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笨丫头》 第1章(1) “哥哥,宁宁长大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太笨了,还长得跟俄罗斯女圭女圭一样胖,将来我的老婆肯定要又聪明又漂亮!” “哥哥……太过分了!宁宁再也不要理你了,哼!” 小女孩清脆娇蛮的嗓音穿越过时间之河,在简舒宁的脑海里悠悠回响。 她顿时脸红,恨不得面前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丢脸啊丢脸!她小时候怎么就那么不知廉耻呢?整天缠着那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哥哥,怪不得他那么讨厌自己了。 哪个大男孩喜欢自己每次出门时身后都跟着一条小尾巴呢? 包何况,那条尾巴还不是自家亲生的妹妹,是邻居的丫头。 一个又笨又胖的丫头。 经过十几年,这个丫头终于长大成女人了,可惜并没有女大十八变…… 简舒宁低头假装滑手机,其实是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射,打量自己的脸。 她的五官不难看,清亮的大眼睛、水润的粉唇,鼻头翘得挺可爱,耳朵更是她的骄傲,玲珑如玉。 就是……唉,就是这脸颊太多肉了些,圆嘟嘟的,好像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少女。 可明明她就已经二十五岁了啊! 脸颊肉肉,手臂也肉肉,别的女人都有办法瘦成小蛮腰,偏她怎么运动,那腰身就是细不下来,臀部也圆滚滚的,家里附近那些婶婶和阿姨倒是很喜欢,说她这叫好生养,要是能娶她回家当儿媳妇,那可是祖上积德。 说是这么说,却也没哪个婶婶或阿姨认真想替自己的儿子把她娶回家去。 她自己也明白的,年轻男人很少喜欢她这种梨形身材,说好听点叫棉花糖女孩,其实嘛,咳咳! 做不成时下流行的纤瘦美人就算了,她这脑袋瓜子还不灵光,傻乎乎的,常常做了傻事还不自知,套句郑元熙的形容,就是笨得令人发指! 这回从家乡台南匆匆出逃,来到台北投靠元熙哥哥,也是因为她做了件蠢事,惹了某个不该惹的人,只好暂避风头。 这件事可不能让哥哥知道,否则他一定又要骂死自己了…… 想着,简舒宁不禁幽幽叹息,她抬起头,从玻璃窗往外望。 她已经在这间小会客室等了快半个小时了,该不会是被遗忘了吧? fashionq,一家专营网络服饰品牌的公司,老板正是她从小最景仰爱慕的邻家哥哥。 郑元熙大学没毕业就和朋友合伙架设网站,投资经营,从小小的网拍一路成长为台湾知名的网络服饰品牌,去年的年营收甚至高达数十亿元。 在简舒宁眼里,他简直就是成功人士的代表,也是她狭窄的生活圈里认识的最最厉害、最最了不起的人物。 听说他前两年还得到国家颁发的十大杰出青年奖呢! 记得当时郑妈妈还得意洋洋地拿着商业杂志来她家跟她妈炫耀,两个老女人嘻嘻哈哈地笑了一场,然后相约去餐厅吃饭庆祝。 而那天,她因为上餐时得罪了某个客人,被店长惩罚留下来加班打扫。 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胡乱攀比,真的会气死人。 那天晚上,她将郑妈妈留在她家的商业杂志翻到报导哥哥的那一页,虔诚地供起来,一面为哥哥高兴,一面双手合十念佛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嗯,她不可以妄自菲薄,要学会敞开胸怀,拥抱生活里的小确幸。 扮哥是哥哥,她是她,哥哥很强,她有点弱,但不代表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意义,米虫也有米虫的快乐人生。 没错!她是简舒宁,她有点胖又怎样?是棉花糖又怎样?她会努力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不过,还是得先让哥哥答应收留她,不然她的生活就精彩不起来了,会变成大大的“惊吓”,呵呵呵。 简舒宁悄声干笑,轻轻地站起身来。 她现在确定自己应该是被遗忘了,要不就是哥哥听说她来了生气了故意晾着不想理她,无论是哪种情形,她都不能在这里呆呆等下去,必须主动出击。 小会客室外是一条走廊,走廊那头是一间宽阔无隔间的办公室,大概坐了三、四十名职员,另一头则是一间间的隔间办公室与会议室。 郑元熙是这家公司的ceo,理论上他的办公室应该会是在最隐密的地方吧? 看着挂在门上的名牌,简舒宁一间间找过去,终于来到挂着执行长办公室的门前。 ok,就是这间了。 简舒宁驻足,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徒劳地压抑着过分急促的心韵,却发现没什么效果,掌心甚至开始冒冷汗。 真没用啊!只不过是见哥哥一面,告诉他自己来台北投靠他了,有这么可怕吗? 简舒宁在心里自我吐槽,紧张感却不曾稍减,她无奈,猛然一咬牙,伸手敲了敲门,然后不顾一切地推开门—— “哥哥是我!