,让她瞬间脸都黑了。 宾悦客栈三楼。 骆含瑄入住厢房的隔壁房间房门被推开,两名年轻男子神态从容,君子端方,一前一后的走进去。 走在后方的男子在进入厢房后,转身将房门关上,接着整个人开始抖动肩膀,然后像是再也压抑不住般噗哧喷笑了出来,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到无力,整个人靠在房门上继续笑,笑到肚子痛还是抱着肚子一直笑,笑到几乎要直不起腰来还停止不了。 同在房内的另一名男子一样也在笑,只是他笑得比较含蓄,比较压抑,他嘴角高高的扬起,却紧抿着,没让笑声从他口中流泄出来。 两人都觉得刚才所撞见的画面实在是太好笑了,那位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 懊怎么说呢?太与众不同、太夸张,也太好笑了。 雹烨磊比较疑惑的是,怎么有人笑起来的模样这么怪异又可笑呢?那声音和动作真不是一般人会有的,况且厢房里似乎只有她一人,独自一个人笑成那样……嗯,该不会是不小心撞了什么邪物招致的吧?她笑起来的模样也太让人不敢恭维了。 雹烨磊摇了摇头,看好友还是笑个不停,整个人都笑到坐地上去了,忍不住开口道:“你也该笑够了吧,驰俊?适可而止。” “止不了,哈哈……真的是太好笑……太好笑了,哈哈……”坐在地板上的连驰俊笑不可抑的边笑边说。 “真想让京城那些名门贵女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她们还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耿烨磊摇头道。 “你难道不觉得好笑吗?她的样子,她的笑声,还有她脸上的表情——噗,哇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哈哈……” “你误闯人家的厢房,失礼在先,竟还这样嘲笑人家,小心有报应。” “报应什么?换我被人误闯厢房,丑态毕露吗?真这样我倒是求之不得,天知道我装谦逊、装君子装到都快要吐了。”连驰俊撇着唇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后找了张椅子坐下。 “又没人要你装。”耿烨磊看了他一眼说。 “不装我能活到现在吗?算了,别提这事了,让人心烦。”连驰俊挥了挥手,一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表情。 不过耿烨磊却不想就此打住,他为自己倒了杯水,不疾不徐的喝了几口之后,这才放下茶杯缓声开口问道:“你打算要装到什么时候?以前是年纪小没靠山不得不装乖借势,现今你羽翼已丰,还有诚王爷府给你当靠山,你还不拨乱反正,是在等什么或怕什么?” “怕把那个老太婆给吓死啊,虽然她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她不义,毕竟在我歹活那些年里她也不是没护过我,救过我的小命。” “那是因为她需要你活着当她的棋子。” “虽然如此,我能活到现在她功不可没却是不争的事实,为此,她能有各种死法就是不该死在被我气死这一种死法上。” “想不到你也有妇人之仁的时候。” “你不是我,不会明白那种复杂的情感。”连驰俊目光幽深沉暗的凝望虚空,神情显得惆怅。 “难怪你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选择离开京城,而不是选择动手将原属于你的一切夺回来。”耿烨磊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轻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要机会随时都有,制造就行了。”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信心满满啊。”耿烨磊忍不住嗤笑一声,好奇的问他,“你打算要在外头待多久?该不会是想待到你口中的老太婆咽气之后才回京城吧?” “知我者,诚王世子也。”连驰俊朝他拱手道。 “别咬文嚼字的。”耿烨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随即又皱起眉头,言归正传。“你当真这么打算?但我看那位老太太可是中气十足、红光满面的,短时间内应该很难蒙菩萨恩召。” “你上回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连驰俊问他。 “不就她六十大寿那时候。” “半年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难道你没听过物换星移,世事多变吗?”连驰俊撇唇道。 “怎么,该不会只半年的时间,那位老太太的身子就垮了吧?这不合理啊,李大夫都没说什么吗?”耿烨磊疑惑的问。 李大夫原是当朝名医程老御医的高徒,多年前因犯错被逐出师门,之后被皇商连家以极高的薪俸聘请入府,成为府内的专属大夫。 “说什么?那只老狐狸八成是收了什么好处,从头到尾不是三缄其口就是口若悬河的忽悠人,老太婆的身子也没见好,反倒是每况愈下,要不然这回怎会如此凶险,差点没救过来,当真是吃里扒外的家伙,也难怪他会被逐出师门了。”连驰俊哼了一声,语气讥讽的道。 “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是在替那位老太太抱不平的样子?”耿烨磊挑眉道:“看来你的君子谦和也不全是装的,有几分本性。” “这是赞美还是嘲讽?” “你觉得呢?” “当然是赞美。”连驰俊毫不犹豫的说。 雹烨磊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摇头,叹为观止的道:“我还真服了你的厚脸皮。” “那老太婆的身子会出问题其实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连驰俊忽然换上一本正经而严肃的神情,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耿烨磊猛然一惊,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此话当真?谁下的毒手?你有掌握到确切的证据或证人吗?” 连驰俊缓慢地点头,说:“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老太婆的亲孙子。” “连驰佑?”耿烨磊睁大双睛,既感到惊讶却又不觉得意外。“那家伙一直很不服那位老太太对你的宠爱,自小就拿你当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只不过我以为他再不服也只会拿你开刀,不可能会对他的亲祖母下手。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那家伙不仅像老太婆,更像他母亲,前者只是自私寡情,后者却是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驰俊面无表情的说。 “你倒是了解他们三人。” “换作你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生命被他们威胁迫害了二十年,你也会和我一样了解他们。” “真是辛苦你了。”耿烨磊随口敷衍了一句,又将话转回正题。“不过你真的不管吗?弑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倘若不小心传了出去,对皇商连家来说肯定是一大打击,弄不好甚至连皇商的资格都会被取消的。”他认真道。 “那又如何,与我何干?”连驰俊面不改色,毫不在意的说。 “你还真是……”看着他,耿烨磊都不知要说什么了。 皇商连家在京城中可是赫赫有名,不单因为他们是皇商的关系,更因为连续三朝的改朝换代都没能动摇他们身为皇商的地位,可见他们对于朝中势力改变的敏锐度有多强,与各系人马的交情有多深厚,又有多么的长袖善舞,让人不敢轻易得罪。 连家人善商便专行商贾之事,百年来从未有一人入朝为官,即便是有人参加了科举,中了秀才、举人甚至是探花,也因连家家训而弃官从商。 喔,对了,连家有史以来唯一的探花郎就坐在他面前。 第二章 走错门(2) 连驰俊是在三年前中了探花才一夜成名的,在此之前根本无人知道连家三代子弟中有一位名叫连驰俊的,顶多就只知道连家大房并没有死绝,好像还留了一个儿子下来。 连家老太太是连老爷子的填房,是个非常厉害而聪明的女人,当年在连老爷子因意外丧生之后,以一个女流之辈撑起了皇商连家这个招牌,令人不得不佩服。然而有能力是好的,但有能力又有野心再加上私欲极强,那就大大的不好了,连老太太就是这么一个女人。 连驰俊的父亲是连老爷子原配夫人所生,夫妻俩是青梅竹马结成连理的,感情极好,可惜原配的身子极弱,成亲多年好不容易才怀孕,为连老爷子生下长子没多久后便死了,而长子亦与其母一样体弱多病。 为了儿子能有母亲照顾,连老爷子不得不考虑再娶,遂千挑万选的娶了极会照顾年幼弟妹的张家长女为填房,也就是现今连家掌权的那位连老太太。 有原配夫人的珠玉在前,连老爷子与张氏的关系只能算是相敬如宾,但都说张氏是个厉害又聪明的女人了,自是会想办法加深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分量,而这法子便是将原配所留下的长子视如己出,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的心机用得极好,连老爷子见了甚感安慰又心存感激,便始终未往后宅里添进其他女人,故除了长子之外,连老爷子的其余四名子女皆出自于张氏,一个庶出子女都没有。 连驰俊的父亲因体弱多病的原故,成亲后子嗣艰难,直到多年后才有了连驰俊这么个独生子,万幸的是这个孩子的身体没问题,很健康。 连驰俊的父亲在他五岁那年身故,连老爷子紧跟着在隔年死于山崩意外,连家从此慢慢地落入张氏的掌握之中。 至于连驰俊的母亲是在他八岁那年离世的,死因明面上虽说是病死,但事实为何连家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在张氏独权的连家无人敢提及,这么多年下来,此事是连家禁忌之一。 八岁的连驰俊从此失去可以信任的依靠,只能装乖装老实的依附着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祖母,让她藉此以维持她良善宽厚、大度无私的声名,最重要的是,她还能假借守护之名把持着连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享受掌管偌大家业的无上权力。 总而言之,小时候的连驰俊虽安安分分的当一颗棋子,但连家其他人对他的迫害仍从没停止过。 对此,面善心狠的连老太太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没多管束,只有某些做得太过、足以危及到她的棋子的生命之事,她这才会出手阻止,再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以此向其亲子与亲孙表明她的真心,让她的子孙们明白 她并不糊涂,还是分得清亲疏远近的。 连老太太便是用此手段,两边施恩,左右逢迎,然后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当她的连家太后,把持整个连家,直至现今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舍不得大权,不想放手。 这也难怪连驰佑那厮会忍不住对这位老太君下毒手,想送她早点上路,好拨乱反正,让连家的一切重新回到连家子嗣手中,而不是把持在一个异姓妇人手上,即便这个妇人是他的亲祖母,那也是不容许的。 现今的连家真的是一池脏水,母不慈子不孝,勾心斗角又争权夺利的,这也难怪连驰俊丝毫不在意连家可能会失去皇商资格这件事,因为内里都烂了,再有光鲜的外表又有何用? 换成是他大概也会如此吧,耿烨磊心想着。 冷眼等着看树倒的那一刻,看那些猢狲们有没有谁是好的,如果全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他出手更不需要留情,如果有不错的,便能稍微帮扶一下。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不是吗? 就算连家二房、三房、四房那些人个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连家只要有连驰俊在的一天,以他的聪明才智和手段、能力,皇商连家也只会破而后立,更创新辉煌而已。 雹烨磊对好友充满了信心。 叶嬷嬷出去一趟,抱着被褥回到厢房里时,就见她家的姑娘正虎着一张脸坐在房间里对着一面墙怒目而视,模样看起来极为气愤,可是那面墙上除了挂了幅她有看没有懂的字画之外,什么也没有啊。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那幅字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叶嬷嬷不解的问道,有些小心翼翼,因为姑娘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啊。 骆含瑄深吸一口气,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怒气,将愤怒的视线给收了回来,然后对叶嬷嬷摇头道:“没什么。 要用的被子借到了?” “借到了。”叶嬷嬷将怀里的被褥往前送了送,又道:“茶水一会儿小二哥会送上来。” 骆含瑄点了点头,忽然道:“叶嬷嬷,有件事我要你帮我去做。” “姑娘有事尽避吩咐。”叶嬷嬷将被褥放到一张椅子上,转身点头道。 “你想办法帮我弄两身小厮穿的衣裳过来。”骆含瑄要求道。 “这个简单,回骆家找下人借两身过来就行了,不过姑娘要小厮穿的衣裳做什么?”叶嬷嬷反问道。 “我要穿。” “什么?”叶嬷嬷整个人都惊跳了起来,“这不行,万万不可以!泵娘怎么能穿下人的衣裳呢?而且还是小厮的衣裳,这绝对不可以!” “叶嬷嬷还记不记得先前在家时,娘一直很担心、不放心我一个姑娘家在外行走,担忧我会遇到坏人?”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叶嬷嬷,缓声说道:“如果今日我不是一个小泵娘,而是一个小子,娘还会如此担忧吗?” “可是姑娘就是姑娘,不可能变成小子啊。” “女扮男装就行。” “女扮男、男装?”叶嬷嬷双眼圆瞠,整个人被惊吓到了。“这、这怎么可以呢?姑娘可是正正经经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够扮成一个假小子?这太不得体、太惊世骇俗了,若是让人认出你真实的身分,将来姑娘还怎么嫁人啊?这个不成,不可以!”她不断地摇着头。 骆含瑄当然不会因为她的反对就打消自己决定要做的事。她平静的说:“叶嬷嬷,你觉得我是这样走出去比 较容易被人认出身分,还是乔装后比较容易被人认出来?是以一个姑娘家的模样出去比较容易遇到危险,还是乔装成小子比较容易遇到危险?” “这……”叶嬷嬷顿时无言以对,不是答不出来,而是若是将答案说出来,她要怎么阻止姑娘如此天马行空的大胆想法与决定? “叶嬷嬷,你怎么不回答?” “姑娘,太太将你托付给老奴照顾,就是相信老奴有分寸能守护好姑娘,女扮男装在外行走这种离经叛道的事真的是万万不能做啊,姑娘。” “那么叶嬷嬷的意思是,希望我用现在这个真实面貌在外抛头露面行走吗?将来也以这模样去行商贾之事,和一群大老爷们进出公开场合高谈阔论?” “姑娘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叶嬷嬷迅速说道,脸上充满了不赞同的神情。 “如果我不做要让我娘来做吗?”骆含瑄看着她缓声道:“还是你到现在还认为我爹会为我和我娘出头,跟老太太提分家之事?又或者会有多余的钱财供离开骆家的咱们在外头花用呢?”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果我爹真有一点私心为我和我娘着想或打算的话,我娘身边的银钱就不会只有那么一点了,我娘可是家财万贯的骆家二太太啊,竟然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想凑足还得将身边值钱的饰品都卖光才有办法,你说可不可笑,悲不悲哀?” “姑娘……”叶嬷嬷遏制不住的落下泪来,为自家主子这些年在骆家所受的苦楚和委屈难过。 “所以叶嬷嬷,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这样做,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我娘继续待在骆家受委屈,为了让我娘以后有好日子过,我一定要这么做。”骆含瑄义无反顾的坚决道。 叶嬷嬷再也无话可说了,只因为这是姑娘的孝心,她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姑娘,你真的是长大了,太太若是知道你这么心疼她、为她着想的话,她一定会很欣慰的。”叶嬷嬷一边拭泪一边道。 “嬷嬷不反对我的计划了?” 叶嬷嬷摇了摇头。 “太好了!那就麻烦你想办法帮我弄两套小厮的衣裳来,别忘了还有鞋子。对了,再帮我准备一支眉笔和颜色较深沉点的水粉。”骆含瑄有种准备要大展身手、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她从自己的包袱中翻出几两碎银递给叶嬷嬷,道:“这些银子你拿着,不必舍不得花,借不到衣裳就用买的,尽量在今天之内将我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那老奴现在就去准备姑娘要的东西,一会儿小二哥把茶水送上来时,姑娘若肚子饿或有其他需要就告诉小二哥,让小二哥帮你把东西送上来。姑娘没事就别出房门了,记得还要把门窗紧锁上,除了老奴和小二哥之外,任何人敲门姑娘都别开门,懂吗?” 叶嬷嬷在临走前又叮咛交代一番,她实在不放心将姑娘一个人留在客栈里,却又没有其他的法子,她自己也没有分身术啊。 为了安抚叶嬷嬷,骆含瑄一迳点头,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同样的话叶嬷嬷反覆叮咛了三次,这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去办事。 叶嬷嬷离开才一会儿,小二哥便前来送茶水,骆含瑄趁机向他打听些事。 “这位小扮,请问你知道城里除了贵宝号之外,还有哪些客栈、酒楼或饭馆卖的饭菜最有名又好吃的?” “姑娘可是外地来的贵客?那您还真是好眼光,知道咱们宾悦客栈不仅住房好,酒菜也是咱们朝阳城首屈一指的好,姑娘想吃什么都可以吩咐小的,送上来的菜色保证色香味俱全,让你吃了齿颊生香,回味无穷。” 小二哥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完全不遗余力,但还好,吹捧完自家之后,总算没忘了要回答她所问的问题。 “不过小的可也不敢昧着良心讲整个朝阳城除了咱们宾悦客栈之外就没有其他珍馐美味了,事实上还真有不少,例如百味楼的十锦锅风味独特,无人能及,万家香大酒楼的十全席也是别人做不出来的,因为掌勺的大厨听说曾是御厨,那可是专门为万岁爷做吃食的,咱们这些老百姓哪里比得上。还有珍馐楼,里头卖的可都是一些难得一见的珍馐异馔,荷包不够鼓、家底不够厚的人可是吃不起的,吃过的人则个个都说好。” 小二哥如数家珍的又说了几家饭馆,虽比不上前三家的赫赫有名,但极受当地人的青睐,连哪间店哪道菜特别有名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骆含瑄收获极大,直接赏了近半两的碎银子给他,乐得小二哥差点找不到北。 之后骆含瑄又向小二哥借了文房四宝,待小二哥将她需要的东西送来后,她便一个人关在客栈厢房里思考她的生财大计。 必于怎么赚钱,她想来想去还是只能依靠前世的生活技能。 在现代,她可是一位拿下所有证照的中餐烹调技术士,什么煎、炒、烹、炸、溜、爆、煸、蒸、烧、煮等各种烹调技法都难不倒她,还在五星级大饭店里任副主厨,每天忙得很,累得跟狗一样,可领的薪水也没特别多,哭。 所以她不只一次后悔,怨自己当年是发什么疯要选择做一个厨师,又忙又累又苦又热又危险,还有身材会变油腻添胖的风险,真是没个好处。 可是她现在不后悔了,只因为民以食为天啊,不管老天爷发什么神经让她穿越到这异世重生,只要还是在人 世间,人就得吃,会本能的追逐美味佳肴,她的高级厨师本事压根不必担心无用武之地。 说白点,就算她不当个厨师好了,光是出售她脑海中那些现代宴席菜肴的食谱便够她大赚一笔,发一笔横财了。 而这也是她决定带母亲离开骆家最大的凭恃,半点也不担心她们母女在少了骆家的支援后会流离失所,或餐风露宿,或无家可归。她相信离开骆家后,她们母女只会过得更好。 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她不太习惯的用毛笔将刚才从小二哥那里打听来的讯息稍微归类整理了下,再写了一份简单的攻略—— 一、尝味做比较。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二、确定目标,引人注意,以厨艺定输赢。 三、卖食谱。卖断?合伙?记得打契约。(签名字太丑,要练一下。) 四、防人之心不可无,需找个后台或靠山。宾悦或其他?(投石问路。) 五、开饭馆?技术合伙投资?(长远计划。) 看着手上重新誊写过的简单攻略计划书,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它与之前归类整理的资料放在一起后,又拿了张纸出来摊平在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字!女乃女乃的,她这一手狗爬字给人看见真的是会贻笑大方,不练不行,她丢不起脸啊。 可恶,她都活了几十年了,没想到穿越一遭,现在还得跟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练习写国字,有没有这么命苦啊? 所以她就说嘛,死就死了,干么还要穿越重生、再世为人来活受罪啊,真是太烦人,太可恨了! 第三章 女扮男装逛牙行(1) “叶嬷嬷,你看怎么样?这样你还会认为我是个小泵娘而不是个小伙子吗?” 变装后的骆含瑄站起身来,在目瞪口呆的叶嬷嬷面前缓缓地转了一圈,笑咪咪的询问道。 只见此刻的她身着一身青色的小厮衣裳,头发高高的绾起,尽数塞在青色的小厮帽子里,乍看之下活月兑月兑就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 可是这却不是让叶嬷嬷目瞪口呆的原因,她之所以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完全是被姑娘那一手化妆术给震撼到了。 泵娘长相像太太,自小就长得明眸皓齿,红唇鲜艳欲滴,肤白如凝脂,娇美无双,即便骆家人都认为骆家五位姑娘中,大房庶出的那位三姑娘长得最美,因为她姨娘曾经是朝阳城的花魁名妓,承袭了丽姨娘九成美貌的三姑娘绝对是朝阳城中数一数二的美女。不过在叶嬷嬷看来,三姑娘长相是没话说,但许是自小养在丽姨娘身边的原故,通身透出一股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感觉,连点大户人家小姐的派头都没有,反倒像那种地方教出来的姐儿,真的很上不了台面。 总之,谁也比不上她家姑娘长得又美又有气派又懂事又孝顺就对了。 言归正传,她家姑娘的美貌无庸置疑,花容玉貌、眉目如画,一身大家闺秀的气质,在她想来,姑娘再怎么女扮男装也是遮掩不了的美人胚子。可是,眼前这个人皮肤棕黑,眉毛粗大,脸颊上还有一颗颗斑点,这小子真的是姑娘吗? 但如果不是姑娘又是谁呢?自己可是亲眼目睹姑娘在脸上这边画一下、那边抹一下,最后变成这副模样的。 真的是太厉害,太厉害,太厉害了! “姑娘,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叶嬷嬷以叹为观止的神情、佩服的语气问道。 “厉害吧?”骆含瑄得意的说,没多做解释。 她神奇的化妆技术自是来自于前世,在现代化妆都成了基本礼貌,妆前妆后判若两人很正常,而她妆虽没画得那么夸张,但技术也不错,加上天天上班都要打扮,自然就熟能生巧,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姑娘真的很厉害,太厉害了。”叶嬷嬷立即点头如捣蒜。 “既然没问题,那准备一下咱们去趟牙行吧,我打算今天就把找房子的事委托给牙侩,明天要做别的事。” 骆含瑄说。 “姑娘——” “等一下。”骆含瑄出声打断她,哭笑不得的道:“叶嬷嬷,你待会儿出门后可不能再这样叫我姑娘,会穿帮的。” 叶嬷嬷愣了一下,蹙眉问:“那让老奴叫姑娘什么?” “什么名字你叫得比较顺口,不会叫错,或突然间忘了的?” “来福?” 骆含瑄额头滑下三条黑线。这是叫狗吧? “换一个。”她说。 “来旺?” 她有些无言以对。“再换一个。” “招财?” 她被打击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摇头。 “那长生?元宝?来富?添丁?旺福……” 骆含瑄都快哭了,这都是些什么名字啊?整个无言以对的她举起手来让叶嬷嬷停下来,靠自己想了。 “叫我王宣吧。”她略微沉吟,便决定道。“这两个字凑起来正好是我的名字瑄这个字,这样一想,叶嬷嬷应该就不会记错或突然忘记。另外,我也需要一个假身分,王这个姓氏就当是我的主子的姓氏,而宣这个名字则是主子所赐,所以以后我在外头行走的全名就叫王宣。” “姑娘,老奴愚笨,不明白姑娘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叶嬷嬷讪讪然道。 “没关系,一会儿我仔细跟你说明,不过在这之前,叶嬷嬷还是先将王宣这个名字念个十遍让我听听。”骆含瑄无奈道,现在不矫正叶嬷嬷的习惯,一会儿出门后肯定会出问题。 叶嬷嬷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自己刚刚又犯了错。 “对不起,姑——哎哟,老奴这嘴巴该打。”才一开口又出错,她及时住嘴,伸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改换上正确的称呼,说:“对不起,王宣,老奴下回绝对不会再叫错了。” 一顿,她接连念了王宣这个名字十遍。 “还有叶嬷嬷也得改掉在王宣面前自称老奴这习惯,因为王宣也是个奴才,与你的身分是平等的,所以你可 以用我来称自己,对我说话的语气也别太恭敬,要自然些,若是一时口快说了个老字,那你就说老身。”骆含瑄交代道。 “欸,老——老身知道了。”叶嬷嬷顿时感觉到压力,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看出她的不安,骆含瑄柔声安抚她,“叶嬷嬷,如果你真担心会说错话,那就尽量少开口,把一切都交给我就行了。” “欸。”叶嬷嬷只能点头应是,再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免得多说多错。 骆含瑄见状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接着才将自己待会儿到牙行所要做的事说出来,让叶嬷嬷明白她的计划。 小厮王宣是随他的王姓主子从外地来朝阳城做买卖,因主子不爱住客栈,便需要寻找一个暂时的居所,房子虽是为了暂时居住而租用,却不排除住着感觉不错就直接把房子给买下来,因为这种事王宣的主子也不是没做过,相反的还做过不只一次。 简单来说就是,她要租间房子,房子的条件若是达到她的要求,住起来也觉得不错的话,之后可能直接将那房子买下来,这样便算有赚头的事,就不信那些争利的牙侩会不心动。 “这样骗人不好吧?”叶嬷嬷有些犹豫不决的小声道。 “并不全是骗,如果房子真是好的,娘住在那里也觉得好的话,买下那间房子又有何不可?”骆含瑄说。 叶嬷嬷的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买房子是好事,但要有钱才能买啊,姑娘和太太哪来的钱啊? 骆含瑄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与担忧,但没有开口多做解释,反正她会做给她看,事实胜于雄辩。 “好了,走吧,咱们该去牙行了。”她起身道。 牙行里冷冷清清的,不似骆含瑄想像中那般热闹,大厅里只坐了三个人,两个头发半白的老头正坐在椅子上下棋,另一个较年轻的中年人则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三个人对上门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没看到似的,连转头看一眼都没。 骆含瑄见状有些无言,她还以为众多牙侩聚集在一起接生意的地方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像个菜市场一样,结果……她还真是想太多了。 轻摇了下头,她也没出声惊扰这三人,反倒像是感兴趣般地走向那下棋的两人身边,低头看向棋盘。两人下的是象棋,而且已到分胜负的关键时刻,她也不在乎耽搁这点时间,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下棋。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句“将军”随着啪的一声响起,终于定了输赢。 输了棋的老人并没有面露气愤或不悦之色,反倒心平气和的抬头看了骆含瑄一眼,之后不疾不徐的开口,“小子还挺沉得住气的嘛。” “我家主子曾说过,观棋不语真君子。”骆含瑄一本正经的答道,顿时逗乐了两位老人家。 “你小子知道什么叫君子?”赢了的老者呵呵笑道。 输了的老者也在开心笑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她,“小子到这里来有何事?” “小子王宣向两位老大爷问好。”正所谓礼多人不怪,骆含瑄先向两位老人家作了个揖之后,这才说明来意。“我是奉我家主子的命令,到这里来找个牙侩帮忙寻宅子的。” “你家主子买宅子吗?”赢了的老者问。 “不是,主人要租宅子。” 输了的老者闻言皱了皱眉头,直言道:“你家主子要租多大的宅子,若是大的还好商量,若是小的可没什么牙侩愿意接这种生意。” “我家主子是要到这里来看是否适合开店做生意的,因为不习惯住人来人往的客栈才会要租宅子住。跟主子来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人,所以宅子也不需要太大,可是一定要有院子,因为我家主子晚上喜欢到院子赏月乘凉再喝点小酒。”骆含瑄说得煞有介事。 “这要求可不好办啊,小宅子又想要有院子,还只租不买……”赢了的老者捻着胡子喃喃自语般的道。 “我也知道这事不太好办,所以事成愿付两倍酬劳。” 输了的老者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愿意接这差事的人恐怕也是少之又少。” “老大爷,若是租只是暂时,之后有可能会将那间宅子买下来,甚至还要多买一间铺子呢?”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大爷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因不爱住客栈才会租宅子来住,而那间被租的宅子通常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付了租金却只住了几天就离开了,一种则是直接将那宅子买下来,因生意谈成后便得常来朝阳城,自然需要一处住所。” “只住几天的话,那付出去的租金……” 骆含瑄故意露出不屑的表情,撇唇道:“付出去就付出去了,那点钱我家主子还不看在眼里。” “好,小扮儿,这事你交给老夫,老夫给你办!”一旁赢了的老者倏然开口大声道。 “你这混蛋家伙竟然敢截我的胡,你还要不要脸?当面抢我的生意,你这个老王八!”输了的老者怒不可遏的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才是老乌龟!”赢了的老者不甘示弱的回骂,“这位小扮儿啥时开口说要请你做中人了,我怎么没听见?到底是谁截了谁的胡、谁抢了谁的生意啊?你这个臭王八!” “我先和他说话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的!” “你才放屁!明明就是我先和他说话,还问他到这里来做什么,你这老王八竟敢睁眼说瞎话!” “你才睁眼说瞎话,你这老乌龟!王八蛋!” 骆含瑄目瞪口呆看着两老当面掐起架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老大爷翻脸会跟翻书一样快,前一刻还像哥俩好似的坐在一起下棋,这会儿却为了抢生意而横眉竖目的互骂起对方老王八,甚至还动起手来,这实在是…… “叶叔、柳叔,你们俩怎么打起来了呢?快别打了。” 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中年人被惊醒,跳起来阻止已经动起手的两位老人家,怎知这两位头发虽已花白,身材也有些佝偻,却是老当益壮,让那企图劝架的中年人因双手难敌四拳而不住的挨拳头。 “哎哟,叶叔别打了。哎哟,柳叔你轻点……哎哟,你们俩别都打我啊。哎哟,哎哟,哎哟……” “傻小子,谁叫你站在这让柳王八打的,还不让开!” “傻小子,叶王八打你你不会闪啊?笨蛋,快点让开!” “哎哟,叶叔你捶到我了。哎哟,柳叔你踢到我了……哎哟,哎哟,哎哟。” “噗!炳哈哈……哈哈……” 骆含瑄从目瞪口呆看到噗哧一笑,接着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只因为眼前的画面和三人真的是太有喜感,太好笑了。 随着她的哈哈大笑声起,眼前的混乱场面登时停了下来,掐架中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她,但她却完全遏制不住的依旧笑个不停。 一直牢记着少开口说话免得多说多错的叶嬷嬷见状,不得不赶紧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王宣,快别笑了,你不想租宅子了吗?” 想,她当然想租宅子,但是真的是太好笑了,她忍不住啊。骆含瑄在心里答道,然后拚命的先止住笑声,再努力控制住脸部的表情,遏止住笑意,免得当真乐极生悲的被人赶出牙行,成为牙侩们的拒绝往来户。 “咳,对、对不起,小子失礼了,请两位大老爷和这位大叔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止住笑后,她立即开口道歉。 “没事没事,小扮儿不必道歉、不必道歉。”那中年人急忙摇手又摇头的说道。 “你小子刚刚在笑什么?”赢了的老者也就是中年人口中的柳叔朝她瞪眼问道,脾气看样子似乎不太好。 “小扮儿当然是在笑你这个老王八。”叶叔讥道,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 “你才是老王八,你这个老乌龟!”柳叔骂道。 第三章 女扮男装逛牙行(2) 两个人又怒目而视的卷起袖子,眼见又要打起来,骆含瑄赶紧出声大叫,“停——” 在场众人顿时都转头看向她。 “咳。”面对众人的注目礼,她轻咳一声做为开场白,“两位老大爷,小子先在这里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了,为了小子的事让你们俩反目成仇真的很对不起,所以,为了不让两位再争吵下去,小子我决定要将租宅子的事委托给这位大叔来办,还请两位老大爷见谅。” 说完,她深深一鞠躬,让两位老牙侩想朝她发火都发不起来。 “罢了、罢了。”叶叔摇头,转身离开。 “小梁,你这个傻小子果然是傻人有傻福,这就当作是我和老叶刚才打了你几拳的赔礼吧,好好干。”柳叔伸手拍了拍那个中年牙侩,说完也随叶叔之后走出了牙行。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中年牙侩一脸莫名其妙、迷惑不解的表情。 骆含瑄觉得剧情的发展有点好笑。“大叔贵姓?”她开口问道。 “欸,免贵免贵,我姓梁,梁雨生。” “梁羽生?”新式武侠小说开山鼻祖? “对,听我阿爹说因为我在雨天出生的,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梁雨生憨憨的笑道。 原来是这个“雨生”。“那如果大叔是在阴天生的不就叫阴生了,晴天生的就叫晴生?”骆含瑄忍不住开玩笑道。 梁雨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我弟弟就是阴天生的,所以他叫梁阴生,梁晴生是我妹子。” 骆含瑄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有种被打败的感觉。阴生?阴森?这名字取得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毛骨悚然啊。 不过这位雨生大叔感觉起来还真是个老实头啊,如果他能尽力为她找到令她满意的房子的话,倒是可以与他交好,未来有需要牙侩帮忙时直接找他,肯定能省不少事。 想罢,她立即言归正传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并将想要承租的宅子条件一一举出,同时也将刚刚画给那两个老牙侩的大饼画给他看。 这位梁雨生果然没令她失望,对她所画的大饼没有太特别的反应,反倒老实的告诉她租期未到前就离开不住是可以退回一半租金的,并且向她保证,若她主子真提早离开的话,他一定会负责帮忙要回该退的租金。 真是个可爱又可敬的老实人啊。 谈妥一切事宜与联络方式,她带着今天真是撞到好运的好心情起身告辞,却在牙行的大门口遇到昨日客栈里那两个混蛋王八蛋,让她的好心情瞬间不翼而飞。 她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瞪向迎面而来那两人,结果—— “哎哟!” 苞着她身后的叶嬷嬷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注意到她的停顿而撞了上来,害她狠狠地踉跄了一下,跌坐到地上去。 “姑娘!”叶嬷嬷惊慌的月兑口叫道,随即立即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赶紧改口道:“不是!王宣,王宣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快让我看看?啊!流血了,怎么办?都是老奴的错,倘若留下伤疤——” “叶嬷嬷!”骆含瑄迅速出声打断她,“我没事,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怕什么流血、留疤的,况且还是这么小一个伤口。” 说完她已从地上爬起来,避开掌心上的伤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道了一声,“走吧。”随即状似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带着叶嬷嬷从容的从那两个混蛋面前经过。 “你刚才有听见吗?”目送那一老一少离开后,站在原地的连驰俊开口问与他并肩而立的耿烨磊。 “你指的是什么?”耿烨磊明知故问。 “那声姑娘。”连驰俊饶有兴趣的问:“你觉得是那老妇叫错,咱们听错,还是刚才那浓眉大眼黑皮肤的小子当真是个姑娘?” “她有耳洞,若是个真小子,是不可能会有耳洞的。”耿烨磊淡淡的说。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连驰俊贝唇微笑,“其实除了耳洞,还有一处是她伪装失败的地方,你可注意到了?” “肤色,她双手和脸上的肤色不同。” “没错!”连驰俊忍不住弹了下指尖,随即轻笑了起来,兴味盎然地道:“是个挺大胆又有趣的小泵娘,不知是什么来历,家人若是知道了她今日的所做所为,不知会有何反应?” “你对她有兴趣?”耿烨磊挑眉问。 “不是感兴趣,只是好奇,觉得挺新鲜的。”一顿,连驰俊又道:“还有,若不是刚才她身边的老妇见她跌倒不由自主的月兑口而出那声‘姑娘’,咱们能看穿她的伪装,发现她根本不是个小子而是个小泵娘吗?” 雹烨磊回想了一下,不得不点头承认他所说的。“那手易容术是挺高明的。” “一个女扮男装的小泵娘,身边有奴仆,还有一手高明的易容术,想想都觉得不简单。除此之外,那小泵娘似乎对咱们俩有敌意。”连驰俊有些若有所思又似不经意的说。 “敌意?”耿烨磊有些讶异,这点他倒是没注意到。“你发现了什么?” “她在看见咱们俩时狠瞪了咱们一眼。”一顿,连驰俊换上一脸揶揄的笑容,开玩笑的道:“这该不会又是世子爷的风流债吧?” 雹烨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就刚才那个小身板你觉得我吃得下去吗?你真当我风流成性,来者不拒啊?” “我没说是她,也许是她姊姊、她朋友或是她所认识的某个人呢?” “咳。”耿烨磊轻咳一声,有些窘然的模了下鼻子,小声承认道:“那就不无可能了。” 连驰俊失笑的摇了摇头,对好友风流多情的性子实在是有些无言以对。“总之你自个儿好自为之,别哪天真闹出事来被王爷祭出家法,到时你可就别怪我见死不救了。” 两人边说边走进牙行。 罢接了差事的梁雨生正准备出门,却又见到有贵客上门,只得先留下来招呼客人再说。 老实的他将客人迎进门后,一开口便先承认自己刚接了一桩生意,贵客若事急赶时间,那便得另寻其他牙侩。 他没注意到当他说出自己刚接了一桩生意的瞬间,眼前两位贵客迅速的对视了一眼,更没注意到接下来的对话中,在他们有意的引导之下,把上一位客人的委托毫无保留的全透露了出去,他只注意到这两个贵客的委托竟与上一位的大同小异,让他完全可以同时处理两件委托,真是太走运了! 这也难怪常有人说他傻人有傻福了,呵呵呵。 “王宣,拜托你听我的话,先回客栈把伤养好,之后不管要去哪儿,我保证都不拦着你,可好?”叶嬷嬷亦步亦趋的紧跟在骆含瑄身后,小声的规劝道,眉头皱到都快要能夹死蚊子了。 她家姑娘虽然性子倔不好劝,但向来是爱美又怕痛的,怎么这回受了伤流了血,她却不痛不痒的一点也不在乎,只向一户人家借了杯水随便冲洗了下伤口就不理了,也不怕这样放着不处理以后可能会留下伤疤,真的是快要愁死她了。 “王宣,叶嬷嬷拜托你好不好?伤口再不好好处理会留疤的。” “叶嬷嬷,这点擦伤不碍事,不会留下疤痕啦,你别大惊小敝。”骆含瑄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你以前很怕痛的。”叶嬷嬷忍不住说道。 骆含瑄轻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模了模额头上那刚结痂的伤口,答道:“那是以前还小的时候,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怕了。” 叶嬷嬷登时红了眼眶,忍不住心酸的低唤了一声,“姑娘……” 骆含瑄放下手,对她咧嘴一笑,道:“放心,以后那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低头就得以死相逼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保证娘和咱们一起搬出来住后,咱们的日子只会愈过愈好的。所以,为了能早一日接娘离开那个地方,叶嬷嬷快点跟我走,咱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叶嬷嬷迅速点头并跟着姑娘走,直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又再一次被姑娘所说服,不知不觉顺从了姑娘的决定。 看来姑娘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再也不能将她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了。叶嬷嬷心想着,感觉真是既欣慰又心酸。 走了一会儿,终于抵达目的地——百味楼。 “王宣,原来你是肚子饿了,想到这百味楼来吃饭啊,你应该早点跟我说才对。”叶嬷嬷恍然大悟的笑道。 “叶嬷嬷曾吃过这百味楼的菜色吗?”骆含瑄问。 叶嬷嬷神色带着回忆,点头道:“许多年前我曾陪太太和二爷来过这里两回。” “娘和爹吗?” 叶嬷嬷点头,说:“一回是太太刚嫁给二爷的那年生辰,另一回则是太太刚怀上姑娘时,二爷高兴得不行,问了太太想吃什么,太太便说百味楼的十锦锅。至今太太偶尔还会提起这事,思念那天的情景和十锦锅的味道。” 罢怀上她时?那不表示这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明明就在同一座城里,不是远在天边;明明也不是价值千金的珍馐异馔,有银子的市井小民就吃得起,偏偏她娘身为朝阳城首富骆家的二太太却吃不到也吃不起,这是多么的可怜又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等咱们将娘接出来之后,娘高兴什么时候想吃这里的十锦锅,叶嬷嬷就陪娘过来吃,天天来都行!”她霸气的说。 “好,到时候我就陪太太天天来。”叶嬷嬷眼眶微红的用力点头。 “走吧,陪我进去尝尝让娘想念了十几年的十锦锅到底是什么味道。”骆含瑄说着举步走上阶梯,走进这间远近驰名的酒楼。 名店就是名店,只见店里一楼大堂中简直是人满为患,只能用高朋满座、坐无虚席来形容,生意果然是很好。 “客官两位吗?”小二迎上前来问。 “对,还有座位吗?”骆含瑄点头问道。 “有的,请跟小的来。”小二答道,随即将她们带往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没一楼那么多人,但座位也坐了七八分满。 骆含瑄坐下之后,便请小二推荐除了十锦锅外的几道招牌菜,然后选择其中四菜一汤加一锅,共点六道菜。 “王宣,咱们就两个人,吃得完这么多菜吗?”叶嬷嬷忍不住开口问。 “反正咱们不赶时间,慢慢吃到他们打烊前总能吃完。”骆含瑄半开玩笑的说道,这话也将叶嬷嬷给逗笑了起来。 叶嬷嬷笑了一会儿,突然轻叹一口气,道:“真希望太太此刻也跟咱们坐在这里。” “下回娘就会跟咱们在一起,还有彩袖和彩衫姊姊。”骆含瑄坚定的道。 “彩袖和彩衫的卖身契不在太太那里,而是在老太太手上,可能没办法跟咱们出府。”叶嬷嬷叹了口气。 “啊?这是真的吗?”骆含瑄惊讶了,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咱们计划带娘离开骆家的事并没有瞒着她们,她们俩不会将这件事禀报给老太太知道吧?” “不会。”叶嬷嬷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会?毕竟她们的卖身契在老太太手里。” “因为太太救过她们的命,若不是太太的话,她们俩早就不在这世上了,所以她们是绝对不会背叛太太的。” “可是叶嬷嬷,人心会变,更何况人生为己,天经地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两个丫头是叶嬷嬷从小看到大的,叶嬷嬷相信自己和太太不会看错人。”叶嬷嬷坚定的摇头道,依然坚持对她们的信任。 骆含瑄无话可说,因为事到如今相信与否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以防万一、防患未然,再说了,彩袖和彩衫若真如叶嬷嬷所言是忠仆的话,那么她又怎能只接走娘一个人,留下她们两人在骆家受苦受难呢?在她刚穿越来、卧病在床的那几天,可都是彩袖照顾她、服侍她,她可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不行,那两个若真是忠心的,她一定要想办法将她们也一并带出来才行。 “叶嬷嬷,彩袖姊姊和彩衫姊姊是骆家的家生子吗?”她问。 “不是,她们俩都是从外面买来的奴婢,一个六岁进府,一个七岁进府,转眼间都过了十一年,两个人也从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叶嬷嬷有些感叹。 “她们没有家人吗?” “彩衫有,但彩袖没有。” “叶嬷嬷,我想知道关于她们俩所有的事,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好吗?咱们得想办法把她们俩也一起带出府来才行,否则若将她们留在骆家,结果极有可能会是凶多吉少。”骆含瑄认真道。 叶嬷嬷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们俩的卖身契都掌握在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是绝对不会将她们的卖身契给咱们的。”她苦涩的说,这就是身为奴才的悲哀。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咱们不能什么都没做就放弃希望。”骆含瑄严肃道。 “姑娘——咳!”一出口叶嬷嬷就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赶紧轻咳一声改口道:“王宣你说的对,咱们不能什么都没做就放弃希望,得想个办法才行。”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起关于彩袖和彩衫的事。 原来彩袖和彩衫皆是十一年前大汉河发大水的灾民,那年水灾死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因受灾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更有数不清的灾民因无粮可食而活活饿死,因此那一年卖孩子换粮食的事也特别多。 彩衫便是在那一年被卖进骆家好让家里其他人能活下去的,而彩袖则是因与家人走散,为活下去才不得不卖身为奴。两人那时候的年纪虽然都不大,但都已晓事,彩衫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彩袖却是流离失所后被现实所逼,两人在进骆府后一直乖乖巧巧、兢兢业业的做着本分事,直到某天彩衫收到骆大太太的密令,要她在二太太的饮食上动手脚,否则将对她家人不利。 两个彩自小相伴,感情极好,因此彩袖很快就发现彩衫的不对劲,几次关心的询问终于问出原因,之后两人讨论挣扎了许久,终于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向二太太投诚,并乞求她救救彩衫的家人。 那件事让彩衫吃了不少苦,彩袖后来也被卷入其中,挨了不少板子,二太太是费了不少心力和银钱才将这件事情解决,成功的护下这两个丫头。 听完这些,骆含瑄终于明白叶嬷嬷为何会如此相信两个彩不会背叛母亲了,也意识到自己又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得把两个彩给平安的弄出骆家,要不然等待她们俩的命运,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唉,任重道远啊。 所以她就说嘛,没事干么让她穿越重生为人啊?真是生来受罪的,苦逼啊。 第四章 想方设法卖食谱(1) 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愈来愈多之后,骆含瑄突然有一种急迫感,深深地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够用,还有就是手边的人手不足。 “叶嬷嬷,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值得信任且能为我所用的人?” 回到客栈之后,在叶嬷嬷的坚持之下,她一边让叶嬷嬷替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做包扎,用闲着的那只手慢慢卸妆,一边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姑娘要做什么事,吩咐老奴去做就行了。”叶嬷嬷说。 “咱们要做的事有很多,靠叶嬷嬷和我只有两个人是不够的,得找些帮手才行。”她摇头道。“叶嬷嬷心里可有什么人选?” “骆家的下人是靠不住的,”叶嬷嬷蹙着眉头道:“唯一靠得住的彩袖和彩衫又不能出府,这一时之间老奴还真想不出来有谁可用。”她既为难又觉得无力。 “当年随娘陪嫁到骆家的人除了嬷嬷之外,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骆含瑄不解的问。 “当年随太太嫁到骆家的除了老奴外,还有两个贱丫头和一户见利忘义的小人。”叶嬷嬷咬牙切齿的说,却没说明那两个丫头是如何贱,以及那户小人是如何的见利忘义。 不过她不说,骆含瑄大概也能猜到,不就是为财或为出人头地攀高枝背叛主子,她娘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啊,幸好身边还有一个叶嬷嬷是忠心的,不然就太可怜太可悲了。 “那些背叛我娘的人终有一天会后悔的。”骆含瑄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即便言归正传。