好久不见哈……” 门内的画面,令简舒宁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装潢得利落简洁的办公室里,郑元熙正斜倚着那张大大的办公桌,姿态闲逸,慵懒中却又流露几分霸气,一名身材火辣的美女正贴在他怀里,短裙下露出两条诱人的长腿,艳红色的高跟鞋在他西装裤管暧昧地磨蹭着。 她愕然瞪着这一幕,樱唇张成o字形。 扮哥……居然在办公室里……跟女人…… 简舒宁只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清明的脑袋如今更是黏成一团浆糊,心韵怦然如击鼓,在她耳畔敲着激烈的声响。 “对不起!” 砰地一声,刚刚被推开的门扉又关上了,而那个像只兔子兴冲冲跳进来的女人也蹦了出去,转瞬消逸无踪。 郑元熙皱眉,瞪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好一会儿,才好整以暇地推开黏进自己怀里的美女。 “yourefired!”他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 “什么?!”美女大惊。 郑元熙冷笑。“你以为你这样贴在我怀里撒娇两句,我就会放过你延误客户订单的错误吗?noway!我这人最讨厌公私不分,你在公司工作也有半年多了吧?难道还不清楚?” “可是执行长……”美女还想为自己求情。 “十分钟内送上你的辞呈,今天就打包离开。” “执行长……” “你不想要资遣费了吗?” 美女一窒,衡量之下,只得恨恨地瞪了这个无情冷血的男人一眼,愤然离去。 又是砰地一声甩上门。 看来今天他办公室的这扇门很不得安宁啊!郑元熙讽刺地寻思,剑眉更加收拢。 那个笨丫头突然跑来台北找他,也不晓得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他实在很不想理,故意晾着她不管,没想到会那么巧让她撞见刚刚那一幕。 她大概吓到了吧? 吓到也好,就该有人练练她的胆! 啧,管她闯了什么祸,总之他是绝对不会再帮她收拾善后了,想都别想! 郑元熙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签公文看报告,埋首工作…… 五分钟后,他啪地甩下笔,拿起手机拨号。 “简舒宁!你现在人在哪里?!” 她在哥哥家。 这是间偌大的豪华公寓,装潢呈现简洁冷冽的工业风,家具都是出自北欧设计师的名牌精品,一看即知是某个成功男人的住家。 简舒宁待在这舒适的空间里,却不由得有点心虚。 当郑元熙在电话里听到她主动开口要到他家等他,整整沉默了十秒钟,然后才暴吼出一句—— “是谁给你我家钥匙的?!” 呵呵,是郑妈妈给的。 郑妈妈得知她必须短暂逃离台南避难后,热情地邀请她到自己儿子家住下,并且毫不避讳地当场傍了她钥匙,完全不把她当外人。 虽然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啦,不过显然郑元熙很不爽她这样自来熟。 “哥哥你别生气,我不会把你家弄乱的,会乖乖在家里等你下班回来。”为了安抚盛怒的男人,她立刻如此识相地表示。 “谁是你哥哥?不准叫我哥!”男人没有最怒,只有更怒。 呵呵呵。 她讪笑地挂了电话。 惨了惨了!扮哥回来会杀了她! 当下她只有这个念头,拉着行李在街头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想着该不该跳上下一班火车直接奔回台南算了? 可一想到她惹出来的那个祸,刚提起来的脚又凝住了……还是留在天龙国比较好,哥哥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伤害她,可是那人就难说了…… 简舒宁默默地转身,还是拉着行李往男人住的公寓去了,进了这间整洁漂亮的大房子,然后做起了咖哩饭。 郑元熙最爱吃咖哩饭,尤其是带着郑妈妈味道的咖哩饭,因此她在出发来台北以前,特地向郑妈妈拜师学艺,确定自己学成了才敢收拾行李。 在哥哥决定杀了自己以前,她献上一盘咖哩饭,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呢! 于是她来到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开始洗米煮饭、切菜备料,调制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咖哩。 一个小时后,屋内浓香满溢,就连她自己闻着也觉得食指大动。 看看时钟,已经七点多了,哥哥应该快到家了吧? 在餐桌上铺开餐巾,摆好亮晶晶的餐盘,插了一瓶鲜女敕欲滴的玫瑰,一切就绪,只待东风了。 可这东风啊东风,怎么就是迟迟不吹来呢? 简舒宁等急了,忍不住在客厅大门口晃来晃去,不时透过猫眼窥探屋外,终于让她看到了那道挺拔清俊的男人身影。 扮哥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唰地打开门,盈盈行礼,摆出一副最可爱最恭敬的女佣姿态。“主人。(欢迎回来!主人)” 娇嗲流利的日语落下,她笑咪咪地扬起一张圆嘟嘟的脸蛋,然后……愣住。 郑元熙身旁还站着另一个女人,两人不知正说些什么,被她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来,一脸惊愕。 那女人很美,比今天她在办公室撞见的女人更美,气质高雅,五官秀丽,双眸明灿有神。 见她呆呆地望向自己,女人朝她浅浅一笑,就连笑容也是那样清高优雅。 “你好。”女人主动打招呼,声音带着几分性感的低哑。“我是杜清瑶。” 就连名字也这么好听呢!这样的名字才真正算得上是个“芳名”。 “你、好。”这一刻,简舒宁好恨自己的舌头竟笨到打结。“我、我是……简、简舒宁。” “你是josh的朋友吗?” 她叫哥哥的英文名字“josh”,叫得好温柔好亲热,他们是情人关系吗?那她会不会…… “杜、杜小姐你、你千万别误会喔!我是……是哥哥的妹妹!” “妹妹?”杜清瑶扬眉。 “嗯嗯!他是我哥哥。”胖胖的小手指了指郑元熙。 “可是他姓郑,你姓简?”杜清瑶表示疑惑。 简舒宁差点噎住。“不、不是亲的!是……干的!吧妹妹!”她慌乱地解释,鼓鼓的脸颊急得都发红了。 杜清瑶看了忍不住笑,盈盈的眸光瞥向郑元熙。“你妹妹真可爱。” 郑元熙翻白眼,也不解释,淡淡一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好。”杜清瑶干脆地点头。 第1章(2) 就这样?简舒宁不敢置信。怎么能就这样把自己的女朋友赶回去呢? “哥哥!”简舒宁谴责地瞪向郑元熙。“你请杜姊姊进来啊!我刚好煮了咖哩饭,可以一起吃。” 罢刚还是杜小姐,现在就是杜姊姊了?这丫头还真的很会自来熟! 郑元熙眯了眯俊眸。“你做的饭能吃吗?别害人家拉肚子。” 简舒宁闻言懊恼,脸颊更鼓了。 杜清瑶轻声笑道:“简妹妹你别介意,其实我就住在隔壁,我家里也有吃的,你难得来台北看你哥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语落,杜清瑶朝她眨眨眼,莲步轻移,果然拿出钥匙打开隔壁的门。 简舒宁还傻傻站在原地看,郑元熙已经不由分说地揪着她耳朵,将她拖回自家屋里,一关上门,就闻见一屋子的咖哩香。 “痛痛、痛痛痛!”简舒宁哀哀叫。“哥哥(不要)~~” “你个大头!”明知她是刻意装嗲,郑元熙心头仍不争气地一跳,放开她耳朵,用力敲她的头。“什么不学,给我学日本a/v|女|优乱叫!” “嘿嘿。”简舒宁讪然模着自己的头。 “少给我装疯卖傻了!从实招来,为什么忽然来台北?” “我来看哥哥啊!扮哥每年只有过年和中秋节才会回台南,今年中秋节又说什么临时要出差不能回家……郑妈妈好哀怨呢!” “我妈哀怨关你什么事?” “我替她哀怨啊!所以替她来看看你。” “这样啊。”郑元熙揉捏着下颔,似笑非笑。“然后呢?” “什么然后?”简舒宁装傻。 两道犀利的眼刀砍过来,她下意识脖子一缩。 “你就单纯替我妈来看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见鬼的理由?” 是啊,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ㄟ,哥哥你肚子不饿吗?”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咖哩凉了就不好吃喔!” “简、舒、宁。”男人的嗓音如结冻的冰珠,一颗一颗打过来。 简舒宁双手抱着小肚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饿喔!扮哥,我们先吃饭好不好?我的胃都饿痛了。” “就只晓得吃!难怪瘦不下来。”郑元熙嘲谑。 简舒宁嘻嘻笑,可那灿烂的笑颜终究是黯淡了几分。 郑元熙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也不免有些后悔,暗暗皱了皱眉,接着故作潇洒地松开领带,将西装外套月兑了,随手甩在沙发背上。 “我先去洗澡,洗完再吃饭!” “yessir!” “哥哥,咖哩好吃吗?” 餐桌上,简舒宁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神情相当谄媚。 郑元熙一脸严肃。“嗯,红萝卜切太大块了,马铃薯煮太烂,洋葱应该再多加一点,还有这牛肉炖得不够女敕……” 他每挑剔一句,简舒宁的圆脸蛋就黯淡一分,到后来已经是嘟着嘴,握着汤匙在自己那盘咖哩饭上戳来戳去。 生气了? 郑元熙暗暗莞尔,总算施恩般地补充一句。“不过味道还不错。” “什么?”简舒宁闻言愣住,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他。 郑元熙咳了两声。“你这是跟我妈学来的调味吧?我看差不多有她八、九成功力了。” 那就是及格喽? 简舒宁兴奋,圆圆的脸蛋衬着一双星星眼,闪闪发亮。“哥哥如果觉得好吃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就知道这丫头的巴结是有所图的,郑元熙暗自翻白眼。“什么事?” 简舒宁蓦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一拍合十,跟着深深一鞠躬。