“所以叶嬷嬷这里是找不到可以帮咱们做事的人喽?那咱们有事想找人做要去哪儿找人,去牙行吗?” “姑娘的意思是想买下人吗?”替姑娘包扎好受伤的手后,叶嬷嬷又接过替姑娘卸妆的活儿,仔细小心的擦去她脸上与脖子上的水粉。 骆含瑄楞了一下,随即认真的沉吟了一会儿后点头道:“这么做也行,反正到时家里也需要用人。只是咱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没有着落,买了下人也没地方安置,要他们住哪儿?” “那就等房子有着落之后再买。”叶嬷嬷说。 “可是我现在就需要用人啊。”骆含殖欲哭无泪。 叶嬷嬷闻言后却忽然笑了起来。“姑娘,就算要买下人也不可能马上就能买到合意可用的下人,那些人都是需要教的。”她没想到聪明的姑娘竟也会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骆含瑄张口结舌,不禁有些傻眼。所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吗?那她到底要去哪里找人帮忙?真想念现代的104人力银行。 “姑娘,咱们又要租房子,又要买下人,吃饭、住客栈也得花银两,到时租的房子里若家具用品不齐全还得添购,样样都需要用银钱,姑娘可算过身上的银两够用吗?”叶嬷嬷犹豫的说。 必于钱这个问题她其实烦恼了很久,但因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便没好意思提,可是眼见姑娘不断有新决定出现,而且每个决定都需要花钱,姑娘却好像从没考虑到银两够不够用这件事,让她实在无法再沉默下去。 “想过,所以我才要想办法赚钱啊,因为没进项咱们的钱真的不够用。”骆含瑄点头叹气道。 “姑娘先前曾与太太说你有赚钱的办法,这可是真的?不知老奴能否帮得上忙?”叶嬷嬷期盼的问,其实是有点不相信,但她现在也只能跟着姑娘走一步算一步了。 骆含瑄看了她一会儿,问道:“叶嬷嬷的厨艺好不好?” “还行,但比不上彩衫那丫头,若是咱们能将彩衫也带出骆家的话,那么咱们就不需要再找厨娘了。”叶嬷嬷答道,以为姑娘是在思考新家要添哪些下人的事。 “只是还行啊……”骆含瑄有些失望,但总比不行好。“叶嬷嬷,那我若告诉你一道新菜的做法,你有几分把握能将它做出来?”她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叶嬷嬷被盯得莫名而且感觉压力有点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是突然想吃什么菜吗?老奴虽然没把握能做得出来,但这宾悦客栈里的厨子肯定是能做的,只要给点赏钱就行。”不想坏了姑娘的兴致,她想了个好办法。 骆含瑄不禁有些无言以对,她的样子看起来有这么好吃吗?况且她们才从百味楼吃撑着肚子回来没多久耶,她再贪吃也要考虑肚子装不装得下啊。 “叶嬷嬷,不是我想吃什么,而是这就是我所想出来的赚钱办法。” 叶嬷嬷楞了一下,不确定的问:“姑娘,你说的赚钱办法是什么?老奴听不明白。” “刚刚咱们去百味楼所吃的那六道菜,叶嬷嬷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吃?”骆含瑄不答反问。 虽然不明白姑娘为何突然改变话题,但她还是老实点头答道:“当然好吃,那可都是人家的招牌菜,不好吃就不会叫招牌菜了。” “那你说如果咱们能煮出比百味楼的招牌菜还要好吃的菜色出来,这新菜色的食谱能不能卖钱?” 叶嬷嬷倏然睁大双眼,终于明白姑娘想做什么了,但是姑娘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连灶火都不曾生过,甚至可能五谷不分,她哪来什么好吃的新菜色食谱可以卖人啊? “姑娘这个想法虽好,但真有人会花钱买食谱吗?还有,咱们哪有什么食谱可以卖人啊?”她苦笑着说。 “我有食谱。” “姑娘别逗老奴了。”叶嬷嬷笑着摇头道。 “叶嬷嬷,我没逗你。”骆含瑄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顿了顿之后又严肃的开口道:“叶嬷嬷,我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任何人,要将它带进坟墓里的——” “呸呸呸,姑娘年纪还小,说什么坟墓呢!”叶嬷嬷赶紧呸声道。 骆含瑄扯了下唇,说:“年纪小不代表不会死,就像我之前不也断气过一次吗?” “姑娘别乱说话,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死过一次,别乱说!”叶嬷嬷脸色丕变的斥责道,根本就没想到姑娘会知道那件离奇惊悚到让人不敢去回想的事,到底是谁在姑娘面前嚼舌根让姑娘知道的,真是该死的家伙! “叶嬷嬷,我并没有乱说,因为那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事。”骆含瑄缓缓地摇头道:“不然也无法解释在我醒来之后,莫名出现在我脑袋里的许多东西。” 叶嬷嬷整张脸都被吓白了,“姑娘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吓老奴啊。” “叶嬷嬷你别惊慌,冷静下来听我说。”骆含瑄柔声安抚她。“其实这件事虽是我亲身经历,但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感觉就像是作了一场梦一样。” “那就是一场梦没错!”叶嬷嬷迅速说道。“所以姑娘,你千万不能再说刚才那种话了知道吗?不管那天你梦见过什么,那都只是一场梦而已,是梦,知道吗?” “好,若是叶嬷嬷觉得这样比较好,那我就当它是一场梦,在梦中神厨教我厨艺,还传授了我许多没听过也没吃过的新菜肴的做法,而且每道菜都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就像刚刚才学会一样。” 叶嬷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整个人都听傻了。 “姑、姑娘,”她结巴的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认真的吗?真觉得自己在梦中学会了做菜?”她不是难以置信,而是根本不信,这太离谱了。 “叶嬷嬷会做糖醋排骨这道菜吗?”骆含瑄问,见她点头后又接着说:“那么我说一下它的做法,叶嬷嬷听听看对不对。” 接着她便将糖醋排骨的做法,一步一步的从头说到尾,让从听到一半便瞠目结舌的瞪着她的叶嬷嬷再也说不出话来。 骆含瑄没有就此打住,再接再厉的又将她们先前在百味楼所吃的那几道招牌菜,挑了其中两道的做法简略的说了一下,让叶嬷嬷的眼睛愈睁愈大,大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姑娘,你真的会做?!真的懂?!”叶嬷嬷激动得难以自已。 “现在嬷嬷应该不会再说,我说有食谱可以卖钱是在逗你的吧?”骆含瑄微笑道。 “不会,再也不会了!”叶嬷嬷迅速而激动的摇头道。 “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让人知道咱们手上有值钱的食谱,并且心甘情愿掏钱跟咱们买下它。” “姑娘刚才突然问起老奴的厨艺是不是和这事有关?姑娘是不是已经想到要怎么卖食谱了?” 骆含瑄点头,有些惋惜道:“如果叶嬷嬷的厨艺好,我原本是想让叶嬷嬷露一手的,但看样子我还是得自己来才行。” “对不起姑娘,都是老奴没用。”叶嬷嬷满脸愧疚。 “嬷嬷别这么说,这件事没你帮忙,我一个人也做不好。”一顿,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窘然尴尬的承认道:“我虽然会烧菜,却不会烧火,连生火都不太会。” 叶嬷嬷一楞,顿时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又是有用之身了。“姑娘是千金之躯,从未进过厨房碰过那些粗活,当然是不会了。不打紧,那些粗活儿都交给老奴,姑娘只需要专心掌勺做菜就行了。”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会把菜烧坏了,搞砸了咱们卖食谱的计划。”骆含瑄开心的点头道。 “姑娘打算怎么做?”叶嬷嬷兴致勃勃的问道,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是不是等咱们租到宅子之后,在宅子里将那些菜做出来,再到各个酒楼饭馆客栈去卖或找买家?” “热菜就是要刚烧出来的时候最好吃,咱们在家烧好再拿出去卖,到时候菜都冷了,哪里还能尝得出它们的好味道?”骆含瑄失笑道。“咱们直接到酒楼饭馆去跟他们借厨房,用他们的材料现场烧菜给他们试吃,眼见为凭不是更有说服力?” “可是姑娘,酒楼饭馆里的人会允许咱们用他们的厨房吗?”叶嬷嬷迟疑的问道。 骆含瑄一笑,道:“要不咱们试试?” “啊?” 今晚的宾悦客栈内气氛有点怪异,不过这也只有自己人和一些警觉性高、观察入微的客人感觉得到而已,大多数的客人一如往常般的该吃吃该喝喝,将整个大堂搞得热热闹闹的。 连驰俊和耿烨磊两个人今晚也坐在一楼大堂里用晚膳,两个人都是那种警觉性高又观察入微的人,因此对于客栈内的异常气氛格外注意。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耿烨磊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出人命的大事。”连驰俊丢了颗花生进嘴巴。 “当然,若是出了人命早闹开了,哪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也不像是客栈与客人之间的事,比较像是客栈自个儿的事,应该是客栈自己内部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雹烨磊刚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又听见他继续说——“可是有一点怪异之处,却让我想不通。” 雹烨磊俊眉轻挑,好奇的问:“哪一点?” “同仇敌忾。”连驰俊皱眉道:“若真是他们内部的事,讶异、气愤、不平这些情绪都可以理解,同仇敌忾却无从解释起。” “也许犯事的是大伙共同厌恶的人。”耿烨磊猜。 “连掌柜都厌恶?那何不直接辞了那个人,干么还将他留下来碍大家的眼?” “或许那个人是这间宾悦客栈不可或缺的人,例如厨房里的大厨?”耿烨磊挑了挑眉道。 “若真如此,管事难得师出有名的可以教训那讨众人厌的家伙,大伙还不落井下石的乐开怀,又何来同仇敌忾的情绪?”连驰俊缓慢地摇头说。 “会不会是犯事那人虽犯了错,却没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会让他们同仇敌忾?”耿烨磊若有所思的猜想道。 “这样的话,他们愤怒的情绪应该会大于同仇敌忾,但眼前显然不是。”连驰俊再度摇了摇头。 雹烨磊夹了两口菜来吃,又喝了一小口酒,面露一丝怪异的神情后,突然笑了起来,开口说:“咱们俩好像 吃饱太闲了,没事去管人家什么闲事呢?” 连驰俊楞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正是吃饱太闲,没事找事做嘛。”可一顿后,他又老实说:“闲着是一个原因,好奇却是另一个原因。” “既然这么好奇,直接问不就得了。”说完,耿烨磊伸手一招就将一个双眼发亮的小二哥唤到桌边来。 小二哥会双眼发亮,当然是认出了眼前这两位就是住在上房里、出手大方又打赏不手软的那两位贵客了。 “两位公子爷有何吩咐?”咧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小二哥热情的朝两人哈腰问道。 雹烨磊先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面上,这才道:“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能让我满意的话,这银两就是你的了。” “公子爷想知道什么尽避问,小的保证让公子爷满意。”小二哥立即用力的点头应道,双眼几乎离不开桌上的那块碎银子。 “你问还是我问?”耿烨磊看向连驰俊。 “今晚客栈里发生了什么事?”连驰俊一开口就直指重点。 小二哥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摇头答道:“今晚客栈里并没发生什么事,不知公子爷问的是什么事?” 连驰俊一瞬间便明白他搞错了方向,他开门见山的说:“我指的不是客人,而是你们客栈的事。” 小二哥又楞了一下,他倒是有些犹豫起来,毕竟他还得在客栈工作养家活口,要是说错了什么话,丢了活计怎么办? “店里的伙计似乎一个个都怒不可遏的,我只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连驰俊微笑的说,语气随和的就像是 在说:没事,我只是无聊随便问问,你不答也没关系。 原来问的是这件事,小二哥登时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将某位住房客官犯众怒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事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一位客官点了店里的几道招牌菜到厢房里吃,结果却是道道不满意,道道张口就批评,这样也就罢了,毕竟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花钱的就是大爷,那些菜要吃要倒都随钱大爷的高兴。 问题是,客栈愿意息事宁人,对方却反倒咄咄逼人,从批评菜做得不好,到批评起做菜的厨师不好,把大伙都给气坏了,只因为他们的大厨吴师傅不仅公认的手艺好,人品更好,客栈上自东家老板,下至厨房打杂小厮,谁不都尊敬赞扬吴师傅啊?谁敢对吴师傅不敬,或说一句吴师傅的不是就是大伙共同的敌人。 也就是因为这样,连驰俊他们才会感受到这些人的同仇敌忾。 第四章 想方设法卖食谱(2) “那位客人可是什么大人物,如此牛气冲天?”耿烨磊忍不住好奇。 “是不是大人物小的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小二哥摇头道。 “姑娘?!”耿烨磊和连驰俊几乎异口同声,只因为这个答案实在太出乎人意料了。 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都有一种“这个朝阳城是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多与众不同的姑娘”的感觉,才不过两天而已,就让他们遇见了三个,一个笑得特别有特色,一个女扮男装特立独行,一个牛气冲天气势凌人。 “所以这件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耿烨磊好奇的问。 小二哥撇了撇唇,摇头道:“根本就还没解决。” 雹烨磊瞠大双眼,月兑口道:“意思是那位姑娘至今还在闹事?” “这倒没有,因为我们吴师傅已经答应她的挑战了。” “挑战什么?” “厨艺。” 雹烨磊和连驰俊面面相觑了起来,这发展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不是说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吗?是她本人要挑战和你们大厨比试厨艺,还是她身边的人要比?”连驰俊立即抓住重点,若是那位姑娘身边有个大能之人的话,那…… “就是那位姑娘本人。”小二哥忍不住生气道:“就是这样大伙儿才会这么生气,看那姑娘年纪小得都可以做吴师傅的孙女了,她却大言不惭将做了一辈子菜的吴师傅乱批评一顿,还胡乱向吴师傅挑战厨艺,丝毫不将吴师傅这样的前辈放在眼里,真的是太过分了!” “比试时间定在何时?”连驰俊对这个比较有兴趣。 “明日辰时正。” 同时间,宾悦客栈三楼上房里。 “姑娘,咱们这样得罪人不好吧?”叶嬷嬷忐忑的问道,简直是坐立难安,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姑娘所说的计划,会是这种得罪人的方式! 其实以骆家的名头在朝阳城里根本就不怕得罪人,但是她们主仆俩现在可是背着骆家在外头行事,而且行的还是偷偷模模、要背离骆家之事,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来,根本不能拿骆家的名头来吓唬人,姑娘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啊? “已经得罪了,不好也没办法。”骆含瑄耸肩道,一脸不在意。 “姑娘,你就不怕万一把他们给惹火了,他们会对咱们不利吗?咱们现在身边连一个帮手也没有,倘若他们有人心存歹念……” “叶嬷嬷,你所担心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骆含瑄直接摇头打断她。 叶嬷嬷楞了一下,问:“姑娘怎能如此肯定?” “你忘了我姓骆吗?” “可是咱们并没有明说,他们并不知道啊。” “叶嬷嬷,宾悦客栈能吃立在这朝阳城,绝对不是仅靠客栈生意好这么简单的,他们肯定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所以对于咱们的身分,即便他们现在不知道,但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得一清二楚。”骆含瑄的微笑透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姑娘的身分若是曝光,那咱们还能卖食谱吗?”叶嬷嬷才得到解惑,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卖?食谱是我的又不是骆家的,况且我始终都没说我姓骆,只要他们也不提不说,秘密和我交易,这件事与骆家又有何关?” “他们会同意这样做吗?” “于他们有好处,能让他们客栈赚更多钱的事,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一顿,骆含瑄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叶嬷嬷被自家姑娘最后一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半晌也没弄清楚是什么意思,只好虚心求教。“姑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宾悦客栈若不想要咱们的食谱,还有百味楼、万家香大酒楼、珍馐楼和其他许许多多卖吃食的饭馆抢着要买咱们的食谱,懂吗?”说着,骆含瑄摇头晃脑又重复念了一次,“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啊。” 不像骆含瑄充满自信与轻松的神情,叶嬷嬷脸上反倒染上了轻愁,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嬷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瞧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看着她,骆含瑄故意以轻松的语气开玩笑道,不知道这位大婶哪来这么多的担心? “姑娘,若是明天交易没成,咱们转头将食谱卖给别人,这客栈的东家难道不会恼羞成怒的将咱们的行踪和咱们在卖食谱赚钱的事情告诉骆家吗?到时——” “到时如何?你担心骆家会派人前来阻止咱们或抓咱们回去吗?”骆含瑄截断她的话问道。 叶嬷嬷忧心忡忡的点点头。 “嬷嬷,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不是从骆家跷家逃出来的,而是被老太太不顾亲情伦理赶出门的,而且还是净身出户。我一个才十四岁的小泵娘,身边只带着你一个仆妇跟随,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咱们若不想办法赚钱,难不成真要活活饿死在街头?”骆含瑄冷笑了一声,继续道:“倘若真有哪一天,骆家派人来找咱们麻烦的话,你且看我怎么对付他们,肯定让他们后悔莫及,肠子都给悔青了。” “若他们拿太太做人质呢?” “他们若是敢这么做的话,我绝对会让他们后悔的时间提早到来,让骆家的声名为此陪葬。” 骆含瑄说得杀气腾腾,让叶嬷嬷都突然为骆家有些担心了起来,希望他们可别真傻得跑来惹火姑娘,因为现在的姑娘可不比从前,不仅变得懂事聪明,还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有点吓人。 不过她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心疼。 泵娘曾说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而这股强悍不畏死的狠劲,难道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何可怕吗?这是在豁命啊,身为千金小姐的姑娘本该无忧无虑的长大等着嫁人就好,如今却被逼得连命都敢豁出去,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又有谁能够明了呢?所以见姑娘这样,她真的觉得很心疼,很心疼。 “姑娘,老奴一定会保护你,绝不会让那些人再伤害你一根寒毛的,老奴对天发誓。”叶嬷嬷一脸严肃,信誓旦旦的说。 “我知道,所以娘才会将我托付给叶嬷嬷不是吗?”骆含瑄对她咧嘴一笑。 叶嬷嬷闻言后,不自觉的也笑了起来,脸上严肃凝重的神情也随之散去。 “嬷嬷,明天厨房烧火的事真的要麻烦你了,我虽有把握可以做出一道道好吃的料理,却没把握能控制好火候,偏偏烧菜对火候的掌控又特别重要。”骆含瑄有些无奈的对叶嬷嬷说,真希望这个世界也有瓦斯炉这种东西。 “姑娘放心,老奴菜虽烧得不怎样,烧火功夫却是一流的,因为当年老奴刚进府做丫鬟时,分到的差事就是在厨房里负责烧火。”叶嬷嬷笑呵呵的说。 “真的吗?”骆含瑄整个人都被惊喜到了。 叶嬷嬷笑咪咪的点点头。 “哈哈哈,看样子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骆含瑄忍不住得意的哈哈笑。“明天我定要让这客栈的人对咱们甘拜下风,刮目相看,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腰包跟咱们买食谱。” “如果明天真能照姑娘计划的那般顺利的话,咱们很快就能将太太从骆家接出来了。” 叶嬷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不错,不过在接娘出来之前,咱们还得先想办法把彩袖姊姊和彩衫姊姊给接出来才行。” “姑娘可有想到什么办法?” 骆含瑄点点头,道:“彩衫姊姊比较简单,只要准备足够的银两,让她的家人为她赎身就行,可以拿亲事当借口,例如小时候定过亲,对方上门说要迎娶之类。比较麻烦的是彩袖姊姊,因为她当年卖的是死契。” “那时她年纪小,身边没一个亲人又无家可归,根本不会想到签死契和活契有什么不同,只想有个落脚处,不会饿死就足够了。”叶嬷嬷叹息道。 “真是一个坑人的时代。”骆含瑄忍不住低喃了一句。 “姑娘说什么?”叶嬷嬷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难道签了死契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的奴仆,永远月兑离不了主子家,翻不了身吗?难道没有任何例外的情况?”骆含瑄问。 “当然有。”叶嬷嬷说。 “喔,是什么情况?”骆含瑄期盼的看着她。 “立了大功或特别获得主子喜爱而得到恩赐者,那就能拿回死契除去贱籍。” 听了这答案,骆含瑄忍不住撇了下唇,要等那骆老虔婆恩赐,还不如叫彩袖去重新投胎来得快。“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叶嬷嬷又想了想,回道:“还有一种,想办法让主子爷看上,获得宠爱,替主子生个孩子,那就能从奴婢变 成姨娘了。” 骆含瑄不禁翻了个大白眼,气道:“真这样我还救什么救啊?这种白眼狼直接让她死了算了。” “姑娘放心,彩袖那丫头绝不是那种人。”叶嬷嬷立即出声为彩袖作担保。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为她坐困愁城,一筹莫展。”骆含瑄叹息道。 “姑娘,其实还有一种情况能让签了死契的奴才离开原主子家。”叶嬷嬷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些犹豫的道。 “什么情况?”骆含瑄迫不及待的问。 “被原主子家赠送给别人的情况下。” 骆含瑄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真的很讨厌这世界把奴仆当成东西送人的行为,真是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可是话说回来,被主子送人总比被主子活活打死要好吧?所以,也许这真能成为一个突破口也说不定。 嗯,她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这件事我还需要花时间想一想,总之咱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赚钱,手上要有足够银两才好办事,而明天正是关键。”她下了结论。 “老奴一定会尽全力的。” “咱们俩一起尽全力,为未来。” 棒日,差一刻就要辰时正了,宾悦客栈后院厨房前的院子,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客栈大厨吴师傅被一位小泵娘挑战厨艺之事经过口耳相传,不胫而走,吸引许多人看个究竟,当然,前来的大多是客栈内部人员,少部分则是另外花钱打通门道的客人,例如耿烨磊和连驰俊这两个外人,才有机会走进宾悦客栈这厨房重地来。 两个人业跟着人潮往前挤,而是找了个空旷的角落,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矮凳矮几,坐在那边悠悠闲闲的泡起茶来,不引人侧目都不行。 “那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好奇的小声问道。 “不知道,听说是东家特别吩咐的。” 一听到是东家吩咐的,众人纷纷闭嘴了。 雹烨磊和让连驰池其实也没想要这么引人注意,奈何这宾悦客栈的东家也是个能人啊。 他们俩本以为这回来朝阳城是成功的隐瞒了身分,这些天才能过着悠闲安静无人前来巴结打扰的日子,结果事实是,恐怕是这宾悦客栈的东家早就认出他们的身分,并在后头使了些劲,才让他们得以清闲几日。 所以说啊,能人果然大隐隐于市。 而最令他们觉得安慰的是,这位能人虽已知悉他们的身分,却没有打扰他们的意图,仅在今日见他们有兴致凑热闹时,为他们备了桌椅和茶水,是个相当有眼力且聪明的人。 “这么聪明又做得如此恰到好处,你猜他会有什么目的?”连驰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信阳毛尖茶可不是手上有银子就能买得到的,没管道有金子也是没用。”耿烨磊美美的又喝了口茶,眯了眯眼,觉得茶香鲜浓爽口,滋味回甘生津,果然是好茶啊。 “瞧你这小样,几两毛尖茶就将你收买了?”连驰俊耻笑他。 “跟你这牛嚼牡丹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耿烨磊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搞不懂连驰俊这家伙是不是小时候苦头吃太多了,导致现在一点苦味都吃不得,叫他喝茶就像逼他喝药一样,每回扯到茶他都懒得与他废话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环肥燕瘦各有人爱。”连驰俊为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有滋有味般的喝着。比起苦茶,这淡而无味的白开水对他来说就是琼浆玉液。 “你不懂欣赏更好,没人跟我抢,这些全是我的。”耿烨磊夸张的张开双手圈住整个矮几,搞笑地道。 可惜他夸张的演出无人欣赏,因为坐在他斜对面的连驰俊正目瞪口呆又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前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耿烨磊疑惑的问,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然后也跟着张口结舌的呆住,并露出了和连驰俊一样惊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五章 合作伙伴上门(1) 辰时正—— 骆含瑄准时的带都会叶嬷嬷来到竞天场——呃,不是,是宾悦客栈后院的厨房,只见眼前人满为患,走道几乎被人挤得水泄不通,重点是那些人一个个都对她面露不善之色,让原本还有恃无恐的她不由自主的觉得有些手脚发软了起来。 “你们可别想从多欺负人少,咱们可是说好了,手下见真章的。”她吞咽了下口水,强持镇定的开口道。 “姑娘多虑了,咱们客栈从不以多欺少或是仗势欺人。”客栈掌柜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我也这么认为,这才胆敢挑战贵客栈。”危机解除,骆含瑄又恢复自信傲娇的模样,下巴微抬的说。 “所以姑娘这是柿子挑软的捏吗?”客栈掌柜微笑道,只是皮笑肉不笑。 “掌柜大叔这话可就说错了,就是因为贵客栈名声良好,童叟无欺,这才招来我这个善缘为你们送来好处。”骆含瑄笑咪咪的说。 “是善缘或是孽缘还不知道。”掌柜摇了摇头。“走吧,为公平起见,我先带你们去厨房熟悉环境,厨房内的任何食材与用具你们都可以随意使用,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在比赛之前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姑娘的要求,若是没其他要求,比赛将在一刻钟之后开始。” “可以。”骆含瑄点头,跟在掌柜身后,从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的人群中走向厨房,压根就没注意到坐在某一视野极好的角落里那两位目瞪口呆的看官。 比赛规则很简单,利用厨房内现有的食材,两方各自选择两道主菜出题,并在一个时辰之内做出那四道菜即可。 至于评审则以客栈内的住客担任,以试吃投票的方式定输赢,八道菜两两相比,若是平手二胜二负则再以四道菜的总票数定输赢,当然,哪道菜是谁做的,是不会公布的。 四道主题分别为鸡肉,豆腐,猪下水和鸡蛋。 前两者是吴师傅所选,后两者则是骆含瑄所挑的,只见她那两道主题一出,在场众人全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而骆含瑄却只是微笑,胸有成竹的微笑。 她打听过了,猪下水在这时代还少有人吃,只有那些饥不择食的穷苦百姓为贪那点肉味,才会买回家吃,料理手法也不怎么样,那股浓浓的腥味掩也掩盖不去。 宾悦客栈的厨房里今日正好买了一整头猪,这才有猪下水这种东西的,只是谁也没料到它竟会成为此次比赛的四道主题菜之一。 吴师傅皱了皱眉头,有点无奈,因为猪下水料理他知道的也就那两三种而已,并没特别专研过其他烧煮方式,可如今对手都发话了,他能不接吗?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厨房很大,双方各据一方,以一道屏风做为间隔,井水不犯河水。 无关的人员全数被清场到外头去等着,毕竟比赛是要拿出看家本领的,谁也不想让自己的看家本领白白被人偷师。 比赛正式开始。 骆含瑄这边就只带了个叶嬷嬷帮她打下手,吴师傅那头为公平起见,也只带了一个徒弟,以二对二的方式进行比赛。 厨房里四个人忙得热火朝天,厨房外叽哩呱啦的讨论声也是讨论得情绪高涨,其中最让人议论纷纷的便是骆含瑄所选择的那两道主菜——猪下水和鸡蛋。 必于猪下水,众人一致的反应是相对无言,因为他们所见过的猪下水煮法就是那两三种,实在说不上好吃,所以讨论了半天的结果也就是嘲笑两句就无话可说了。 至于鸡蛋,更是另一个无言,只因为它太寻常了,做法不外乎是蒸、煮、煎、炒、卤这几种一般老百姓都会的煮法,这要烧出好滋味还真是有点难度。 所以结论就是,那位姑娘年纪虽不大,但心眼儿却不小,尽挑难题为难人,真是太奸猾了。 “你怎么看?”角落里,连驰俊问耿烨磊。 “猪下水是什么东西?”耿烨磊一脸认真的问道。 “猪的内脏。”连驰俊有些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很故意的举了一例,“例如猪的大肠。” 雹烨磊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东西能吃吗?” “应该可以。” “你吃过?” 这回换成连驰俊瞪他,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你才吃过!” “所以那东西真的能吃吗?怎么会有人敢吃那种东西?”耿烨磊的表情带着些许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别问我,我也没吃过。” “那待会儿你要吃吗?不,是你敢吃吗?”耿烨磊问他。 “你敢我就敢。”连驰俊眉头轻挑,挑衅的回答。“怎么样,你敢不敢?” “老实说我不敢。”耿烨磊没有一丝犹豫的老实道。 连驰俊忍不住笑了出来,揶揄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能难倒诚王世子,让世子轻易就举双手投降认输的事啊。” “你行,你有本事,待会儿你吃给我看!”耿烨磊没好气的哼声道。 连驰俊没理他,反倒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觉得那个丫头会是个有勇无谋、虚张声势的人吗?有本事女扮男装上牙行将牙侩唬得一楞一楞的,还能将这宾悦客栈玩弄于股掌之中,让这么多人不知不觉中随她起舞,有这 种手段的女子主动与人比试厨艺,有可能会输吗?” 他们俩之所以能认出骆含瑄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丫头,全因紧跟在她身边的仆妇,也就是叶嬷嬷的原故,两人同行却只有一个人做了伪装,这是在玩儿吧? “意思就是说,即便她真用那恶心的猪大肠做料理,那料理的味道也不会太糟糕吗?所以,你待会儿要吃吗?敢吃吗?”耿烨磊没让他转移话题,坚持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否则绝不罢休。 连驰俊无言的看着他。 “怎么样,你敢吗?”耿烨磊不屈不挠的紧盯着他。 “我吃的话对我有什么好处?没好处我为何要去吃那猪大肠?”连驰俊被他的眼神逼得没办法,只得反过来想法子要好处。 “你这家伙果然是商人本性,唯利是图,连这点小事都想要捞点好处?”耿烨磊撇唇道。 “这点小事?那你去吃那猪大肠啊。”连驰俊冷笑哼声道,“你自己好奇那东西是什么味道不去尝试,却想让我当傻瓜要我去试,我又不是真傻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好吧,你想要什么好处?”被看穿了的耿烨磊认输的问道。 “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不知道,暂时没想到,等我需要帮忙有求于你的时候,你得无条件帮我,而且不能拒绝,当然,那绝对不会是大逆不道之事。” “好你个连驰俊!”耿烨磊龇牙咧嘴的朝他怒目相向。“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看吧?你若有事我会袖手旁观吗?”说完还气不过的抓起桌上的茶杯——嗯,这杯子里还有茶不能浪费,喝完再砸也不迟。 雹烨磊仰头一口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尽,然后才伸手一扔,把杯子朝连驰俊的脸砸了过去,后者眼明手快、哈哈一笑的俐落接住了那茶杯。 “我这不是担心哪天不小心和世子爷英雄所见略同的看中哪家闺秀,怕我这个平民百姓不是诚王世子的对手,当然要早做预备。”连驰俊打趣道,却不知这玩笑话在不久的将来会一语成谶。 时间在两人说笑与众人议论间迅速流逝,一个时辰转眼就过,大伙儿都引颈翘望的面向同一个方向。 “掌柜的都进去一会儿了,怎么还不出来?”有人迫不及待的心急道。 “出来了!掌柜出来了!” 在闹烘烘的声响中,掌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店小二,每个人手上皆端着两道菜,共八道。 厨房外头的院子正中间早已摆了张大桌子,八道菜一一的端上桌,香气逼人。 这八道菜中有四道是吴师傅做的,四道是骆含瑄做的,虽然未说明哪道菜是谁做的,但对客栈的人而言实在是太熟悉吴师傅所做的菜了,也因此大伙在看清楚那八道菜之后,不由得一个个都蔫了下来,因为不用吃,光是看和闻,吴师傅所做的菜就没对方的吸引人。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再去拿十六个盘子,将每道菜都分成三份,留下一份放在这里,另外两份照计划送到前头去,请客官们做评审。” “掌柜的,这道菜……”一个小二哥面对着八道菜中那道呈金黄色圆柱状、一体成形的菜有些为难,不知从何下手。 这道菜其实是骆含瑄所做的蛋糕,也是四道生题中以鸡蛋为主题的菜。蛋糕应该称之为点心,算不上是主菜,但是比赛规则中并未规定不能做点心,因此她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决定用这个世界尚未出现过的蛋糕来一鸣惊人。 “这个我来切吧。”骆含瑄出面道,命叶嬷嬷回厨房去取了把刀子来,将蛋糕切成一块块的,分装到另外两个盘子上头。 “小泵娘,这到底是什么菜啊,真是鸡蛋做出来的吗?”吴师傅首先忍不住走上前开口问道,同样身为厨师,而且还是心胸开阔的厨师,他见猎心喜啊。 “吴师傅,你别急,等比赛结束再说。”掌柜的出声道。 “还比什么,看就知道输的是我这个老头子了。”吴师傅挥了挥手自动认输。“这小泵娘做的这几道菜,要不是她先说了菜名,我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看过、尝过了。你看看这道三杯烤鸡油而不腻、飘香十里、五味俱全;这道芙蓉豆腐香气喷鼻、层次分明、美味可口;这道五更肠旺麻辣鲜香、甘醇开胃、回味无穷;这叫蛋糕的更不用说了,我连它是鸡蛋做出来的都看不出来。这四道菜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光是香味就让人垂涎三尺,我还和她比什么比啊?” 此话一出,客栈的人皆是面面相觑的说不出话来——我方选手都自动认输了,这比赛还有什么好比的啊? “小泵娘,咱们别理他们,你快点告诉我这道叫蛋糕的菜,不对,它应该是一种糕点才对,它真的是用鸡蛋做出来的吗?我没看到蛋在哪儿啊。”吴师傅求知若渴,急切的问道。 “它叫蛋糕吗?我来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只见两个贵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入无人之境般的走到桌子旁边,其中一人我行我素的伸手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块黄澄澄的蛋糕就往嘴巴里送了进去,慢慢地咀嚼了起来。 “好软,好香,好甜!欸,还真好吃。”说完又动手夹了一块蛋糕继续吃。 “真的好吃吗?那我也来尝尝。”另一人也跟进,蛋糕入口咀嚼了两下后双眼一亮,接着咀嚼和举筷的动作明显变快了起来。 这两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耿烨磊和连驰俊,前者是耿烨磊,因为看得出来蛋糕并不是让他退避三舍的猪下水料理,因而对于率先试吃没有任何一丝心理负担。后者则是怕吃苦又嗜甜如命的连驰俊。 “欸欸欸,两个贵客请手下留情啊。”掌柜的在一阵错愕之后,赶忙上前求饶道。 雹烨磊和连驰俊两人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不知不觉已被他们吃掉一半的蛋糕,不由得尴尬的露出了讪讪然的表情。 骆含瑄这时也认出眼前这两人了,慢慢地皱起眉头,心里莫名的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 连续三天,连续三次遇见这两个人,第一次是忘情大笑的丑态被他们撞见,丢脸;第二次是在牙行跌倒被他们看见,丢脸;第三次也就是今天,该不会又要被这两人给带衰,再次丢脸了吧? 她不禁恨恨地瞪着他们。 连驰俊突然察觉到她的瞪视,转头望向她,有趣的笑问道:“姑娘这般瞪着我们是心疼你做的蛋糕被我们给吃了,还是与我们有仇啊?” 骆含瑄不想理他,转身面向掌柜的,开门见山的道:“掌柜大叔,你们可以试试我做的这四道料理好不好吃,有没有资格可以做为贵客栈的招牌菜之一?我也不和你们兜圈子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卖食谱赚钱。”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愕,其中尤以知道其为骆家小姐身分的掌柜为最。 卖食谱赚钱?富甲一方的骆家会缺钱吗?这怎么可能呢? “小泵娘——” “掌柜大叔不需要急着回答我。”骆含瑄摇头打断他,“你们何不先试试看这几道菜的味道,等与你们东家或是能做主决定此事的人讨论出结果之后再给我答复?在此之前我会耐心的在厢房里等候掌柜大叔的大驾光临,告辞。” 说完她轻轻一福身,带着叶嬷嬷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房门被敲响时,骆含瑄正拿着毛笔趴在桌上练习写字,同时培养耐心,不过她觉得自己有些白费心机了,瞧,眼下连一个时辰的时间都还没过,人家就找上门来了,她还需要培养什么耐心啊,呵呵。 “姑娘,他们来了!”听见敲门声响起,一旁等得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的叶嬷嬷立即激动的跳了起来。 “嬷嬷先别激动,也别开门,先帮我把桌上东西收拾一下。”她赶忙开口道。 她的毛笔字实在是太丑了,可不敢晾出来丢人现眼,至于若要卖食谱签合约嘛,只要由她口述,让掌柜大叔代笔写下就行了,她早就都想好了。 “好好好。”叶嬷嬷点头如捣蒜的应道,手脚俐落的上前帮忙收拾。 第五章 合作伙伴上门(2) 不一会儿两人就将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将之前移到一旁花几上的茶具端回来放好。 “姑娘,老奴可以去开门了吗?”叶嬷嬷难掩兴奋与激动的问道。 骆含瑄点头,叶嬷嬷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前去开门,只是这门一开,出现在门前的人却让她楞住了。 “这……两位公子是不是走错房间门了?”她眨眼问道,认出这两位正是之前吃掉半个蛋糕的公子爷。 “不是,我们是来找你家姑娘的。”耿烨磊径自举步跨进门槛,走进厢房里。 连驰俊紧随其后,在越过叶嬷嬷时还朝她微微一笑,礼貌的说了句,“打扰了。” 叶嬷嬷一脸状况外,眨了眨眼,她实在想不透这两位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找姑娘会有何事?姑娘与他们认识吗?这应该不可能才对,可是她才这么想完,就听见姑娘开口了—— “你们俩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骆含瑄瞪着不请自来的两人蹙眉冷声道。 “姑娘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连我们来此的目的都不问一声?”连驰俊挑眉问道:“还是咱们当真有仇?” “没错,就是有仇!”骆含瑄冷笑道。 “呃?” 连驰俊和耿烨磊两人都呆住了,只因这答案太出乎两人意料。难不成这姑娘的家族真与连家或是诚王府有什么仇怨与纠葛? 两人迅速地对视一眼,连驰俊澳以严肃的语气,认真而慎重的开口问:“敢问姑娘贵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连驰俊忍不住又一呆,这姑娘的反应怎么老是这么与众不同啊?他有些哭些不得的解释道:“知道姑娘贵姓,我们才能知道仇从何而起,该用什么办法化解。” “用不着,这仇解不了。”骆含瑄瞪眼恨声道。 “这事姑娘能做主吗?”耿烨磊忍不住开口。 骆含瑄目光一转,换瞪他。“我为什么不能做主?” “两姓氏的家族之仇,以姑娘的年纪和身为女子的身分,应该没有做主的权利。”耿烨磊一本正经的提醒她,说话间他和连驰俊已自动自发的找了椅子坐下来,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骆含瑄狠瞪他们俩一眼,莫名其妙的问:“什么家族之仇?” “姑娘刚才不是说与我们有仇吗?” “没错,我说的是与你们两个浑蛋有仇,谁提到家族了?”骆含瑄怒气冲冲的又各狠瞪他们一眼。 浑蛋……耿烨磊和连驰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张口结舌的表情,因为长这么大,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被人骂浑蛋,且是被一个姑娘当面骂,这实在是…… “姑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我们——”连驰俊皱眉道,只是话才说一半就被打断。 “误会?”骆含瑄冷笑了一下,“这宾悦客栈什么都好,就是隔音效果不太好。” 闻言,两个男人都是一脸问号。 骆含瑄看着他们扯了下唇,皮笑肉不笑的缓缓补充道:“不好到隔壁住房的客人稍微发出一丝高亢的声音都能听见,更别提是笑不可抑的哈哈大笑声了。” 两位贵公子倏然僵住,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是在何时得罪这位不好惹的姑娘了。 “那天哈哈大笑的人是他不是我。”耿烨磊轻咳了一声,很不义气的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世子爷那天虽没笑出声来,但嘴角也是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连驰俊不甘示弱的揭他底,两个人竟互掐了起来。 骆含瑄先是一楞,然后觉得有些好笑,接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刚刚好像听到一个很不寻常的名词。 她挑高眉头看向耿烨磊。“世子爷?” “诚王世子耿烨磊在此向姑娘问好。”耿烨磊风度翩翩的微笑,神情有些得意的心想着,这下她应该不敢再对他横眉竖目、得理不饶人了吧? 骆含瑄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挑眉沉声问道:“世子爷这是想以势压人?” “啊?”耿烨磊顿时有些傻眼,表情尴尬的回答道:“我没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我现在若对两位下逐客令,世子爷应该不会为此罚小女子一个不敬之罪吧?” “这……”耿烨磊顿时无言以对,第一次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这丫头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当真一点都不怕他、不畏惧他诚王府的权势吗?瞧她身边的仆妇在得知他是诚王世子时都吓白了脸,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怎么她就面不改色,还有本事膈应他呢?真的是……与众不同。 “姑娘何不先听听我们的来意之后,再来考虑下逐客令的事?”连驰俊出声道,不等她回应随即又说:“我是来与姑娘做交易的,想向姑娘买食谱,买姑娘手中所有的食谱。” 此话一出,不仅骆含瑄楞住,连与他一道前来的耿烨磊都楞了一下,因为连驰俊原先只对蛋糕的食谱感兴趣,想花钱买下独享,怎么现在变成“所有的食谱”了呢? “你可知我手中有多少食谱?所有的?只怕这位公子您一个人没本事拿得下全部。”骆含瑄说实话,却被人当成了挑衅。 “如果我能拿下全部呢?”连驰俊接受挑衅。 “不可能。” “五万两白银。”他喊出价钱。 骆含瑄一听楞住了,没想到自己随便在客栈遇见的两个人都是大款,一位是世子爷,一位随口就是几万两白银的。 “十万两。”她的沉默让连驰俊以为自己出价太低,立刻又将价码涨了一倍。 雹烨磊被他的大手笔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道:“等一下,什么独一无二的绝世食谱能卖到十万两这天价啊?驰俊,你就算银子多也不该这样乱花。” “十万两还不够吗?”见骆含瑄依旧沉默不语,连驰俊挑眉问道,再次以翻倍的方式加价,“二十万两。” “驰俊,你疯了吗?”耿烨磊不禁叫了起来。 “怎么样?”连驰俊目不转睛的看着骆含瑄,依旧在等她的答案。事实上他发现自己根本转移不了视线,目光完全被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泵娘给吸引了。 她长得还算不错,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身形有些瘦小,应该是还没长开的关系,但即使如此仍看得出来是个清秀的小佳人,只不过这模样若是放在京城和那些贵胄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千金们一比,还是高下立见。 可是,这样的她却深深地吸引住他的目光,深深地让他感觉到出现在自己内心里从未有过的异动。 怎么会这样呢?他看着她,问自己,却发现答案几乎没有迟疑、一瞬间便逐一出现在他脑中—— 他喜欢她的真实不矫揉造作;喜欢她的自信与活力;喜欢她面对烨磊所代表的权,以及他几十万两的财时,仍泰然自若与处变不惊;喜欢她这样看着他,神情平静又不为所动,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还喜欢她的与众不同,很喜欢。 “虽然金额很令人心动,但我还是得说声对不起。”骆含瑄终于开口给了他回答。 “姑娘的胃口未免太大了。”耿烨磊对她的贪婪感到有些不满。 “这事似乎与世子爷无关,还是那要花二十万两跟我买食谱的人其实是您?”骆含瑄转头看了他一眼,语带嘲讽。 雹烨磊顿时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他从未遇过这么大胆、明知道他身分还老是对他冷嘲热讽的女子! “既是能让你心动的金额便表示这个价码已达到你能接受的门槛,为何姑娘还要拒绝?我猜这应该不单是金额的问题吧?”连驰俊若有所思的问道。 “对。”骆含瑄干脆的承认。 “姑娘说要卖食谱原来是骗人的。”耿烨磊倏然月兑口道。 连驰俊瞄了好友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难解的幽芒。 骆含瑄转向他,有些不高兴的冷声道:“什么叫骗?一份食谱是卖,两份食谱是卖,五份食谱也是卖,我有说我不卖吗?我有说我要卖的是我手中所有的食谱吗?” “呃……”耿烨磊再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既不是金额的问题,敢问姑娘不卖的原因。”连驰俊平和冷静的询问。 “食谱是死的人是活的,倘若我今天卖了一百道菜的食谱给你,告诉你这是我手中所有的食谱,而过几日我却又想出另一道新菜,又或者从那一百道菜中变化出其他口味的菜,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告我欺骗,告我不实,告我并未将我所拥有的食谱全交给你?” 因为他提问的态度平和,并未有一丝颐指气使或高高在上的姿态,所以骆含瑄也冷静平和的为他解惑。 “意思是,你手中的食谱多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而且你随时能想出新菜,就像之前所做那几道我们听都没听过,更没吃过的菜?”连驰俊震惊的看着她,想冷静自制都办不到了。 “姑娘是凭着自己年纪小,以为说谎也不打紧吧?”耿烨磊对她说的话抱持着深深的怀疑,他总觉得刚才比赛的那几道菜,应该是她身边的仆妇做的,即使她会厨艺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手艺,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里,而厨艺又是得慢磨的功夫,天分再好也是需要花时间磨练的。 