“妹妹求收留!” 郑元熙冷然看她。“你的意思是你要住在我这儿?” “嗯嗯!” “住多久?” 她一愣,想了想,试探地比出三根手指。“三个月?” 男人面色一变。 她连忙改口。“呃,两个月也行……就一个月!扮哥,一个月就好,拜托!” 再度鞠躬。 啧,看她这副模样,要是他再不答应,恐怕都要跪下来磕头了。 郑元熙皱了皱眉,板起脸。“你又闯什么祸了?” 她心神一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没、没有啊。” 连说谎都不会!小笨蛋。 郑元熙没好气地暗骂,俊脸板得更凝重了,语音犹如刀刃般冷锐锋利。“没有你逃来台北干什么?” “我……”乌溜溜的眼珠偷偷地瞟了瞟他。“只是想在这边找一份新工作。” “你被开除了?” “……嗯。”白皙修长的脖子垂下来,掩不住落寞。 “我就知道。”男人冷笑。 “呵。”女孩讪笑。 男人冷眼一瞪。“你还笑得出来?” 女孩身子惊颤了颤,抬起头来,却依然陪着笑。“哥哥的公司……有缺人吗?” “没缺!”郑元熙干脆地掷落一句。“就算有缺也不用你!” 好残忍! 简舒宁睁大圆亮的眼睛,努力射出两道控诉的眼神,可对方完全不买账,嘴角噙着的冷笑更犀利了。 好吧,想在哥哥面前装可怜纯粹是自找死路。 简舒宁委屈地撇撇嘴。“其实我们公司在台北也有分店,我很会泡茶的,也刚考上茶艺师的执照,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工作。” “你有茶艺师的执照,为什么你们店长还要开除你?” 是啊,为什么呢? 简舒宁悄悄在心里叹息。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她就一直在台南一家连锁茶餐厅工作,几年兢兢业业下来,也颇受主管赏识,本来以为考上茶艺师执照,加薪升职应该有望,哪里晓得会发生那种事…… “因为……嗯……有些原因。”她嗫嚅地低语。 郑元熙剑眉一挑。“还是不肯坦白说吗?” 她可怜兮兮地垂下脸蛋,似要将自己埋进地洞里。 郑元熙看着,又气又烦,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疼,心下五味杂陈。 半晌,他忽地用力一拍餐桌。“好,你不说也行,不过我家里不养吃白食的,你想暂时住在这儿,可以,给我打工换食宿!” “打工换食宿?”她怔怔地问,一时无法理解他话中涵义。 “我们公司刚好有个行政助理最近请产假,本来是考虑请工读生来帮忙的……” 喔,她懂了!扮哥是要将那个工读生的缺留给自己。 “我可以!”她立刻表示。“我报名!扮哥把工读的机会给我吧,我愿意打工换食宿!” 语落,她嘻嘻地笑,胖胖的小手拉了拉郑元熙的衣袖,一脸撒娇讨好。 郑元熙怒瞪她一眼。“还不赶快给我坐回去吃饭?” “yessir!” 总算成功赖在这里了。 半夜,简舒宁躺在客房的床上,抱着软绵绵的被窝滚过来滚过去,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是哥哥的家呢!这床单、这枕头、这棉被都是他买的,说不定他还曾经睡过呢! 想着,她忽地将脸蛋埋进软枕里,深深一嗅。 有种干干净净的薄荷香,这是哥哥喜欢的味道吗? 晚上洗澡时,她发现浴室里的洗发精和沐浴乳也是薄荷味道的,淡淡的,很清新,很宜人。 可惜她每回只要靠哥哥太近,心脏就会乱七八糟地跳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所以都会尽量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没办法认真地闻闻他,确认他身上是什么样的味道…… 思及此,简舒宁蓦地脸颊发烫,慌乱地将手中的枕头丢开。 “简舒宁你别想了!你这个大变态!” 真的很变态啊,要是哥哥知道她偷偷地在意yin他,一定会很生气。 “不想了不想了!简舒宁你不可以再想了!”她用力拍自己的脸,像要把自己打醒似地。 连续打了几下,软女敕的脸颊都有点痛了,她才惘然停下动作。 还来不及为自己无望的单恋默哀几分钟,小肚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破坏了伤春悲秋的气氛。 “吼!这个小笨胃。”她不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可是又何奈,肚子真的很饿啊!晚上跟哥哥一起吃饭,她莫名地就觉得自己应该要矜持,不敢放开形象吃,结果只吃了平常一半的饭量。 好饿好饿!饿到睡不着。 抱着小肚肚在床上滚了几圈,简舒宁还是决定不能无视自己的口月复之欲,悄悄下床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溜向厨房。 打开冰箱,除了几瓶冰啤酒和几颗蛋,空空如也。 简舒宁懊恼地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内左顾右盼。 不晓得哥哥家里有没有饼干或泡面?难道要把瓦斯炉上剩下的半锅咖哩加热来吃? 可那样动静会太大,吵醒哥哥就不好了。 摇头否决这个念头,简舒宁还是决定从橱柜里翻找东西吃,终于被她找到一小包苏打饼干。 她眼睛一亮,撕开饼干包装,就窝在厨房角落开始咬…… 突然,灯光打亮,映出一道挺拔的男人身影。 她愣住,怔怔地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些饼干屑。 男人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原来是偷饼干吃的小松鼠。” 瞧她圆滚滚的身子蜷坐在墙角,双手捧着饼干,一口一口咬着,那模样还真像只偷吃的松鼠,呆萌可爱。 简舒宁双颊顿时暴红。 糗大了!真的太、太、太丢脸了! 她懊恼地想哭。 本以为郑元熙会尖酸地再讽刺自己几句,没想到他只是从上方橱柜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递给她。 她呆呆地接过,打开盖子一看,里头是各种口味的麦片包。 他淡淡地解释。“以后想吃宵夜就吃这个,清淡好消化又有饱足感。” 他没有嘲笑她,还给了她比饼干更好吃的宵夜。 简舒宁抱着保鲜盒,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有一回肚子饿到受不了的时候,也是这个男人将自己的便当分给她吃…… 第2章(1) 那是她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七岁的小丫头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吃吃睡睡玩玩,漫不经心,经常忘东忘西的,要是没有妈妈替她检查书包,肯定一团糟。 丙然,不用脑袋的她有一天真的遭报应了,低年级的学生每周要上一天整天课,偏偏她忘了,便当袋丢在家门口,妈妈也没看见,急着把差点迟到的她送出家门,坐上校车。 到了中午,下课铃响,她背起书包要回家,坐在隔壁的女同学拦住她。 “宁宁!今天上整天,你忘了啊?” 她真忘了! 眼看同学们个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便当盒,整个学校飘着浓浓的饭菜香,她整个人懵了,傻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十元铜板,想到福利社买面包吃。 谁知她去得太晚,面包都卖完了,连布丁、饼干等等的点心都被搜括一空。 没东西吃了! 肚子好饿,怎么办? 捧着空空的小肚子,她在校园里晃来晃去,想着要打电话回家跟妈妈求救,可是电话号码呢?饿到想不起来了…… 然后,心神恍惚的她跌进校园角落的一个土坑里,摔得一张白白的小圆脸都是泥,全身脏兮兮。 她大受打击,当下嚎啕大哭。 “吵死了!”一道斥责的嗓音从她背后砸落。 她愣愣地回头,看见一个大男孩坐在一边凉亭石阶上,膝上抱着一个大大的餐盒,看来正准备就着清风美景,畅快地吃一顿。 男孩瞪她。“你是一年级的小学妹吧?哭什么?” “你……”她勉强止住呜咽,打了个嗝。“你也在这里念书吗?” “你看我身上穿的制服还看不出来吗?” 真的耶! 她眨眨眼,又觉得看不大清楚,抬手想抹去眼泪。 “脏死了!”男孩连忙阻止她。“你的手有没有洗啊?这样乱揉眼睛小心得结膜炎。” “喔。”她乖乖地放下手。“大哥哥念几年级?” “六年级。你应该叫我学长。” 学长是什么? 她嘟着小嘴,浓密微翘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睁睁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他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大哥哥,我肚子饿。”原来她看的是他手里的便当。 “你就因为肚子饿了在这里大哭大闹?”他不屑。 她委屈地抿抿嘴。“我忘了带便当,没饭吃,也买不到面包。”这对她来说,不啻像是天塌了一角。 “你就记得你肚子饿,跌得全身都是泥巴也不管了?”男孩嫌弃地打量她。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制服脏了,手也是泥巴,脸上应该也是灰扑扑的,像鬼一样。 小脸蛋瞬间胀红。 “那边有水龙头,去洗手洗脸!”大哥哥不由分说地下指令。 “喔,好。”她乖乖地点头,走到凉亭后头,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手和脸都洗干净了才又走回来。 大哥哥让她在台阶上坐下,把自己的便当给她吃。 她如蒙大赦,一口一口吃得香甜,风卷残云地吃了大半,才恍然想起大哥哥还没吃呢! “大哥哥,你也吃。”小手谄媚地把便当捧过去。 他低头,看着原本装得满满满,如今只剩几口饭加一点菜的餐盒,无言以对。这小丫头年纪小,饭量可真不小,怪不得长得圆滚滚胖嘟嘟的,像只笨拙的小花猫…… 这便是简舒宁和郑元熙的初次见面,他对她有了一饭之恩。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隔壁刚刚搬来的新邻居,一家三口,爸爸妈妈还有他这个宝贝独生子。 