骆含瑄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的嘲讽道:“世子爷是不是小时候被人骗过,然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才会整天疑神疑鬼的怀疑别人都在说谎?” “放肆!你说什么?”耿烨磊勃然变色的怒吼道。 “烨磊!”连驰俊跋紧出声缓颊。“她年纪还小,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与她计较可好?我还想与她谈生意上的事。” 连驰俊的话让耿烨磊勉强控制住怒气,却无法继续待在这里被人怠慢嘲讽。他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厢房里突然陷入一片静默,只见叶嬷嬷不知何时已整个人瘫软的跪趴在地上,而骆含瑄则像是被吓呆了一样,一动也不动的僵在原地。 “没事了,你们不用害怕,他那个人虽贵为世子,却从不行仗势欺人之事,所以你们不需要担心他会秋后算帐。不过以后见到他或是与他说话时,该有的礼数还是别忘了的好。” 连驰俊看到她们主仆俩的模样,连忙安抚道。 骆含瑄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她不是怕他算帐什么的,她是被吓到好吗?他发火得也太突然、太杀气腾腾了吧?她能不被吓到才怪,瞧,叶嬷嬷都被吓到瘫软到地上去了。 “叶嬷嬷,你没事吧?”她弯下腰,将叶嬷嬷从地上扶起来。 “姑娘,你怎么能对世子爷这样说话?你闯大祸了,你这是要害死二爷,害死二太太,甚至整个骆家啊。” 叶嬷嬷紧抓着她的手,心慌意乱中又带了抹绝望的落下泪来。 “我这样说话怎么闯大祸了?”骆含瑄还是没搞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连驰俊忍不住插话。敢情他刚才说的话,她们俩都没听见啊? 骆含瑄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叶嬷嬷之后,这才转身面向连驰俊,问:“公子贵姓大名?” “连驰俊。” “我是骆含瑄,在此谢过连公子刚才的维护。”她不卑不亢的朝他行了个礼。 “朝阳城骆家?”连驰俊轻挑眉头。 “是。” 骆含瑄面对他坐下,神情从容自在,态度落落大方,让连驰俊对她的欣赏与喜欢又更加了一层。 “所以卖食谱是骆家的意思吗?”他又问。 “不,这是我个人的事,与骆家毫无关联。”骆含瑄直视着他说,感觉这个人与那位世子爷对她的态度上有很大的不同,那位一直高高在上,这位却是平易近人,跟眼前这人相处,她自在多了。 “骆家人不知此事?” “不知。”一顿,骆含瑄又摇头改口道:“或许他们以后会知道,但那又如何呢?我的事他们想管也管不着。”她气势凌人。 连驰俊神情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与骆家是……”一顿,他为自己的唐突解释道:“既然想与姑娘做交易,某些可能会为将来带来麻烦的不确定因素,我想还是先掌握比较安心。” “我似乎尚未答应要与连公子交易。”骆含瑄秀眉轻挑,似笑非笑的道。 连驰俊信心十足的微笑道:“姑娘这不都已经坐下来与我相谈了吗?” “连公子相当有自信。” “好说,还差姑娘一点。” 没料到他会回她这么一句,骆含瑄一时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连驰俊有些呆楞楞的看着她脸上有如花开般灿烂的笑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笑百媚生,万般风情绕眉梢的魅惑。 “连公子很风趣。”骆含瑄笑容满面地道。 “姑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连驰俊回过神来,摇摇头道。 “喔?那别人都是怎么说的?”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谦逊真诚,温和有礼的佳公子。” “噗!”骆含瑄刚刚才收敛起来的笑容瞬间又溢满整张脸,她真被逗得很乐。 她还以为在这个封建制度下的古代世界里,男男女女都被礼教或身分阶级压抑得死板板的,不懂变通更不懂幽默为何物,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这么会搞笑。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老实说光看他的外表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可是谦逊真诚、温和有礼就太好笑了,最好笑的是他还讲得一本正经,甚至摆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情,真是太有喜感了! 她几乎笑到不能自已,因为实在是太欢乐了,欢乐到让她忘情的月兑口而出—— “连驰俊,我喜欢你。” 第六章 同病相怜(1) 对现代人来说,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喜欢你,它所代表的意思可能有很多种,可能是爱情,可能是友情,甚至可能是亲情。 上辈子骆含瑄三种情况都经历过,她曾对自己心动的男人告白说过我喜欢你,结果却被拒绝了,那是爱情,很心伤。也曾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儿们说我喜欢你,那是一种如家人般的亲情,让人感觉舒服想依赖。 她最常说的我喜欢你的情况是对同事、对普通朋友,甚至是对刚认识不久的人说。那无关性别,也无关交情深浅,就只是一种很单纯的情绪,那是她的友情,对朋友友好的方式与态度。 前世的她个性挺开朗大方的,也喜欢交朋友,遇到合拍的朋友常会习惯成自然的月兑口而出“我喜欢你”这句话,久而久之,朋友们也都习惯了独属于她的热情表现。 可现在,当她忘情的月兑口说出这句话的结果就是—— “姑娘!”叶嬷嬷大惊失色的跳到她面前,手忙脚乱的想伸手捣住她的嘴巴又不敢,只能慌慌张张的对她低斥道:“姑娘,你在胡说什么?”说着她忙转头对连驰俊亡羊补牢的解释,“这位公子,我家姑娘为了今早的厨艺比赛整晚都没睡好,这会儿才会精神不济、胡言乱语起来,求公子您大人大量就当没听见,奴婢给您磕头了。” 说完,她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作势就要磕头,却让猛然回过神的骆含瑄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叶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朝她皱眉道。 “姑娘,你年纪小不知道名节对一个姑娘家的重要性,刚刚你说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姑娘的名节就毁了。所以你快跟老奴向这位公子道歉,请求他原谅你刚才的胡言乱语,求他忘了刚才那件事,别对他人提起这事,快点。”叶嬷嬷急匆匆的拉着她低声说道。 骆含瑄对她摇头,然后面不改色的转头望向连驰俊,平静地问道:“连公子可会将刚才的事传出去?”不等他回答,她又说:“其实传不传出去我并不是很在乎,因为我的名节早晚都得毁,这事我早有准备,所以连公子可以打消拿此事威胁我的打算。” “姑娘!”叶嬷嬷不可置信的低呼出声,不知是为她说自己名节早晚得毁,或是为她不怕得罪人的直言。 骆含瑄当她是为了前者,叹气对她说:“嬷嬷,等我与老太太撕破脸被赶出骆家,之后又怂恿母亲离开骆家的事情曝光后,你认为我还会有名声与名节可言吗?老太太和大太太可会轻易的放过我?” 叶嬷嬷一怔,顿时整个人都垂头丧气了起来。 “骆姑娘与骆家老太太撕破脸被赶出骆家?”连驰俊面露惊讶之色,这个消息有些骇人听闻了吧。 “没错,这便是连公子想知道的不确定因素。”骆含瑄看向他点头承认。“连公子现在可还想与我做交易?” 连驰俊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却在沉吟了一会儿问她,“我能知道你们反目成仇的原因吗?” “亲情诚可贵,家族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骆含瑄说。 连驰俊眯了眯眼,五官顿时如刀锋般锐利起来,语气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肃杀之气,沉声问道:“骆姑娘在骆家生命受到了威胁?” “被设计逼嫁不得不以死明志,差点魂归地府算不算生命受到威胁?”骆含瑄以自嘲的语气反问他。 连驰俊怔了一下,注意力完全被她那个“嫁”字所吸引,不禁月兑口问道:“你已有婚约?” “婚约个头!”骆含瑄忍不住破口骂道:“就是因为没婚约,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趁我爹爹不在家,娘亲又病弱体虚,就想拿我当礼物送给一纨裤做玩物——” “姑娘!”叶嬷嬷赶紧打断她的口无遮拦。玩物这词不该从一个有教养的千金小姐口中说出来,更别提其言下之意是如此明显。 骆含瑄微僵了一下,这才惊觉自己一不小心又露出了本性。不过想到本性,她想起一件必须解释的事。 “连公子,方才我月兑口说我喜欢你这句话你可别当真,我只是觉得连公子风趣的性格令人欣赏,而我所谓的喜欢便是对有这种性格的朋友十分欣赏的那种喜欢,如果让你误会,请容我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对不起。”她一脸认真的向他表达歉意。 连驰俊轻皱了下眉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还真叫我失望。” “什么?”骆含瑄讶然。 “你喜欢我是对朋友十分欣赏的那种喜欢,但我并不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啊?”她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他,不是很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是什么? “我喜欢你,是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所以骆姑娘既无婚约在身,而我也尚未娶妻,不如咱们俩成亲,嫁给我可好?” 骆含瑄整个人呆住傻住了,一旁的叶嬷嬷亦同。 她这是被告白了?她张口结舌的看着他,有些晕乎乎的想。 叶嬷嬷在一阵呆愕之后,却蹙起了眉头,心想着这位连公子看似知书达礼,可怎会有如此孟浪之举?就算真看中她们家姑娘,也该先请个媒婆上门提亲,眼前这样做是在欺骗姑娘,还是调戏姑娘? “对了,我似乎尚未介绍我的来历,我是京城连家人,皇商连家长房嫡子。” 皇商连家? 当真是如雷贯耳,把叶嬷嬷当场震得目瞪口呆,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同时间也把晕乎乎的骆含瑄给震醒过来,承袭原主记忆的她当然明白“皇商连家”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思与力量。 “你是皇商连家人?”她惊愕的问他,见他点头后终于明白他先前的财大气粗、随便开口就是几十万两的底气是从哪儿来了。 皇商连家啊,能不财大气粗吗?而且他还是长房嫡子,准继承人啊。 “不过我虽是皇商连家人,也是长房唯一的嫡子嫡孙,但处境却和你差不多。”连驰俊冷不防的对她坦诚道。 “什么意思?”骆含瑄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亲情诚可贵,家族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连驰俊照本宣科的将她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动的搬过来说。 “有人要夺你性命?”她瞠大双眼。 “从小到大。”他肃然的点头,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些例如震惊、惊吓、恐惧、退缩之类的神色,结果只看到一闪而逝的同情与了然,末了她还来这么一句—— “你比我可怜。”骆含瑄认真道,若不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远了些,她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句“可怜的孩子”了。这就是投胎到大户人家的悲哀啊,避不开争权夺利所产生的斗争、波及与残害。 她的反应对连驰俊来说是意料之外,却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那么的出人意表又与众不同,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吸引他了不是吗?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对她柔声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的我够强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妻儿不让他们遭受危险与威胁,你大可放心。”他向她承诺保证。 骆含瑄楞了楞,脸颊迅速发烫起来,没想到他会冷不防来这么一句话——你大可放心? 她放心什么啊?!他们俩根本八字都还没一撇好吗! 不过他是真的对她动心、喜欢上她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们先前也不过见过三次面,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啊? 她真的很想开口问他这个问题,只可惜叶嬷嬷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她眼下也只能装矜持、装闺秀了。 算了,未来与他总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候再找机会问清楚好了,况且,她心理年龄虽已是熟女,但生理上却实实在在的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现在谈婚事太早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连公子,咱们合作吧。”她双眼发亮的盯着他,满怀殷殷期望。 连驰悛轻楞了一下,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问:“合作什么?” “开饭馆!” “所以你就点头答应了?” 得到好友肯定的点头答复后,耿烨磊整个人呆若木鸡的看着连驰俊,半晌都回不了神。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是那个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没有十成把握绝不轻易点头允诺的连驰俊?他是不是不小心被人下了药,人变得迷迷糊糊,这才会被骗得点头答应要和对方合作开饭馆啊? 他的眉头忍不住轻蹙了起来。“驰俊,你还好吗?还认不认得我是谁?”他仔细的打量好友脸上的神情,认真的询问。 连驰俊失笑。“我才想问你还好吗?怎么一副不认得我的样子。” “你这个人做事向来特别谨慎小心,没有再三深思熟虑,是绝不会轻易做下决定或承诺的。”耿烨磊一脸严肃。“可是先前咱们去找那位姑娘时,你只想向她买下蛋糕的食谱,后来是怎么一回事你自个儿知道,没想到我离开之后不过半个时辰,你竟带着要与那位姑娘合作开饭馆的决定回来。你说,这还是我那走一步算三步的 好友连驰俊的作风吗?我能不怀疑你是冒牌货,或是被人下了药吗?”他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情,只有担心。 连驰俊有些感动,微笑的对他摇了摇头。“我没被下药,也不是冒牌货,你不必担心。” “那么你解释解释这突如其来开饭馆的决定,而且还是和一个小泵娘合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耿烨磊并没有因此放松心情,直视他的双眼问道。 连驰俊敛起脸上的笑容,沉默了会儿,忽然问他,“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认为呢?”耿烨磊白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连驰俊抿着唇,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他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才缓声道:“那位姑娘姓骆,是朝阳城骆家嫡出的小姐,却不受骆家真正掌权者骆老太太的喜爱,前些日子受到迫害还差点丧命,处境与我在连家大同小异。” “所以你是因为同病相怜才决定帮她,答应与她合开饭馆?”耿烨磊有些恍然大悟的猜测。 连驰俊却摇了摇头,“她是为了保住性命,想带母亲离开她眼中的狼窟骆家,才会想出卖食谱赚钱的法子。 不过她也知道杀鸡取卵不是长远之道,因此早有计划在卖出一些手中的食谱、解了燃眉之急后要开饭馆营生,而我的出现只是让她的计划提早施行罢了。” 雹烨磊沉默了会儿,眯眼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出让你一反常态的原因。” “我话又还没说完。”连驰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之前那几道菜你也试过,就连那道用猪下水做出来的五更肠旺你试了之后都赞不绝口。咱们姑且不论那几道菜究竟是她们主仆俩谁的手笔,就拿那三道菜加上蛋糕那道糕点来说,若是用它们做为招牌菜来开间饭馆的话,你认为那间饭馆是否能够高朋满座、大发利市?” “你的意思是为了利?”耿烨磊挑眉道,却又直截了当的摇头说:“我不信。别人不知道,我又怎会不知道 你这家伙最不缺的就是钱,又怎会为了单纯的有利可图而一反常态?” 连驰俊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说:“赚钱是其一,遮掩是其二。” “什么意思?”耿烨磊轻楞,一时之间竟没能想明白他想遮掩的是什么。 “连家的分崩离析估计就在不远的将来,以我在连家的处境,你认为我能分到什么?日后又如何维持富裕的生活而不被怀疑?我可不想亏待自己。” 雹烨磊轻楞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想拿这间饭馆做为障眼法。”一顿后又觉得疑惑,问他,“连家分家,难道你不打算把该你的全部都拿回来吗?” “皇商连家这庞然大物身上吸附了这么多血蛭,继承的部分愈多,依附过来的血蛭也愈多,我一点也不想接这种烂摊子,更不想让未来败尽家产的连家人有借口死赖住我。”连驰俊冷笑。 “不会吧,家都分了,他们还想怎么赖你?”耿烨磊有些难以置信。 “你不了解那些人不要脸起来的程度,仅用我所继承的连家产业做为借口便已足够。所以,属于我的那些财产我并不想要,我只想拿回我母亲的东西,以及她当年的陪嫁。” “皇商连家怎会变成现今这模样?”耿烨磊惋惜的轻叹。他也知道连驰俊母亲的陪嫁被连家人侵占之事,说好听是为不懂商贾之道的连驰俊打理,实际上却将所得全打理进自己的荷包。 “盛极必衰,自古不变。” 雹烨磊摇了摇头,言归正传。“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但你不觉得找一个不过有三面之缘的小泵娘合伙做生意,挺像是在开玩笑吗?” “就是因为像是在开玩笑,这才符合我连驰俊在众人眼中只懂得读书,对经商之事一窍不通的印象不是吗?”连驰俊贝唇道。 雹烨磊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你连这一点都算计到了。”他笑道:“看样子这事你早就深思熟虑过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那位姑娘的出现与其计划,正是你所等待的那阵东风。你果然是我所认识的连驰俊,不是冒牌货,哈哈哈……” 看好友笑容满面、怀疑尽释的模样,连驰俊丙断的决定解释到此结束,反正他没说谎,刚刚他所说的的确是原因之一,只是并不是主因而已。 至于主因,其实只有四个字,那便是色令智昏。 虽然不想承认,但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因为想拥有更多与骆含瑄相处的时间与机会,这才会答应与她合作开饭馆,让未来自己在接近她时变得名正言顺。 痴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明白心动原来是这种感觉。 痴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情不自禁。 痴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想拥有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在好友面前对他有所隐瞒,没将实话说全。 烨磊先前说他一反常态,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身为诚王世子,烨磊自小便被教导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即使是面对讨厌的人也能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可是先前在骆含瑄面前,他是怎么对待人家的?不仅咄咄逼人、冷嘲热讽,还不只一次做出失礼的举动,插口介入他和骆含瑄的交谈,只为了引起某人的注意。至于那个“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好友的反常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自个儿没发现而已。 所以他真心感谢老天让他领悟得早,早先抢得近水楼台的机会,要不然以他一个商贾的身分,要拿什么跟身分尊贵的诚王世子竞争呢? 总之他承认自己有些小人,也有些奸诈,但别想要他放弃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他一定要趁早将佳人拿下,将两人的名分给定下来。一旦木已成舟,他便不需要再忌惮好友那尊贵的诚王世子爷的身分了。 民不与官斗,他其实也是没办法啊。 所以世子爷,对不住了。 第六章 同病相怜(2) “姑娘,该起了。今日与牙侩约好了要去看宅子,你得早点起来做准备。” 床帘被叶嬷嬷撩开,收拢在床的两侧,也让明亮的日光一下子射进骆含瑄仍爱困的双眼中,让甫睁开双眼的她瞬间又闭上了眼睛。 昨晚她为了写计划书,一直到外头四更天的梆子声响起,这才被突然惊醒的叶嬷嬷强行送上床睡觉。 “什么时辰了?”她问。 “都辰时三刻了。” 也就是快八点了。 看样子她的确是该起床了,因为和对方约的时间是巳时,也就是九点整,约在牙行大门口等,而从客栈走过去还得花上个二十分钟,加上洗漱、着装、化妆和吃早膳的时间,她还真的是想赖床都没办法。 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她在叶嬷嬷的服侍下有条不紊的洗漱、着装,在用完早膳、确认身上的伪装完美后,她与叶嬷嬷立即前往牙行。 今儿个牙行门外有些人山人海,和她们上回前来门可罗雀的样子大相径庭。 骆含瑄和叶嬷嬷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之中找到梁雨生,只是令她们俩目瞪口呆的是,梁雨生身边正站着连驰俊和耿烨磊这两尊大爷。 所以,这只是巧合吗?骆含瑄问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那三个人就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盯着他们看似的,不约而同的转身朝她所在的方向望过来,然后一个咧嘴笑,一个挑了挑眉头,一个似笑非笑的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王小扮,大娘,早上好啊。”梁雨生笑咪咪的说。 “叶嬷嬷,好巧。”连驰俊先向叶嬷嬷打招呼,然后才看向扮成小厮的骆含瑄。 “你这小子看起来还挺面熟的啊。”耿烨磊似笑非笑的看着骆含瑄。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叶嬷嬷浑身僵直,整个人不知所措。 骆含瑄却是在轻楞了一会儿之后回过神来,不卑不亢的朝耿烨磊行礼,恭敬的开口道:“小的见过世子爷。” 此话一出,最惊吓的莫过于梁雨生。“世、世子爷?”他张口结舌的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没跪下去了。 连驰俊眼明手快的一把将他搀住,小声且迅速的在他耳边告诫道:“世子爷不喜身分暴露被人知道他的行踪,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小的遵、遵命。”梁雨生浑身抖到结巴。 而耿烨磊听到骆含瑄的话后却皱起了眉头。他当然明白这丫头这么说是在告诉他,她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已被他们看穿,所以他用不着再揶揄她。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不悦呢? “好巧。”连驰俊朝骆含瑄微微一笑,同时向她解释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梁大叔说我的委托与他另外一个委托的条件大同小异,我便让他省麻烦,说愿意以另一个委托人为主,我为辅,一起去看宅子。” “你们也要租宅子?”骆含瑄好奇的问。 “我是要买,这便是两件委托案的小异之处。”连驰俊微笑道。 “这才不是小异,是最大的差异。”骆含瑄苦笑道。 “连公子和王小扮认识?”梁雨生终于找回一点勇气,好奇地小声问道。 “我们是朋友。”连驰俊点头答道。 这个回答完全取悦了骆含瑄,让她朝他咧嘴一笑,皓齿明眸,灿烂夺目,即便丑化的小厮伪装亦遮掩不住她独特迷人的光芒。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小厮身分的朋友?”耿烨磊又开始反常了。 “你现在知道了。”连驰俊像是完全没听出他的嘲讽,微笑的说。 骆含瑄却是忍不住轻撇了下唇,觉得这位世子爷未免也太难相处了,说话不用嘲讽的方式难道会死不成?她真心不喜欢这类的人,幸好将来要与她合作的人是连公子,而不是这位难相处的世子爷。 “梁大叔,既然人都到齐,是否可以出发了?”连驰俊转头问梁雨生。 “是,两位既然是朋友,那就更好办了,咱们边走边说,这边请。”梁雨生点头道,做了个请的姿势,双眼又看了看耿烨磊那位世子大爷所在的方向,弱弱地又说了一次,“这边请。” “烨磊,要一起去吗?若你觉得无趣就先回京城,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会很忙,没时间陪你。”连驰俊认真的对他说。 “反正我回京城也没事,留下来凑凑热闹,顺便打发时间。”耿烨磊说着不自觉的瞄了骆含瑄一眼,想看她听见自己要继续留在这朝阳城后的反应,怎知她压根没往他这里瞄上一眼,正忙着和她身边的仆妇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行,有你在能帮我省事不少。”连驰俊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决定,转头对梁雨生说:“梁大叔,你走前面带路。” “好。” 他们一行人第一站来到榆钱胡同里的一处二进宅子,宅子虽是二进宅院,也有个前庭,只是隔局显得狭窄拥挤,因而两方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第二站一样是在榆钱胡同里,一样也是间二进宅子,有前庭也有后院,整体看来很不错,就是屋主坚持只卖不租,让骆含瑄不得不放弃,至于有钱的连公子却嫌宅子太小,大爷他瞧不上眼,真是令她气得牙痒痒的。 第三站他们来到玉井胡同,是间三进院的宅子,宽敞又漂亮,位置又好,骆含瑄很喜欢,屋主也愿意将房子出租给她,但租金却高得有些不合理,让她很不想去当那个冤大头。 “这间宅子卖不卖?”连驰俊出声问道,看他的样子似也有些意动。 “原本是不卖的,但公子的诚意若是足够的话,老朽愿意割爱。”屋主见钱眼开,搓着双手涎着脸说话的模样让人有点倒胃口。 “多少才叫有诚意?”连驰俊问。 屋主伸手比了个数,连驰俊摇了摇头,也朝他比了个数,屋主的头立刻摇得跟波浪鼓一样,然后又迅速的比出另一个数。 连驰俊摇头,道:“京城连家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京城连家?”屋主瞬间瞠大双眼。“皇商连家?” 连驰俊没有应声,但脸上闲适自信的神情已给了他答案。 皇商连家可是百年皇商啊,那是怎样跺一脚山河动的势力或许有很多人不清楚,但只要行过商贾之事,在商场上走跳过的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他因年事已高,加上身子因旧伤不爽利早已退出商场,可是他还有不少子孙子侄们仍在商场上浮沉,如果他能因此而结识上皇商连家人的话,那么……他的心跳不断地加速,愈跳愈快。 “好,就照连公子的意思,这个数。”屋主点头道,一边用手比了个数给连驰俊看,一边笑呵呵的说:“就当是老朽今日新交了个朋友,给新朋友一个面子了。” 骆含瑄目瞪口呆,觉得这个老家伙的脸皮厚得不可思议,连驰俊什么时候说要与他交朋友了?明明就是他想高攀皇商连家,却说得好像是人家有求于他似的,真是太不要脸了! “可以。”连驰俊大方的点头,算是认了他口中的朋友关系。“咱们就约明日午时在宾悦客栈交钱签约好了。梁大叔,到时还要麻烦你帮我跑趟衙门办理过户手续,将白契换成红契。”白契为民契,红契为官契,官契自然更有保障。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梁雨生急忙摇手应承道。 “恭喜了。”骆含瑄对连驰俊说,换得他一句“谢谢”之后又转头对梁雨生道:“大叔,连公子的房子解决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继续去看下一间宅子,办我这边的事情了?” “对不住了,王小扮,今天能看的就这三间宅子,原本是还有一处,却是准备要让连公子看的,因为那处宅子比李大爷这间宅子还要大。”梁雨生满脸歉意的说:“你再给我几天的时间,我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骆含瑄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给了他一个笑容,开口道:“那就麻烦大叔了。” “欸,不麻烦、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差事。”梁雨生又一次急忙摇手道:“只是要让小扮再多等几天就是了,希望别连累小扮,让小扮的主子怪罪才好。” “再等个三、四天应该没事,可再多我就真的惨了。”骆含瑄故意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 “真是谎话连篇。”一旁的耿烨磊突然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骆含瑄不禁僵了一下,转头冷眼看向他的瞬间,却听见连驰俊开口说—— “烨磊,你又出神在想些什么?是谁曾经鬼话连篇的骗过你了?” 雹烨磊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好了,大伙都累了一上午,我请客,咱们到万家香大酒楼吃顿好吃的。”连驰俊笑着说,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这顿应该由老朽来请才对。”屋主急忙开口争表现。 “李大爷若要请客,等明日签了买卖契约,银子到手再请也不迟,今日就由我来请吧。”连驰俊微笑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明日换老朽请大伙吃好吃的。”李大爷笑呵呵道。 既然有好吃的,又有人要请客,这么好的事只有傻瓜才会拒绝。 所以,在无人反对或拒绝的情况下,一伙人一同移往了万家香大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的招牌菜,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酒足饭饱才散会。 敲门声响起时,客栈厢房里只有骆含瑄一个人在,叶嬷嬷去了当初与袁氏约定好互传消息的地点,今日正是约定见面的日子。 骆含瑄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找上门,犹豫了一下才出声问道:“谁?” “连驰俊。” 她轻楞了一下,没想到来人会是他,不过他找她有什么事呢? 她带着疑惑起身去开门,丝毫没考虑到此刻她是单独待在客栈厢房里,这个时代又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社会,孤男寡女是要避嫌的。 打开房门,她带着询问的神情对房门外的连驰俊问道:“连公子找我有事?” 没想到会是她亲自前来开门,连驰俊轻楞了一下才点头,“我有话对你说。” “那进来说吧。” 她自然而然的点头,侧身让路,没有丝毫的犹豫,反倒连驰俊略微迟疑了一下,这才举步跨过门槛,进入厢房里。 进房后,他略微环视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身边的嬷嬷不在吗?” “我有事让她去办。”骆含瑄将门关上,对他招呼道:“坐,有什么话坐下来再说。” 连驰俊从善如流的点头,坐下,然后就看她也跟着坐进他对面的位子上,还伸手替他们俩各倒了一杯茶水,整个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大方,没有一丝拘泥、僵硬或勉强的感觉,赏心悦目。 “连公子想与我说什么?”她问他。 “我想把玉井胡同那座宅子租给你。”连驰俊开门见山的说出来意。 “什么?!”骆含瑄下巴差点掉下来,张口结舌的看了他半晌,才以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连公子,你刚才说什么?”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我昨天买下来的那处在玉井胡同的宅子,我想把它租给你。”他平静地看着她说。 她果然没有听错,但是——为什么? 她眉头轻蹙,想不透的问他,“连公子买宅子不是为了要在朝阳城里有个落脚之处吗?你把宅子租给我,你要住哪儿?继续住在客栈里吗?那你当初又为何需要购买那座宅子?” “我买宅子的确是为了以后来朝阳城有个落脚处比较方便,可是毕竟我家在京城,待在这朝阳城的时间不多,与其让宅子空在那里没人居住,或是花钱请人来照顾宅子,还不如便宜租给熟识的人,既可赚到租金,宅子也有人看顾,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连驰俊解释道:“至于宅子租给你之后我要住哪儿?骆姑娘是否忘了,那可是一座三进院的大宅子,你只需要留处院子给我住便行,反正我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 骆含瑄听了超心动,因为他说的太有道理了,与其让那座美宅空在那里,还不如便宜的租给她,让她帮忙看顾宅子,果然是一举两得啊。 可是如果真这样做的话,她欠他的好像就愈来愈多了。 连驰俊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沉默不语,只好主动开口问她,“考虑得如何了?租金随意,不给也行。” 竟然连租金都不需要?骆含瑄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开玩笑道:“连公子对我这么好,会让我以为你有什么企图的。” 连驰俊眉头轻挑,徐徐道:“我的企图不早已告诉你了吗?” “啊?” 第七章 债多不愁(1) 连驰俊的目光太专注又太温柔,静静地注视着她的黑眸中似乎蕴藏了一抹热度,让原本还有些茫然错愕的骆含瑄,瞬间便想通了他口中所谓的企图。 她的脸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感觉有些害羞又有些怦然心动。这家伙难道是真的喜欢她,不管是要与她合伙开饭馆,或是将刚买的宅子便宜租给她,目的都是在讨好她、追求她? 可是她真有那么好吗?以他身为皇商连家人的条件,应该会有一堆千金闺秀的爹娘对他青睐有加,想招他做乘龙快婿吧? 换句话说,他的选择应该有一大堆,为何会看上她这个与京城那堆名门世家或富户相比,出身和家世都在水平之下的她呢?她又不是什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绝世佳人。 所以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不懂就要问,反正今天叶嬷嬷也不在,机会难得! “连驰俊,问你个问题。”她盯着他说:“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你到底喜欢我哪点啊?我们明明才刚认识不久。” 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直接的问他这么个问题,连驰俊呆楞了一下,随即便是一笑。这不就是他的地方吗?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活泼大方,真实而不勉强,丝毫不见他最讨厌的矫揉造作和虚伪。 他嘴角微弯,对她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缓缓答道:“我喜欢你的与众不同、活泼大方,真实自然和不虚伪。” 骆含瑄脸红了。“我们认识不久,相处的时间更短,如果你喜欢我的部分其实都是你的错觉,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呢?”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自信不会看错人。”他微笑道。 骆含瑄有些无言以对,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不会看错她,连她对自个儿都没自信好吗! “好吧,就当你的眼光精准、独具慧眼没看错我好了,但我又要怎么确定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对的人?”她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的反问他。 连驰俊明显怔了一下,一会儿才回话,“对姑娘来说,如何才算对的人?” “这个嘛……”骆含瑄犹豫的思考了会儿才开口道:“既然你都说我与众不同,还说喜欢这样的我,那么如果我接下来说出一些离经叛道或惊世骇俗的话,你应该也不会被我吓跑吧?答应与我合伙开饭馆的事不会黄了吧?” “不会。”他简洁有力的答道。 “好吧,我说,反正若是真把你吓跑了,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回到原点从头开始而已。” 她耸肩乐观地道,接着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脸认真又带点梦幻的表情开口,“对我来说,对的人第一当然是要让我有喜欢心动的感觉;第二,他也必须喜欢我;第三,对方父母与家人必须真心接受我,不能勉强;第四,必须懂得尊重我,以平等的方式与我相处,不能独断独行;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得一心一意的待我,不许纳妾也不许有通房,只能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连驰俊呆若木鸡的看着她,真有些被她离经叛道的话语给吓到了。 前面三点由一个姑娘家说出来虽然有些大胆,但合情合理,不难接受,可是后面那两点就有些惊世骇俗了,不仅抛弃了三从四德,连七出之妒嫉都能变得理所当然。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这事他虽从未想过,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应该是能做到,所以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一点并不难做到,反倒是第四点让他感觉有些麻烦。 尊重、平等、不能独断独行? 尊重他能做到,平等却有些困难,毕竟男女有别,很难平等得起来,至于不能独断独行这一点,完全在挑战他向来的果断作风,会令他做事变得绑手绑脚,有违他的处事态度与原则。 见他在听完她的话后久久沉默不语,骆含瑄有些强颜欢笑的道:“看样子你真的被我吓到了。”一顿又赶紧问道:“你不会真的打算收回之前答应要与我合伙开饭馆的决定吧?” 连驰俊抬眼看她,面不改色的平静道:“我说了我不会食言而肥。” “那就好,吓死我了。”骆含瑄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伸手拍了拍胸口。 连驰俊嘴角微抽,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以为受到惊吓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姑娘刚才那一席话还真的是惊世骇俗,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是你问我的,我只是实话实说。”骆含瑄耸了耸肩。 “以姑娘的那五点要求来说,难道姑娘就不担心永远找不到那个对的人吗?”连驰俊深深地看着她。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他楞了一下,忍不住低喃地学她念了一遍,“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然后又怔了一会儿,才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说得好,这两句话说得真的是太好了!炳哈哈……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啊,哈哈哈……” 骆含瑄无奈的看着他,搞不清楚他的笑点在哪儿,这两句话到底有何可笑之处啊? “骆姑娘,你认为我何时上门提亲比较适合?”笑声戛然而止,他突如其来的就这么丢出这个问题给她。 “什么?提亲?”骆含瑄真被吓了一跳,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叫道。 “我想做那个对的人。”顿了顿,他又摇头改口道:“不对,该说我有自信我就是属于你的那个对的人。” 他双眼明亮,熠熠生辉。 骆含瑄的心跳瞬间加快,心脏剧烈跳动得就像要从她胸口冲出来一样。这种感觉她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感觉到。 “你是认真的吗?”心跳得太过用力,她的声音反倒有些无力。 “我是认真的。”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点头答道。 “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做得到?”她再确认。 “我可以。”他点头。“不独断独行这点我尽量,若是不小心习惯使然,要请你多包涵,我一定会慢慢改进,直到改掉这习惯为止。”他慎重的许下承诺。 “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值得。”他坚定不移的答道。 看到他柔情似水的眼神,让骆含瑄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感觉自己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始终没停歇。 穿越到这个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的古代世界,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双方都尚未成亲的人的机率会有多少呢?如果再加上对方愿意为她放弃三妻四妾的福利这一点,那么机率又剩多少?只怕是千载难逢吧。 “既然你觉得值得,那就这样吧,咱们先口头订亲,至于提亲的事得等我将我娘从骆家接出来才能行。”她一鼓作气的说。 “可以。”他喜上眉梢。 “不过,”她的话尚未说完,“在接我娘出来之前,还得先将在我娘身边服侍的两个忠心丫鬟接出来才行,问题是她们俩的卖身契不在我娘手上。这件事有些难办,却不得不办。”她不知不觉的蹙起了眉头。 “这事交给我吧。”他轻描淡写的说。 “交给你?”她楞然的看着他,好奇的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还需要想一想。既然给了你承诺,我就一定会做到。”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一语双关。 她感觉有些羞赧,十分不好意思。“总是让你帮我,我欠你的好像愈来愈多了。”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习惯就好。”他嘴角微弯,促狭的说。 骆含瑄呆了一下,噗哧一声就被他逗笑了出来,整个人顿时粲笑如花。 连驰俊静静地看着她,面带微笑,柔情缱绻。 爱情在两人之间发酵,持续蔓延。 “姑娘,大事不好了!”叶嬷嬷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心急火燎的大声叫道。 “叶嬷嬷,什么事?你先别着急,冷静地慢慢说。”坐在桌前的骆含瑄蹙眉道。 “姑娘,听说太太的病情加重,如今都吃不下饭了,一吃就吐。”叶嬷嬷迅速说道,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你说什么?!”骆含瑄一脸震惊的站了起来,激动的抓住叶嬷嬷的手,着急的追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咱们离开时娘的病不是已经快好了吗?怎么才过几天就变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彩袖说,那天姑娘带着老奴离开骆家后,老太太就大发了一顿脾气,怪太太养女不教,才让姑娘变得如此目无尊长、寡情少义,接着就罚太太去跪佛堂跪了一整夜,还找了两个婆子看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所以太太晕在佛堂里也没人知道,就这么在冷冰冰的地上躺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之后一病不起。” “该死!那个老虔婆根本是想要娘的命!”骆含瑄怒不可遏。 “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能再让太太待在府里了,再待下去太太可能真的会没命的。”叶嬷嬷忍不住落泪道。 骆含瑄眉头紧瘦,没有说话。 “姑娘,咱们要不要回去?”叶嬷嬷犹豫地问道。 “娘都病得吃不下饭了,咱们当然要回去。”骆含瑄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的答道。 叶嬷嬷顿时松了口气,真怕姑娘会说出什么暂时不能回去,必须从长计议之类的话。她们有时间可以耽搁,就怕太太那边没有啊。 “咱们现在就走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叶嬷嬷可知道城里最好的大夫是谁,要去哪儿请人?”骆含瑄不答反问。 “老奴知道,是方大夫,他就在长桥边的林家医馆坐馆,去那里就能请到人了。”叶嬷嬷回道。 “好,你去请大夫,我去找连公子帮忙,咱们一会儿楼下碰面。”骆含瑄点头道。 “连公子?”叶嬷嬷楞了一下,问道:“姑娘要找连公子帮什么忙?” “请他陪咱们去骆家走一趟。” 叶嬷嬷睁大双眼,一脸的茫然不解。 “有外人同行,老太太就算不打算让咱们进门,为了面子她也得让。”骆含瑄解释道。 “老太太应该不会不让咱们进门吧?”叶嬷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情况可能会有两种,一是咱们进不去,二是咱们进去后却出不来。”骆含瑄一脸严肃。“不管是哪一种,有个有身分地位的外人与咱们同行,总能让她忌惮收敛些,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咱们今天就能将娘和彩袖、彩衫三人全都接出来。” “这可能吗?”叶嬷嬷惊喜的问,满脸期盼的紧盯着她看。 “事在人为,只要连公子能劝动他那位身分高贵的世子爷朋友帮咱们的话,应该能行。”骆含瑄也是满怀希望。“好了,事不宜迟,你快去请大夫,我去找连公子帮忙。” 叶嬷嬷闻言却仍站在原地没动,担忧的问她,“姑娘,那两位公子会愿意帮咱们吗?” “放心,别人我不敢确定,但连公子肯定会帮咱们的。”骆含瑄说得笃定。“好了,嬷嬷你快去请大夫吧,有话咱们晚点再说。” 叶嬷嬷点头,转身而去,骆含瑄则来到隔壁厢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连公子,你在吗?” 房内无人应声。 惨了,那家伙不会刚好出去了吧? “连公子。”她又敲了次门,结果不变,依旧无人应声。 惨了惨了,这下该怎么办?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会刚好不在啊,如果少了他,她和叶嬷嬷回骆家可能真会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怎么办,这下子她要去哪里找人啊? 正当她焦急得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店小二正巧出现在走廊上。她赶紧上前唤住对方,病急乱投医地询问道:“小二哥,你可知道辰字房的客官去哪儿了吗?” 问题虽已问出口,但她真的不抱任何得到解答的希望,毕竟客栈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生意又好,店小二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又怎么可能注意到哪位客官的动向,甚至是记住哪位客官住在哪间客房呢? “辰字房?”店小二楞了一下,随即“啊”了一声,道:“是不是那位出手大方的连公子?” “对,就是他。”骆含瑄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迅速点头,“小二哥可知道他去了哪儿?或是人在何处?” 她殷殷期盼地看着他。 “这个我知道。”店小二咧嘴道:“那位公子正与另外一位公子在一楼大堂里喝茶呢。” “谢谢!”骆含瑄闻言双眼发亮,笑逐颜开的提起裙摆就往楼梯口的方向跑去,只不过跑了两三步后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跑回来,从袖袋中拿出一些赏钱递给了店小二道:“这个给你,谢谢。”说完才又再次提起裙摆,匆匆忙忙的往一楼大堂而去。 第七章 债多不愁(2) 宾悦客栈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几乎是座无虚席。 骆含瑄停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间,居高临下的在人满为患的大堂里寻找那道日渐熟悉的身影,终于在靠窗的一个角落边看见她要找的人,她立即走下楼去寻他们。 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小泵娘,身着如意云纹衫配霞光色细褶落梅瓣长裙,头戴镶珠宝蝴蝶金簪步摇,耳戴金镶红宝石耳坠,不管是衣着或饰品皆是不凡,一见就知道是个有身分来历的千金小姐,但她却独自一个人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客栈里,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于是,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堂因她的出现而突然安静下来,诡异的气氛像是波浪般迅速扩散,让坐在窗边角落的连驰俊和耿烨磊也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怪异气氛,不约而同的转头朝她这方向望了过来。 