苞她一样,他们家也是爸爸妈妈跟她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 因为两家住得近,她又对他满心孺慕,天天像小尾巴似地跟着他,哥哥长哥哥短,喊得好亲热。 他经常不耐烦地对她吼。“谁是你哥啊?我可没有像你这样的妹妹!” “哥哥,你就当我哥好不好?我幼稚园朋友小香就有个哥哥,好疼好疼她呢! 人家好羡慕,本来也要妈妈生一个哥哥给我,可是她说来不及了……” “什么?你要你妈生个‘哥哥’给你?” “嗯。” “天哪!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确定这里头装的不是浆糊吗?” “咦?浆糊可以装在脑袋里吗?不会黏成一团吗?” “拜托!出去外面别说你认识我,更别说我是你哥……” “为什么不?为什么啊!” “因为我没有你这么笨的妹妹!” “……呜,哥哥好凶喔。” 小女孩哭得泪涟涟,大男孩只能投降认输。 就这样,他们展开了一段只有单方面情愿的青梅竹马缘。 他上了国中,被编入数理资优班,她在小学段考,数学却考不及格。 他代表学校参加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她在课堂上偷偷讲话,被风纪股长记点,放学后被罚留下来扫厕所。 他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了名门高中,她成绩单满江红,得留校参加暑期辅导课。 他用英文写的文章被选入市府出版的青少年文选集,她连一篇英文课文都背不齐全。 他考上了台北的大学,搬去住学校宿舍,她依然留在台南。 他终于甩月兑了这个黏人的小苞班,虽然每年逢年过节仍免不了要见上一面,但只是短短几天,他可以忍。 孰料她竟会闯了祸,躲到台北来避难,还从他妈手里拿了他住处的钥匙,让他想赶她出门都赶不走…… 孽缘持续中。 棒天,郑元熙将简舒宁带到公司,将她交给人事部主任,嘱咐由她临时暂代行政助理。 人事部主任在公司工作好几年了,是个儿子都念到高中的资深熟女级大妈,一听见老板的指示,双眼都亮了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执行长,这位小姐是您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 唬谁呢?要是毫无关系的话,老板会亲自带她来上工? 大妈心里不以为然,脸上却绽开亲切的笑容,拉着简舒宁说道:“简小姐先过来填一份人事资料,看你这么年轻,应该刚出社会没多久吧?以前有工作经验吗?没有也没关系,这份工作内容很简单,帮忙打打字、影印资料就好,相信你很快就会上手……还是我请个前辈来教你?” “不用了!”郑元熙在一旁看不下去,补充说明。“她就是个肋理,你可别给她什么特别待遇。” “哎呀,执行长你还在啊?”大妈做出,副惊讶的表情。“刚刚我碰到你的秘书,她还说你今天行程满档。” 行程满档还有空在这边耗时间,可见很关心这位简小姐嘛!大老板特别关心的人,她这个人事部主任能够不给特别待遇吗? 大妈挑挑眉,眼神暧昧,郑元熙脸色一变,只得狠狠瞪了一旁装无辜的简舒宁一眼,悻悻然离开。 大妈笑笑,将注意力放回到简舒宁身上,八卦火力全开。“简小姐跟我们执行长是好朋友吗?认识多久了?” 简舒宁有些招架不住。“呃,我跟他只是邻居,是我妈跟他妈认识,才托付他照顾我……” “这样啊,只是单纯的邻居关系?” “嗯嗯。” “那你妈跟执行长他妈交情一定很好,我从来没看过他这样特别关照某个人……” “他其实也没特别关照我啊!” “是喔。” “是啊。” 简舒宁干笑,填完人事资料,这位主任大妈又交代了她一些公司员工要遵守的员工守则,便将她交给某位前辈女同事lucy。 她本以为大妈会对lucy说些什么,没想到只是公事公办,就好像她真的是走正常管道应聘进来的临时助理,她这才放下一颗心。 虽说这位主任大妈私下爱八卦,但显然并不会公私不分,难怪能得到郑元熙的信任。 扮哥没有看错人。 她安心了,但不一会儿又觉得可笑,哥哥哪里需要她来担心呢?他能够白手起家,将一个小小的网拍站点做成一家台湾知名的网路服饰品牌公司,肯定是很精明 很厉害的,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不适用的人担任主管? 现在这间公司唯一不适用的人,大概只有走后门进来的她了。 简舒宁自嘲地寻思。 为了不让哥哥难做,她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绝不能扯后腿,就算是个小助理,也要展现身为小助理的价值。 于是,她认真地跟着lucy学习,正如主任大妈说的,她的工作内容并不难,就是帮办公室同事跑跑腿,做些影印资料、端茶送水、订便当、分派信件之类的工作。 虽然不难,却很琐碎,有些人不喝茶,只喝咖啡;有些人咖啡不加糖,有些一定要加女乃;有人对影印的格式格外要求,有人只有中午休息时间才收信,还有人会将自己应该做的事硬是丢给她帮忙做,这时候她就要学会礼貌却坚决地说不,千万别笨到照单全收,这样人家只会觉得她软弱可欺。 