所以,她还来不及走到他们身边,连驰俊已站起来,大步的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连驰俊来到她面前低声问道,眉头紧蹙的玉颜上明显地写着不赞同。 “我有事找你帮忙,很急。”骆含瑄心急的迅速对他说。 连驰俊紧皱了下眉头,说:“咱们上楼谈。” 她摇了下头,伸手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将他带到大门外,匆忙地朝他问道:“你有没有马车?我需要用到马车,如果没有我还得去借辆马车。咱们边走边谈。” “马车我有。”随后跟上来的耿烨磊开口道。 骆含瑄有些惊喜的迅速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询问般的朝向连驰俊出声道:“连公子?” 连驰俊对她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对她说:“你若需要用马车,用烨磊的马车就行了,车夫也有。” “谢谢。”骆含喧感激不已。 “马车是我的,车夫也是我的,你为什么谢他不谢我?”耿烨磊忍不住发出不满之鸣。 骆含瑄立刻转身朝他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出声谢道:“民女感谢世子爷相助。”说完又转向连驰俊,对他说:“叶嬷嬷刚去见了彩袖,得知我娘病得很重,我得回家一趟,你能陪我一起去吗?不然我怕这一去会成为自投罗网,有去无回。” 连驰俊蹙起眉头,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一旁的耿烨磊却已听出不寻常的味道,抢着开口问道—— “彩袖是谁?骆姑娘为何找驰俊帮忙,却不找本世子帮忙?” 骆含瑄闻言先是一楞,接着感到一阵恼怒,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她真想朝他怒吼。这位世子大爷爱耍威风、爱摆架子,不会去别的地方显摆啊,在她为母亲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在闹腾个什么劲?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就像是看出她内心的恼怒,连驰俊迅速出声制止耿烨磊,然后对她说:“咱们顺道请个大夫一起过去吧。” “我已让叶嬷嬷去请人了,就约在这里碰面。”骆含瑄告诉他。 “彩袖就是令堂的贴身丫鬟,你想一起带出骆家的两个丫鬟之一?早上叶嬷嬷去见的人难道就是她?”连驰俊问她,同时也是解释给耿烨磊听。 骆含瑄点头。 “她的行动难道没受到限制或监视,你们与她接触不怕被人盯上泄露行踪吗?”连驰俊蹙眉又问。 “自始至终我都不怕泄露行踪,也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行踪,不然我也不会待在这朝阳城了。”骆含瑄毫不在意的道,随即冷笑一声,“我就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看我少了骆家的支撑,我是否就会饿死、会活不下去。让他们看看少了他们,我反倒能活得更自在、更富裕、更精彩!” 她晶亮的眸子闪着自信的光芒,坚定的神情漾着迷人的光彩,美丽夺目,让连驰俊和耿烨磊不由自主都看呆了。 骆含瑄见他们俩呆呆的看着她,她淡然的一笑,开口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只会吹牛?” “不。”连驰俊说。 “没错!”耿烨磊答道。 两人完全相反的答案也说明了骆含瑄为何会选择亲近连驰俊,而与耿烨磊保持距离,根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嘛! “谢谢你相信我。”她对连驰俊微笑柔声道,却连看都没看耿烨磊一眼。 雹烨磊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欲言又止的瞪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嘲讽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神经病。”骆含瑄闻言低喃了一句。 连驰俊和耿烨磊都听见了她说的话,却没能弄懂那三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那是什么病?我好像从没听过。”连驰俊好奇的问她。 “我胡乱说的。”骆含瑄才不会傻得向他们解释“神经病”的意思,把诚王世子得罪个彻底,她又不是疯了或是脑袋有问题。 “连公子,有些事咱们得先讨论一下。”她言归正传的说。 “你说。”连驰俊一脸严肃的点头。 “这次重回骆家,我可能需要借用你和皇商连家的名声来狐假虎威,希望你别介意。” “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都回去了,我打算趁这机会把我娘和彩袖、彩衫那两个丫鬟一起带出骆家,所以我必须要借势,让他们不敢阻拦,还需要你帮我想办法将彩袖和彩衫的卖身契从老太太手上要过来。” “令堂不是病得很重吗?这样折腾好吗?不如等过几天病情稳定之后再行搬迁之事。”连驰俊有些犹豫,担心的问。 “你以为我娘为何会生病?让她继续待在那龙潭虎穴多一刻,我都不放心。”骆含瑄有些咬牙切齿的摇头道。 “所以你才需要借马车,你早打定主意这次去一定要将令堂从骆家接出来?”连驰俊恍然大悟。“可是你确定一定能成功吗?有几成的把握?” “有你帮忙,七成以上,若是世子爷也愿意帮忙的话,十成。”骆含瑄犹豫的看了耿烨磊一眼。 “本世子为什么要帮你?”耿烨磊双手环胸,跩个二五八万似的拿乔道。 骆含瑄闻言,瞬间就不想求他了。“没关系,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就够了。”她对连驰俊说。 雹烨磊脸都黑了。“你这丫头要人帮忙,难道就不会放段,说些好话吗?” “民女不敢劳烦世子爷。” “你——”耿烨磊气到头顶都快冒烟了。他怒极反笑,咬牙切齿的瞪着她点头道:“好好好,你不要本世子帮忙,本世子就偏要帮,偏让你劳烦到本世子,欠本世子一个大人情不可!” 骆含瑄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置若罔闻。 “叶嬷嬷来了。”连驰俊看着街道那头。 骆含瑄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也引颈看去。果然是叶嬷嬷!她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 “叶嬷嬷?大夫人呢?没请到人吗?”她上前抓住叶嬷嬷的手担忧的问道,叶嬷嬷身后并无大夫的踪影。 “请到了、请到了。”叶嬷嬷赶紧点头回道,大概是一路赶得急的关系,她的声音有点喘。“方大夫正巧要出门去林府看诊,被老奴拦个正着,老奴求了大夫去替太太看病,方大夫答应了,但是得等他去林府看完诊后,所以老奴这才回来接姑娘去林府,一会儿等方大夫看完诊,咱们再一起去骆家。” “原来如此。那好,咱们现在就去林府。”骆含瑄恍然大悟的点头,说完却转身往回走。 “姑娘,林府在这个方向。”叶嬷嬷赶紧拉住她。 骆含瑄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尚未对叶嬷嬷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咱们坐马车过去接人。” “马车?”叶嬷嬷怔了一下。 “世子爷借咱们的。”她简单道:“我刚才已跟连公子说明咱们的状况,连公子答应帮咱们,所以一会儿连公子和世子爷会随咱们一块回骆家。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向他们俩借势,今日就将娘和彩袖、彩杉姊姊接出来。” 真能把人接出来就太好了,可是……“太太若跟咱们出来要住哪儿?咱们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叶嬷嬷忧虑道,心想着姑娘是不是忘了这事了? “对了,这件事我好像也忘了跟你说。咱们要住的宅子已经找到了,是间三进院的宅子,在玉井胡同里,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老实说。“就是昨天连公子买下的那座宅子,他已将那宅子便宜租给咱们了,所以咱们接娘出来后可以直接搬到那里住。” 叶嬷嬷张大了嘴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傻了。 这……这事到底是何时发生的,她也不过才离开姑娘身边两个时辰,怎么就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呢? 连公子买那座宅子不是为了自个儿要住的吗?怎么会一转眼就把宅子租给姑娘了,而且还是“便宜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嬷嬷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接着她忽然想到连公子曾对她家姑娘说他喜欢姑娘的事,这……这事……这到底是…… “叶嬷嬷,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回神摇头道,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不安。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 的啊?皇商连家人啊……这真的是……真的是…… 不行,她待会儿回骆家见到太太之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太太才行。皇商连家人啊,光是想就令人不能平静…… “老太太,五姑娘回来了!” 张管家匆匆走进正房,神情激动不已,让骆老太太看了着实恼火与不悦。 “她回来值得你这么高兴吗?”骆老太太冷声道:“难不成这段日子你嘴上没说,心里却对我将那目无尊长的丫头赶出家门有意见?” 张管家呆了一下,立刻低下头来,惶恐的说:“小的没有,小的不敢。” “那你说说看,那丫头回来你为何如此高兴,一张脸激动得都红了。” 张管家楞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可是他真不是为了五姑娘回府的事情激动啊,这完全就是个误会。 “老太太,贵客临门,咱们家贵客临门啊!小的激动的是这件事。”他迅速的说。 “什么贵客临门?你刚才不是说是五丫头回来了吗?那丫头难道是贵客?”她哼道。 “不是,贵客是和五姑娘一起来咱们府上的人,这是那两位公子的拜帖,老太太您快看看。”张管家将手上的拜帖递上去,心情激动到连尊卑都忘了,竟做出催促主子的事来。 骆老太太根本就没注意到这点,因为手中拜帖上所写的名号已将她整个人都吓呆了。 皇商连家? 另一张是诚王爷府? 骆老太太的手抖了抖,几乎要承受不住手上这两张拜帖的重量。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显得有些受惊,惊惶失措的迅速抬头看向张管家,求助般的向他询问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拜访咱们,咱们家是不是在无意之中得罪了他们?” 骆老太太虽然在骆家中能一手遮天,但毕竟是个后宅的女人,除了摆长辈的款儿倚老卖老折腾子孙媳妇们,做个窝里横之外,根本啥也不懂啥也不会,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她不慌乱才奇怪。 “老太太,如果咱们骆家真得罪了这两位爷,以他们的财权要对付咱们,咱们骆家恐怕早已不存在了,现在上门来,应该不是因为得罪他们。”张管家小心翼翼的答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骆老太太人云亦云的点点头,“那你说,他们怎会大老远的从京城跑到这儿来拜访咱们?”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张管家摇头。“可是小的知道大爷一直想和连家搭上线却始终求而不得,今天这机会难得,咱们就算是为了还受困在荆州的大爷,也得和连家来人好好地打好关系。” “这……咱们该怎么做才能和连家人打好关系?”骆老太太在这事上完全没半点主见与想法,只能求助于张管家。 张管家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谨慎的开口,“那两位公子爷是随五姑娘一同来的,看他们说话的样子,似乎很熟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骆老太太蹙眉道。 “小的觉得或许可以请五姑娘出面招待那两位公子爷……” “那死丫头懂什么、会什么?”骆老太太怒不可遏的打断他。她才不会向那个死丫头低头,好声好气的哄她帮忙出面招待客人,死都别想! 张管家眉头紧蹙,表情严肃。“老太太,小的看五姑娘和那两位公子爷相处的样子真的很熟悉,就像朋友一样。咱们现在连对方的来意都不清楚,若是不让与他们有交情的五姑娘去招待,而他们真是来找碴的,咱们没人能安抚得了那两位公子爷啊,更别提是想和连家人打好关系了。所以请五姑娘出面是必须的,咱们没得选择。” 一顿,张管家又改以请示中带点商量的语气道:“还是老太太您要亲自前去接待那两位公子爷,或让小的将他们请到这儿来见老太太?” 骆老太太被吓得浑身一僵。 “不需要、不需要。”她迅速说道,忙不迭的摇手拒绝,生怕拒绝慢了,张管家真会把人领到这儿来。 她当机立断的转头朝外头喊道:“翡玉、翠玉在吗?” “奴婢在。”听见呼唤,服侍她的两个大丫鬟立即从外头进到屋里来。 她吩咐道:“你们去大太太和五姑娘那里叫她们过来,就说我要见她们,现在,马上。” 两丫鬟点头应是,立即领命而去。 骆老太太在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之后,转头继续交代张管家,“一会儿你就和大太太陪五丫头一起去招呼客人,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来意,你再偷偷地过来告诉我,这样咱们才能考虑如何与连家人打好关系的事。” “小的知道了。”张管家点头。 接下来两人又为了那两位公子爷的来意猜测了半天,直到林氏随翡玉而来才停止,然而,接下来他们却迟迟等不到骆含瑄到来。 “翡玉,你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骆老太太沉声道,脸上已然布满了怒容。 第八章 借势返回骆家(1) 骆家二太太袁氏所居住的兰露院气氛诡异,沉默之中又带点欢快的气息,欢快之中掺杂着一股隐忍的怒气,怒气之中却又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感。 总而言之,感觉就是复杂又诡异就对了。 翠玉奉骆老太太的命令来到兰露院请人,身为老太太身边两大丫鬟之一的她早已习惯高人一等的感觉,即便是大太太对她的态度也是讨好、笑容可掬的。也因此对于向来不受老太太待见、在骆家中活像受气包的二房她完全不看在眼中,更从未将他们当作主子来看待。 所以,她趾高气扬的走进兰露院,见到人就问:“五姑娘呢?” 话才说完就看见她要找的人,她习惯成自然,开口就直接命令道:“五姑娘,老太太要见你,你快点跟我走。”说完径自转身就走。 她以为五姑娘会随后跟上来,结果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才发现身后竟空无一人,气得她咬牙切齿的往回走,再次走进兰露院。 “五姑娘,你这是耍谁呢?不知道老太太正在等你过去吗?”她冷嘲热讽又怒气冲冲的张口就说,不料—— “叶嬷嬷,掌嘴。” “什么?”翠玉还没搞清楚状况,人已被彩袖和彩衫一左一右的钳制住,同时间走到她面前的叶嬷嬷则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巴掌朝她脸上拓了过来。 啪!响亮的巴掌声,火辣辣的脸颊,翠玉一瞬间就被打懵了。她们怎么敢? “你们怎么敢打我,你们——” “再打。”骆含瑄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啪!又一巴掌。 “十下。” 叶嬷嬷一连甩了翠玉十个巴掌,虽然打得她手心有点疼,但也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天知道从回来得知太太的病重是因何而来的之后,她的心里就憋了一把火,烧得心疼,这下子把火发出来感觉就好多了,看彩袖和彩衫的样子似乎也和自己差不多,解气! 翠玉被打得晕头转向,但怒火却更炽,忍着火辣辣的疼痛,抬头狠瞪向骆含瑄道:“我是奉老太太的命令来的,你竟敢让人这样打我,不将老太太放在眼中,你等着,老太太若是知道你们胆敢这样对我——” “这样对你又怎样?”骆含瑄冷漠的打断她,“一个胆敢对主子颐指气使,趾高气扬,开口闭口就以我自称,尊卑不分的刁奴恶仆,我就算当场让人把你拖出去杖毙,打死了也不算什么。你还以为你姓骆,是这府上的小姐,除了老太太之外没人敢动你半根寒毛?” 翠玉浑身一僵,突然有种当头被浇盆冰水的感觉,整个人瞬间都被吓醒了。她终于记起了自己身为奴婢的身分,也记起了主仆之分,记起了只要主子想,骆家的每一个主子都有打杀她的资格,因为他们是主,而她是奴。 她之前是怎么了,怎么会让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而完全不把五姑娘放在眼里? “我没有——”她急忙开口,却在意识到自己又自称我时赶紧改口。“不是,奴婢从没有以为自己是这府上的小姐,奴婢怎会如此大胆,怎敢胡思乱想,奴婢真的没有。”双手被紧紧地钳制住动弹不得,她只能用力的摇头,表现自己的激动与无辜。 “你有没有都与我无关,只要你别跑到我面前嚣张,我根本就懒得理你。”骆含瑄冷笑。“只可惜你今天已犯在我手上。” 翠玉被吓得整张脸都白了,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双脚发软,整个人站不住的往地上瘫了下去。 她以为五姑娘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放过她,要将她杖毙,活活打死,她不想死!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她立刻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声泪俱下。 骆含瑄顿觉无趣,懒得再浪费时间理她,直接起身走进母亲的厢房去看母亲醒过来没有,而叶嬷嬷和彩袖、彩衫对看了一眼,也跟着转身就走,因为她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房里,袁氏还在睡,并没有被刚刚外头那阵吵闹给吵醒。 骆含瑄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才几日不见却明显瘦了一圈的母亲,心里微微发疼。 经过方大夫的诊断,母亲的病没到病入膏肓这么严重的地步,只是生病加上吃食上似乎供给得不够,身体这才会愈来愈虚弱。未来只要把病治好,再多吃些能补充身体营养的东西,好好的调养一阵子应该就能康复。 总之有惊无险,万幸。 可是在庆幸与松了一口气之余,她又怒不可遏,气到先前差点就要冲去正房把那个老虔婆、杀人犯给直接掐死抵命! 她真没想到那个老女人会这么恶毒,害不死她就想害死母亲,罚娘跪佛堂没将娘害死还不罢休,竟想将娘给饿死?!若不是有彩袖和彩衫两个忠心的丫鬟,绞尽脑汁的四处张罗些吃食过来养活母亲和她们自己的话,她们主仆三人没被饿死,也被那些送到兰露院却又是发霉又是发芽或是腐烂的食物给活活毒死了! 幸好彩袖今天排除万难地溜出去通知她们;幸好她和叶嬷嬷得知消息没有耽搁立刻就赶回来,幸好她认识了连驰俊他们,让她能有后盾,不怕有后顾之忧的回来;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幸好。 “瑄儿?” 听见母亲的呼唤,她立即回神,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低头看向母亲,“娘,你醒了?女儿回来了,回来带你离开这里。”她温和轻柔的语气在说最后一句时蓦然变得坚定无比,不可动摇。 袁氏闻言,脸上连一点愕然或震惊的表情都没有,因为早在得知彩袖成功偷溜出去见女儿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她的女儿虽然有时候很任性不听话,但对她这个母亲却护得紧,在得知她在骆家这些日子的遭遇之后,不可能什么事也不做的。 “你先扶娘起来。”她虚弱道。 骆含瑄小心翼翼的扶母亲倚床坐起来。“娘,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这样待会儿要离开时才会有力气。 “好。”袁氏非常的配合。 骆含瑄扬声叫来彩袖,将温在小厨房里的百合粥送过来,她亲自喂母亲喝了大半碗,直到母亲摇头说不要了,这才停下来伺候母亲漱口与擦拭。 “娘的瑄儿真的长大了,都会照顾娘了。”袁氏眼眶发热的看着女儿,声音沙哑的感叹道。 “娘说的没错,女儿长大了,会照顾娘了,所以娘一点也不必担心随女儿离开骆家会有什么问题,女儿会照顾好您的。”骆含瑄见缝插针的游说母亲,就怕母亲不愿意跟自己离开,她可不敢小看三从四德对古代女人的拘束力和影响力。 袁氏沉默了一下,问:“离开这里咱们有地方住吗?” “有!”骆含瑄迅速的点头,道:“女儿已经在玉井胡同那里租了座宅子,是座三进院的宅子,地方虽比不上这儿大,但有前庭也有后院,院子里花木扶疏,景致优美,娘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三进院?”袁氏微怔,“咱们人少,用不着租这么大的宅子吧。” “娘是担心咱们的银两不够用是吗?”骆含瑄安抚的朝母亲微微一笑。“娘放心,那宅子是女儿的朋友便宜租给咱们住的,若非女儿坚持要给钱,他连租金都不想收,所以咱们住那儿,其实没花多少钱。” 袁氏呆愣了一下。 女儿一直都养在深闺中,加上主持中馈的老太太和大太太都不待见她们母女,她们极少有机会外出或见客,认识的人自然也少,称得上朋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所以,女儿是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能借她们一座三进院宅子住的朋友了? “瑄儿的朋友?是娘认识的人吗?”她问道。 “娘不认识,是女儿这回离家到外面认识的新朋友。” 袁氏轻皱起眉头,犹豫地说:“这样好吗?刚认识的新朋友为何会待你这般好,无缘无故的将那么大一座宅子借给咱们住,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会不会是什么坏人啊?” 骆含瑄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她在心里默念着:娘呀,还真是给您猜对了,他的目的就是您的女儿我 啊。不过她可不敢明说,而是直接跳过这个问题,回答了下个问题。 “娘放心,他不是什么坏人,他是京城连家人。” “京城连家?”袁氏一时没反应过来。 “百年皇商,京城连家。” “啊!”袁氏被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激动的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紧抓住女儿的手,瞠眼问道:“瑄儿,你刚才说什么?百年皇商连家?” “嗯。”骆含瑄一脸淡定的点头。 袁氏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儿,真的是被吓傻了。 皇商连家?那可是骆家人和骆家商行想尽办法想要高攀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高门大户,瑄儿怎会有如此机缘,才出去几天就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这会不会有假啊? “瑄儿,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皇商连家人?你年纪还小,见识不多,会不会被人给骗了却不知道?”袁氏眉头紧蹙,忧心忡忡的对女儿说道。 骆含瑄有些哭笑不得,道:“娘,女儿看起来很笨很好骗吗?如果连家人是假的,那么和连家人在一起的那位世子爷也不可能是假的吧?” “世子爷?”袁氏张大双眼。 “诚王世子。” 袁氏张口结舌的看着女儿,又一次被女儿惊震得目瞪口呆。 这时候,叶嬷嬷匆匆地走进屋里,朝她禀报道:“太太,大太太和张管家来了,说要见姑娘。” 母女俩疑惑的对视一眼,骆含瑄问:“大太太和张管家?他们俩怎会一起过来找我?” “会不会是为了咱们刚打翠玉的事?”叶嬷嬷神情有些不安的看着她,毕竟刚动手打翠玉的人可是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骆家人可就真的是能耐了。”骆含瑄讽刺的冷笑道。 “打翠玉的事是怎么一回事?”袁氏问,她还不知道先前所发生的事。 “只是教训了一下尊卑不分的刁奴罢了,没事。”骆含瑄柔声安抚母亲,然后起身对叶嬷嬷说:“嬷嬷,你在这里陪娘,我到外面去会会那两个人。” 见叶嬷嬷点头,袁氏却是忍不住担心,开口道:“要不,让叶嬷嬷陪你一块过去?娘这里没事,不需要人陪。” “太太,姑娘说没事就没事,你要相信姑娘。姑娘已经长大了,本事厉害得很。”叶嬷嬷开口对主子说,一来她说的是实话,二来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向太太禀报这些日子和姑娘在外头经历的事,尤其是那位连公子的事,现在机会难得,她可得把握住。 最后,叶嬷嬷留下来陪袁氏说话,骆含瑄则是拗不过母亲,还是带着彩袖去了外厅见人。 屋里那头叶嬷嬷和袁氏说了些什么暂且不提,这头骆含瑄见到林氏和张管家之后,终于得知了他们的来意。 “走吧。” 林氏说完来意后,理所当然的起身就要她跟着他们走,怎知转身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骆含瑄竟没跟上来,不仅没跟来,甚至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五丫头,你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她冷声道。 “我不去。”骆含瑄的语气比她更冷,看向她的目光无所畏惧。 “你说什么?”林氏难以置信的拉高了嗓音。 “我说我不去。”骆含瑄冷冷淡淡的又说了一次。 林氏瞠目结舌的瞪着她,半晌后才大声道:“这是老太太的命令!” “我都被逐出骆家门了,老太太命令谁也命令不到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人吧?”骆含瑄冷笑。 林氏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五丫头自从上回撞柱拒婚之后,似乎变得无所畏惧,就像吃过熊心豹胆似的什么都敢硬着来,谁都不怕。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话呢?老太太可是你祖母,你——” “祖母?”骆含瑄不以为然地打断她,“问题是,我把她当祖母看待,她有把我当孙女儿看待吗?” “你……”林氏被她的大胆妄为气到差点说不出话,她脸色发白的指着她问道:“你说这是什么话,你、你怎么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你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弟妹被老太太罚跪佛堂,真是罚得一点也不冤!” 提到母亲被罚跪佛堂的事,骆含瑄气得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朝林氏冷声道:“你再说一次!” 她横眉竖目的凶狠模样,让林氏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张管家见气氛愈来愈糟,也管不上尊卑了,赶紧插话道:“五姑娘,不知二太太的身子近来好些了没?上回彩衫那丫头还请我帮忙找其他大夫来替二太太看病,说是胡大夫的药吃久了也不见效,我便请了小楼巷的王大夫过来,也不知道王大夫开的药是否有效,二太太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了?” 骆含瑄轻蹙了下眉头,没听过还有这事。她询问的转头看向彩袖,只见后者对她轻点了下头,表示的确有这事,也就是说,她们还真欠了张管家一份情。 “张叔,谢谢你替我娘请了大夫,这份情我会记住,会找机会还你的。”她一本正经的对张管家说。 张管家明显一楞,随即摇头道:“小的承受不起五姑娘这声道谢,这是小的分内事。” “你做你的分内事,我道我的谢,两不相干。”她才不会留把柄给骆家的人,让他们有机会对她挟恩以报。 “这么有志气,眼前就有让你报恩的机会。”林氏冷不防开口道:“老太太命令张管家带你到前头负责招待贵客,你不去张管家就会受罚。你要报恩就现在报吧,乖乖地跟我们去把贵客伺候好了,免得张管家因办事不力而受罚?” 第八章 借势返回骆家(2) 骆含瑄面无表情的看了林氏一眼,还真是没想到她的脑子会动得如此之快。 她转头直视着张管家,问他,“张叔也希望我现在就把欠你的人情给还掉吗?” 张管家有些挣扎,虽然他刚说承受不起五姑娘的道谢与报恩,可是如果真能拥有这么一个承诺的话,他哪能不稀罕啊?所以,他真要为了眼前这事就把这样一个恩情给用掉吗? “张管家你在犹豫什么?贵客还在前头干等着呢,咱们若再不去,就真要把贵客给得罪了。还有老太太也在等你去向她回报结果,你别忘了。”林氏不悦加不耐的催促道。 张管家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形势比人强,他连想自私一回都难。他认命的朝五姑娘微微躬了,开口道:“小的承情了,谢谢五姑娘。” 既然债主本人没意见,骆含瑄当然也乐得趁这机会把这个人情债给还掉,免得愈拖愈难还。反正对她来说,陪他们去见连驰俊和耿烨磊根本是易如反掌之事,一点都不为难,她何乐而不为? 她点点头,让彩袖进里屋去和娘说一声,便随着林氏和张管家去大厅见客。 途中,张管家委婉的将骆老太太的意思告诉骆含瑄,却换来她嗤之以鼻的一声冷笑,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让张管家顿时惴惴不安了起来,也不知道让五姑娘前去帮忙招待贵客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来到大厅,连驰俊和耿烨磊一见到她出现,马上问起她娘的病情,直接就把还来不及开口说话的林氏和张管家给震惊住了。 这死丫头竟然真和这两位公子爷如此熟悉?! 两人皆有些愕然与震惊,同时蹙起了眉头。 而且听他们交谈,这两位竟对袁氏也充满了关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也认识袁氏?还是,其实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探望卧病在床的袁氏? 林氏和张管家迅速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惊疑不定与忐忑不安。 但不管如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张管家暗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两位公子,小的姓张,是骆家的管家。这位是我家大太太林氏,还有五姑娘。我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因故皆不在家中,老太太又因为年纪大了,近日身子有些不爽利,无法亲自前来面见二位,便由我们仨前来招待两位贵客,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两位公子见谅。” “看样子这里的风水不是很好啊,竟然病了一个又一个。”耿烨磊朝连驰俊挑眉道。 “所以我才要来。”连驰俊同意的接口应声。 接着他们也没理会林氏和张管家,径自转头面向骆含瑄,朝她问道:“行李收拾好没?我让阿告去帮忙搬上马车。” 阿告是驾马车的车夫,而有权说这话的自然是车夫的主子耿烨磊。 “令堂的身子能下床走动吗?”连驰俊又关心的问她。“若是不行,咱们也能在这里多待个几天。”一顿,他故意补充道:“虽然这里的风水不是很好,不过待个几天应该还是可以,影响不大。” 骆含瑄完全绷不住,被他逗笑了出来。 “这……两位公子这是在说什么啊?收拾什么行李?瑄儿,你娘还病着呢,要下床去哪儿?”林氏嗅出不寻常的味道,装傻的问侄女。 “离开这里。”懒得与骆家人虚与委蛇、拐弯抹角的,骆含瑄没有一丝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 “什么?!”林氏被她的直言惊得目瞪口呆。 骆含瑄没理她,转头对张管家说:“张叔在来的路上不是告诉我老太太想知道这两位公子今日的来意,要我想办法试探吗?其实根本就用不着试探,也不需要问,两位公子的来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顿,她冷笑解答道:“他们是来帮我带我娘离开骆家的。” “什么?!”这回瞠目惊叫的人换成了张管家。 “你们何必如此惊讶?”骆含瑄语气带着嘲讽的看着他们说:“我既然都被赶出骆家了,自然得带着我娘一起离开,先前只因我娘病体未愈,想让她多休养几天,这才暂缓带她离开,没想到才几日的时间而已,骆家这就容忍不下她……” “五姑娘——” “张叔,你什么话都别说,因为你帮过我娘,我暂时还不想与你起冲突。”骆含瑄打断他。 “瑄儿,你这丫头别在这里胡闹了,快点跟我走。”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回神的林氏意识到这里还有两位外人,急忙伸手去拉她,想将她拉离这里。 骆含瑄一把将她的手给甩了开来。 “胡闹?”她扯唇冷笑。“我记得上回你说我胡闹时,是你们逼迫我,要将我嫁给一个纨裤做小妾。那时我不从,你们也说我胡闹,完全不当回事,才逼得我不得不以死明志——” “你别胡说,哪有这种事。”林氏赶紧打断她,又伸手去拉她。“快点跟我走,你回来至今还没去跟老太太请安吧?这段日子老太太可想你了——” “吹牛也不打草稿吗?”骆含瑄嘲讽的再次将她的手甩开,并后退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笨得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做出那种亲痛仇快的傻事,这也是我今日会请世子爷和连公子陪我过来为我作见证的原因,这一趟我就是打算带我娘离开骆家这个吃人的地方,你们谁也别想再迫害我们母女俩,更别想要阻止我!” “你……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什么吃人的地方,你难道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你这是不孝!是数典忘祖!”林氏义正词严的教训她,顺便抹黑她。 “数典忘祖?”骆含瑄面不改色,嗤笑出声。“我虽姓骆,却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子,不像某些嫁进骆家,未来一辈子得靠骆家吃喝养活,背地里却不知坑杀了多少骆家子孙的人,那才叫不孝、叫忘祖!” 林氏脸色泛白却强自镇定地道:“你这丫头又在胡说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反正人在做天在看。”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林氏的双眼,道:“善恶终 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林氏面无血色,整个人都要控制不住的发抖起来。 骆含瑄懒得再理会她,转头开门见山的对张管家说:“张叔,现在你知道两位公子的来意,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麻烦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我和我娘就不过去了,一会儿收拾好就直接离开,免得和她相看两相厌。另外,我娘已习惯彩袖姊姊和彩衫姊姊的服侍,她们俩我也要一起带走。” “她们是骆家的丫鬟,你凭什么说要带走就带走?”既然已经撕破脸针锋相对了,林氏也不再演戏,露出她刻薄的真面目。 不待骆含瑄回答,被刚才所听见的事气闷了一肚子气的耿烨磊霍然怒声开口道:“管家,问你们老太太那两个丫鬟需要多少银两赎身,本世子买了!” “一事不劳二主,那两个丫鬟还是由我来出银两吧。”连驰俊说。 “行。”耿烨磊答得爽快。他已知这对母女离开骆家之后将会住进连驰俊上回买的三进宅院里,那么宅院里的下人自然也该要由连驰俊做主才对。 “张管家,麻烦你走一趟了,我们俩就在这里等好消息了。”连驰俊对张管家说,语气虽是客气的,但神情却是不容置疑的凌厉肃然。 张管家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躬身点头,匆匆转身而去。 他一离开,林氏自然也不敢留下来,紧随其后也跟着离开,转眼间,大厅内就只剩下耿烨磊、连驰俊和骆含瑄主仆。 “他们当真曾逼你给一纨裤做小妾?”耿烨磊沉声问道,语气之中有抹隐忍的怒气。 “嗯。” “该死!”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虽然这种卖女求荣的事时有所闻,别说是给个轨裤当小妾,就算是给个一只脚已踏进棺材里、行将就木的老头当小妾都不算新奇,可是为何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却让他感觉到如此怒不可遏呢? “你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忙吧?你去忙你的,卖身契的事就交给我。”连驰俊对骆含瑄说,凝望她的神情温柔体贴。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回我娘那儿去。”骆含瑄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愈来愈习惯接受他的好意与帮助。 “等一下。”耿烨磊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她。 骆含瑄疑惑的看向他,“世子爷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的那纨裤是何许人?”耿烨磊问道。“他有本事让你这个骆家嫡女去做他的小妾,他在这朝阳城应该是有些权势吧?你确定这件事已经彻底解决了,对方不会再来纠缠你?” 骆含瑄楞了一下,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她先前从未想过这件事,只知道从她穿越来之后,对方就未曾出现过。 “这件事根本无须担心。”连驰俊蓦然开口,“现今有咱们俩在,那纨裤就算有那个心,恐怕也惹不起咱们俩。”他信心十足。 骆含瑄才皱起的眉头立刻因他的话而松开,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万一他出现闹事的话,我也把他交给你喽?” “可以,交给我吧。”连驰俊慎重的点头,严肃的应道。 这事本来就该由他来解决,他倒要看看那个纨裤长得是圆是扁,若是他真敢来纠缠的话,他不介意新仇旧恨一起算。 “那就谢谢连公子了。”骆含瑄轻轻福了福身。 “骆姑娘客气了。”连驰俊回礼道。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让一旁的耿烨磊看了莫名的感到刺眼。 “这件事我来解决。”他倏然冲口而出,就见那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动作是那么的一致,脸上的表情也是那么的一致,先是讶然,然后回归平静,沉稳自若。 “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世子爷出马。”连驰俊说。 骆含瑄立即附和的点头,道:“多谢世子爷,世子爷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还是交给连公子处理比较适合,就不需要麻烦世子爷了。” “本世子不觉得麻烦。”耿烨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但我觉得麻烦啊。骆含瑄在心里答道,面上却恭然的微笑道:“即便如此,民女还是不敢劳烦世子爷。” “不敢劳烦本世子,却理所当然的劳烦他?”耿烨磊目光锐利的紧盯着她,语调讥讽的质问。 “烨磊。”连驰俊沉声唤道,阻止他明显找碴的举动。 “我说错了吗?帮她一次是咱们好心,但是一次又一次,她未免也太理所当然,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雹烨磊在不知不觉间已妒嫉到口不择言,他自个儿没发现,不过连驰俊却明显地感受到,警戒心顿时升到最 斑点,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烨磊,你说错了。”他摇头道,在好友转头看向他时直视对方双眼,严肃而认真的对好友说:“并不是骆姑娘太把自己当回事,而是我太把她当回事,已将她放在心上了。” 此话一出,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彩袖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中满是惊涛骇浪般的斑惊。 连驰俊转头对骆含瑄说:“你去忙你的事吧。” 骆含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转身唤着彩袖,“走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耿烨磊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连驰俊随后答道。 “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 “以你的身分可以配得上更好的,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根本就配不上你连家长房嫡子的身分!” “我不需要靠联姻来获得什么,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妻子,一个能让我心动、让我喜欢、让我想与她白头偕老、琴瑟和鸣的女子。烨磊,弱水三千,我只想取这一瓢饮。” 骆含瑄带着彩袖走出大厅,愈行愈远,再也听不见厅内那两人的对话,但光是刚刚她所听到的那些,对她而 言便已经足够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她微笑,心底定,觉得自己眼光真不错,没看错人。 连驰俊,你若不弃,我定不离。她在心里想道。今生今世,就和你白头偕老了,希望你别让我有失望与后悔莫及的那一天。 第九章 君子好逑(1) 马车载着众人抵达玉井胡同那座三进院时,初更已经打响。 原本她们是能早点抵达的,怎知骆老太太姜是老的辣,竟来个吐血昏厥大戏,弄得宅内人仰马翻,娘和她都成了千夫所指的大罪人,她那对同父异母的兄姊更是大义灭亲的跑来指责母亲,动手要替爹教训她这个逆女,还把大伙打包好的行李打翻捣乱,各种破坏。 总而言之就是,她老虎不发威,大家仍把她们母女当成病猫就是了。 “彩袖,你去趟前院大厅,将连公子他们请过来,我们到正房去!” 所谞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那老虔婆躲在屋里避不见客没关系,他们去见她总可以了吧?想当初原主之所以会被那老虔婆给逼死,目的就是为了救那个让她偏了一辈子心的长子,这回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她长子的命重要,还是为难、折腾她们母女重要。 接到她的求助,连驰俊和耿烨磊立刻随彩袖前来,只不过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僵硬冷峻,谁也不理谁,似乎是吵架了。不过这事完全没有她插嘴的余地,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了。 向两人说出她的打算后,她直捣黄龙的带他们前往骆老太太居住的正房,怎知心情不爽的耿烨磊会直接在那 里大爆发,当真把那个老虔婆吓到腿软昏厥,羌点没吐血。 其实耿世子大爷也没说什么,见老虔婆在那边顾左右而言他的废站迚篇后,他不耐的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再废话就等着白发人送撕发人。” 这句赤果果的威胁,终于让老虔婆乖乖地将彩袖和彩衫的卖身契交出来,松口让她们母女俩离开。 说穿了,那老虔婆就是个敬酒不吃爱吃罚酒的主就对了。 幸好她认识了连驰俊和耿烨磊这两个人,要不然就算照她原本的计划赚够了银两,恐怕也无法心想事成的顺利将娘和彩袖、彩衫她们从骆家接出来。 因为回到玉井胡同的时间已经晚了,大伙只能简单的先整理出两间厢房将就住一晚,晚餐更是在来此的路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和面饼应付一餐,可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一个比一个兴致高昂,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好了,时间很晚了,大家都去睡吧,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做。”袁氏出声道,催促大伙该熄灯休息了。 “娘,今晚让叶嬷嬷陪你睡,我和彩袖姊姊、彩衫姊姊三个人睡隔壁厢房。”骆含瑄点头起身道。 袁氏却伸手抓住女儿的手,说:“瑄儿,今晚你陪娘睡吧,让叶嬷嬷去和她俩睡。” 骆含瑄微楞了一下,旋即乖巧应道:“好。”她想,娘大概已经从叶嬷嬷那里听说了她和连驰俊的事,想找她亲口确认吧? 一会儿后,待叶嬷嬷和彩袖、彩衫离去,房里只剩她们母女俩时,袁氏拍了拍身旁的床榻要女儿上床,骆含瑄从善如流的爬上床,躺卧在她娘身边。 屋里沉静了好一会儿,在骆含瑄都要开始怀疑她娘是不是睡着了,袁氏这才开口—— “瑄儿,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娘?” “娘指的是什么事?女儿这段时间在外头可做了不少事,都还没跟娘仔细说过呢。”她装傻的搂住娘的胳臂,逗娘道。 “你这孩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袁氏看向女儿,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的发,又模了模她柔女敕的脸颊,感叹般轻声道:“娘的瑄儿长大了,愈大愈美,愈大愈标致。” “那是因为女儿长得像娘,娘亲美女儿才美。”她甜笑道。 袁氏微拧了一下女儿水女敕的颊,这才进入正题,缓声问道:“瑄儿,那位连公子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愿意将这么一座大宅院借给咱们住?” “娘不是已经从叶嬷嬷那里听说了?” “所以他真的……真的对你……对你……”虽然早先已听绿翠说过这件事了,但亲耳听到女儿承认这件事,袁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与震惊。 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她到现在也还没想清楚,连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士族或皇家贵胄,但富可敌国的家底摆在那里,可不是骆家这种门户可攀比得上的,而今连家大房公子看中了她的瑄儿,这事…… 她眉头轻皱,犹豫地问女儿,“瑄儿,你觉得那位连公子怎么样?” “他?”骆含瑄略微顿了顿,老实回答,“人长得不错,性子也不错,挺好相处的。” 袁氏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看样子瑄儿好像也心动了,可是这该怎么办啊?即便两个孩子都有意,是两情相悦,可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算最后排除万难成了亲,瑄儿能在家大业大的连家生存下去吗? “瑄儿……”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说明并解释她的忧心,她总不能告诉女儿,要女儿看看她的下场吧? 她和瑄儿她爹也是两情相悦才成亲的,但娘家弱势加上婆家不喜,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被轻视瞧不起,甚至让她连自个儿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她真的不想让女儿步上自己的后尘。 “娘不喜欢连公子吗?”骆含瑄轻声问道,她可以感受到她娘此刻的挣扎与忐忑——这个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娘对他一无所知。”袁氏婉转的回答,也是在告诉女儿、问女儿:你对他了解吗? 骆含瑄沉默了一下,说了句肯定句,“娘不喜欢连公子。”一顿,她小心翼翼的猜测道:“难道娘比较中意诚王世子做你的女婿吗?” 袁氏猛然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低声斥责道:“别胡说!世子爷那种王公贵族哪是咱们这种平民百姓高攀得起的?瑄儿,答应娘,这种事你想都不准想,听见了吗?” “娘放心,女儿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人做小妾。”骆含瑄安抚的直言道。 袁氏轻楞了一下,直觉反应的想到了一件事。“所以那位连公子尚未娶亲喽?” “这是当然的,难道娘以为女儿会答应去给人家做小妾?”骆含瑄忍不住失笑道,心想着娘刚才所透露出来的不安与不喜,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娘没这么想,娘只是看他的年纪似乎不小了,才会觉得他理当已经成亲。”像是想到什么,袁氏瞠大双眼,惊问道:“他该不会真的成过亲,娶你是为了要给他当填房吧?” “娘,你想太多了,连公子从未成过亲,连婚约都不曾有过。” “这怎么可能呢?”袁氏讶然不信。 “事实便是如此。”接着骆含瑄便将连驰俊在连家的处境简单说了一遍,让娘明白他年届二十却尚未娶亲的原因,以及他未来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说,他打算分家?”袁氏震惊不已,虽说刚才所听到的连家秘辛对她而言已经够惊愕了,但那些怎比得上连驰俊那孩子竟然想分家这件事! 听瑄儿的说法,那孩子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而且从小就无父无母,也无嫡庶的兄弟姊妹,连家长房就独剩下他一人,加上连家其他房与其他族人们一个个又全是利欲熏心、勾心斗角之辈,他想分家是谈何容易? 况且他在连家还只是个孙字辈的小辈,有一大堆的长辈压在他上头,他若真想分家,结果可能只有一个,那便是净身出户。 那孩子竟然想与连家分家,他怎会有如此大的决心,真舍得?卜连家的万贯家财和能为他带来好处的名头吗?她真是愈想愈觉得不可思议。 “瑄儿,他是认真的吗?不会是随口说说的吧?”她不安地问。 “娘,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骆含瑄直接问。 袁氏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将女儿揽进怀中,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慢慢的开口说:“瑄儿,娘怕你被骗,怕你年纪还小,不懂人与人之间不能单看一个面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娘怕即使现在娘与你说再多,你也不会懂。” “娘是担心咱们与连家门不当户不对,担心女儿若真嫁到连家,不会有好结果?”