而且不该自己做的事,有功无赏,打破要赔,到时责任谁担呢? lucy教得很仔细,简舒宁笔记写得很用心,但教归教,事情还是要从经验中学习,于是两个小时后,lucy就功成身退了,留她独自上战场。 忙乱的一天,正式开始—— “简小姐,这些会议资料帮我影印装订成十份!” “舒宁,我现在走不开,帮我倒一杯咖啡谢谢。” “你会打字吗?这些数据帮我整理成表格。” “今天的信件还没送到吗?我在等一份样品包裹。” “中午的便当谁订?我想吃鸡腿饭!” 简小姐、简小姐、简小姐、舒宁、舒宁、舒宁…… 一整天下来,她不晓得被叫了多少回、跑了多少趟,头晕、腿酸、手发抖……她快不行了,怎么会比在茶餐厅工作还累呢? 简舒宁简直不敢相信,欲哭无泪。 直到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了休息的空档,一个人躲进小会客室里喘口气。 想起昨日,她还呆坐在这里心神不宁,担心哥哥不肯收留自己,今日已成了这间公司的临时雇员,忙得像只陀螺团团转。 人生,果然很难预料。 简舒宁暗暗感叹,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敲着僵硬的小腿,正觉得口渴时,一杯冰凉的可乐适时地递到她面前。 她讶异地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姣好清艳的容颜。 “你是……杜姊姊?” 正是杜清瑶,她穿着一件衬衫,下半身搭配米色的西装裤,胸前挂着一串彩色珠链,帅气利落中不失女性的柔媚。 不仅人漂亮,品味也高。简舒宁羡慕地望着眼前的美人。 杜清瑶似是察觉她欣羡的眼神,嫣然一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喝杯饮料清凉一下吧!” “嗯,谢谢!”简舒宁也不假装客气,接过可乐就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气泡冲入喉咙,爽快的滋味难以形容。“好好喝喔!” 她赞叹,咕噜咕噜地一口气牛饮了半杯。 杜清瑶倒是很欣赏她这样的不做作。 简舒宁喝了个痛快,见杜清瑶含笑望着自己,忽地有些困窘。 在食物面前,自己总是端不起淑女的姿态,这种坏习惯可得要改改啊! 她一面在心里吐槽自己,一面笑问:“杜姊姊怎么会在这里啊?”顿了顿。 “你来找哥哥约会的吗?” 杜清瑶闻言一愣。 简舒宁也瞬间进入半神游状态,她想起昨天在郑元熙办公室意外撞见的那立美女,弯弯的眉毛一拧。 杜姊姊这么温柔美丽,待人又亲和,为什么哥哥还要脚踏两条船? 丙真男人都会有这种花心的劣根性吗?就连那么优秀的哥哥也一样…… 她茫然地想着,捧着玻璃杯看着杜清瑶的眼神有些异样一有点困惑、有点同情,又带着些许忿忿不平。 第2章(2) 杜清瑶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不禁莞尔。“你是不是误会我跟josh的关系了?其实我是在这家公司工作。” “嗄?”她一愣。 “我是这间公司的服装采购。”杜清瑶解释。“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跟客户开会,刚刚才回来,然后就看见你一下帮忙印资料,一下又送咖啡,才知道原来你是新来的临时助理。” 所以杜姊姊的意思是她误会了?“可是……你们昨天……” “只是刚好住棒壁,下班顺路一起回家而已。” 只是这样? 简舒宁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杜清瑶轻声一笑。“我可没骗你,那间房子是我爸妈买给我的毕业礼物,我也没想到公司老板那么刚好就搬进隔壁住。” 简舒宁眼珠一转。“杜姊姊什么时候进这间公司工作的?” “一年前。” “哥哥什么时候搬到你隔壁的?” “嗯,我想想啊,他搬进来应该也快半年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简舒宁沉吟,脑袋瓜里的思绪乱成一团毛线,她得慢慢地理清楚。 近水楼台先得月,哥哥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那人就是那样,什么事都可以积极霸道勇敢向前冲,偏只有追女孩子的时候莫名地矜持。 斑中时,有个念附近女校的同学写情书给他,他明明也喜欢人家,却偏要端着装一副酷样,结果那女生被他的好哥儿们追走了,他才在那边暗自惋惜。 大学时,他喜欢上某个社团学姊,偏顾忌着人家才刚刚跟男友分手,不想乘虚而入,默默当个守护骑士,结果守护到学姊琵琶别抱了,他暑假带着几个男同学回来玩,被一群人肆意嘲笑,刚好被她偷听到。 接着他出来创业开公司,据郑妈妈三天两头抓着她妈妈叨念,不知公司有多少女孩假藉工作对儿子示好,他偏要主张兔子不吃窝边草,坚决不跟女同事谈恋爱,错过无数次机会。 扮哥对感情这件事,就是这么傲娇又别扭。 想必就算对杜清瑶有好感,也不肯在公司表现出一丝端倪,才会想出搬到她家隔壁住这种另类的招数吧! 笨哥哥。 还说她笨呢,他自己追女孩子也笨。 扁是住人家隔壁有什么用,他得天天上演温馨接送情啊!