骆含瑄终于听出些端倪。 “连家不是普通的人家。”袁氏低声叹息。 “等连驰俊和那不是普通的连家分家之后,属于连驰俊的连家就是普通人家了。”骆含瑄说得理所当然。 “瑄儿真相信他会和京城连家分家?” “嗯,如果没分家,女儿就不嫁给他了。” 袁氏一呆,哭笑不得的动手轻打了一下她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人家连亲都还没上门提呢,你竟就已在这里说嫁不嫁的,真的是……”都不知道该对这样的女儿说什么了。 “娘,女儿跟你说真的,他若没分家,女儿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所以哪天他若真来提亲的话,娘一定要把这个条件给加上去知道吗?” “你这孩子真是愈说愈不知羞了!” “这里就咱们母女俩,娘要女儿知羞矜持给谁看啊?”骆含瑄搂着母亲笑嘻嘻的说,逗得她娘哭笑不得,忍不住又在她上拍了两下。 “好吧,娘知道你的意思了。”过了一会儿后,袁氏开口道,并终于将自己真正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娘只是怕你步上娘的后尘。你爹平时对娘很好,也没像你大伯父那样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可是这些年来,娘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也知道,所以在很久以前,娘便仔细考虑过你的婚事,想替你找个家境简单殷实的人家就好,宁愿让你低嫁,也绝不让你高嫁去受委屈,怎知……”人算不如天算。 “娘,女儿明白你的担心了。”骆含疮一张开双手紧抱了下母亲,向娘撒了个娇之后才又再开口道:“可是娘,女儿还是觉得你把整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袁氏愣了愣,不解的低头看女儿。 骆含瑄翻身躺平,将双臂枕在脑下,好整以暇的道:“就像娘刚刚所说的,爹一直都对娘很好,也没纳妾给娘添堵,可是娘这些年为什么还是过得这么辛苦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爹对老太太总是言听计从。如果照娘的意思替女儿找了一门你刚才所说的条件的亲事,但老太太却不允许,想将女儿当成一枚联姻的棋子,你说爹会听你的还是老太太的?” “你爹他……他也是很、很疼你的……”袁氏沉默了一下,才勉强开口道,只是语气有些虚。 “女儿知道爹也很疼瑄儿,只是一旦和老太人的命令相违背,爹所选择的绝对不会是瑄儿,娘也知道,对吧?所以你这回才会任女儿胡闹,并且毅然决然的决定跟女儿离开骆家,是不是?” “瑄儿……”袁氏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娘,你别哭,所有苦难咱们都已经度过了,从现在开始只会否极泰来,你要相信女儿。”骆含瑄伸手为母亲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至于爹那边,等爹从荆州回来之后,女儿会和爹好好的谈一谈,绝对不会让娘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绝对!”掷地有声。 “瑄儿……” “娘别再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会伤身的,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别让女儿再为你的身子更担心好吗?” “好,娘不哭,娘不哭了。”袁氏赶紧伸手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并向女儿保证道:“娘以后都不哭了,绝不再让瑄儿替娘的身子担心。” “娘保证?” “嗯,娘保证。” “姑娘,世子爷来了。” “啊?谁来了?” “世子爷。” 骆含瑄停下正在画饭馆厨房设计图的手,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走进屋里向她禀报的彩袖,她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的问:“世子爷来了?来这里?和连公子一起吗?” 彩袖点头又摇头,道:“外头只有世子爷和他的随身护卫,连公子并没有来。” 骆含瑄又眨了眨眼,表情更疑惑呆滞了一些。她完全想不透这位世子爷怎会独自来见她,她和他除了连驰俊这个共同的朋友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啊,难不成这位世子爷是在劝连驰俊与她保持距离无果后,决定改从她这边下手了? 见自家姑娘听完她的话之后楞在那里半晌没反应,彩袖不由得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姑娘,世子爷还在外头等着呢。” “你们怎么会让他进到后院来而不拦着呢?”骆含瑄回神蹙眉道。 “姑娘,奴婢即使有心拦也拦不住啊,他可是诚王世子。”彩袖苦笑道,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世子爷来了,姑娘怎么还慢吞吞的不赶紧去迎接啊? “是我强人所难了。”骆含瑄楞了下,恍然大悟的点头认错后,这才慢腾腾的站起身道:“走吧,咱们来去看看这位世子爷到底有何贵干?” 竟是不以为然、不慌不忙的态度,彩袖都快要佩服死自家姑娘了,那位可是王爷世子啊,多尊贵又高高在上的人,姑娘居然一点都不担忧害怕会得罪这么个大人物,真是太厉害了。 彩袖是个很聪明的丫鬟,自然没傻傻地真敢让世子爷站在外头枯等,而是早招了个小丫头将人领到距离姑娘 住处不远的一座凉亭里坐着等人,所以在她们主仆抵达那凉亭时,亭内的石桌上早已周到的摆上茶水与点心,并未怠慢到这位身分显贵的世子爷。 当然,这事还得感谢连公子,若不是他本事大,短短几日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群聪明伶俐的下人,上从管家管事,下至粗使丫鬟婆子,将这座三进宅院打理得妥妥当当,要不然她们主仆五人现今哪能如此轻松自在,不忙得晕头转向、衣不解带才奇怪。 骆含瑄走进凉亭,朝耿烨磊行礼道:“世子爷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还望世子爷见谅。” 雹烨磊先是挑了挑眉头,接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却是不发一语。 骆含瑄只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着,又伸手模了模自己的发髻和发簪,确定都没乱之后,这才出声轻唤道:“世子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你真的很与众不同。”耿烨磊看着她说。 “呃?”骆含瑄完全搞不懂他没头没尾的这句话是褒还是贬? “你刚才说的话一般都是男人说的,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女人这么说,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姑娘。” 所以这是在嘲笑她吗?骆含瑄轻挑了下眉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卑不亢的道:“民女出身商贾之家,自小便听惯长辈在迎宾时这么说,耳濡目染,让世子爷见笑了。” “我并没有笑你的意思。”一顿,耿烨磊这才突然发现一件事。“你先坐下来吧,别站着了。” “民女站着就行了。”她摇头拒绝,一点也不想坐下来陪这位难伺候的主,还是赶紧搞清楚他来此的目的,早点闪人为妙。想罢,她直接问道:“不知世子爷找民女有什么事?” “我让你坐下。”命令的语气。 骆含瑄眉头忍不住轻蹙了一下,真的很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与态度,虽说在这种阶级严谨分明的古代社会里,这是正常而自然的事,但她就是不习惯而且非常讨厌,只是入境随俗和为了小命,她还是会忍。 她垂眉敛目,乖乖地走到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了下来,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恭敬神情,安静地等候这位世子大爷的指示。 “你……”耿烨磊看着这样的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来气。可她不是已经听话坐下了吗?自己为何还是感到不悦? “这一点也不像你。”他冲口而出。 第九章 君子好逑(2) 骆含瑄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搞不懂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她决定不理他,言归正传的再次开口问道:“敢问世子爷找民女何事?”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又问:“是不是连公子忙得没时间过来,这才劳烦世子爷为他带话给民女?” 雹烨磊脸色立变,他怒不可遏的瞪着她,质问道:“你就这么想他吗?” “什么?”骆含瑄呆愕的看着他。 雹烨磊倏然撇开视线,半晌没有说话,搞得骆含瑄真的莫名其妙到一个不行。 “你不是问我找你何事?”半晌后,耿烨磊重新开口,语气却有些不自然。“确实是有事,但和驰俊无关,我就是来问你……问你……”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也没能把后头想问她的话说出来,让她忍不住出声道:“世子爷想问民女何事您尽避问,民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赶紧将你打发,免得在这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雹烨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猛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的开口道:“我是来问你,你愿意跟本世子 回诚王府吗?” 骆含瑄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他,告诉自己千万别会错意,他这句话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才对。 “世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恕民女驽钝听不明白。”她语气平平的回应。 “你是在装傻还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个头!骆含瑄差点破口大骂。这家伙是真有病吧? “民女既不是在装傻也不是在欲擒故纵,是真不明白世子爷的意思。”她冷冷淡淡的说:“民女有爹有娘,有家可归,既不是奴仆,和诚王府也无任何关系,世子爷问民女是否愿意跟您回诚王府,这个问题本身就令人模不着头绪,莫名其妙,您不觉得吗?” “你在装傻,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耿烨磊直视她双眼,坚持己见。 骆含瑄有点不爽,她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的面子问题,直言道:“好,就算是民女在装傻好了,那么世子爷是否就应该明白民女的答案是拒绝了,又何必这样不依不饶呢?” “你竟然想拒绝我?”耿烨磊难以置信。 “不是想而已,民女可以很明确的回答您,民女不愿意跟您回诚王府,一点都不愿意也不想。”骆含瑄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为什么?以我的身分权势,你该知道跟着我能带给你和你的家族多大的好处与显赫。” 想对她诱之以利?他完全是进错门,找错人了!骆含瑄在心里冷笑。 “世子爷应该有世子妃了吧?”她缓声道:“就算还没有,以民女的身分跟着世子爷,顶多也就是一个小妾 的身分,不可能会是别的吧?” 雹烨磊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她的身分的确只够格做诚王府内的一名小妾,不可能再有别的。 “小妾就跟下人差不多,民女原是个良民,跟随世子爷后却得变成一个下人,这样的好处与显赫,恕民女敬谢不敏。” “你该知道王府的妾室和一般人家的妾室不同。” “我只知道她们一样都要屈居人下,一样都出不了厅堂,一样生了孩子都是庶出,永远不会是嫡出。” 雹烨磊再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过后才道:“我会对你很好。” “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刚才所说的事。”骆含瑄面不改色的直言道,半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况且民女也担当不起让世子爷做出宠妾灭妻这种事,还是请世子爷好好地对待您的世子妃以及王府中的姨娘们吧,民女在此谢过世子爷的青睐与错爱了。” “如果本世子硬要带你走呢?”耿烨磊有些恼怒,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是不知好歹,他都已经承诺会对她好了,她竟然还对他弃之如敝屣! 骆含瑄倏然沉下脸,冷声道:“世子爷打算要强抢民女?” “如果是呢?” “如果是的话,民女不介意世子爷将民女的尸首抬回诚王府。” “你威胁我?”耿烨磊眯眼。 骆含瑄淡然一笑,笑意却丝毫不达她冷然的双眼之中。“民女不敢,民女只不过是实话实说,毕竟为拒婚而 以死明志这事儿,民女也不是没做过。” 雹烨磊朝她怒目而视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垂下眼,改瞪着石桌上一只茶杯,黯然的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喜欢驰俊?” “世子爷尊贵的身分与家世让民女望而却步,民女只是个平凡的老百姓,想拥有的也是平凡老百姓的生活,对民女而言,平凡就是幸福。” 雹烨磊抬眼看向她,嗤之以鼻的讽刺道:“你本身就不平凡,驰俊包是与平凡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你却告诉我平凡就是幸福?” “民女就是个平凡的老百姓,至于连公子虽不平凡,却愿意为民女甘于平凡。”骆含瑄微微一笑道。 见她神情竟然有些甜蜜蜜的,让耿烨磊看得极为刺眼。“如何为你甘于平凡?”他不服气的问,不信连驰俊做得到的事他耿烨磊会做不到! “分家。” 雹烨磊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自私了一回,背弃兄弟的道义,道:“那并不是为了你,驰俊在认识你之前,那便是他的计划与目的。” “民女要的只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骆含瑄浑然不在意。“况且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连公子还应允了民女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骆含瑄看着他,缓缓道:“不收通房不纳妾,今生今世只与我白头到老。” 雹烨磊震惊的瞠大双眼,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不收通房不纳妾?驰俊那家伙真的是、真的是…… “好,我认输了。”他终于松口放弃,因为不放弃不行啊,他根本做不到为一棵树放弃一座森林,更别提他都已经拥有好几棵树了,为了她这么一棵小树苗去砍光原本拥有的珍贵树木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罢了。 骆含瑄顿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真相信驰俊能说到做到,在与你成亲之后一辈子不收通房不纳妾?”耿烨磊好奇的问,顺便替好友添添堵,要不然他实在咽不下认输这口气。 “他做得到最好,若是做不到的话……”骆含瑄以一个让人不明所以的微笑作结。 “做不到的话如何?”耿烨磊端起杯子问她,没能看明白她那抹神秘的微笑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休夫。” 噗!雹烨磊嘴巴里的茶水顿时全喷了出来。 棒天,忙碌了好多天不见人影的连驰俊终于现身了,只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原本见到他还有些高兴的骆含瑄见到他表情后,不由得也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这段日子为了开饭馆的事,他们俩相处交流的时间也变多了,对对方的认知与了解也愈来愈深,进而两人的默契和感情也突飞猛进了起来,不再客气来礼貌去的那般见外。 骆含瑄得承认,她对连驰俊了解得愈多,对这个古代男人就愈倾心,并且深深地庆幸自己一定是撞上了狗屎运,才会遇到这么一个高富帅又有能力的男人。 最让她满意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种种古代男人的恶习,例如三妻四妾的花心或唯我独尊的大男人主义,因为他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有商有量、平等对待,这是她最喜欢他的一点,也因此,她在与他说话时,总能以最自然而直接的方式,从不需要太过犹豫或小心,更不需要拐弯抹角。 听见她的问话,连驰俊脸上的表情顿时被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给取代。 “没有,开饭馆的事一切都很顺利。” 骆含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后道:“可是从你的表情,我实在看不到顺利这两个字。” “谁脸上会写字?”他哭笑不得的道。 “哭的人脸上会写哭,笑的人脸上会写笑,虽不是一笔一划的真写了字,但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我现在脸上写了什么字?”他有些强颜欢笑的问她。 “抑郁和苦闷。”她看着他,严肃地道。 连驰俊忍不住轻楞了一下,随即苦笑。“真有这么明显?” 骆含瑄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关心的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驰俊沉默了一下,叹口气后才开口道:“我要回京城了。” “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骆含瑄整个人都被惊呆了。“回京城?” “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光深邃。 “你要回去几天?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办吗?什么时候回来?”骆含瑄连珠炮似的问道,掩饰心中莫名生起的不安。 连驰俊深深地看着她,回答道:“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骆含瑄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起源于何处了。“是不是连家老太太……” “嗯,刚接到消息,昨日丑时殁了。”连驰俊表情幽暗不明,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还好吗?”骆含瑄担忧的望着他。虽然那位老太太养育连驰俊完全是居心不良,只是为了利用,但两人多年的朝夕相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不知道。”连驰俊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语气之中竟然有一丝茫然。“我以为听见这个消息时,我会无动于衷,不会有任何感觉,可是我竟然感觉到难过,我是不是对含冤而死的父母很不孝?” “难过是必然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毕竟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骆含瑄安慰他道:“况且即便她养育你有私心和目的,但你能吃饱穿暖还不被养废的长大,也算是拜她所赐,你父母若是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有这点恻隐之心的。” 连驰俊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后才对她微微一笑,说:“你很会安慰人。” 骆含瑄摇了摇头,又问他,“这次回去除了奔丧外,你打算把分家的事也一并解决?” “处理这事需要时间,短则几个月,长的话可能会拖上个一两年。”连驰俊点头,面容坚毅,眼神坚定的说,总之这事他是志在必得。 “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骆含瑄被他说的时间震惊到了。 连驰俊凝望着她,凛然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因为我的关系而波及到你。” 骆含瑄的心口微微发热,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关心和担忧是相对的,他会忧心她,她难道不会吗? “你一个人要面对那么多豺狼虎豹,会不会有危险?”再聪明厉害的人也怕独木难支。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除了烨磊会帮我外,我还有其他朋友。”连驰俊柔声安抚她,不想让这种沉闷的气氛持续下去,便改变话题道:“对不起,饭馆的事我得半途而废了。” “这不是你的错。”骆含瑄摇头道。 “我虽然不得不离开,不过你别担心,我已吩咐李管家接手,你有什么想法就找他。这宅子里的下人其实都是我的人,你可以信任他们。”他从袖子里拿出一迭东西。“还有,这些银票你收起来。” 骆含瑄看着那迭银票,呆了呆后问:“你给我银票做什么?” “合伙开饭馆的资金。”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第一张银票的面额就是一万两,依照她目测,这迭银票至少有十张,如果张张都是一万两的银票,那就有十万两之巨,开间饭馆哪需要这么多钱啊? “剩余的是我的私产,你先帮我保管着,免得分家时我被净身出户,两袖清风。”连驰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半真半假的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它总是个保障。骆含瑄于是点头道:“好,我先帮你保管。”她伸手便将那叠银票接了过来,问他,“总数是多少?” “一百五十万两。” 她闻言张口结舌、呆若木鸡的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一百五十万两?! 他果是百年皇商连家人啊,啥没有就钱最多! “你就不怕我把这笔钱给昧下了,不还给你吗?”她开玩笑道。 “不还也行,就当聘礼。” 他微笑的凝望着她,深情款款的模样让骆含瑄脸都红了。 “行了,我认输。”她举手投降,感觉心脏有些负荷不了。 “含瑄。”他突然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似能滴水。 她看向他。 “等我回来。”他说。 “好。” 第十章 想回骆家的条件(1) 连驰俊离开后,骆含瑄的心情不由自主的低落了好多天,直到母亲面露担忧的前来关心她,她这才提振起精神,勉强自己恢复正常,再度将心力投注在开饭馆的事情上。 连驰俊在时,两人分工明确,一主外一主内,而今他离开,她只得内外兼顾,也因此在朝阳城里就多了一个玉面朱唇的王公子。 王公子来历不明,但肯定不凡,大家都这么猜,只因为正大街那间正在改建的大饭馆,听说正是他与诚王世子交好的那位眼神锐利、办事犀利的连公子所共同拥有与经营。不看别的,光凭这点便可看出王公子的不凡之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吗? 事实上也是如此,经有心人的打听得知,王公子年纪虽不大,看起来比个文弱书生还不如,但做起事来那可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许多没搞清楚状况想来倚老卖老或偷奸耍滑的,一个个全丢了差事。 听说今日王公子又发落了一个,还不是个普通人,而是鼎鼎有名的大厨师。 在外头跑了一个上午,处理好外边的事务返家后,骆含瑄不像往常那般直接朝后院走去,而是招呼跟她在外头跑了一上午的李管家与她进了书房。 “李管家请坐。” 李管家点头坐下,态度不卑不亢,一如既往的冷静与和顺。 “李管家,你是不是对我不太认同,尤其是处理事情的方式?”骆含瑄看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管家立刻起身,躬身答道:“属下不敢。” “坐下来说话。”骆含瑄朝他摆了摆手,见他重新坐下后才又继续道:“我说这话并没有任何责备或不满的意思,只是想好好的和你谈一谈,毕竟连公子告诉我可以信任你,但要我信任一个对我不满的人,实在是有点罗。你可不可以说说你对我的看法?” “属下对姑娘没有任何不满。”李管家面不改色的道。 “你这是睁眼说瞎话。”骆含瑄摇了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别的不提,就拿我刚才处理谭师傅的事,你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写着可不是赞同的表清。” 李管家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那位谭师傅是公子费了许多心思和代价才请来的,依照公子的计划,是准备要让他做豪华大饭馆的招牌主厨。”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辜负了连公子的苦心,你才会对我心生不满?” “属下逾越,请姑娘责罚。”李管家低头道。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的不满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并非今日才产生?”骆含瑄缓声又问。 李管家有些惊罚的抬头看她,没想到她的感觉会这么敏锐。 “李管家,咱们今天就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吧。”骆含瑄一脸严肃,语气略带命令,“你对我有何不满请直说,有错我改,没错我会向你解释我的做法,你若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咱们就来讨论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出来,因为未来咱们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我希望就算不能相处愉快,至少也能和平共处。” 李管家向来冷静稳重的神情被一抹迷惑所取代,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茫然。 “李管家?”骆含瑄唤道。 他猛然回神,脸上的迷惑被另一抹复杂的神情所取代。他说:“姑娘,属下只是个下人,你根本不需要向属下解释任何事,只需要对属下下令,让属下听令行事就行。” “那不是我的做人处事原则。” 李管家顿时哑口无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这样,骆含瑄轻皱了下眉头,决定还是自己主动解释她的做法好了,要不然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愿意开口说明他对她的不满之处。 “我不知道连公子是否与你说过,这间饭馆自始至终都是依照我的想法来打造的,连公子只是合伙出资,并担任对外执行的角色,如今连公子因事暂离,逼得我这个正主不得不亲自出马,得到的却是手下们的轻视与阳 奉阴违,我拿几个不听话的刺头以儆效尤,难道不该吗?” 一顿,她又道:“开饭馆自然需要厨师,连公子为此费尽心思找来名厨,不管是为了当噱头或镇店之宝我都心领了,但我却不能因此本末倒置,任由那所谓的名厨左右我的做法和决定。” “饭馆的确是需要人才,却不需要恃才傲物的人,一个不听号令、不为我所用的下属,他能力再高对我又有何用?让一个高傲难驯的人只会为我添堵,为饭馆招来祸乱而已。” “姑娘,谭师傅是公子所挑选的,公子的眼光向来精准。”李管家忍不住为主子辩驳。 泵娘这是把公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我从没怀疑过连公子的眼光。”骆含瑄叹气道:“可是这件事连公子的确是求好心切了,因为急着得离开,没时间与我细谈,误会我所需要的厨房人才的类型,又想在离开之前替我把这件事解决,才会造成今日的结果,其实我未未怪他且还是充满了感谢,谢谢他为我如此费心,但我却不能因为感谢就勉强录用不合格之人,李管家以为呢?” “属下明白了。”李管家严谨的点头道。“敢问姑娘需要的是何种厨房人才?还请姑娘明示。公子既命令属下协助姑娘,不管姑娘的要求有多高,属下都会竭尽心力办好姑娘所交代的事。” 骆含瑄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对厨师的要求并不高,你和你家主子一样,都想错了方向。” “请姑娘明示。”李管家眉头轻皱。 “咱们饭馆今后贩卖的每一道菜肴,都将出自我所编写的食谱里,那些菜式大重一些新颖、口味独特的菜,做法和一般百姓所熟悉的料理也有所差异。换句话说,厨师们想要做出咱们饭馆的菜,就得一道菜、一道菜地从头学起。因此,我需要的并不是名厨,而是有厨师经验、愿意学习、肯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要听从我的指挥与命令的厨师。李管家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了,公子和属下之前的确都想错了方向。”李管家苦笑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骆含瑄开玩笑的对他说。 李管家却蓦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她鞠躬道歉,“之前是属下目光短浅,才会误会了姑娘,今后属下必定唯命是从。” “别唯命是从,如果对我的决定有所怀疑或异议,请李管家尽避直言告诉我,毕竟我年纪轻又生长于后宅,见识必定不如李管家,还要请李管家今后多多指教。”骆含瑄诚恳道。 “属下不敢。” “不敢的话就把它当成是我的命令好了,刚刚李管家不才说要对我唯命是从?”骆含瑄微笑道。“对了,近来连公子可有消息传来?” 李管家摇头。“算时间公子应该刚到京城,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定会与姑娘联络。”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骆含瑄喃喃自语。 “姑娘无须担心,公子很厉害,连家那些人是伤害不了公子的。” “但愿如此。”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朝阳城中万众瞩目的“豪华大饭馆”终于在喧天的鞭炮声中隆重开幕,只见整条正大街上挤满了车潮人潮,车水马龙、热闹不已。 豪华大饭馆由三间铺子合并重建而成,建地极广,楼高三层,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高档、豪华、大气,让人叹为观止。 其实不只叹为观止,原本还让人望之生畏的,不过就在三日前,市并中开始流传一个关于饭馆开幕日将半价优惠的消息,又听说饭馆里卖的全是听都没听过的新颖菜色,高贵不贵,许多人便从却步转成了期待。 当然,畏惧者依旧大有人在。 “是真是假,不会是骗人的吧?” “倘若一盘菜就要一两银子,半价对咱们这些市井小民又有何用?咱们还不是吃不起。” 许多人发出类似的让,但立刻被些行动派出言反骏,善之凿凿的响警都是真的,只因他们已经去问过,不仅得到饭馆那方的答复,还亲眼目睹饭馆外墙上贴的红纸黑字的公告。 “上头写了什么?” “本店开幕当日半价优惠,还有……菜单。” “菜单?什么菜单?” “三杯烤鸡三百五十文——” “啊!”突然有人惊叫一声,引来多人不满的白眼。 “你叫什么呢?” “这三杯烤鸡我听过,就在两个多月前,宾悦客栈的大厨吴师傅曾和人比试了一场,结果惨败,这道三杯烤 鸡就是对方所做的四道菜中的一道。”那人激动道。 “惨败?你开玩笑吧?”有人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是真的!”那人发誓道:“我婆娘的弟妹的二叔的儿子就在宾悦客栈里当差,这事可是他亲口说的。” “这件事我也有耳闻,好像是真的。”从旁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管他是真是假,兄弟,你快点说说还有哪些菜色?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三杯烤鸡三百五十文,难道你所说的菜式全都标上了价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没错。” “我抄了他们的菜单,我来说。”有人兴致勃勃的插口道:“三杯烤鸡三百五十文,打抛猪三百五十文,沙锅鱼羹三百文,五更肠旺三百文,凉拌鸡丝两百五十文,十锦烘蛋两百五十文,欧姆滑蛋烩饭两百五十文,炒码面两百五十文,芙蓉豆腐两百文,炒鲜蔬两百文,野菜汤一百五十文,甜品一百五十文。一共是十二道菜,我算过了,全点来吃也不过才三两银子而已。” “所以半价就是一两五贯钱喽?只要找些朋友凑桌分担一下,不就只需要花上几百文钱就能将那些听都没听过的菜全数尝遍?”有人脑筋动得快地道。 “没错,我正打算要这么做。” “兄弟,算我一份。” “也算我一份!” 于是,市井小民决定以凑桌的方式前去尝鲜,有钱人自是不在乎那点银两,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豪华大饭馆开幕日到来,然后就成就了眼前饭馆内高朋满座、座无虚席,馆外大排长龙、人潮汹涌的热闹景象。 开幕大吉。 事实证明豪华大饭馆果然是高贵不贵,当天不管是冲着半价而去的贪小便宜者,或是为了尝鲜而去的好奇者,只要尝过那一道道前所未见的料理之后,无一不被其精致美味的菜肴所折服,从此四处广而告之的成为饭馆免费的活广告。 当然饭馆内也不单只卖这些平价美食,还有另外针对挥金如土的有钱大爷们所开发的菜单,只是没公开给人看罢了,否则上头每道菜的标价绝对能让人吓得目瞪口呆,从此对豪华大饭馆敬而远之。 饭馆的生意相当火热,即便第二天便恢复原价,依旧挡不住饕餮之徒的前仆后继,天天客满,财源也随之滚滚而来。 饭馆每天皆有数百两的营业额,扣除各种成本,净利也有上百两,乐得骆含瑄笑呵呵的,也让饭馆内的员工与宅中奴仆们对她越发的佩服与敬重,其中自然包括了李管家。 总而言之,从饭馆开幕后骆含瑄天天都乐呵着,乐呵到老天爷终于看不过去,给她来个乐极生悲——骆家人找上门来了,且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不知何时已从荆州返家的骆二爷,也是她这身体原主的亲爹。 李管家尽责地先将人拦在外头,亲自前来禀报并得到她的首肯之后,才又转身去将人给请进门。 可是不管是李管家或是骆含瑄自己都没想到,骆二爷见到数月不见的女儿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动手甩了她一巴掌,张口就骂,“不孝女!” 骆含瑄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然后怒由心生! 她抬起头来,以陌生的眼光看着骆二爷,缓声开口道:“你真是我的亲爹,而不是后爹吗?” “你说什么?!”骆二爷瞠目怒问。 “瑄儿记忆中的爹疼爱女儿,从不舍得动手打女儿一下,更别提是不分青红皂白,连问都不问一句为什么,光听一面之词就将女儿定罪,对女儿又打又骂的,你真的是我爹吗?” 骆含瑄直视着他的双眼,清澈晶莹的目光像是能透视人心。 骆二爷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些气虚却仍强硬道:“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若不是你实在是太过分,爹又怎会动手打你?” “女儿做错了什么?” “你忤逆你祖母,还将你祖母气到卧病在床数月至今未愈,你说,爹打你、骂你、说不孝有骂错吗?”有了这个合情合理的罪名,骆二爷的气势瞬间又强大了起来。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他,淡淡道:“所以爹的意思是,要女儿顺了老太太的心意,嫁给朝阳周家那个无恶不作的纨裤,做他第十三个小妾吗?!” “什么?”骆二爷猝不及防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 “老太太要将女儿嫁给周家纨裤做小妾,这就是女儿忤逆老太太的原因,老太太没跟爹说吗?”骆含瑄面无表情,平静而缓慢地看着他说。 “这……这不可能……”骆二爷白着脸,摇着头,一脸拒绝相信的样子。 “这件事骆家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爹不信尽避找个人问问就是了。”一顿,她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神情,以防万一的建议道:“倘若是骆家下人全被下了封口令,一问三不知的话,爹不妨去胡家医馆找胡大夫,问问当初女儿是如何濒临死亡,亦可去长桥边的林家医馆找方大夫问问,当初娘又是如何差点病入膏肓的,想必老太太手再长也伸不到人家医馆那儿去。” “濒临死亡?病入膏肓?”面无血色的骆二爷踉跄了一下。 骆含瑄有些悲怜的看着她这一世的父亲,却淡然的开口说:“爹应该知道,娘和女儿在那个家里有多不受待见,你在家时我们母女俩就要看人的脸色过日子了,你不在家时我们过得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你难道想象不出来吗? “你离家一去半年,回来后见妻女不知所踪,你可曾关心过我们母女俩的安危,可曾想过要赶紧出来找我们,可曾问过其他人我们母女为何会离开骆家,可知道你未及笄的女儿是被赶出骆家的,还是以净身出户的方式,女儿至今仍能平安的活着见到你,是老天的垂怜,而不是女儿命大,爹可曾想过?” 第十章 想回骆家的条件(2) 骆二爷被女儿一连串的质询问得哑口无言。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偏心大哥那一房,也知道母亲对他所娶的继室袁氏多有不喜,连袁氏为他生下的女儿都不受待见,对她们母女俩总是失之公允,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那是母亲、是长辈啊,身为儿子与晚辈的他与妻女除了顺从之外,也只能承受了。 “你祖母她心情不好,因为你大伯父的事——” “心情不好就卖孙女,迫害儿媳吗?”骆含瑄打断他问道,心里充满了对父亲的失望。 “瑄儿,不许胡说八道!”这罪名太难听,骆二爷连忙喝斥道。 骆含瑄失望至极的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爹是不是真要等哪天女儿和娘被逼死或害死了之后,爹才愿意相信女儿所说的话?”一顿,她又摇头道:“不,或许直到那一天,爹也不会相信,只会相信老太太所说的每一句话,相信女儿和娘是死有余辜。” “瑄儿……” “算了,爹你回去吧。”她摇头道:“女儿和娘也算是借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招待你,以后有事你就让人传个话过来,你还是少来这儿吧。” “你不和爹回家吗?爹今日是特地来接你和你娘回去的。” “女儿以为爹今日是特地来斥责女儿的。”骆含瑄轻讽。 骆二爷登时显得有些窘然,但还是勉强微笑道:“爹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女儿既然都被赶出骆家了,就不会再厚着脸皮回去了。”骆含瑄缓缓地摇头,“至于娘——” “娘也不回去,娘要留下来陪瑄儿你。”袁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屋内父女俩同时讶然转身看去,就见袁氏在彩衫的扶持下,缓缓地走进大厅内。 “娘。”骆含瑄赶紧上前搀扶住母亲,和彩衫一左一右小心的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之后,她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娘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娘,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女儿让人去请大夫。” 袁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娘没事,娘只是刚刚在外头站了太久而已。” 在外头站了太久?骆含瑄轻楞了一下。娘的意思是在告诉她,刚才她与爹的对话娘全听见了吗? 所以她刚才指控老太太卖她这个孙女、迫害娘这个儿媳,却被爹斥喝是胡说八道,娘也听见了?那这样娘该有多失望、多伤心啊,毕竟她对她爹的感情可不是她这个便宜女儿所能比较的。 “丽蓉。”骆二爷上前一步,轻唤娇妻。 “二爷何时回来的?”袁氏看着夫婿,面色淡淡的问道。 骆二爷不禁怔楞住了,感觉到妻子的冷淡,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她是怎么了?他一边心想着,一边开口回答,“三日前。” “二爷都回来三日了,这才想起我们母女俩,想到要来接我们回去吗?”袁氏惨淡的一笑。 “不是,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我刚回家,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娘和大哥又都病了,所以——” “所以,”袁氏截断夫婿的话,惨然的看着他说:“在二爷的心里,我们母女俩永远都排在骆家那些人那些事之后,永远都比不上那些人那些事对你的重要性,对吗?”说着她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般的低喃道:“是我太傻了,早知道的事又何必说出来自取其辱呢?真的是太傻,太傻了。” “不是这样的,你们是我的妻女,对我当然也很重要,不然我又怎会一处理完手边的事就赶紧过来接你们回家?丽蓉,瑄儿平时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跟咱们一起回去吧。” 袁氏目不转睛的看着与她结缟了十几年的夫婿,感觉像是第一回真正睁开双眼将他看个清楚。 他的性情是温柔和煦的,从不对她口出恶言,更不会对她动粗,两人若是闹不愉快,多是他低头赔不是给承诺,即便那些承诺没一个兑现的,全是空口白话,她还是相信他,只因为她知道他是有心却无力罢了。 可是真的是无力吗?他根本连试都没试过不是吗? 他性情温柔和煦却没有主见、缺乏魄力,永远唯母命是从,唯一有主见所做过的事便是坚持要娶她做填房,然后将她和女儿拖进骆家这个泥沼之地里,为生存而不得不挣扎不休。 她累了,真的累了。 袁氏低下头,缓缓地道:“二爷,瑄儿年纪还小,我想要留在她身边陪着她、保护她,就不跟你回去了。” “她孩子心性无理取闹,你怎么也跟着她不懂事的胡闹了起来?”骆二爷生气的斥责道。“去,现在就去收 拾东西,一会儿跟我回家。” 袁氏抬头看他,笔直的望进他眼底,说:“如果二爷觉得丽蓉不从这行为有失妇德,二爷可以给我一封休书,以七出之条的无子将我休了,丽蓉不会怨恨二爷。” 骆二爷整个人被震惊了,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妻子,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二爷,我和瑄儿是不会再回骆家了,你这个做爹的不心疼女儿被亲祖母那样对待,但我这个做娘的心疼,所以,如果只有被休离才能让我们母女俩永远不必再回到那个家,你就休了我,放过我们母女俩吧。” 骆二爷用力的摇头,一颗心慌得不行,脑袋里更是乱到不行,还有些晕眩,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休妻。他爱他的妻子,爱他的女儿,他不能失去她们,绝对不行! “我不会休妻让你离开我的,绝对不会!”他斩钉截铁的道,语气中有着从未有过、一往无前的坚定。 “爹,娘和女儿都不会再回骆家了,老太太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逼爹休了娘的,到时候爹还能不休吗?” 骆含瑄忍不住开口问道,她不是故意要扯父亲后腿,只是想让他面对现实而已。 “不休。”骆二爷没有一丝犹豫的坚定道。 “如果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拿命威胁爹呢?”骆含瑄又问。 骆二爷顿时浑身发僵的说不出话来。 骆含瑄忍不住讥诮的一笑。“爹还是回去吧,女儿不会开口留爹,更不会要求爹搬出骆家来与娘和女儿同住,因为女儿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爹可是个孝子,还要承欢老太太膝下彩衣娱亲——” “瑄儿!”袁氏出声喝止女儿的冷嘲热讽,二爷可是她爹,子不言父过。“二爷,你回去吧,就当咱们俩夫妻缘薄。” “丽蓉,我是绝对不会休妻的,绝对不会,你要相信我。” 袁氏缓缓地摇头,疲惫道:“我一直都相信二爷,但也相信二爷是绝对不会为了我们母女俩去违背老太太的命令,甚至是背弃老太太。” “丽蓉……”骆二爷满脸痛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我会在这里静待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我袁丽蓉今生今世都不会怨恨骆兆煌。”说完,袁氏闭上了双眼,再不愿多看眼前这个她曾经深爱、现今依然深爱的男人一眼,怕自己会心软,会后悔,会松动决心更改决定。 她可以继续待在骆家委屈自己,但她不能委屈女儿,为了女儿,她不能心软、不能后悔,更不能松动决心更改决定,一定不能。 “彩衫,扶我回房吧。”她低下头起身道,即便睁开了眼也不再看他。 “丽蓉!” “走吧。”她对彩衫说,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厅,离开他,泪落下。 大厅里,路二爷失魂落魄的呆站在原地,一只手还维持着伸出去企图想要留住妻子的悬空状态,整个人被痛苦侵蚀,痛到不能自已而眼泛泪光。 “爹……”骆含殖虽然对父亲充满了失望,但见他如此,还是于心不忍。 骆二爷又呆滞了许久,才缓慢的回过神来,将举起的手放下,低头哑声道:“爹走了,你好好照顾你娘,她……身子不好。” 说完,他就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般的驼着背,踽踽而行的走出大厅。 骆含瑄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隐隐作痛。 接下来几天,宅子里的气氛都不太好,只因为两个主子的心情都不好,尤其是身子本来就不好的太太又病倒了,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大夫来了又去,留下的诊断结果让骆含瑄心如刀割。 大夫说娘是因为思虑太重,伤神,又连续夜不成眠才会病倒,至于娘在思虑什么,为何事伤神,又怎会夜不成眠,答案根本不言而喻。 “娘,女儿当初将你带出骆家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如今爹回来了,自然有爹会护着你,女儿再也不需要担心你,所以你跟爹回家去吧。”她握住娘的手,轻声游说道。 袁氏摇了摇头,“娘心意已定。” “娘,你真的不必为女儿离开爹,女儿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及笄后就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未出嫁之前,瑄儿在娘的眼中都还是个孩子。” “娘——” “娘有些累了,让娘睡会儿好吗?” 骆含瑄无奈,只能扶母亲躺下,替母亲盖好被子之后,安静地退出房间。 “钟,李管家来了,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见她从房里走出来,彩袖立刻上前小声的说道。 骆含瑄轻楞了一下,讶异的问道:“有说什么事吗?”愿意等就不是什么急事,但亲自等又表示不是件普通事。 彩袖犹豫地往太太房里看了一眼,然后才靠近姑娘,在姑娘的耳边小声道:“好像是二爷来了。” 骆含瑄闻言浑身一僵,跟着也往她娘的房里看一眼,出声问道:“李管家在哪儿?”她爹来该不会是…… “正在小院外的凉亭里等候姑娘。” 骆含瑄点头,连忙赶往小院凉亭。 “李管家。”一看到李管家的身影,骆含瑄有些急迫的出声唤道:“听说我爹来了,人在哪,可有说明来意?他……”是不是来送休书的? 只是最后这句话,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的。 “姑娘别急,先坐下来再说。”李管家沉稳道。 骆含瑄看了他一眼后,点头,坐下。 李管家也跟着坐下后,好整以暇的回答她的问题。“骆二爷的确是来了,但也已经走了。他来是想见姑娘的,不过听说太太卧病在床,姑娘正在太太身边侍疾之后,他就离开了。” “我爹他可有说明来意,或是留下什么话给我?” “有。” 骆含瑄胆战心惊的看着李管家,若真是她以为的那个消息,她真不认为她娘受得了啊。 “骆二爷说,他已经找到让骆老太太认同姑娘和太太,并同意接姑娘和太太回家的办法。他要姑娘放心,说他绝对不会将太太休离。” 骆含瑄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但感觉却不是开心,反倒多了丝担心袭上心头。 “什么办法,我爹他可有说清楚?”她蹙眉问。 “有。”李管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骆含瑄注意到了,不禁沉下脸问道:“我爹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李管家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迟疑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正确说法应该说遗没做,但似乎正打算要这么做。” “李管家,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兜圈子。”骆含瑄有些没耐心了。 “姑娘近日似乎有些钻进牛角尖了,我以为找件事让姑娘思考,能让姑娘暂时月兑离牛角尖。”李管家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 骆含瑄呆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小靶动。“对不起,让你和大家担心了。” “姑娘年纪还小又是晚辈,长辈的事你既然管不着,愁也没用,何不随它发展,静待结果?”李管家劝道。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总是心不由己。”骆含瑄摇头叹息,然后言归正传的问:“李管家刚才说我爹还没做正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听骆二爷的意思,他打算将豪华大饭馆纳入骆家产业中,交给骆大爷打理。” 骆含瑄激动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瞠眼大叫道:“你说什么?!” “骆二爷说他已经和骆老太太说好了,姑娘和太太可以重回骆家,但条件是姑娘得将饭馆交出去,因为姑娘既然姓骆,那饭馆自然是骆家的产业,得由骆家家主来打理。”李管家平静地陈述骆二爷所说的话。 “真没想到他们不要脸就算了,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骆含瑄坐回石凳上,冷笑着说。 “姑娘打算怎么做?”李管家问。 虽说这饭馆是公子出钱、姑娘出力合伙开的,但据他所知,不管是饭馆的地契还是店契,在府衙里登记的都是姑娘的名字,只有合伙契约上有公子的名字,可那纸契约却是白契,没有官方效力。 换句话说,如果姑娘真照骆家人的要求做的话,饭馆真有可能完全落入骆家人的手中,公子想再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得费番大力气。如今公子不在,他一定要为公子守住属于公子的东西,绝不让无耻的骆家人奸计得逞。 “怎么做?”骆含瑄冷笑一下,森然道:“他们若真敢将手伸到饭馆来的话,就叫人直接将他们绑送衙门。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就让全朝阳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不要脸!” 第十一章 饭馆是聘礼(1) 骆含瑄是真的被骆家的无耻给气到了,虽然下午她已和李管家商量好对策,保证万无一失,但一想到这件事,她还是气得牙痒痒的。 “瑄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袁氏看着来陪她一起用晚膳却始终心不在焉、偶尔还会露出咬牙切齿表情的女儿,关心的问道。 骆含瑄楞了一下,赶紧回神道:“没有啊。” “你别骗娘了,如果没事你会整晚魂不守舍的吗?”袁氏说,一顿,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是、是不是你爹把娘的休书送来了?”她涩声问道。 骆含瑄一呆,立刻用力的摇头道:“不是!娘你别胡思乱想,爹说过他绝对不会休妻的,你忘了吗?” “他从未违逆过老太太的命令,休妻也只是迟早的事。”袁氏惨淡的一笑。 骆含瑄顿时无话可说,下午原本还想劝娘跟爹回骆家的,毕竟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谁也离不开谁,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路家人会无耻到那种程度,竟然想抢夺她和连驰俊合伙经营的饭馆,如此贪、也不足蛇吞象,她又怎能放心让娘待在那群人身边呢?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娘,有件事女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女儿不想让娘伤心或是担心,但女儿怕将来有一天你若是从别人或是爹口中听说这事,恐怕会更伤心或更担心。” “什么事?是不是就是让你整晚魂不守舍的事?”袁氏暂时撇开自己低落的情绪,关心的问着女儿。 “嗯。”骆含瑄轻应一声,旋即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缓声道:“今天爹来过了,他带来了老太太同意让咱们母女俩回骆家的消息,也就是同意让爹娘继续做夫妻,爹不必休了娘。” “这是真的吗?”袁氏不可置信的问道,脸上满是惊喜。 “嗯,但是他们有个条件。”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娘,真的不想打击娘,让娘伤心难过,但由她来说,总比让爹亲自跑到娘面前说出来的伤害还要小吧? 爹或许不知道,为了开那间饭馆她花了多少心血又付出了多少精力,但娘却是从头到尾都将她的辛苦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又怎会容许无耻的骆家人想将属于她的饭馆占为己有? 即便娘再想和爹在一起也不可能。 “什么条件?”袁氏有些急不可待的问。 骆含瑄闭上眼,不忍去看娘接下来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把豪华大饭馆交给他们。” 屋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静之中,除了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蛙鸣外,听不见任何一丁点的声响,让闭着眼睛的骆含瑄很不安,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 娘的脸就在她前方,表情呆滞木然,却泪如雨下,让她看了既心疼又不舍,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娘,你别哭,对不起、对不起。”她起身伸手抱住她娘,满怀歉意的哭道。 “是娘对不起你。”袁氏反手抱住女儿,哭泣道。 “不是的,娘没有对不起女儿,从来没有。”骆含瑄用力的摇头。 “瑄儿放心,娘不会回骆家的,明日你让人去请你爹过来,他不愿休妻,娘和他和离,彻底解决这件事。” 袁氏终于看透,并下定决心。 “娘……” “他们怎敢觊觎瑄儿的饭馆?你爹他怎能帮他们欺负咱们母女俩,怎么能?”袁氏抖着声音,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太过生气。 “爹他只是不想失去娘。”骆含瑄为自己的蠢爹说了句公道话。 “不想失去就该想办法争取,但他做了什么?出卖年幼女儿辛苦工作的成果,强夺年幼女儿拼命挣来的产业,这么寡廉鲜耻的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袁氏垂泪道,对骆兆煌这个男人已从失望到心冷绝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是不会变了。 “娘,对不起,饭馆并不全属于女儿,它有一半以上是属于连公子的,如果它完全属于女儿的话——” “没有如果。”袁氏摇头截断女儿的话,“即便那饭馆真的全属于瑄儿一个人的,娘豁出命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骆家人染指它,包括你爹在内。”袁氏抹去脸上的泪水,决定从此要做女儿坚强的后盾,不再软弱。 她伸手模了模女儿瘦削的小脸,既歉疚又疼惜。“是娘没用,没能力给瑄儿留住或准备任何嫁妆,现在瑄儿好不容易靠自己挣点产业可以当嫁妆了,娘怎会让骆家人将它们抢走呢?你放心,娘就算拚死也会为你守住它们的。”她信誓旦旦地道。 骆含瑄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娘,好端端的你提什么嫁妆的,女儿年纪还小,距离成亲还很远。”她认真道,不是撒娇却好像被当成了是撒娇。 “不远了,”袁氏轻抚着女儿的秀发,柔声说道:“娘的瑄儿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是大人了,婚事也得打算了。”一顿,她不得不问:“连公子来信可有写他何时能办完事,再来咱们朝阳城?” 骆含瑄感觉自己额头好像滑下了三条黑线。娘这思绪跳换得也太快了吧? “没写,娘问这做什么?”她装傻道。 “当然是要和他谈你们俩的婚事,让他赶紧请媒人上门提亲啊。”袁氏毫不犹豫的道。 骆含瑄只觉得一阵傻眼,怎么娘的反应不是为了怕她害羞避而不答呢?这古代世界里的娘不是都不会当着儿女面前谈论儿女的婚事吗?她娘怎会如此与众不同? “娘,你怎么当着女儿的面提这事,就不怕女儿害羞吗?”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你都能背着爹娘先和人私定终身,连公子临走前都跟娘说了,还害羞什么?”提到这事儿,袁氏便忍不住白了女儿一眼。 骆含瑄张口结舌,怎么也没想到连驰俊那家伙会跟她娘说这个,那家伙不是应该为了守护她的名节,对此事只字不提,甚至一手遮天的将它给瞒下来吗? “娘,他乱说的,你别信他。”就算她自己也曾跟她娘说过她要嫁给连驰俊,但这会儿她打算抵死不认,等他真让人上门提亲再说。 这时代名节很重要。 “都收了人家聘礼了还不认?”袁氏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头。 “聘礼?”骆含瑄表情呆滞。 “建那间饭馆,一共花了多少银两?”袁氏问。 骆含瑄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聘礼是怎么回事,失笑道:“那是合伙做生意的资金。” “既是合伙,埴儿出了多少银两?” “我出点子,出食谱,当初就说好的。”骆含瑄赶紧说,以示清白。她真没收什么聘礼啊,不带这么污蔑她的。 “所以饭馆营收你们怎么分?”袁氏又问。 “一人一半。这也是当初说好的,他是一口气出一大笔钱,我却得在饭馆经营期间源源不绝的提供新食谱,付出的方式不同,五五分是我们讨论过的,十分公平。” “公平吗?”袁氏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突然起身走到妆台前,从妆奁内的暗格里拿了几张纸后走回来坐下。“喏,看看。”她将东西递给女儿。 骆含瑄疑惑的看了母亲一眼,这才伸手接过,摊开来看。 这是一张地契,一张店契,两张都是盖了官印的红契,上头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震惊了,抬头问母亲,“这、这是……” “连家给你的聘礼。”袁氏说,言简意赅。 啊啊啊——骆含瑄在心里尖叫,面上却忙不迭的摇头开口道:“娘,这不是我收的,女儿没收过这种东西啊。”她真的是冤枉的。 “上头不是你的名字?” “是,可是那是因为连家可能将要分家,连公子担心他名下的私人产业会被充公,这才暂时借用了我的名字。”她真是欲哭无泪。大人,冤枉啊! “你这个傻孩子,这么大一笔土地,这么大一间店,任谁也不会更不敢随意登记在别人名下,更还是一个认识不久的姑娘,他会这么做,摆明了就只有一个理由,这是聘礼。”袁氏一脸认真的说。 骆含瑄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连驰俊那家伙不带这么算计人的吧?她都点头答应说会等他了,他竟然还给她来这套,真是奸人,奸商! “娘,他没将店契和地契给我啊。”骆含瑄还在做垂死挣扎。 “因为连公子把它们给我这个丈母娘了。” “那娘可以不收啊。” “上头都写了你的名字还盖了官印,娘能不收吗?”袁氏白了女儿一眼。“娘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将这么大一笔财富拱手送人,还以为这是你让他转交给娘保管的。” “女儿要娘保管东西,自会亲手将东西交给娘。”骆含瑄真是哭笑不得。 “娘以为你会将这两样东西交由他来交给娘,是在告诉娘你已决定非君不嫁,娘就把聘礼收下,让你们俩能安心。”袁氏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骆含瑄真正的傻眼了。她娘的思想怎么会这么开放啊?她以为这时代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什么私定终身啊、非君不嫁都是不可原谅的丑事,结果她娘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啊啊啊——无话可说,真的是无话可说,她服了,然而心里却有种感动正在发酵,啵啵啵的冒出一个个的小气泡,又啵啵啵的一个个爆破,释放出一种名为幸福的味道,暖洋洋的包围她整颗心和整个人。 她倏然扑进袁氏的怀里,伸手抱住她娘道:“娘,我爱你。” “娘也爱瑄儿。”袁氏抱住女儿微笑。 “女儿一辈子都不要离开娘,即使是成亲嫁人了也要和娘在一起,等女儿生了孩子,娘就替女儿照顾孩子,等娘老了,女儿、女婿和您的外孙、外孙女,甚至曾外孙都会承欢膝下,让您天天笑口常开,活到一百岁。” 骆含瑄撒娇道。 袁氏被女儿的宏愿给逗笑了,虽觉得她的话语天真,但不可否认,此刻的她真的既开心又满足。 她袁丽蓉这辈子或许生不出儿子,也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还被婆家人所不喜,最后甚至有可能落个被休弃的命运,不过那又如何呢?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姑娘,不好了,骆二爷和骆大太太来了,骆大太太已经闯进后院里来了!”一个丫鬟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向骆含瑄禀报道。 在玉井胡同这座宅子安家之后,骆含瑄便将叶嬷嬷和彩袖、彩衫还给了母亲,自个儿从连驰俊安排进府里的丫鬟中选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如诗与如画服侍,眼前这丫头便是其中之一的如诗了。 骆含瑄放下手中的帐本,蹙眉看向如诗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李管家人呢?门房在做什么?” “李管家一个时辰前出门去了,好像饭馆那里不知出了什么事,门房大叔见来客中有骆二爷,不好拦阻,便让客人进门,原是打算先将人带去前厅再通知姑娘,怎知一进门,骆大太太就突然发狂似的乱闯了起来,奴婢们想拦都拦不住,还有人被骆大太太给抓伤。”如诗说到这里也有些气愤。 听见有人受伤,骆含瑄也怒了,立刻起身往外走,“走,我倒要去看看林氏她凭什么跑到这里撒野,当真以为这里是骆家,我们母女俩还是那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受气包吗?” 主仆俩在其他下人的指引下,迅速找到像只疯狗般乱抱乱撞的林氏,此刻的她正想动手掌掴彩袖,却让一个粗使婆子一把扣住了手。 林氏没想到一个粗鄙下人也敢对她动手动脚,明显呆滞了一下,随即尖声怒吼,“你这个贱婢,胆敢用你的脏手碰我?还不放开你的脏手?我定要砍断你碰我的这只手,剁碎了拿去喂狗,你这个低贱肮脏的奴才!” “好大的口气啊。”骆含瑄出声道,缓步走到林氏面前,讥诮的看着她说:“这里可不是骆家,是谁允许骆大太太对别人家的下人喊打喊杀了?” “你说什么?你这臭丫头胆敢对我这样说话?” “为何不敢?这里不是骆家,在我四周围的人卖身契也没有被你捏在手中,不得不对你唯命是从,相反的,他们是听我命令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人赏你十个巴掌,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执行我的命令?”骆含瑄笑咪咪的看着林氏。 林氏脸色微变,却仍虚张声势的怒声喝令道:“你胆敢这么做?!我可是你的伯母,你的长辈!你还不快叫这该死的奴才松手放开我?” 骆含瑄挑了挑眉头,看向仍紧扣住林氏手腕的粗使婆子,说:“抓紧点,免得待会儿动手被她给闪开了,这样咱们打起来也麻烦。” “是,姑娘。”粗使婆子立即应道。 在林氏来不及反应之前,突然一个动作便将她的手臂反折到身后,让林氏顿时发出一声不知是惊吓还是疼痛的大叫声。 “啊!啊啊——” “伯母放心,如果不小心扭断了你的手,我也绝对不会剁碎拿去喂狗,就怕狗吃了会中毒惨死,那狗就真的太无辜了。”骆含瑄淡淡的开口道,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好痛!你快点叫人放手,快点放手啊。”林氏被吓到了,却不愿求饶,依旧用着命令的口吻朝她叫道。 骆含瑄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冷声问道:“先说说你今日来这儿闹事想干什么?” “我叫你让人放手!”林氏朝她尖声喝令。 “反正现在感觉不舒适的人也不是我,咱们慢慢耗没关系。”骆含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一旁的一个小丫鬟说:“去搬张椅子过来给我坐。” “是,姑娘。”小丫鬟立刻领命而去。 第十一章 饭馆是聘礼(2) “臭丫头!”林氏咬紧牙关的朝她恨声道。 骆含瑄却置若罔闻的没理她,径自转头和彩袖说话,“没惊扰到娘吧?” “这时间太太应该正在午睡,叶嬷嬷和彩衫都在太太身边,若是太太被惊扰到,应该会派人过来查看,但没人过来。”彩袖答道。 “那就好。” “臭丫头,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叫你的人先放开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听见没?臭丫头!”林氏继续尖声怒吼着。 “我不介意和你慢慢耗。” 正好去搬椅子的小丫鬟也回来了,椅子一放,骆含瑄再四平八稳的一坐,差点没把林氏给气得吐出血来。 “从小看你就是个恶毒的丫头,我果然没看错,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林氏咬牙切齿的怒视她道。 “彩袖,你看今日天气真不错,晴空万里,不冷也不热。”骆含瑄对彩袖说:“明日如果也是这种天气,我想带娘到城外去踏踏青,你觉得娘会不会点头答应?” “臭丫头!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林氏尖叫怒吼。 “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再叫我臭丫头,以后我就叫你心狠手辣的毒妇,把你过去害死骆家子孙和几个姨娘的事一件件扒出来说。”骆含瑄淡淡地看着林氏警告道。 林氏脸色丕变,“你、你胡说八道,谁害死谁了?” “我从小就没人愿意陪我玩,下人们也因为你和老太太的关系,一个个对我敬而远之,你说我一个小人儿每 天无人理会又无所事事时能做什么呢?”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当然是这边钻钻那边躲躲的跟人玩捉迷藏打发时间了,骆家哪儿最好玩,人最多,躲起来最惊险刺激呢?当然就是伯父的后院了,三天里头我大概有两天的时间都在那里玩捉迷藏,因此看到、听到好多——” “住口!你给我住口!”林氏激动的尖声大叫。 “要我住口很简单,只要你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骆含瑄面不改色的道。 “你是魔鬼,你一定是魔鬼!”林氏既惊惧又愤怒的朝她叫道。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骆含瑄看着她嘲讽一笑。“你瞧,你这不就碰到我这个讨债鬼了吗?想想过去十几年来,你是怎么对待我和我娘的,那些债你就从今天开始慢慢地还吧。” 林氏瞪着她,感觉眼前这个丫头根本就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从小看到大的五丫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真的是骆含瑄,骆家二房的五丫头吗?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骆含瑄讥诮的看了她一眼,问:“你今日来此的目的?” “瑄儿?” 突然,骆二爷惊震的声音从月洞门方向传来,随即就见一道人影快步走来,行进间他边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自己坐在椅上却让长辈站着呢?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直到近处一瞧,骆二爷才发现眼前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出现让骆含瑄不由得站起来,撇了撇唇,正想开口,林氏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朝骆二爷大声呼救—— “二叔救命,快来救我,五丫头她疯了,不仅目无尊长的出言威胁我、恐吓我,还让下人动手打我,你快来救我。”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大房后院那些肮脏龌龊的事一件件说出来。”骆含瑄不耐烦地道。 林氏心一颤,但看见站在一旁的路二爷之后,心又立即定了下来。心想着,这死丫头再怎么妖妖鬼鬼的也是二叔的女儿,而二叔向来最重孝道礼法,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自己的女儿说长辈坏话,尤其是没凭没据的胡言乱语。 “二叔,你听听、你听听,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一个未及笄的小泵娘说什么后院、什么肮脏龌龊啊?你真的得好好管管了,不能再让弟妹将她娇宠得无法无天。还有,你快叫她让人放开我啊,我的手一定受伤了,痛死我了,救命啊。”林氏夸张的哭喊哀号着。 “瑄儿,你还不快点让人放开你伯母!”骆二爷立即转头朝女儿喝令。 骆含瑄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开口说:“爹,你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别多管闲事了。 骆大太太未经人允许乱闯私宅,又不肯说明来意,下人们擒拿擅闯内宅的外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况且这宅子里的奴婢可都是这宅子主人的,女儿凭什么让他们放人?更别提女儿借住在人家家里已是打扰,如今被骆大太太这样一闹,女儿还能不大义灭亲吗?” 骆二爷浑身僵直,被女儿眼中的冷漠给冻到。他有些不知所措,又不能眼睁睁的看大嫂被治罪,只能想办法为大嫂失常的行为开月兑。 “你伯母只是担心太过,心急如焚才会一时失了方寸的。”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迅速地蹙起眉头,改用责备的语气说:“瑄儿,饭馆里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能对你大伯和他带去的人动手呢?他们难道不知道你大伯是骆家家主,他们的主子吗?怎么——” “他们的主子?”骆含瑄讥诮的嗤笑出声,终于知道李管家被叫去饭馆是处理什么事情了。 骆二爷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是骆家的产业,自然——” “谁说那是骆家的产业了?”骆含瑄冷笑的打断父亲,“骆家是拥有了那饭馆的地契还是店契,爹何不拿来借女儿看看?” “那不是在你手上吗?”骆二爷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饭馆又不是女儿的,女儿手上怎会有那种东西?” “不是你的?”骆二爷终于露出惊愕的表情,“但是……” “但是什么?”骆含瑄面无表情到几近冷漠的看着他。“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讶异,饭馆不是女儿的很奇怪吗?女儿哪来的钱置办这样一间大饭馆?爹有给女儿钱吗?还是给娘的钱够置办这么一份产业?我们母女俩连住的房子都租不起,还得寄人篱下,爹到底从哪里看出那么大的饭馆是属于女儿的?” 路二爷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别以为这样说就骗得了我们!”不知何时已停下鬼哭神号的林氏蓦然插口,尖声叫道:“王宣这个名字你听过吧?何止是听过,我看——” “王宣是我女扮男装时在外行走的化名,正是取自我名字里的瑄字,我怎会没听过?” 骆含瑄打断她。 林氏张大嘴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承认她就是王宣这件事,这不该是想隐藏的秘密吗?她皱了下眉头,决定暂时撇开这个想不透的问题。 她直瞪着这个臭丫头,冷哼道:“这下子你还想否认说饭馆不是你的吗?王宣就是饭馆的东家,你敢说不是?”她咄咄逼人。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认为王宣是饭馆的东家?”骆含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心虚,有的只有讥诮和一点点的好奇。 “你再狡辩也没有用,王宣若不是东家,饭馆兴建时那些工人哪会听你的?厨房里的厨师哪会听你的?你又哪里有权力想叫谁滚谁就得滚?那些人凭什么听你的?”林氏趾高气扬的说,一副握住她把柄的得意神情。 “原来如此。”骆含瑄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但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林氏不得不变脸。“你们既然如此关注我的一举一动,那么你们必定知道我现在借住的这座宅子是属于谁的?在我不得不女扮男装化名王宣进出那间饭馆之前,那间饭馆里的人又是听命于谁?饭馆开始营业至今,最常进出饭馆管人管事管帐的又是谁的人,是吧?” “你、你以为你这样说,我、我们就会害怕吗?你别想骗过我们!”想到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皇商连家,林氏已经开始胆怯了,面上却仍逞强嘴硬,就是不想在这个该死的丫头面前示弱。 骆含瑄耸了耸肩,道:“既然不怕的话,那就等饭馆真正的东家连公子回来之后再来害怕好了,反正到时候该入狱或该被砍头的也不会是我,与我无关。” 林氏被吓坏了,腿一软,整个人就瘫坐到地上去,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毕竟是个女人,在自家后宅里可以斗得心狠手辣,但一出家门、扯到官衙,什么入狱、砍头的绝对能让她吓破胆,这除了有老百姓怕官兵的心态外,还有的大概就是作贼心虚吧。 “瑄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连公子是什么人?”见没人再开口说话,骆二爷终于找到机会出声问道。 见她爹一脸茫然,明显在状况外,这也难怪他会让骆家人耍得团团转了。 “连公子是京城百年皇商连家人,也是连家长房的嫡孙,还是长房独苗。这座宅子和那间饭馆都是他花钱买下的,不信的话,爹尽避去牙行找一名叫梁雨生的牙侩确认,当初连公子买房买店找的中人就是他。”骆含瑄耐着性子为她的傻爹做说明。 “所以那饭馆根本就不是你的?”骆二爷瞠大双眼,终于搞清楚这件事。 “朝阳城一个小小的骆家竟敢向京城皇商连家人挑衅,还胆敢企图抢夺霸占连家人的产业,还真是勇气可嘉啊。”骆含瑄摇头晃脑的说。 骆二爷闻言真是当头棒喝,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气急败坏的怪女儿道:“瑄儿,这事你怎么不早点跟爹说呢?” 骆含瑄倏然沉下脸,冷冷地反问他,“爹有问过女儿吗?就算爹问了、女儿说了,爹会相信女儿所说的话吗?爹不是只相信骆家那些人所说的话,相信那饭馆是女儿的,才会要女儿交出饭馆,让伯父带人去接收饭馆吗?” 骆二爷顿时显得有些窘迫与愧疚。 骆含瑄没放过他,继续道:“爹相信的永远是骆家那些血亲,他们说什么爹都信,女儿和娘说什么爹都把它当成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的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对爹来说,女儿和娘就像外人一样。” “不是这样的……”路二爷摇头道,有些心慌又有点心虚。 “不是吗?”骆含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留情面的将他的原形揭露。“旁的不说,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骆家人是因为自私自利,贪心不足的觊觎他人财物,今日才会惹祸上身,但这是女儿害的吗?为何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出言责怪女儿呢?女儿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亲疏有别,爹只把骆家人当自家人,而把女儿当成外人,不管自家人再有什么错也先护着自家人,把罪全都推给外人,不是吗?” “不是的瑄儿,爹从不曾把你当成外人,你是爹的女儿,爹又怎会把你当成外人呢?”骆二爷急忙辩解。 骆含瑄抬头看他,脸上有哀伤也有失望,她缓缓摇头说:“爹嘴巴上这么说,但刚才的反应却不是这样的。 嘴巴能说谎骗人,而第一时间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骆二爷顿时浑身僵直、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口口声声说骆家人,难道你不姓骆,你不是骆家人吗?”林氏突然厉声质问,她终于从惊恐骇怕的打击想象中恢复过来。 骆含瑄看向她,字正腔圆的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 林氏瞠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叫道:“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数典忘祖的话!” “并不是我数典忘祖,而是我早被赶出骆家大门,不再是骆家人了,这样的我又怎敢再高攀上骆家,说自己是骆家人呢?骆大太太,你说是不是?”骆含瑄冷嘲热讽。 “你不认祖先,该不会连爹娘也不认吧?你爹是骆家人,你娘嫁进骆家后自然也是骆家人——” “我不是。”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骆含瑄迅速转头看去,就见她娘不知何时出现,正在叶嬷嬷和彩衫的搀扶下朝这边走过来。 她赶紧上前取代了叶嬷嬷的位置扶住母亲,有些担忧的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娘过来看看是什么人在这里吵闹。”袁氏柔声答道,一顿后忍不住心疼的又对女儿说:“瑄儿刚才受委屈了吧?别害怕,娘来了,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娘?”骆含瑄一时没能听懂袁氏的言下之意。 袁氏伸手温柔地替女儿理了理跑到颊边的发丝,然后对女儿说:“扶娘过去。” 骆含瑄点头,只因为那边有张椅子可坐,娘的身子因病还虚弱着,没有久站的体力。 “丽蓉。”骆二爷第一次在面对妻子时有种尴尬、手足无措的感觉。 “二爷。”袁氏轻应一声。 妻子淡淡的语气让骆二爷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一种害怕的感觉,他立即上前一步,挤开彩衫,伸手搀扶妻子,责备却关心的道:“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好像又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袁氏没有任何回应,直到被扶坐到椅上,这才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夫婿,缓声开口道:“刚才瑄儿对二爷所说的话和所有质疑,丽蓉都听见了。” 骆二爷浑身一僵,脸色不由自主的泛白起来,他急忙慌张的道:“丽蓉,我从没将你和瑄儿当成外人过,你们明明就是我的妻女,怎么会是外人呢?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啊,我和瑄儿明明就是二爷的妻子和女儿,为何我们母女总比不上其他骆家人在二爷心中的地位,还让我们母女总是觉得在骆家我们就是外人呢?”袁氏缓声叹息道。 “丽蓉?” 袁氏闭上眼睛,道:“二爷,你若不愿休妻,请容丽蓉自请下堂,咱们和离吧。” “什么?和离?!”骆二爷被惊吓得面无血色,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浑身无力的看向妻子,哀求道:“丽蓉,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求你。” 袁氏缓慢地睁开眼睛,坚定的看向他说:“丽蓉不是开玩笑,恳请二爷成全。” 骆二爷大受打击又往后退了几步,他面无血色,满脸痛苦,目不转睛的看着妻子哑声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再让瑄儿为我担心,也不能再让瑄儿受委屈,更不能再让瑄儿成为骆家人眼中的棋子,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女俩真的受够了,二爷。”泪水无声的从袁氏眼眶中滑落,一滴接着一滴。 “娘。”骆含瑄不安的握起娘亲的手,担忧她的身体禁不起情绪波动的折腾。 “娘没事,放心。”袁氏转头对女儿说,她虽落着泪,但语气始终平静和缓。 骆二爷一个箭步来到妻子面前,甩袖趴在地上,伸手紧紧抓住妻子的手,红着眼眶乞求道:“丽蓉,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以女俩受委屈,更不会让瑄儿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求你不要离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拜托你,求求你。” “我不想让二爷成为一个不孝之人,也无法再勉强自己和女儿继续受委屈,所以对不起,就当丽蓉是对不起二爷,请二爷允许丽蓉自请下堂吧。”袁氏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却坚定的说。 “不,我不允许,我不允许!”骆二爷用力的摇头道。 “我说二叔啊,人家都不要你了,你不允许有什么用啊?她到外头都住了好几个月了,说不定早就红杏出墙有了奸夫,谁还要你啊。”尖酸刻薄的话语来自于一旁的林氏。 骆含瑄头一抬,目光如刀的射向她,冷厉的开口道:“给我掌嘴!打到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为止。” 第十二章 一战成名(1) 骆老太太病倒了,这回不是装病,而是真的被气病、愁病了。 她心尖上的长子才从荆州衙门大牢里月兑身,没想到回家不过几天的时间,亏空的身子都还没养好,竟又落入县府大牢内,这到底算啥事啊? 得知此事八成和骆含瑄那死丫头月兑不了关系,她便让老二带着老大媳妇去找那死丫头算帐。 依她的想法,老二的性子虽软绵,但为夫为父的身分摆在那里,不难镇住袁氏和骆含瑄那死丫头,到时再由怒起来便会变得泼辣、不择手段的老大媳妇动手教训,绝对能将那对贱人母女打得服服贴贴,老大自然就能从牢房里出来了。 可是谁知结果竟是完全出乎她意料——一个被打成了猪头哭哭啼啼的回来,一个则是手拿和离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两人此去不仅没达成她期许的目的,还狼狈成那副模样,折损了她现今唯一一可用之人,让她实在偷鸡不着触把米。 于是,骆老太太扎扎实实的被气得病倒了,再加上忧愁她那个还在县府大牢受罪的长子,却苦于想不出救人的对策,也就病上加病了。 相对于陷入愁云惨雾中的骆家,住在玉井胡同这边的骆含瑄母女的生活,却是愈来愈安稳宁静。 案母离异对有着现代灵魂的骆含瑄来说完全不受影响,但碍于有太多眼睛在看,她也得装装样子,免得被人在背后说她冷血无情,可是装模作样真的不是她的强项,她只好将重心放在照顾母亲一事,用对娘亲的担心、孝顺、贴心来遮掩她的不受影响。 娘身子的状况始终不好,虽然嘴上总说着没事要她别担心,脸上也挂着强颜欢笑,但愈来愈虚弱削瘦的模样,叫她怎能不担心? 方大夫说,心病需要心药医,但对娘来说,那帖心药根本就不是救命药,而是慢性毒药,吃了早晚都会被害死,她又怎能允许呢? 于是在大夫也觉得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她决定求人不如求己,用自己的方式来治疗娘的心病。 在她看来,娘的心病说穿了就是失恋,要治愈这种病,除了需要时间来淡忘之外,忙碌就是一帖很好的药方,不仅可以转移娘的注意力,还可以让娘没时间忧伤哭泣或是思念前夫。 所以,她开始拉着娘陪她进厨房研究食谱,将原本早已存在她脑袋里的食谱拆得七零八落的,让娘帮忙思考试验研究那道菜要怎么煮、怎么调味配料才会好吃。 许是她误打误撞,这方法还真有用,娘的注意力真的慢慢被转移,开始将时间和心思都放在厨房里,加上做好菜总要试吃味道,一次又一次的试下来,累积吃下肚子里的食物也比平时要多得多,身子、气色、体力无一不逐渐变好,而且愈来愈好。 总而言之,在骆含瑄很欣慰、方大夫很讶异、家中下人们愈来愈佩服自家姑娘的情形下,袁氏的身子愈来愈显好,也不再天天愁容满面、郁郁寡欢或强颜欢笑了。 如何将纸上所写的食谱变成一道道美味菜肴的事正式交给她娘负责后,骆含瑄开始忙于行销策略之战,因为朝阳城内着名的饭馆酒楼们已串成一气来对付她的豪华大饭馆了。 想办法偷师是最平常的手段,这点她倒是不太在意,因为她有层出不穷的新食谱,被偷学走几道菜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被偷走哪道菜她就公开哪道菜的食谱,让它不再奇货可居就是了,对她损失也不大。 挖角是另一个手段,不过这事连驰俊似乎在兴建饭馆时就未雨绸缪早有防范了,所以李管家处理起这类的事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需要她伤神。 让她最无法忍受的便是第三种,利用陷害、抹黑、造谣等等下三滥手段企图毁她商誉,最近饭馆就遭遇了两场这种祸事。 一场是抬病人到店门前,指控吃了饭馆的饭菜就病倒的事,另一场则是在三天前才发生的,手段更加狠毒,竟然直接将毒药加在饭馆的菜肴里让客人吃下,客人当众毒发倒下,若非她当时刚好在场,处理得宜,后果绝对不堪想象。 她还记得那时她正在检查厨房的卫生状况,前头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店小二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喊着,“出大事了,要死人了。” 她闻言立刻往外冲去,钻过一圈又一圏围观的人群后,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一名男子正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哀号打滚,男子的同行友人不救人,而是扯着李管家指控饭馆杀人,要饭馆负责之类的,让李管家想做什么都不能做,掌柜和一名店小二虽一左一右的蹲在那倒地男子身边,但一看就知道两人皆束手无策。 救人如救火,她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下令店小二帮男子催吐,命掌柜去拿水来,开始进行一连串重复的催吐与灌水,直到大夫到来为止,当然,期间她不忘对李管家下令,要他封锁现场,凡是在场之人皆要接受盘查,不许离开。 总之因为她的出手,那中毒的男子捡回一条命,也抓到了下毒之人,然而即便如此,随着有心人以讹传讹的散播,饭馆的生意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让她不得不坐在这里思索些适合的行销手法来力挽狂澜。 “姑娘,李管家来了。”如诗从外头走进书房向她禀报道。 “请李管家进来。”她抬头道,不一会儿就见李管家进来。 “姑娘。”李管家朝她恭敬的行礼。 “李管家免礼,请坐。”骆含瑄对他说,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好像经历过三天前客人中毒事件后,李管家对她的态度又多了几分敬畏。 “谢谢姑娘。”李管家恭敬的坐下后,不等骆含瑄询问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姑娘,查出那下毒之人的幕后指使者了。” “是谁?”骆含瑄的神情顿时变得冷厉起来。 李管家看了她一眼,眉头轻皱了一下,道:“骆家老太太。” “什么?!”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骆含瑄目瞪口呆了起来,过了半晌,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 问道:“你确定?” “确定。”李管家点了点头。 骆含瑄真是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她苦笑了一下,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李管家的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对我们母女俩到底哪来这么大的仇恨啊?” 李管家没办法评论这件事,一来不清楚她们过去的恩怨,二来姑娘虽与骆家断绝了关系,但血缘却是永远断不了的,所以他还是少掺和到其中比较好。 “姑娘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报官吗?”他请示道。 骆含瑄犹豫不决的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事真不好办,以她的想法当然是要送官,一来让那老虔婆恶有恶报,二来可以让官府还他们饭馆一个清白,一举两得。 可是她真能这么做吗?她可没忘记自己在重视孝道伦理的古代,没忘记那该死的老虔婆是她的亲祖母,而她老爹又刚好是个大孝子,她这个做孙女、做女儿的若真把那老虔婆送进大牢的话,不说别的,光是舆论的口水大概就可以活活把她给淹死了吧? 真是不甘心,但是又能如何呢?谁让她身处在这样的世界。 “派个人过去,狠狠地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她开口说出决定。 “姑娘的意思是……” “那位老太太最偏爱的人不是在大牢里吗?只要拿那个来作文章吓唬吓唬她,我就不信以后她若再想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会三思而后行。” 李管家双眼一亮,压抑不住想出口闷气的,自动请命道:“这件事交给属下吧,属下定会让她尝到后悔 莫及的滋味。”他说得信誓旦旦。 “那这事就麻烦李管家了,不必手下留情,只有真的打疼打痛了他们,他们才会受到教训。”骆含瑄认真道,说完她直接换话题到另一件她所关注的事情上。“饭馆这两天的生意怎么样?” “每况愈下。”李管家摇了摇头老实答道,愁容满面。 “推出新菜单也没有帮助吗?” “帮助不大。”李管家叹气道:“以讹传讹的谣言愈传愈离谱,传播的速度也愈来愈快,一天就能出现好几个新版本,想遏止都没办法,完全束手无策。” “看样子那几家饭馆和酒楼应该没少推波助澜。”骆含瑄沉吟道。 “商场如战场,敌人是不会对咱们心软的,怎会放弃这么好打击咱们的机会呢?”李管家苦笑。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需要再对他们心软了,要战就战吧。”骆含瑄斗志昂扬、掷地有声的说。 只是这话用在这个时间点,好像怎么听都是在虚张声势,在吹嘘啊。 “姑娘,以咱们现在每况愈下的情况,要怎么与他人对战?”李管家委婉的询问,语气中有疑虑也有希望。 苞随在姑娘身边的时间愈久,见识到姑娘的与众不同愈多,他愈能理解聪明绝顶、同时也眼高于顶的公子为何会独对姑娘倾心,甚至在没媒没聘、名分未定前就将这么大一笔财富及费心培养的忠仆送给姑娘。 鲍子这样做除了是在讨好姑娘外,更是在先下手为强——利用这方法和姑娘牵扯不清,让姑娘即使对公子无意也不得不顾念公子为她所做过的一切,真是高招。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先前还在犹豫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会不会太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可是现在既然是那些人无情在先,咱们不义在后,又有谁能说什么呢?”骆含瑄叹气道。 李管家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略有些激动的月兑口道:“姑娘当真想到解决目前饭馆困境的办法了?” “嗯。”骆含瑄点头。 “而且这个办法还能同时打击到那些趁人之危、对咱们落井下石的人,一举两得?”李管家又问,仍旧瞪大双眼。 “嗯。”骆含瑄再次点头,一本正经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情。 李管家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哑口无言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说什么,又或是能说什么,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的感觉,那种高山仰止、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的感受,过去只有公子曾让他感受过,如今又多了姑娘一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姑娘都还没将她所想到的办法说出来,他就已经信了姑娘绝不会让他失望。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已像臣服公子、信任公子那般,臣服与信任姑娘了。 “李管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相信我真的已想到了对策?”见他迟迟没开口说话,脸上表情又有些变化不定,骆含瑄不由得出声问道。 “不是。”李管家迅速回神道:“属下只是有点震惊,还有佩服姑娘的聪明才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力挽狂澜的对策。” “如果连公子在这儿,他一定能比我更早想出对应之策。”骆含瑄不得不说她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便拿连驰俊来做挡箭牌。 那个家伙才是真聪明,面对她所提出来的任何事总能举一反三,不管是理解力或联想力都不像个古人,总能令她叹为观止,真的很厉害。 唉,说起来他都离开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真的是想他了啊。 “公子的确是属下所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是跟随在姑娘身边这些日子后,属下不得不说,姑娘与公子相比却也不遑多让。”李管家认真道:“这是属下肺腑之言。” “谢谢。”骆含瑄微笑,坦然接受,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所有有智慧的先人们,这才让来自现代的她,要比古人们多点见识。 “好了,咱们该谈正事了。”她言归正传,“关于我所想出来的对策……” 骆含瑄最近为饭馆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原本她以为只要将自己的对策仔细的向李管家说明之后,便能做个甩手掌柜,可惜李管家毕竟不是连驰俊,无法举一反三,更难融会贯通。 因此,在李管家几次为了在她眼中看来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前来请示她之后,她只好认命的将这件事承担起来,就见李管家明显地松了一口大气,让她顿时哭笑不得。 其实她所想的对策并不难,只是利用一些现代的行销手法来挽救饭馆的收益,同时向同行抢消费客源罢了。 因现今情况有些紧急,她决定双管齐下,同时利用折扣回馈和集点换会员卡的方式来震撼震撼这个古代商场。 折扣回馈很简单,对前来消费的客人一律九折优待,并且馈赠一份小点心,自享或拿回家给孩子吃两相宜,限时半个月。她相信这手段一推出去,肯定能招来一群又一群贪小便宜的客人们。 先让饭馆恢复往日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是骆含瑄策略中的第一步,毕竟有人潮才有钱潮,将人潮给吸引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步便是如何笼络住这些客人们,让他们成为饭馆永久的客人,这就要靠集点换会员卡这个方案了。 九折优惠目前是限时的,如果这个九折能成为永远,谁不想要?这方案是累积消费到一定额度就能永久享受饭馆的九折优惠,这样能不让人趋之若鹜吗? 于是有了人潮,再有人潮为集点而使劲消费,饭馆的生意能不变好吗?等到饭馆的生意稳固之后,那些人潮也成了饭馆的固定会员,环环相扣下来,这些人潮想跑都跑不掉了。 不过这事说起来挺简单的,办起来还真的是大事不多小事不少,琐碎繁杂得让她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忙到都把骆家的事完全丢到脑后了。 第十二章 一战成名(2) “姑娘,骆家老太太来了。”如诗走进书房向她禀报。 “老太太?”骆含瑄明显讶异了一下,因为这可是她想都没想过会上她家门的人。“除了她之外,同来的还有哪些人?” “路二爷、骆大太太和骆家两房的三位公子、两位女乃女乃、两位姑娘都来了。”如诗如实禀报,脸上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与同情。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骆含瑄顿时只觉一阵恼怒,这么大阵仗的全员出动,那个老虔婆又想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说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向谁道歉?都是我的长辈,我的兄姊、嫂子们,每一个身分都能压我一头,却全员出动来向我道歉吗?他们这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要陷我于不孝与不义!”骆含瑄怒不可遏的说,她真的是受够骆家这些人了。“李管家在哪儿?让他将那些人全部给我赶出去,我懒得见他们,一个都不见!” 如诗立即点头,转身去办这件事。 骆含瑄坐在书桌前又气了好一会儿,这才收住心思继续工作,可是才过没多久,如诗又去而复返。 “姑娘,骆家人不肯离开,还说姑娘若不出面的话,他们就要跪到大门口去,跪到姑娘出面见他们为止。李管家不知如何处理,只能让奴婢前来请姑娘定夺。”如诗脸色难看的禀报道。 “真是欺人太甚!”骆含瑄真是快被气疯了,这些人当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竟然用这种方法威逼她?好,很好,太好了! “如诗,你去告诉李管家,他们要跪就让他们跪,等前来看热闹的人够多后,就让李管家将他们骆家买凶杀人,企图陷害饭馆的事说出来,再将骆家企图霸占他人产业不成,由怨生恨等等丑事公诸于世,我倒要看看他们以后要怎么继续在这朝阳城里生活下去。”她咬牙切齿的说。 “姑娘,真要这么做吗?骆二爷毕竟是您的亲生父亲。”如诗犹豫的问道,就怕姑娘因一时之气做出将来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决定。 “我拿他当父亲,他有拿我当女儿吗?竟然带着一群人到这里来想当众朝我这个女儿下跪,他这样也算是我的父亲吗?”骆含瑄对这个父亲已经从失望变成绝望了。 如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姑娘,只能选择沉默。 “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骆含瑄忽又开口,面无表情的道:“你让李管家直接告诉骆老太太他们下跪的后果,若是不在意,那就让他们跪,顺便警告他们再这样想利用我和娘与骆家的关系,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咱们死缠烂打的话,连公子绝对会让他们滚出朝阳城,让骆家在朝阳城再无立足之地。”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告诉李管家。”如诗应声领命而去。 骆含瑄被这事气得也没心情工作了,就这样双手环胸的坐在书房里等候结果。她倒要看看,那老虔婆是不是真的有胆子跟她杠上,宁愿毁了骆家在朝阳城的基业,也非要毁了她们母女俩不可。 这回时间花得长一些,如诗再度去而复返时,脸上表情并不见喜悦。 “姑娘,骆老太太说要见你。”她带回最新发展。 “他们到底烦不烦啊?”骆含瑄忍无可忍的大声怒吼道。 “李管家已命人将他们赶到大门外了,但他们硬是站在外头不走,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已经有不少路人指指点点,围站在一旁窃窃私语了。”如诗无奈道。 “你说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会摊上这么一家寡廉鲜耻、给脸不要脸的家人?我还宁愿当个孤儿!”骆含瑄被气到口不择言了。 “姑娘,你这么说太太若知道了会伤心的。”如诗劝道。 骆含瑄浑身一僵,身上的怒气慢慢地消散,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叹了一声,道:“我被那些人气糊涂了。” “奴婢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如诗认真的表示,用她的理解来安抚姑娘。 摊上这样的家人,姑娘真的好可怜,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得想办法处理啊,不能放任不管,毕竟外头看热闹的人这么多,姑娘若是一直置之不理、不出面,原本没错的姑娘也会变成有错。 “姑娘,要不要奴婢先去让李管家将人请进大门内,姑娘再慢慢考虑要不要去见他们?”如诗小心翼翼的建议。 “不用,既然最后一次机会都给他们了,他们不当一回事,那就承担后果吧。”骆含瑄冷漠的说完,径自往门外走去。 如诗楞了一下后赶紧跟上,心里想的是:骆家这下真的完了。 “门开了、门开了。” “快看,有人出来了。” “咦?走在最前面那个小泵娘会不会就是骆家那位五姑娘啊?长得可真是标致。” “长得标致有什么用,心肠可是狠毒着呢,你难道没看见她竟然连门都不让骆家人进去吗?站在那里的可是骆二爷,她的亲生父亲呢。还有,听说骆老太太也来了,那可是她亲祖母,听说还病着呢。她是要有多狠的一颗心,才能做到将生病的亲祖母拒于门外?” “话可不能这么说,在我看来这其中必有内情。”有人持反对意见。 “这话怎么说?” “你们瞧,骆家来了多少人,连生着病的骆老太太都来了,就只为来见这么一个晚辈吗?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嘿,这件事我知道,听说骆家大爷还被拘在县衙大牢里,他们该不会是到这里来求情的吧?” “骆家大爷被关在县衙大牢里,他们不去县衙求情,跑到这里来求什么情?” “这你可就是有所不知了,把骆家大爷送进牢里的就是这家的管事,他同时也是那间豪华大饭馆的管事。” “我也曾听说,骆家大爷就是在那间豪华大饭馆里闹事才会被送进牢房的。” “真的假的?那这宅子的主人不就是那间豪华大饭馆的主子了?咦,这不对啊,那骆家五姑娘怎会住在这里?她和宅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她就是宅子的主人吧?” “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宅子是这骆五姑娘的,那不表示那间豪华大饭馆也是骆五姑娘的?同样姓骆,还是近亲,骆大爷只是在饭馆里闹闹事而已,又怎会被送进牢里?” 大家都很八卦,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说到正起劲时,突然有人说:“好了,别猜了,他们在说话了,快听!” 众人立马住嘴,双眼发亮的转头看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那头,骆含瑄身旁站着李管家,身后立着如诗与彩袖两个丫鬟及两个婆子,六个人皆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街道另一边的骆家人,两方人马都是沉默不语,直到骆二爷忍不住率先朝女儿走了过去。 “瑄儿,你可出来了。”骆二爷有些讨好的对女儿笑了笑,但一看到站在女儿身边的李管家,便对女儿告状道:“你可知这位李管家有多么的无礼,竟然——” “爹,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女儿和娘你们才甘心?”骆含瑄冷不防的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骆二爷一阵呆滞后,立即又摇头又摇手,手足无措的说:“瑄儿,爹不是、爹没有……爹……” “爹难道不知道女儿和娘如今是寄人篱下吗?”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父亲,“您领着这么大一群人到这儿来闹事,难道不是要害女儿和娘没脸继续住在这里?爹就这么想见女儿和娘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是吗?” “瑄儿,爹没有——” “没有一次又一次漠视女儿的请求?没有不肯饶过我们母女俩吗?”骆含瑄缓声打断父亲的话,又道:“女儿都已经被骆家净身赶出家门了,你们还不罢休,逼得娘不得不自请下堂和骆家月兑离关系来保护女儿,结果你们却依然不肯放过我们。” 林氏终于按捺不住,气冲冲的冲上前来尖声叫道:“究竟是谁不肯放过谁了?” “伯母指的若是仍被关押在县衙大牢里的大伯父,请问这与侄女何干?是侄女将大伯父送进大牢的,还是侄女指使大伯父变成恶霸去强抢强占他人财产的,而且那个他人还是侄女母女俩的恩人?”骆含瑄冷着脸说。 “你、你胡说八道,谁、谁去强抢强占他人财产了?”林氏因心虚而结巴。 “李管家就在这里,要他将那天在饭馆里发生的事一一描述吗?伯母若是担心或怀疑李管家信口开河,侄女可以请人找其他目击者来与李管家对质,一个目击者不够,就找五个,五个不够就找十个或二十个也行。”骆含瑄冷冷地看着她说。 林氏被逼得说不出话来,但骆含瑄却不打算就此停住,决定将骆家人的无耻当众一一揭露于世。 “当初大伯父在荆州犯事,身陷荆州府大牢本也与侄女无关,你们却趁我爹不在,又不顾我娘反对,硬逼着要将我送给周家公子做那第十三房小妾好救大伯父。侄女始终想不通,大伯父又不是没儿没女,你们为何要逼骆家年纪最小的侄女为人妾室去救他?为何不叫姊姊们去?” “你胡说八道,根本就没这回事,不然你如今怎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林氏脸色难看的否认。 “侄女当初可是以死明志才逃过一劫,额头上的伤疤若不能证明,那就请胡大夫来证明侄女那次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回。”骆含瑄冷笑,“这也就罢了,没想到等侄女终于活过来,身子稍微好些,接着就被老太太以不孝之名净身赶出骆家,你们这么做难道不是想要逼死我吗?” “你、是你自己离家出走的,没人赶你。”林氏继续否认。 “是啊,我一个十四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泵娘不好好待在衣食无缺、有下人奴婢服侍的家里生活,自己选择离家出走去过流落在外、餐风露宿、无家可归的生活。”骆含瑄嘲讽道。 “你这丫头从小就倔强,祖母当初实在是被你的目无尊长与不服管教给气极了,才会月兑口说了句气话,怎知你这丫头就这么硬脾气的离家出走了。” 小喽啰阵亡,大boss出场,骆老太太的声音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从马车里响了起来,声音宏亮,咬字清楚,颠倒黑白起来毫不费力,果然姜是老的辣! “听老太太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孙女就放心了,先前还担心您病重呢。”骆含瑄讥诮道:“若是孙女的遭遇皆是咎由自取,那么请问老太太,我娘在我离家短短几天内,为何就被人虐待得差点活活饿死?难道这也是我娘咎由自取?” “二媳妇是生病才食不下咽,谁虐待谁、饿死谁了?”骆老太太的声音中有些怒意。 “不管谁虐待谁,谁饿死谁,我们母女俩既已离开骆家就没打算再仰仗或依靠骆家任何一分钱或一分力,可是你们竟然在误以为那间饭馆是我的之后,就想将它占为己有,这才有大伯父被捕入狱之事的发生,难道不是吗?” 马车内的骆老太太没有应声,只因为骆含瑄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了,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可是更让她措手不及的,还在后头—— 没等她回答,骆含瑄接着又说:“因贪欲害得你们的儿子、丈夫、爹被捕入牢中,你们不仅没有悔意,反倒心生怨念,竟还买凶在饭馆里下毒杀人,企图陷害饭馆,毁了饭馆的生意,你们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恶有恶报吗?”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一片哗然,简直要被吓呆了。原来前阵子有人吃了豪华大饭馆的饭菜中毒之事竟有这样的内幕,太令人难以置信,太骇人听闻了! “你住口!一派胡言!”骆老太太在大惊失色后立即定神,整容,掀开马车门帘,露出冷静的脸庞,转头向四周围观群众说:“大家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她只是太恨老婆子当初害她不得不离家出走,在外头吃了好些苦,这才会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家别听她的。” “物证、人证皆还在李管家之手,官府对此事亦有备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老太太还要说是我在胡说八道吗?”骆含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骆老太太再也冷静不了,表情狰狞的朝她咬牙怒吼道:“叫你住口!” “我从没想过要将这一切昭告于世,是你们一直不放过我们母女俩,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打扰、威逼,迫害我们母女,不让我们过安稳的日子。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我是你亲祖母,那是你爹、你伯母、你哥哥、姊姊、嫂嫂们,全是你的至亲,你这样诬陷我们、害我们,不让我们好过,你一定会有报应的!”骆老太太目光有如淬了毒的刀刃般狠厉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对她诅咒道。 “如果真有报应,老太太的现世报应该会来得比我的早,也会报应得比我早。”骆含瑄不以为然的微笑道。 “你、你这个狠毒的丫头!” “好说,与老太太相比,还不及您的十分之一呢。” “你、你——”骆老太太怒极攻心,终于撑不住的被气晕倒了。 朝阳独秀骆含瑄,一战成名! 第十三章 姑娘懂武功?(1) 袁氏呆呆的看着自己长得眉目如画、貌美如花,不管是气质或是举手投足都不输名门贵女的女儿,忍不住发出今日第一百一十二次的叹息。 “唉。” 骆含瑄闻声终于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离开书桌走到娘身边坐下来。 “娘,你是怎么了?”她关心的问:“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女儿,女儿陪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袁氏表情纠结的看着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觉自己真是愈来愈看不懂这个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女儿了。 “瑄儿,你为何不让人通知娘,让娘出面去处理骆家人的事,你可知你一个未出嫁的小泵娘对家人长辈做出那样的事,传出去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甚至一辈子都摆月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的命运,你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么的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你……你到底要娘多心疼你,多自责自己的没用?”她难过的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女儿还以为让下人不和娘说能多瞒娘几日呢。”骆含瑄以开玩笑的轻松语气说。 “你还想瞒娘几日?”袁氏生气道。 “能瞒几日就几日喽。”骆含瑄嘻皮笑脸的说。“你瞧,你今天知道这件事后叹了多少次气啊?多瞒一天,娘就能少叹一天的气,女儿何乐而不为,你说是不是?” “你这孩子,娘跟你说正经的,你别和娘嘻皮笑脸。”袁氏一脸严肃。 “娘,那女儿也跟你说正经的。”骆含瑄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女儿不是不让人通知娘,也不是不愿意让娘出面,而是知道娘做不来这样的事,去了只会受到羞辱与欺负,让骆家人颠倒黑白的气焰变得更加嚣张,于事无补,反而有害。” “是娘没用。” “不是娘的错,而是那些人太习惯不把娘放在眼里才敢对娘如此肆无忌惮,今日即使娘面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强硬,女儿想他们也不会当回事的,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适合娘出面处理。”骆含瑄一顿后又说:“其实女儿原本也不想出面,只想让李管家请他们离开,谁知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女儿,一会儿要下跪,一会儿又想利用外人来陷咱们母女于不孝不仁不义之中。” “利用外人陷害咱们母女?”袁氏不解。 “娘还没看明白吗?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一群人全数长时间的站在大门外,旁人见了会怎么议论这件事?”骆含瑄说着摇了摇头,道:“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早已将咱们母女当成他们骆家的仇人,不斗得你死我活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这也是女儿这回决定下狠手的原因,因为不这么做,他们根本不会害怕,更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而已,女儿实在不想再继续与他们纠缠了。” 袁氏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只能落下泪来,心疼又自责的摇头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将自己的名声赔进去,一定还会有其他解决办法的,可是现在……全怪娘,都是娘不好,是娘没用。” 骆含瑄摇摇头,握起她娘的手认真地说:“娘,你所担忧的那些其实全是虚名,女儿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行得正坐得直睡得好,别人说什么都跟女儿无关,更影响不到女儿。” “怎会影响不到。”袁氏说。 “怎会影响到?”骆含瑄问。 “你都还没找婆家呢。”袁氏想也不想便冲口道。 骆含瑄呆了一下,问:“娘不是都已经替女儿收了连公子的聘礼了,这还用再找吗?” 袁氏也呆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的低声说:“多看看总是好的。” “不用再看了,女儿觉得连公子挺好的。”骆含瑄一本正经的说。 “你这孩子就不怕有个万一吗?”袁氏白了女儿一眼,为女儿的乐观感到无奈。 “什么万一?怕连公子反悔不想娶女儿吗?那也没关系啊,反正饭馆的地契和店契都已经是女儿的名字了,咱们母女俩有饭馆可傍身,生活无虞饿不死就行了。”骆含瑄一脸不以为意的说。 袁氏楞楞的看着女儿,着实被女儿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给惊呆了。 “瑄儿,你……”她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女儿到底何时变得如此剽悍了?别人毁婚她就没收聘礼,这话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如果真发生这种事,女儿又真的这么做了,那以后还有谁敢要、谁敢娶她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女儿的剽悍强势恐怕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在这朝阳城内敢娶女儿为妻为媳的人家,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唉,罢了,这孩子自从那回去鬼门关走过一趟之后就变得极有主见,所做的事虽总是出人意表,也让她心惊胆战的,但结果却从没有出什么差错,母女俩的日子更因此而愈过愈好。所以,还是由着她吧,毕竟女儿做事向来都比她这个为娘的靠谱,不是吗? 思绪百转千折后,袁氏终于想开了,伸手轻抚着女儿的脸,开口道:“瑄儿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娘现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看见瑄儿天天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其他再无所求。” “娘的希望定能成真。”骆含瑄认真的保证。 袁氏微笑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道:“好了,娘不打扰你工作了,娘也得到厨房去看看。” “好,不过娘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逞强了,累了就要休息,可不能勉强自己。”骆含瑄扶着她娘,送她到书房门口将人交给彩袖,一边不忘叮咛母亲。 “是,娘的管家婆,有彩袖在娘身边盯着,你还怕娘会累着吗?这丫头现在可是把你的话都放在娘的话前头了。”袁氏看了彩袖一眼,对女儿打趣道。 “嗯,干得好。”骆含瑄调皮的点头道:“彩袖姊姊记得一会儿有时间的话过来领赏,姑娘我重重有赏。” “那奴婢就先谢过姑娘赏赐了。”彩袖也跟着逗趣的接话道。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都笑了起来。 袁氏离开后,骆含瑄重回到书房里,坐下继续工作。 饭馆的生意在她双管齐下的行销策略后,终于回到中毒事件发生前的水准,加上现在持续进行中的集点换会员卡活动,饭馆的生意应该能攀上新的高峰,之后再趋于缓和,最终稳固在一个水平点上。 这次她虽成功的将饭馆的危机变转机,却也看出饭馆中有许多弊端,其中又以饭馆人员的危机处理意识不足问题最大,这点必须尽快改善才行,这也是她接下来要忙碌的重点,想喘口气休息都没时间,感觉她就是个劳碌命。 轻叹一口气,她提笔在摊开的纸张上写下“什么是危机处理”几个字,打算先写本教战守策出来,再找几个有慧根的人,帮她传授这类的知识。 “姑娘,李管家来了。”如画进屋禀报,声音似乎比平常多了抹严肃。 骆含瑄惊讶的抬起头来,却见李管家已跟在如画身后进到书房里,而且脸上表情异常的严肃与紧绷。她心一沉,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是前来向姑娘告辞的,属下有急事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属下不在的期间请姑娘尽量避免外出,注意安全。”李管家严肃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是不是连公子出了什么事?”骆含瑄直觉反应,因为她知道李管家没有其他家人,能受到他关注,并且让其离开工作岗位的,恐怕只有他的主子连驰俊。“你别骗我也别瞒我,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她语气强硬的命令道。 李管家抿紧嘴巴,沉默不语。 “李管家!”骆含瑄遏制不住的提高嗓音,“如果你不告诉我没关系,等你离开后,我自个儿去京城打听!” 李管家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神情,终于开口道:“公子失踪了。” “把话说清楚!”骆含瑄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谁传来的消息?消息中可有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这又是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公子一直与属下暗中传递消息,知道这个管道的只有公子的几个心月复而已,消息应该不会有假。信纸篇幅有限,文中没有细说经过,只写了阿毅尸首已寻获,公子不知所踪,信是在十日前写的。”李管家面无血色。 “阿毅是何人?” “公子的贴身护卫,是我们之中武艺最高的一个。”李管家苦涩的回答。最厉害的都死了,公子还能平安无事吗?“姑娘,属下必须即刻出发,公子也许正在哪里等着属下去救援。” “我跟你一起去。”骆含瑄倏然起身道。 “姑娘?!”李管家愕然惊叫。 “姑娘,不可以。”一旁的如画也出声阻止。 “你们拦不住我。” “姑娘!” “我不是要跟去添乱,只是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觉得我跟去或许能帮上什么忙。”骆含瑄异常冷静的道。“况且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透露着一丝诡异,如果这是个陷阱,或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呢?李管家,你应该是受命在这里保护我的吧?如果你离开而我却出事了,你该如何向你主子交代?” “属下会以死谢罪。”李管家毫不犹豫,说得斩钉截铁。 骆含瑄看着他又问:“那如果我的出事是落入连公子敌人之手,而对方又利用我来威胁连公子,你觉得你以死谢罪有用吗?” 李管家闻言浑身一僵,感觉背脊突然一片汗潸潸的。 “我知道让你待在朝阳城这里等消息你是待不住的,我也一样,所以我跟你一起走。”她不容置喙的下了最终结论。 李管家已被说服,但还有个问题没解决。“太太那里……” “我去说。”骆含瑄立即说道,接着下达命令道:“如画,你去帮我收拾几套王宣的衣裳。李管家,我不会骑马,所以还是得搭马车,你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到西侧门接我。” 时间紧迫,三个人分头进行。 骆含瑄奔向厨房,直接将袁氏从厨房里拉了出来,告诉她娘她要立即去京城一趟,半真半假的以连驰俊受了伤、身边没个可相信的人照顾,以及她没亲眼确认他的伤势是否无碍她不放心为由,非走这趟不可,至于为何如此之赶,看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已不需说明。 袁氏本欲一同前往,却让骆含瑄以饭馆没人看管不行给拒绝了,所以袁氏算是临危受命接受了要帮她掌管饭馆的任务之后,便再也没多余的精神去纠结或怀疑她突然要去京城的这件事了,毕竟管理饭馆可是件她从未挑战过的大事。 解决了她娘亲这头的事后,骆含瑄又招来彩袖、彩衫和如诗交代事情,一边迅速换成王宣的穿着扮相。行走在外,男装自然比女装要方便。 半个时辰后,玉井胡同内驶出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朝城外验去,在出了城门之后突然策马狂奔,加速朝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姑娘,你再忍耐一会儿,前面有座小镇,镇里有间客栈,今晚咱们就投宿在那里不赶路了。”李管家满脸歉意的对骆含瑄说。 “对不起,我的身体没我想象的有用。”骆含瑄苦笑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晕马车,还真不如让她直接晕倒算了。 “是属下赶车赶得太急,又没注意到姑娘身子不适,才会害姑娘受苦,是属下的错。” 李管家歉疚的说。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身体适应力太差。今晚让我好好休息,明天情况定能转好,到时就照原定计划赶路,不碍事。”骆含瑄微笑道,但虚弱的语气和面无血色的模样却没半点说服力。 “姑娘还是先睡一会儿吧,别说话了。”同行的如画忍不住开口劝道。 骆含瑄无力的看了她一眼,乖乖地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说话。 不过要她睡着真的太难了,天知道她的脑袋又晕又痛的像要炸开来一样,闭上眼睛只会让这种感觉放大,压根无法获得一丝舒缓。所以,她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方式,努力想着一些需要集中精神思考的事情来转移自己对 头晕头痛的注意力了。 这回出行除了她和李管家之外还带了一个名叫大力的车夫以及如画,她原本是想拒绝带如画同行的,毕竟她并不是真的古代闺秀,身边没个丫鬟服侍就寸步难行,况且让李管家带她上路已是累赘,再多个丫鬟不是更为难? 结果她没想到坚持要带上如画的是李管家,因为如画会武功,除了能服侍她之外,还可以保护她。 如画会武功这事让她有点惊讶,但接着李管家告诉她的另一件事才是真正的惊吓到她。 李管家大概是想既然都对她吐露了如画会武的事实,其他人同是练家子的事也可以一并说了,便告诉她公子所安排进玉井胡同宅子里的下人个个都是有武艺的,只是高低有别罢了,那些人全是公子特意调过来保护姑娘和太太的。 罢听闻此事时,她惊震有之,感动有之,感觉夸张有之,但最后所有的感受皆被茫然所取代,脑袋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只因为她突然想到连驰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果真有个万一,她连想对他说声谢谢都无处可说,又该如何报答这些他瞒着她、为她做的一切呢? 心有些堵有些慌,就像飘浮在一片幽暗的空间里,不断往前却看不到一丝光亮,往左往右、往上往下亦然,找不到出口却还是得逼自己不断前进,然后希望愈来愈渺茫,心也愈来愈害怕。 所以她命自己别想那些了,要李管家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能早一刻到京城就早一刻,即便出发不久她便开始感觉到不舒服,而且不舒服的情况愈来愈糟也没有出声叫停,直到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赶路,她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的呕吐出来为止。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没入发梢,她微微地侧身不想让人发现。 此刻的她真的很难受,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上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连驰俊对自己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她以为有着现代灵魂、熟龄心理的她对男女之情可以看得很淡,什么合则聚不合则散,什么随缘,什么下一个会更好之类的道理对她应该都很适用,结果轮到自己身上时才知道那全是旁观者说的屁话,因为心痛得都快承受不住了,哪还多余的心思或力气去想别的? 连驰俊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他是那么的聪明,待在连家那种龙潭虎穴里都能平安的长大,还能在私底下赚到这么大一笔身家,对她所说的一些现代知识总能举一反三,让她叹为观止,像他这么聪明的人是绝不可能会落入他人奸计之中的,对吧? 还有,李管家不是说他身边有不少护卫,而且个个身手非凡吗?所以即使身手最高的那个出了事,也还有其他人会拚死保护他,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对吧? 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他说过要她等他,她都答应他了,所以他也绝对不会辜负她的等待,对吧?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不断地对自己洗脑,并相信自己的祈祷一定会成真,否则的话……不,没有否则!连驰俊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 第十三章 姑娘懂武功?(2) “吁——” 大力勒马的声音和马车停下的晃动让骆含瑄从半梦半醒间清醒了过来,接箸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道—— “李管家,客栈到了。” “如画,你来唤醒姑娘。”李管家压低嗓音。 “我醒了。”骆含瑄开口道。 “姑娘,客栈到了,属下先下去安排住宿和晚餐的事,让如画服侍你,漫点没关系。” 李管家对她说。 “好。”骆含瑄应道,就见马车车帘被掀开,外头早已一片漆黑,只有客栈门前高挂的几盏灯笼昏昏黄黄的,为黑夜带来几许光亮。 “姑娘,你舒服些没有?一会儿要不要让李管家去请个大夫过来?”如画一边为她整理身上的衣裳,一边关心的问道。 “不需要,我感觉好多了,晚上再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骆含瑄一顿后又道:“如画,我现在身着男装,你得改口唤我公子,不能再叫姑娘了。” “是,公子。”如画立即改口。 “咱们下车吧。” “是,公子。” 这个小镇不大,因此客栈也不大,一共不过六个房间,在他们入住前只有一位住客占了一间厢房,他们来后租走三间,剩下两间是空的,挺安静的,晚上应该能够好好休息。 大伙原本是这么想的,谁知在三更天梆子声刚响起不久,客梭已经关上的大门却被敲得砰砰作响,把客栈里的人全都给吵醒了。 骆含瑄和如画睡一间厢房,两个人都醒了过来。 “姑娘,奴婢去看一下。”如画下床道。 “只是有客人来投宿,没什么好看的,咱们明天还要赶路,还是睡吧。”骆含瑄对她说。 “都已经三更了,赶路的人应该会直接宿在野外,这时间来投宿太不寻常了,奴婢不确认一眼不放心。”如画解释道。 骆含瑄闻言一惊,这才想起这是个没电灯的古代世界,昼伏夜出者多是宵小之辈。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立刻也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道:“你说的没错,这太不寻常了,咱们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画点头,主仆俩一起走到房门边,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打开一小条缝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一楼大堂仍然紧闭的大门,接着一手掌着灯的店小二打着哈欠走进她们的视线前去开门,嘴上还敷衍的叫着,“来了、来了。” 门闩被卸下,门打开后,从门外走进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而且一进门就抬头往二楼的厢房方向看。 骆含瑄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心想完了,昼伏夜出者果然都是宵小之辈啊,这几人一看就知是来者不善,而他们又走的什么狗屎运,竟会遇到这种事? 不需要再看了。她轻扯了如画一下,示意她将房门关上。 “姑娘,奴婢有不好的预感。”如画将房门关上后小声的对她说。 “我也有。”骆含瑄苦笑道。“不管如何,咱们都要想办法保命知道吗?记住,除死无大事。” “奴婢、李管家和大力,一定会誓死保护好姑娘的。” “我的意思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除死无大事,记住了吗?还有,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不需要太过担心我。”骆含瑄严肃的纠正她。“好了,咱们现在得做点准备,你来帮我。” 如画虽没能理解姑娘的意思,也不知道姑娘要准备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照着姑娘的吩咐做事。 锁好房门,搬两张椅子到门后,将房里其他可以放倒变成阻碍的东西全部布置好,包括椅子、桌子、凳子、花几,甚至是枕头,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水壶杯子等。接着将房里的烛火吹熄,两人一人抱了一床被子,各自坐在门后的那两张椅子上。 “一会儿如果真有动静,有人闯进咱们房里,咱们就先用被子将人罩住再动手。被子若被他们挣开,就将人引到那边动手,地上那些散乱的东西可以帮咱们给他们制造些麻烦。” 骆含瑄告诉如画,如画这才明白姑娘这一连串安排的用意,对姑娘的佩服与崇拜更是如那滔滔江水。姑娘果真聪明,果然与众不同。 外头楼下的声音似乎在突然之间安静下来,但也因为太过安静的原故,有人小心翼翼踩踏在全由木板搭建的走道上二楼,木板受重所发出来的声响才格外的明显。 一步,一步,愈来愈靠近。 突然间—— “砰!砰!” 接连两声巨响,就像有人突然用力想将房门踹开的声音,霍然在夜里炸开,接着便听见有人大叫“小心”,和有人中招狠撞在什么上的声响。 外头乱了起来,听得出敌我双方打了起来,我方不必想自然是李管家和大力。既然如画都能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那两人自然不可能会不知不觉,恐怕也跟她们一样早在厢房里守株待兔、伺机而动了。 那四人看起来不是善荏,加上敌多我寡,所以即便知道李管家和大力都已出手,骆含瑄依旧不敢大意,和如 画继续守在厢房里,并没有前去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 “该死!”外头突然响起李管家怒骂的声音,随后是他又急又怒的示警声,“小心!他们还有帮手!” 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她们眼前的厢房门猛然被踹开,一名大汉提着一把大刀闯了进来,却被如画出其不意的甩出被子罩住了头,如画随即跳下椅子,出手狠厉的朝那人攻击。 可是如画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她现身的瞬间,一直躲在门外的另一个贼人猛然跃出,看准目标,提刀就往她砍了过来。 森冷的刀光带着冷冽的气息在半空中划过,冷不防被另一条被子连人带刀的整个罩住。 “打!” 骆含瑄出声叫道,随即立刻以一个跃击将后来的那贼人踢撞到门扇上,再续以多向连击,踢得对方连头都没机会抬起来,腰都没法挺直,就把门扇都给压垮压碎了,整个人也随之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申吟声。 如画在听见姑娘说“打”的当下便回过神,攻向第一个闯入厢房的贼人,对方因尚未挣月兑罩头的被子,连挨了她好几记拳击与肘击,可惜女人的力气天生小于男人,除了将对方更加惹火外,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 眼见对方就要挣月兑被子,如画心急如焚,担忧的望向姑娘,这一看自己顿时目瞪口呆,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泵娘居然把一个比她高、身材比她粗壮至少三倍的壮汉一脚给踢倒了?!她不是在作梦吧?否则怎么可能会看见这么离谱又不可思议的画面呢?一定是在作梦! 突然间,骆含瑄转头看向她惊声大叫,“如画小心!” 她一个激灵回神,就见对手挣月兑挡住他视线的被子,怒发冲冠的举刀砍向她,吓得她立即侧身一避,惊险万分的闪开那一刀,迅速向后退进陷阱区内。 对方毫不犹豫的追了过来,接着像不知踩到什么或是绊到什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跌个狗吃屎。 她见机不可失,不退反进的再度攻向对方,不料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只见影儿一闪,脚踹在身体上的声音响起,然后那个踉跄着身子还没来得及站稳步伐的壮汉已侧飞出去,砰的一声不知撞到什么后重摔到地上去。 那个动作比她更快的人迅速移到她身边,关心的朝她问道:“如画,有没有受伤?” “……姑娘?”如画再度陷入一阵呆滞中。 “有没有受伤?”骆含瑄再次问道。 “……没有。” “好,咱们联手趁他病要他命!”骆含瑄说话的同时,人已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如画猛然回神,急起直追的跟上姑娘的步伐,和姑娘一起围攻那已经站起来的贼人,然后再次惊见姑娘大发神威,抬腿正踢、侧踢、跳跃踢、回旋踢,即便在黑暗中,动作依然俐落矫捷的正中目标,踢得那贼人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连连后退。 如画看准时机,趁虚而入,擒拿夺刀,森冷的刀光在空中迅速划了个半圆,最后稳稳地停在那贼人脖子前方一寸的地方,壮汉的一切举动戛然而止。 不约而同的,外面的打斗也结束了,李管家和大力飞快的从门外冲进厢房,口中着急的喊叫着,“公子!” “我没事。”骆含瑄冷静地出声道:“先别进来,去拿盏灯过来。” 大力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掌灯前来,同时也将厢房里的一切都照亮了。 李管家和大力见状后显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是要打斗得多激烈才能把房里的东西全部打翻啊? 如画见李管家一掌劈晕被她们擒住的那贼人,便开口解释房里乱象的由来。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公子和奴婢故意翻倒在地上,用来给闯进房里的贼人添乱的。”一顿后,她有些遏制不住激动的又说:“还有,这两个贼人其实都是被公子打倒的。” “什么?”李管家错愕的抬头看她,又转头看向骆含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知道如画不会信口开河,说的必定是实话,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大力也是呆若木鸡。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骆含瑄开口道,又问:“你们有人受伤吗?” “小伤不碍事。”李管家答道,大力也跟着点头。 接下来李管家和大力负责捆绑贼人,如画下楼查看客栈内其他人的状况,还好店小二只是被打昏而已,至于住在客栈后头的掌柜一家人则因瑟缩在屋里未踏出房门半步,所以毫发无伤,而在他们之前入住的那位住客,根本就是贼人里应外合的同伙。 总之,一切善后处理自有李管家负责,不需要骆含瑄操心。她在换到另外一间客房休息的第一个举动,便是直接往床上一躺,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感觉全身肌肉开始向她发出抗议的酸痛。 她这个身体的体能实在是太差了,虽然她有跆拳道的技巧和技术,但也抵不过全身肌肉无力这个事实,刚刚的她真的是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超水准爆发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结果八成会是凶多吉少。 她才这么想完而已,没想到楼下客栈大门又再一次被人砰砰砰的敲响起来。 骆含瑄一瞬间便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痛得?牙咧嘴。 “公子!” 如画第一个冲进房里,接着进来的是李管家和大力,连客栈的掌柜和已经被叫醒过来的店小二都来到她这间厢房门前,面无血色、踌躇犹疑的望着他们这一群人,让人见了着实感觉好笑,只是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过紧绷,根本无人笑得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客栈大门持续传来敲门声,声声都似在催魂般的吓人。 “公子,让李管家带着你从窗口跃下,咱们逃吧。”如画在李管家的示意下,靠近姑娘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罢才来的贼人人数不多,加上姑娘奇兵出击,他们才能够以少胜多的侥幸获胜,这回根本不知情况,他们不能再让姑娘陷入危险之中了。 “咱们走了,他们怎么办?”骆含瑄看向房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公子,那些人的目标似乎是咱们,咱们走反而能救他们。”李管家低声道。 “什么?你确定吗?”骆含瑄震惊的问。 李管家肃然点头,正欲开口说话,楼下突然传来大门被人猛然踢开的爆裂声响,而厢房内的一扇窗户几乎也在同时间爆裂,一道黑影随之由窗外闯进来。 “保护公子!”李管家怒声吼道。 大力和如画毫不迟疑的立即跃到骆含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危急情势一触即发。 “李良?”突兀的声响来自于那道不请自来的黑影。 李管家一呆,以不确定的语气试探地道:“秦毅?” 黑影突然解除了凌厉肃杀的备战状态,整个人松懈了下来,甚至将蒙面的黑布从脸上扯下来,咧嘴一笑的露出一口讨人喜欢的洁白牙齿。“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大力忍不住月兑口道。 秦毅闻言立刻变脸的瞪向他,狠声回道:“你才死了!” 李管家回神,着急的问道:“阿毅,你没事,那公子呢?公子是不是也平安无事?” “当然。”秦毅理所当然的道,然后转头看向厢房的门口道:“公子不是在那儿吗?” 众人倏然转头看去,只见门口处,一个身着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走进大伙的视线中。 李管家、大力和如画三人同时问瞠大双眼,异口同声惊喜的月兑口大叫,“公子!” 第十四章 只有感谢(1) 连驰俊对属下们轻点了下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他要找的那道倩影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李管家等人虽有很多事想向公子报告,却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见状后一个个安静且主动的鱼贯离开,离去时还不忘把仍搞不清楚情况的掌柜和店小二一并带走。 转眼间,厢房里就只剩下眼中只有对方的这对男女。 算起来,他们俩已超过大半年的时间未见。 骆含瑄从一个未及笄的小泵娘,变成一个可以成亲的大姑娘,人也长高了,原本平坦的胸部也隆起了小包,即便穿着男装也遮不住她身为女儿身的窈窕身段,和当初女扮男装逛牙行时有着相当明显的差异。 连驰俊的外貌变化不大,不过不确定是否和衣着有关,整个人的气质变化却是极大的,变得凌厉坚毅、睿智成熟,还有一股领袖权威的压迫感,有一种已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感觉。 分离的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成长了,而且还长成了自己所希望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突然或者不喜,有的只有更喜欢、更怦然心动。 连驰俊举步走到骆含瑄面前,低头凝望着她,柔声问:“可有受伤?” 骆含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依然有些不可置信。“连驰俊?”她轻声问道,就怕声音太大了会把眼前的幻影吹散。 他伸手轻碰她的脸,就像要向她证实他是真实存在般,他答道:“是我。”然后又再次问她,“有受伤吗?” 骆含瑄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这回却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她摇头道,反问他,“你呢?有受伤吗?” “小伤,不碍事。” 她闻言却着急了,迅速道:“伤在哪儿?我看。”说着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桌边,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在找不到他所谓的伤后又着急的抬头问:“伤呢?” “在腰侧。”连驰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问她,“要我月兑下衣服吗?” 他的目光太灼热也太明亮了,终于把骆含瑄的理智给灼醒了过来,她迅速往后一跳,接着哀号出声,双脚发软的就要往下跌落。 连驰俊出手如电,手一伸一拉再一搂,就让她跌坐在他腿上,而他的手毫无悬念的正环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没受伤吗?”他着急的问道,手自然而然的在她身上模索寻找伤处。 骆含瑄红着脸,一把抓住他到处乱模的手,窘迫道:“你别乱模。” 连驰俊倏然一僵,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两人亲密的姿态实在是太过于礼不合了,知道自己应该要立即松开她,拉开距离才对,但又舍不得松手,于是只能脸红和僵直了。 然而不管他内心的理智与如何斗争,都无法影响到他对她身体状况的关心,于是他蹙着眉头又再次问她,“你是不是哪儿受伤了?别骗我。” “没受伤,只是先前做了一些激烈的动作,现在四肢有些发软和酸疼而已。”骆含瑄解释道,脸上表情有些苦,因为光凭现在肌肉的反应,她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几天自己有罪可受了。 “什么意思?”连驰俊问她。 “晚点你问李管家他们就知道了。”她不想解释,因为她知道事后不管是李管家还是如画都会一五一十的向他禀报先前发生的事,她还是省省口水关心别的事吧。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问他,一顿后又想起他的腰伤,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他腿上,赶紧道:“你快点松手放开我,这样会扯到伤口的。” “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连驰俊与她四目相对。 骆含瑄真的不敢乱动,就怕会碰到他的伤口,可是这样坐在他腿上实在是太暧昧、太让人害羞了,如果他们是身处在现代又或者已经成亲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啊,所以她现在到底是要大方还是要矜持啊? “在想什么?”他问她。 “在想我是要大方地继续坐着,还是要矜持的挣扎起身?”她老实说。 连驰俊被她的回答给逗笑出来,还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双手环抱着她的腰,额头抵靠在她肩膀上,笑得全身都颤抖起来,连她都被带动了。 “喂,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小心你腰上的伤口。”骆含瑄忧心的轻拍着他的肩膀,不想他再笑下去,以免乐极生悲。 连驰俊又笑了一会儿才控制住笑意,他从骆含瑄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骆含瑄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然后凶巴巴的眯眼问他,“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们回房之后放声大笑的人是谁?” 看她凶巴巴的模样,连驰俊立刻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当然不是我。”他斩钉截铁的说。 骆含瑄眯眼看他,表情充满了怀疑。 “我可曾骗过你?”他一脸道貌岸然样。 “就算放声大笑的人不是你,但你那时肯定也有笑。”她狠瞪他一眼,算是信了他的话。 连驰俊暗自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小声的为自己和好友辩驳。“你不能怪我们笑,当时那画面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好笑。” “你还说!”她凶巴巴的瞪眼叫道。 “可是就是因为你的独特,才会吸引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无法忽视你的存在,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深陷沉沦,直到无法自拔的深爱上你。”他告诉她,深情款款。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骆含瑄表情从凶悍变娇羞,一颗心枰枰跳个不停,小鹿乱撞。 “所以,”他继续凝视着她说:“你可以继续大方的坐在我怀里,不必去学一般姑娘家的矜持造作,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与众不同的你,这样与众不同的骆含瑄。”没有促狭,全然的认真。 “谢谢你,连驰俊。”骆含瑄看着他开口道。 “谢什么?” “谢谢你爱上我,还有你对我的好,不管是明面上的,或是暗地里的。”她认真的对他说。 “暗地里的?”他挑了挑眉头。 “地契、店契和家里的下人们。”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你都知道了?”他突然有些讪讪地,因为这些除了是为了她之外,还有更多是属于自己的私心。 “嗯。”她点头,有些促狭的看着他说:“我娘说地契和店契是你给我的聘礼,是吗?” 他轻楞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摇头说:“不是。” “啊?”骆含瑄顿时傻眼,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后才干笑道:“那、那不是就算了。”她窘到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那只是送给你、讨你欢心的礼物,聘礼得等咱们订亲后才能送到你家,不是吗?”他一本正经的认真道。 骆含瑄一呆,随即恼羞成怒的举起拳头挞了他一记。“你故意的是不是!” 连驰俊再也遏制不住的笑了出来,那眉开眼笑的模样真是帅得一塌糊涂,让骆含瑄不知不觉就看傻了眼。 看着这样的她,连驰俊脸上的笑意更盛,凝视她的目光越发柔情似水。 他伸手轻抚上她傻楞楞的脸,柔情的开口说:“含瑄,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因为有你,我不再感觉到孤寂,不再生无可恋,会有希望,也会有期待,会有想念的人,也有了想回去的地方,谢谢你。” 骆含瑄感觉有些心疼,尤其在听见他说生无可恋、说有了想回去的地方时。连家对他而言从来就不是他的家,是吧? “连驰俊,你要我等你,我已履行了我的承诺等你回来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履行你的承诺了?”她看着他问道。 “我的承诺?”他一时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也想不起自己承诺过她什么事没履行的。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缓声为他解答,“许我一生一世。” 腰间蓦然一紧,她整个人瞬间便压入一个炽热而结实的怀抱之中,零距离的感受着从他胸腔内传出来的剧烈心跳。 他紧紧地搂抱着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宣泄他此刻的激动,只能将唇重重地贴在她额上,迫不及待的对她 说:“回朝阳城后我会立刻让人上门提亲,三个月后一过孝期,咱们就成亲。” “好。”她微笑应道,对三个月后就能给他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而感到满意。 “含瑄,我会对你很好,这辈子只对你好。”他情不自禁的向她承诺。 “好,我会拭目以待。”她期待的说,开心的微笑。 接下来两人又你侬我侬、谈情说爱的腻歪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骆含瑄再也敌不住疲惫,窝在他怀中睡着为止。 接下来两天是骆含瑄的受罪日,全身肌肉酸痛到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连驰俊也从如画那里得知那晚的经过,对于自己没能早些赶到而致使她今日得受此罪感到深深的自责,然后被骆含瑄发火喝令他再这样她就不理他了,他这才稍微收敛。 对于骆含瑄竟会武技之事,连驰俊因为想不透,干脆直接问她。 骆含瑄知道避免不了这一问,早就想好了答案。 她告诉他,因为小时候没有同伴又没人愿意理她,所以她只好自己玩,那时认识一个在柴房里当差的老爷爷,功夫是老爷爷教的,她当游戏学了几年,后来老爷爷死了,她就没再学也没再练了。 这个回答完美的解释了她如何会武,又怎会把自己搞成现今这悲惨模样。 连驰俊没有丝毫怀疑就信了,只因为他与她也有着相似的经历,教他武功的也是个不起眼的老头,一个老花匠,只是那老花匠曾是连家商队最厉害的护卫首领,因受重伤而退下来,当时祖老爷还在,感念他对连家的付 出便让他留在连家养老。 之后祖老爷和老太爷相继过世多年之后,便再没人记得连家后花园那个老花匠曾经有过的丰功伟业,只把他当成一个曾经服侍连家四代的老仆,最后就便宜了误打误撞闯进老花匠地盘的连驰俊小女圭女圭了。 多年后,老花匠寿终正寝,便将他闲暇之余施过恩或授过武艺的那群无家可归的人托付给他,这群人便跟随了他,也成了他最得力与最忠心的部属,其中李管家、大力和秦毅都在这群人之列。 骆含瑄听得两眼放光,真没想过这世上还真的有这样的奇人异士,而且还被连驰俊遇见了,不像她完全是胡诌的,他真是太好运、太神奇了! “老花匠师傅可以说是你的再世父母。”她有感而发。 连驰俊点头,同意她的说法。“如果没有师傅,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很幸运。” “嗯,遇见师傅和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连驰俊再次点头同意道。 “别,我可不敢跟老花匠师傅相提并论。”骆含瑄吓得赶紧又是摇头又是挥手的,然后就悲剧了。“啊——好痛。” “让你别乱动,你怎么就不好好听话呢?”连驰俊责怪的瞪了她一眼,好像被弄痛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一样。 “你不跑来跟我闲磕牙,我一个人躺在这里休息会乱动吗?”骆含瑄咬牙怒瞪他。 “那要我离开让你休息吗?”连驰俊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明明就是她太无聊了,才会让如画那丫头不断跑去看他在做什么,还在一个时辰内跑了五趟,让他不得不赶 紧把重要事处理完就过来看她,结果她现在竟然倒打一耙,说是他跑来找她闲磕牙? 丙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 骆含瑄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却没接他的话,而是直接改变话题。她正色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整件事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京城连家那边的事情是不是都解决了?你还需要再回京城去吗?”昨晚两人忙着谈情说爱,正事都没谈到。 提到京城连家,连驰俊的神情明显冷漠了下来。 “不用再回去了。”他平静而淡漠的回答,“事情虽然尚未完全解决,但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秦毅他们处理就行,不用我亲自出马。” 骆含瑄忍不住伸手轻覆他放在床边的手,轻声问:“这次的事和他们有关吗?” 连驰俊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挲抚模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是连家二房和三房联手做的,分家时,那两房见我只要求将我母亲的嫁妆归还,对于连家其他财产分毫不争不抢起了疑心,认为老太太在生前一定偷偷给了我许多连家的东西,他们认为应该要物归原主。”他嘲讽的撇了下唇角。 “要物归原主就必须先找到证据或是东西才行。”他继续说:“他们知道我和诚王世子是好友,便千方百计的从烨磊小厮身上套话,知道我在朝阳城待过的事,并查出了我与你之间的不寻常,想拿住你来要胁我,这才会有昨晚那事发生。” “可是李管家说你们传递消息用的管道只有你的心月复才知道。”骆含瑄想不透这点,因为这也是为什么李管家会着急、担忧、愤怒却从不曾怀疑消息有假而致使他们中计的原因。 连驰俊沉默了下,目光晦暗不明的幽幽道:“人心会变,心月复有时候也是会叛主的。” 第十四章 只有感谢(2) “应该有什么理由吧?”骆含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就事论事的道:“既然能成为你的心月复,必定是可取之人,若是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应该不会选择背叛你和老花匠师傅的恩惠才对。” 连驰俊这回沉默的时间又比上回久了一些,最后轻叹了口气说:“他以为已死的妹妹死而复活,却落在三房手里,为了那个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说他只能选择背叛我。” 对于这件事,连驰俊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背叛他的人虽是他的属下,但他一向视这些跟他一样受老花匠师傅传授武艺的人为师兄弟,对他们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可是这人却背叛了他。 罢得知被背叛时,他是震惊且难以置信的,确认之后的伤心与失望更是笔墨难以形容,在得知那人背叛他的原因后他更加愤怒,只因为他虽把那人当兄弟,对方却没这么待他。 如果对方真曾将他当成兄弟,又怎会不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让兄弟帮忙想办法解困,而是选择背叛兄弟呢?所以他真的没办法原谅那个背叛者。 那个他曾经视为兄弟的人,他还在思索该怎么处置他,这件事便一直悬而未决至今,不过,他此刻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管家跟我说了前阵子你对骆家人做的事,你真不打算再认那些人了?”他转移话题问道。 看得出他不想再提那件事,骆含瑄从善如流,顺着他的心意也不提了,只是她不答反问道:“你觉得他们那些人有哪个值得我认的?” “你父亲呢?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待你不错。”连驰俊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试探的问道。如果真要挑也只有那一位了,不过这事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他绝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拿礼法施压在她身上。 骆含瑄无奈的轻叹了口气,道:“他是个孝子。”真是一言以蔽之。 “骆家的生意在你当众揭穿他们的丑事后会有很大的影响,说不定连根基都会不保。”连驰俊版诉她。 “是他们逼我的,我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但换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骆含瑄不觉得难过,只是阐述事实,可是连驰俊听了却很心疼。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他们没有相遇相恋的话,那么她一个小泵娘带着一个体弱的母亲在外头讨生活,还得不时面对骆家那些豺狼虎豹的威吓逼迫,那会是什么情景?一想到这儿,他就心疼难抑。 “对他们那种人就该下狠手,你做的没错。”他冷声道,语气中还带了些杀气。“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放心,即使如此以后你也不需要再为那些人心烦,因为有我在。” 骆含瑄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她笑咪咪的看着他,调皮道:“那就辛苦你了,我的未婚夫。” “甘之如饴,我的未婚妻。”他挑眉回道,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五天后,骆含瑄在连驰俊的相伴下回到朝阳城,令袁氏惊喜不已,更令她惊喜的是女儿的婚事终于随连驰俊的归来而正式确定了。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袁氏变得好忙,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决定和处理,因为双方长辈加起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想不忙都不行。 长辈只有她一人?怎会? 答案很简单,因为准女婿说连家那边不来往了,而女儿又说骆家那边不必知会,再加上她觉得自己娘家袁家那边沾了就是自找麻烦,所以他们三个人商量的结果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后就变这样了。 这样不怕成亲时的场面太冷清难看? 她原本也是有此担心的,但准女婿说了,他娶妻不是为了要给谁看,而是为了要给含瑄幸福和依靠的,况且知府和县令都会来喝喜酒,又有谁敢说他们的婚礼冷清难看呢? 总之,对于女儿自个儿相中的夫婿,袁氏这个丈母娘是愈看愈满意就对了。 袁氏为女儿成亲的事忙得团团转时,当事人却正在悠闲的看宅子,选新房。 原本照骆含瑄母女俩的想法是,她们现在住的宅子就很好,只要两人先在外头租间房子住,到时候再将新娘子从租屋处迎娶回来,一家人住现在这间宅子里就行了,可是连驰俊却不同意,嫌宅子太小了。 “这宅子现在看起来是够住,但等咱们成亲有了孩子、多了些下人就会显得拥挤。”他说得理所当然。“除了岳母之外,咱们俩可以算是没有其他亲人,为了将来孩子长大能有兄弟姊妹相互帮助,咱们一定要多生几个,宅子当然要愈大愈好,孩子们才有地方住,才有地方玩。” 然后,他也无须再多说了,因为袁氏已经在一旁不断地点头,眉开眼笑的笑得阖不拢嘴。二比一的结果,骆含瑄也只好从了。 这回替他们跑腿的牙侩还是梁雨生,这人勤奋又老实,几次合作下来双方都变熟人了。 “这宅子卖了一年多也没卖出去,不是宅子不好,而是价钱实在是太贵了,偏偏屋主又连一个子儿也不肯少,让看中宅子的人再满意这宅子也不肯当冤大头,若不是你们急着要找这样的宅子,我根本不会带你们来看的。”梁雨生边走边告诉他们,脸上表情是既为难又歉疚。 “梁大叔,这话你之前就说过了。”骆含瑄笑道:“你放心,就算我们看中了这座宅子,还当了冤大头买下了,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我不是怕你们怪我,只是……欸,你们如果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大叔就算跑断腿也会帮你们找到其他价钱合理的宅子的,这间宅子卖价真的是太贵了。”梁雨生咳声叹气的说,一脸的良心不安。 “有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梁大叔不必介怀。”连驰俊也道。 “欸,那我就不说了,你们随便看吧。” 为了维持高价,这座宅子虽没人居住,却一直有人悉心照料着,所以并无任何颓圮的景象。 饼高的卖价先不提,这座宅子真的是很不错,地方宽敞,宅子四周除了高墙还种了不少粗大的树木,郁郁葱蒽的看起来既凉爽又充满生气,最重要的是让整座宅子有了隐密性。 这是座五进院的大宅子,前堂后寝带跨院的方式建造,一进是外院,有一整排的倒座房,供护院、门房、车夫等男性下人们居住,二进院是待客的厅房,由五间青砖红瓦房构成,还有东西厢房可做为客房,之后再经过一道垂花门便来到三进院。 三进院和四进院是宅子主院,除了正房外,左右各有一座独立小院,三进院的前院还有个精心建造的大庭园,种了不少花草树木,还有假山奇石、水榭凉亭,非常优美,而四进院的后院则是个大花园,花园中的建筑物除了游廊外还有一座花房,占地略小于三进院。 最后的五进院是后罩房,是由一整排稍矮的房子所组成,是供女性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骆含瑄一路看下来,对这座宅子真的满意到不行,尤其是那两处庭院,真让她拥有了世外桃源的感觉。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座宅子。”连驰俊微笑道。 “嗯,很喜欢,你要买来送我吗?”骆含瑄点头应道,对他早已学会了不必客气,更不必矜持,实话实说最好。 连驰俊忍不住轻笑出声。“等咱们成亲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还需要送吗?” 骆含瑄想想也是,这家伙连一百五十万两的银票都能眼不眨眉头不皱的丢给她保管,之前她想把银票还给 他,他还嫌麻烦,说要用钱再找她拿,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又把那堆银票丢在她这里不管不问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句话对这家伙来说真的很适用,也难怪他一点都不在乎连家那些家产了。 “虽然很喜欢,但咱们真的要当冤大头买下这座宅子吗?”她问他,而他的回答果然应验了她对他的了解—— “有钱不见得能买到满意,既然你喜欢这宅子,咱们干么不买?咱们也不缺那点钱。” 连驰俊一点也不在意多花点钱,只要未婚妻喜欢就好。 “连家分家时,你不是被净身出户吗?哪来的钱?”骆含瑄好奇的看着他问道,因为他连准备聘礼都没动用到放在她那里的一百五十万两。 “我有与连家无关的属于我自己的产业。”他告诉她。 “未分家之前可以拥有私人产业?连家人怎么没逼你充公?”她不解的问,问完才想起了上次差点中计的事。她改口问他,“你是怎么逃过连家那些人的眼线,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啊?” “寄放在他人名下就行。” “就像豪华大饭馆这样?”骆含瑄恍然大悟。 “差不多。”连驰俊点头。 “你就不怕遇到心怀不轨、趁机霸占你的产业不还的人?” “我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占,想占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敢占就等着承担后果。”连驰俊平静地说,威胁意味却是十足。 “哇,好可怕。待会回家后提醒我把饭馆的地契和店契拿还给你,否则哪天我不小心起了霸占的心思还得承担后果,太可怕了。”骆含瑄一脸小女子怕怕的模样,还做作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小心肝,逗得连驰俊哭笑不得。 “就你爱作怪。”他伸手捏了下她的小鼻头。 既然提到了有关连家的事,骆含瑄趁机问道:“连家二房、三房上回功败垂成之后有什么反应吗?他们应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吧?” “他们以后会忙得没时间睡觉,更没时间想咱们。”连驰俊回道。 “你做了什么?”骆含瑄满脸好奇。 “我警告过他们别找我麻烦,既然不听话,就得承担后果。” 骆含瑄双眼发亮,一脸的兴致勃勃,迫不及待的追问他,“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么好奇?”连驰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用力点头。“有仇不报非君子,虽说仇不是我亲手报的,但能知道他们恶有恶报是何下场也能解气。你快说。”她催促他。 连驰俊牵起她的手,逛起了四进院里的花圜,一边走一边说:“说穿了连家那些人就是贪财,他们既然如此重视钱财,我就从他们最重视的东西下手。连家家产虽然遍布大江南北,多不胜数,但真正会下金蛋的金鸡就那几样,如果那几只金鸡突然再也下不了金蛋,你说那些人会不会着急?” “意思就是你对那几只金鸡下手了?怎么做到的,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骆含瑄瞠大双眼,好奇不已。因为从事发至今也不过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怎么有办法办到这件事呢? “虽然我没争连家那些产业,但不代表那些产业中没有我的人。” “未雨绸缪,釜底抽薪?”她双眼发亮。 “以防万一,以备不时之需。”他微笑。 “你就是只狐狸。” “和一群狼相处了那么久,若不学会狐狸的狡猾,早就被啃得皮都不剩了。”他自嘲的说。 骆含瑄一怔,随即紧紧地握了下他的手,抬起头来调皮的对他咧嘴一笑,道:“还好你经历过那些才学会这么多本事,以后我和孩子们只管负责当绵羊,有你这只狐狸罩着,狼来了也不怕。” 连驰俊顿时觉得暖洋洋的,一颗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她拉进怀中,紧紧地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沙哑的说:“如果过去我所承受的一切,是为了遇见你后能够拥有足够保护你和咱们孩子的能力的话,我将不再有怨恨,只有感谢。” “你当然得感谢,像我这样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遇见的。”骆含瑄抬起头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 连驰俊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脸皮还挺厚的。” “我是认真的,你别不信,在这个世上,我,独一无二。”她直视他的双眼,认真的对他说。 “嗯,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回得认真。 骆含瑄与他四目相交的对视了半晌,终于轻叹一声,有点像是自暴自弃般的说:“算了,你知道我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就行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连驰俊哭笑不得的问她。 “就是孤独寂寞冷。”她咳声叹气的回答。 连驰俊挑高眉头,抱紧处理。“这样还孤独寂寞冷?” “唉。”骆含瑄回以一声叹气,只有天知道她这个穿越女的孤独寂寞冷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的无处可诉说。 连驰俊眯了眯眼,二话不说的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封吻住她,吮咬她柔软的双唇,顶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巴,探进她口中掠夺属于她的芳香,深吻缠绵。 骆含瑄被吻得浑身火热,心脏狂跳到不行,什么狐独寂寞冷的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除了眼前正在激吻她的男人,她再也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 饼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来,轻喘的抵着她的额头,沙哑的开口问她,“还觉得孤独寂寞冷吗?” 她除了脸红和喘息,无话可说。 第十五章 夫人有孕了(1) 连驰俊和骆含瑄成亲当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看就是个好日子。 骆含瑄的悍名在朝阳城内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要成亲的事一传出来就轰动全城,人人都在打听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男人胆敢娶她为妻,然后得知新郎竟是豪华大饭馆的东家之后,原本惊奇嘲讽的情绪立刻转变成羡慕嫉妒恨。 有钱就是有权,原本骆家在朝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结果在得罪了那位东家之后,瞧他们现在落得什么下场?骆家大爷至今都还被关押在牢里,骆家人听说也不太好过,都开始盘售铺子了。 因此就算大家对骆含瑄这个争议颇大的姑娘能嫁出去、还能嫁得这么好有众多的羡慕嫉妒恨,也没人敢胡乱批评,以免落得跟骆家人一样的下场。 所以,两人的婚事就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朝阳城内,热热闹闹的举行了起来。 吉时一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华贵的八抬大轿由壮汉们稳稳抬起,跟在骏马后开始缓缓前进。花轿两边有人洒花,有人洒糖果,吸引了一大群爱凑热闹的大人和抢食糖果的小孩跟随,将整个迎亲队伍都壮大了起来,浩浩荡荡,欢天喜地。 喜宴自然办在豪华大饭馆,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几乎全是外地来的,一辆辆的豪华马车,一个个看起来非富即贵,带来的礼金和贺礼更是亮瞎了所有前来看热闹的人们的眼。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猜测着,却无人认得这些人来历,直到县令大人和知府大人相继出现,命人送上贺礼,朝阳城的百姓们这才被吓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连想开口说句完整的话都困难重重,毕竟自古就是民怕官、小辟怕大官的。 连知府大人这么大的官都亲自前来祝贺了,这豪华大饭馆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有些小道消息知道得多的人,把东家是京城百年皇商连家人的身分翻了出来,但又有人说,连家前段时间闹分家,影响力和财力都大不如前了,可是看这位东家成个亲就弄出如此浩大的声势,实在是不像啊。 “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有人如此说道,一句话便解除了大家的疑惑。 总而言之就是,这豪华大饭馆的东家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甚至是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都惹不起的人物就对了。 这喜宴耿烨磊也来参加了,身为连驰俊的知交好友,他想不来都不行,只是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说是五味杂陈都不为过。 骆家人也厚着脸皮来了,不过除了骆二爷之外,其他人全数被挡在门外,本来那些人还想闹事的,结果一知道县令大人和知府大人也在场,顿时全夹着尾巴跑了。 骆二爷当然也没脸再待下去,匆匆和新郎官说了几句身为岳父该说的场面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说完后就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京城连家也没人前来,自家的金鸡母出了问题,他们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大老远跑到这儿来闹事,全忙救火去了。 是夜,红烛映照,烛影摇曳。 连驰俊带着七分醉意走进新房,他的新娘正坐在喜床上含羞带怯的等着他。他嘴角扬起欢喜的微笑,大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他已卸下新娘浓妆、恢复她平日娇柔俏丽容颜的娇羞娘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摘下她乌黑秀发上的发簪,让她瀑布般如墨发丝散落下来,包围住她那只有他能见到的艳丽。 手轻抚上她女敕如凝脂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感觉到她的轻颤与轻喘,他黑眸深邃,浓烈,再也遏制不住的低下头来亲吻她,从轻柔到激狂,热情如火。 人被推倒,衣裳一件件的被扯开、被剥落,两具同样炽热的身体在轻喘与低吟声中贴近,然后意乱情迷,抵死缠绵。 洞房花烛夜,大红帐幔里旖旎无限,春色无边。 成亲前与成亲后对骆含瑄而言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别,除了换间大宅子居住外,身边服侍她的还是那些人,娘亲也还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平时要处理的事也是那些,不多也不少。 唯一不同的就是每晚睡觉时,身边会多一个人,一个食髓知味、每晚不折腾她个两回必不罢休的家伙,让她想找人诉苦抱怨一下都说不出口,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晚,骆含瑄又一次被某人折腾得浑身无力,虚月兑般的瘫软在床榻上时,她恼怒的想打人想踢人都做不到,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你就是一,披着人皮面具的禽兽!”她咬牙切齿的说,只是气喘吁吁又虚弱无力的她说起这话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打情骂俏的娇嗔。 “谢谢夫人夸奖。”吃饱餍足的某人一点也不在意被称之为禽兽。 “谁夸奖你了?”勉强凝聚出一丝气力,她狠狠地在某人腰上拧了一把。 但对某人来说这跟搔痒痒无异,反倒让他找到了借口。“看样子夫人精神不错,咱们再来一次。” “别——” 想拒绝已是来不及,因为唇已被吻封缄,身子被他覆身压住,令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不自觉的发出细碎申吟。 嘤咛婉转的娇吟落入某禽兽耳里是那么的美妙动听,令他越发隐忍不住自己的喜爱与,爱不释手的一波波折腾小娇妻,也折腾自己,直到高潮来袭后再也产生不了一丝动力,这才拥着早已昏睡过去的人儿心满意足的入睡。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日子,真是美好。 两人成亲半年多后,在某禽兽每晚努力不懈的辛勤耕耘和袁氏殷切的期盼下,骆含瑄终于有了身孕。 这当然是个大好消息,尤其是对府中的三个主子而言。 袁氏一想到过不久自己能做姥姥了就笑得阖不拢嘴,自是不必多言。 骆含瑄虽没想过要这么早有孕,毕竟她的身体还是个稚女敕小姑娘,可是有了孩子她也不会抗拒,在楞神了一会儿后便充满了期待,不知自个儿会生出怎样的一个小女圭女圭,是像他还是像她? 连驰俊包是对于自己不久后就要当爹的事兴奋不已,得知此好消息后的头几天走路都是用飘的,整个人更是笑得傻兮兮的,不过等他的兴奋劲过后,他突然发现一件令他大受打击的事,那就是夜晚夫妻间美妙的敦伦生活没了,不管是为了娇妻或孩子都不得不暂停。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 欲求不满让他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愈来愈大,身为岳母的袁氏不得不前来找女儿探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让骆含瑄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因为在她开玩笑的告诉母亲连驰俊是欲求不满才变得脾气暴躁之后,母亲竟要她考虑为连驰俊安排个通房小妾,真是把她气到一个不行。 晚上,连驰俊从外头回来,一进房门看见娇妻脸色不对,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她面前,着急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说着又迅速转头朝外头沉声怒吼,“如诗如画在不在?快去请大夫过来!” “我没事,你别乱叫。”骆含瑄赶紧出声阻止他,又朝外头喊了一句,“没事,如诗如画,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 “脸色都这么难看了怎会没事?”连驰俊不信。 “谁生气时脸色会是好看的?”骆含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末了还甩头冷哼了一声。 “这是谁惹夫人生气了?”他疑惑的问,一顿后又道:“该不会是为夫我吧?”因为娇妻刚才那一瞪一哼,分明就是针对他而来。 骆含瑄回过来又狠瞪了他一眼,说:“就是你!” “我做了什么啊?”连驰俊一脸莫名其妙,自觉冤枉的问道。 “你最近干么老冷着一张脸,把府里的下人们都吓得噤若寒蝉,让娘跑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最后要我考虑为你收通房纳小妾,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骆含瑄一古脑的把气出在他身上。 连驰俊真是冤死了,近来因为欲求不满他心情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连下人们和岳母都来给他添堵。 真是愈想心里愈不平衡、愈生气,他倏然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和岳母说清楚我这辈子不收通房不纳妾的事。” 骆含瑄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他,“别闹,你想害我被娘骂啊?” “我不想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承受你的怒气,更不想你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他一脸严肃的低头看她。“我说过今生今世要和你白头偕老,也承诺过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却为了岳母几句话就不信任我还发了脾气,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我绝对不会再让它有第二次发生的机会。我去和岳母把话说清楚。”说完,他坚定的将她拉住他的手拨开,转身就走。 骆含瑄呆了一下,旋即回神的跳下床去追上他,一把从后头将他给抱住。 “相公你不要生气,我认错,我错了行不行?”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开口道歉。 “不管你有没有错,这件事都要解决,我不可能为了要让下人们好过,不高兴也要摆着一张笑脸,所以我不会改变我自己,岳母也会继续拿这件事情来烦你,弄得咱们俩都不开心。”他平铺直叙的说,没有回头。 “不会,如果娘下回再跟我提这事,我会直接拒绝娘,告诉她我们俩要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她认真的说,从他背后绕到他身前,抬头凝望他有些冷硬的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讨好的求饶道:“驰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连驰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应声,也没像以往那般伸手搂住她。 看样子这回真的气得不轻。骆含瑄心想着,但也不能怪他,因为的确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些,明明给她添堵的是自己的亲娘又不是他,她冲着他发脾气干么?况且在这三妻四妾、男尊女卑的年代,他对她真的已经够好够容忍了,她再恃宠而骄、骄纵任性就有点太过分了。 嗯,还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娇声道:“对不起。” 没反应。 她再吻一下,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啦。” 还是没反应。 看样子得下重本才行,她再次吻上他的唇,但这回可不是蜻蜓点水似轻吻一下就离开,而是贴着他的唇张嘴轻吮,伸舌轻舌忝,感觉他除了微僵了一体之外依然毫无反应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伸舌顶开他的嘴,将舌探入他口中,给他来一个法式深吻。 她只是想向他道歉赔罪,却不知自己根本就是在玩火,还在火上烧油。 连驰俊倏然低吼一声,再也遏制不住反被动为主动的狠狠吸吮勾缠住她的唇舌,弯腰打横将她抱上床。他忍不住扯去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吻遍她全身,令她紧紧地搂抱着他,在的洪流中扑腾低喊,直到愉悦将她整个人淹没为止。 连驰俊本来没想要这样对待有孕在身的娇妻,可谁叫他被她挑逗到情难自禁,差点失去理智,幸好最终还是把持住自己,即便他现在浑身僵硬,某处疼得他想死。 他轻轻的呼吸,小心翼翼的移动身体,想下床去想办法冷静自己,不料他原以为已经入睡的娇妻却突然将他搂住,还不断地往他身上蹭来。 “别乱动。”他咬牙迸声道。 怎知她却听而不闻,不仅没停止往他身上蹭来的举动,还将手往下探,让他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 “已经过了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其实是可以的。”她沙哑的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忍他的压抑与忍耐。 “真的吗?”他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激情难抑,沙哑的吞咽着口水问她。 “嗯,只要小心点就行。” “真的?”他再次确认。 “嗯。” “我会小心的。”他亲吻着她的耳廓沙哑的说…… 第十五章 夫人有孕了(2) 骆含瑄一边轻抚着自己的大肚子,一边看着窗外落叶缤纷的萧瑟景致,忍不住轻轻地叹息出声。 “少女乃女乃又在想少爷了?”如诗拿了件薄毯轻覆在她身上。 “谁想他了?”骆含瑄嘴硬,却在下一刻立马破功。“你说连家那些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分家了,连家富可敌国的财富也全都分给他们,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找咱们麻烦不可?” 没错,京城连家人前段时间又开始作妖搞鬼了! 因为连驰俊一直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让他们始终无机可趁,他们竟将主意打到为她这个女儿到庙里上香祈福的娘亲身上,将她娘给吓得半死,也把她给急坏了,最重要的是把连驰俊傍逼急气疯了。 于是,她的夫君便带着人上京去解决这件事,还信誓旦旦的向她发誓,这一回定会彻底的把那些烦人的家伙们解决干净,免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教训一次就够了,这次他不会再留情。 他要怎么解决连家那些人她没过问,只让他小心,早点回来。 他点头应好,怎知一去就是四个多月,眼见她再过十来日就要临盆了,却始终未收到他将归来的消息。 “少女乃女乃何必费心思想这种事,反正万事有少爷在。”如诗劝道。 “我只是想不透那些人是不是吃饱太闲了,才会闲得发慌到处找人麻烦打发时间?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该 去找软柿子捏啊,找连驰俊麻烦不是跟找死一样吗?难道他们不是太闲,而是活腻了?我真是想不透。”骆含瑄说得一本正经,搞得如诗有些哭笑不得。 “想不透就别想了,少女乃女乃。”如诗再劝,“你现在应该想些开心愉快的事,把心情放轻松,等着迎接小少爷或小小姐到来。” 骆含瑄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同意道:“有道理,不过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开心愉快的事,你帮我想几个如何?” 如诗浑身一僵,顿时想起了不久前如画的下场。 那天如画见少女乃女乃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便和她一样开口劝了少女乃女乃想些开心的事,然后就接到少女乃女乃要她帮忙想的差事,再然后如画想一个就被少女乃女乃摇头否决一个,想到头都快炸开了还是没能想到一个让少女乃女乃觉得满意的回答,只能抑郁的跪地求饶,当晚还为此作了个大恶梦,至今仍余悸犹存。 “少女乃女乃,奴婢错了,你饶了奴婢吧。”她立即开口求饶,不想重蹈如画的覆辙。 骆含瑄一呆,哭笑不得的问她,“我又没生气,也没骂你罚你,你何错之有?” “奴婢怕一会儿想不出令少女乃女乃满意的答案会惹你不高兴,像如画上回那样。”如诗老实说。 “上回是我心情不好才迁怒了如画,是我的不对,今天保证不会。”骆含瑄举起手做发誓状,显示她现在心情真的还不错,不过如诗倒被她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少女乃女乃,你那天为何心情不好,可不可以告诉奴婢,让奴婢帮你分忧解劳?”如诗关心的问道。 据她所知,那天少女乃女乃为何心情不好至今仍是个谜,无人知晓,如果能让少女乃女乃把烦恼说出来的话,对少女乃女乃和少女乃女乃月复中的小少爷或小小姐都好,孕妇心思太重可不是好事。 想到那天的事,骆含瑄的好心情顿时不翼而飞,但看见如诗露出一脸担忧的神情,她立刻又甩开那股烦闷,以不甚在意的口吻开口说:“能让我心烦的除了骆家还能有什么?也是我当下一时想不开,现在已经没事了。” “如婢能知道是什么事吗?”如诗当然不会刻意揭穿主子的言不由衷,只是婉转的柔声问道。 骆含瑄摇了摇头不想多说,只因为这事关系到她娘,她不想让如诗如画她们对娘有意见。她的娘终究是个古代女子,以夫为天,即便都和离了,对前夫的要求仍是拒绝不了。 “你爹爹说老太太病重,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想见你。瑄儿,看在你爹爹的分上,你要不要去见她一面?” 娘问她,脸上却带着恳求的神情,令她看了一肚子火。 “不去!我和那些人早已无任何关系,谁死谁活与我何干?”她冷漠的拒绝。 “瑄儿,她毕竟是你祖母,还有你爹——” “娘,咱们与骆家早已恩断义绝了,你记得吗?爹我都没认了,祖母又算什么?”她打断她娘的话。 “瑄儿,娘不想你变得这么冷漠无情,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太太想见你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对你说,你应该要给她一个机会才是。还有你爹爹他——” “娘,你是不是想和爹复合,想回到爹身边去?”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只见她娘浑身一僵,随即露出带点乞求与歉意的神情,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让她瞬间有了被背叛的感觉。 她那两天便是为了这件事而心情沉郁,不过这几天她已经想开了。 娘是个成年人不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与情感归宿,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有娘自己知道,身为女儿的她认为的好不见得就适合娘,所以她决定要尊重娘的选择。不过因为这事与骆家有牵连,在一些事情上得先约法三章才行,免得又让骆家那些人以为有机可趁。 这事,她打算等连驰俊回来与他商量过后再说,却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这才会每每想到这儿就不由自主的叹息出声。 见少女乃女乃情绪似乎又低落了下来,如诗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开口道:“少女乃女乃,今日外头天气不错,要不要奴婢陪你到外头散散步?大夫不是说适当的动一动,对生小少爷或小小姐时能有所帮助吗?” 骆含瑄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的点头道:“好吧,咱们到外头走走。” 如诗点头,立刻靠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挺着大肚子的少女乃女乃起身,并仔细的替她披上一件披风,这才搀扶着少女乃女乃走出房门,准备走到园子里去散步。 可是今天大概不是散步日,因为她们才走出房门而已,便见袁氏领着骆二爷前来。骆含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瑄儿,你爹知道你近日就要临盆了,所以特别过来看看你。”袁氏带着些许犹豫与请求的神情,看着女儿开口道。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骆含瑄无法遏制自己的冷嘲热讽。 “瑄儿。”袁氏乞求中又带点轻斥的喊道。 “好吧,是我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月复。”骆含瑄立即认错,接着却又道:“那么现在人也看到了,我也好好的,健健康康、无病无痛,那是不是可以请他离开了?” “瑄儿,你别这样,他是你爹。”袁氏求道。 “要我把他当爹看待,要先看他有没有把我当女儿。”骆含瑄冷声直言道。 “瑄儿,你一直都是爹最疼爱的女儿,虽然之前爹因为无法违逆你祖母,有许多事对不起你,但你应该知道爹始终是那个最疼你、宠你的爹爹,是不是?”骆二爷在前妻的示意下赶紧开口,诚恳而认真的对女儿说。 “是。”骆含瑄在骆二爷随她娘走进她的院落后,首度转头面对他。“但爹同时也说到另一个重点了——无法违逆老太太。所以敢问爹,你这回又是无法违逆老太太的什么命令而到女儿这儿来的?如果你真有把我当女儿看待的话,就请你老实的说吧。”她面无表情的道。 骆二爷顿时浑身僵直,有些不知所措又难堪窘迫了起来。 “爹怎么不说话?”骆含瑄并没有因此打住,继续追问他,“你别告诉女儿说没这回事。爹是个孝子,在老太太病危之际,爹又怎会不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在老太太身旁呢?你到这里来,别告诉女儿不是老太太的意思。” “你祖母她、她只是想见你。”骆二爷终于说实话。 “所以,你来此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因为关心我才来看我,而是为了老太太,为满足老太太的要求与希望。” “瑄儿,她是你祖母,而且现在病得很重,也许这是她人生最后一个愿望,你就不能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去看看她吗?”骆二爷请求的说,但语气中却已生出些许不满与怒意。 虽然骆含瑄对这个生身之父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见他如此口口声声说疼她,实际上却压根不管不顾她的安危,她还是感觉到生气与愤怒。 “所以为了满足老太太的愿望,爹就不管身怀六甲的女儿,要女儿冒着随时会临盆、周遭却毫无任何准备的危险,出门走这一趟是吗?”她冷嘲热讽的说完,随即就见站在骆二爷身旁的娘亲倒抽了一口冷气,面无血色的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瞪向骆二爷。 “你怎能这样?”袁氏后知后觉的发现其中的不妥,失望又震惊的朝他斥道:“瑄儿她是你女儿,她肚子里怀的是你外孙!” “你不是说距离生产日还有好几天吗?又不是真的要她靠着双脚一路走过去,不是有马车可以坐吗?”骆二爷皱眉道,一脸不以为然。 袁氏难以置信的瞪着他,终于在这一刻看清眼前这男人的寡情少义。 以前她总以为他是为了孝道身不由己,这才无法护她们母女周全,只能眼睁睁的看她们在骆家受罪,遭人搓圆捏扁也无能为力,现在她才看明白,他根本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从未上心,事后张口吐出来的安慰与承诺也全是空口白话的甜言蜜语与哄骗,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将那些话当真,抱以期望。 她真是太傻、太傻了! “瑄儿,娘错了,娘对不起你。”她泪如雨下的转头对女儿说。 “娘,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得。”骆含瑄柔声道,眼里有着对母亲的心疼。 “你说的对,这种人不值得。”袁氏点头,伸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转头,毅然决然对骆二爷说:“骆兆煌,我袁丽蓉从此时此刻起与你恩断义绝,再无任何关系,也不会再见你。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骆二爷在身后的呼唤声。 娘既已离去,骆含瑄更是懒得理会他,直接开口吩咐道:“如画,替我送客。如诗,我乏了,扶我进房休息。” “骆含瑄!我是你爹!”骆二爷伸手怒指着她,气得不得了。 “我说过了,既然你没拿我当女儿看,我也不会认你这个爹。”骆含瑄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你、你这个不孝女!” “如画,送客。”骆含瑄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回房。 “你给我站住!”骆二爷怒吼道:“我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爹,你是我女儿这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所以今天我这个做爹的要教训你这个不孝女,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说我不对!”说着,他怒气冲冲的大步朝骆含瑄冲了过去。 “保护少女乃女乃!”如诗大惊失色的叫道。 如画早已一马当先的冲上前去挡在骆二爷面前,在骆二爷伸手推她之际毫不犹豫以一招擒拿手将他给制住,并用力的将他的手反剪于身后。 暗藏于内院周遭的护卫跳出一人来接手,将骆二爷从如画手中接去,其力道与如画这么一个小丫鬟相比不知大了多少,让骆二爷痛得哀哀叫。 骆含瑄一点心软或于心不忍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厌烦。 “送他出去,以后不许再让他踏进内院半步。”她冷声道。 碍于世人眼光,她或许不能将亲生父亲阻挡于大门外、门都不让进,却可以让他止步于外院,二进门都不许他跨进一步。 护卫点头应是,转眼间就将不停哀号与怒骂的骆二爷给带走了,院内也恢复了宁静。 吵吵嚷嚷的骆二爷走了,众人正想可以轻松一会儿,谁知骆含瑄突然轻声开口,打破眼前的沉静—— “如诗,通知稳婆和我娘,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如诗和如画同时惊声大叫。 骆含瑄终究还是被害得动了胎气了。 尾声 岁月静好 十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即过。 近年来,京城皇商连家已少有人提起,取而代之的是朝阳连家。 提起朝阳连家,最被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连家家主连驰俊外,连家主母骆含瑄亦是不遑多让。 这个骆氏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而是一个奇女子,从她未出嫁还是小泵娘时就非常的与众不同,常有惊人之举,其中最让人褒贬不一的便是她与娘家骆家之间的纠葛。 可是不管别人褒贬如何,老天早已做出了裁决,因为朝阳骆家早在五年前便已颓圮败坏到卖光家产,不得不举家迁离朝阳城,到别处去谋生。 反观当初被他们错待的一对母女,如今过着膏粱锦绣、鲜车怒马、奴仆成群的好生活,这不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那是什么? 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骆氏的与众不同指的可不只是她与骆家翻脸的事,还有她堪称点石成金的本事,据说开遍全国各地的豪华大饭馆便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其夫婿连驰俊的手笔,其中饭馆内卖的所有吃食,不管是正餐、点心、零嘴,无一不是出自于她的主意。 想想那些吃食所造就出来日进斗金的饭馆,这不是点石成金又是什么? 为此,真的有太多人羡慕连驰俊了,竟然能娶到一个财神婆。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拿女子无才才是德来说事,指称像骆氏这样的女人八成是个不安于室的悍妇。 不过事实真如此吗? 别处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朝阳城的百姓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家夫妻鹣鲽情深、恩爱逾恒,他们从未见过比这两人更相爱的夫妻了。 成亲十余年来,连驰俊始终无通房也不纳妾,对妻子呵护备至,始终如一。而骆含瑄也争气,不仅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更为他生了三儿两女,其中还有一对是龙凤胎,漂亮得像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他们一家人偶尔会出现在朝阳城百姓的视线中,有时是在饭馆吃饭,有时是在街上游逛,有时他们还会出城到郊外踏青,然而不管同行的成员有几人,他们夫妻俩始终是形影不离。 瞧,说着说着就看见真人了,在那片草地上野餐的不就是连家人吗? 三辆马车停于不远处,六匹马儿悠闲的在一旁吃草。连家护卫们散布于四周警戒着,仆妇丫鬟们则各司其职,备食的备食,照顾小主子的照顾小主子。黑马再往远处一点看去,只见一对见女手牵着手散步,男人似乎对女人说了些什么,逗得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阵风吹来,发丝飘扬,男人举起手轻柔的为女人梳整被风吹乱的发丝,女人抬头回以微笑。 四目相对中,男人缓缓地低下头吻住女人,而不远处孩子们玩得正开心,笑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