还有昨天晚上,她都替他约人家进来一起吃晚饭了,他还错过那么好的机会…… “你在想什么啊?”杜清瑶见她久久不吭声,双手一直揉着玻璃杯,还真怕她揉破杯子,伤了自己的手,连忙唤她一声。“简舒宁!” “有!”她吓一跳,急忙立正站好。 杜清瑶忍不住笑了。 简舒宁这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尴尬地模模头。 杜清瑶愈看她愈觉得可爱。“快下班了,你是要坐josh的车回家吗?” 她摇头。“哥哥说他今天晚上有应酬,要我自己回去。” “那正好!”杜清瑶一拍手。“我晚上也没事,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吃晚饭?”简舒宁闻言,眼眸一亮。“好啊!” 她正好可以多多打听杜姊姊的喜好,看看能不能帮上哥哥的忙……他都三十岁了,也该好好谈个恋爱定下来了。 简舒宁想着,胸臆蓦地一揪,有些沉郁,但她极力忽略,冲着杜清瑶绽开欢快的笑容。 晚上九点,当郑元熙还等不到简舒宁,他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亏他还担心她第一天上班不习惯,特地推掉应酬提早赶回家,她倒是好啊,自己跑去跟朋友吃喝玩乐了,也不提早跟他报备,声。 他洗过澡、吃过饭,看了两本商业杂志,读了一份最新的流行服饰产业报告……她居然还没回家! 这丫头究竟上哪儿去了?只传了简讯说她跟朋友一起吃饭,是哪个朋友?在哪里吃?她对台北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事,他怎么向她爸妈交代? 可恶的丫头! 到了十点半,门外总算传来动静,跟着门铃叮咚响起。 不是有钥匙吗?自己不会进来? 郑元熙冷笑,硬是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门铃声继续响着。 “哥哥,是我宁宁!开门啊??哥哥,快开门!”门扉啪啪啪地被敲响。 郑元熙气得咬牙,猛然起身走向大门,唰地拉开门—— “吵死了!你这笨丫头!” 门外,简舒宁傻傻地望着他,身旁还站了个身材窈窕的美女。 郑元熙一愣。“清瑶?” 杜清瑶浅浅一笑。“舒宁有点喝醉了,你帮忙扶她进去。” 郑元熙这才看清楚简舒宁的圆脸蛋上染着胭脂色,平时清澈的大眼睛也蒙胧着,氤氲着醉意。 她整个人摇摇晃晃,重心不稳,若不是有杜清瑶扶着,恐怕早软倒在地了。笨蛋。 郑元熙暗骂,只好将简舒宁从杜清瑶手里接过来。“谢谢你送她回来。” “不用谢,你妹妹很有趣,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所以她今天晚上是跟你一起吃饭?” “是啊,她没跟你说?” 没。 郑元熙撇撇嘴,强忍想伸手掐人的冲动,对杜清瑶笑笑,一派温文儒雅。“今天麻烦你了,下回我请你吃饭。” “好啊。”杜清瑶答应得干脆,美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樱唇也勾起浅笑。“那她就交给你了,晚安。” “晚安。” 送走那道娉婷的身影,郑元熙关上门,脸上笑意立即冷凝,将怀中的女人毫不温柔地拽进屋内,推她坐上沙发。 “谁准你在外面喝酒的?说!你到底喝了多少?” 简舒宁傻愣愣地坐上沙发,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似地,好半晌,才伸出一根手指。“就……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你就喝醉了?你这是什么见鬼的酒量!” “呵呵。” “呵什么呵?你还笑得出来?”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笑。“因为我今天很、很开心啊!我跟你说喔,杜姊姊真的很棒,她说她以前在学校都考第一名呢!从小到大都第一,从没考过第二!她这么聪明漂亮又体贴大方,难怪哥哥会喜欢她!” 郑元熙正拿了杯温水给她,听她这么说,霎时一窒。“你在胡说什么?谁跟你说我喜欢她了?” “呵呵,你别想瞒我,我、我看得出来……” “你以为你眼睛很大吗?还看得出来咧!”他没好气地将水杯塞到她手里。 “给我全部喝光。” “喔。”她接过水杯,乖乖地喝下。喝完水,一甩手,玻璃杯差点落地,幸好他眼捷手快地接起。 她眨了眨依旧迷蒙的双眼。“哥哥,你别把我想得那么笨,我知道你只是傲娇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次该努力追人家的时候,你都会迟疑……”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他可不想听一个笨丫头自以为是地想当他的爱情顾问。 “你不懂!” “我懂的,真的懂!” “你喝醉了,乖乖去洗个澡,上床睡觉。” 说着,他伸手想拉她起身,她却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歪,脸蛋贴着坐垫,喃喃低语。 “哥哥……” “又怎么了?” “为什么人家都可以那么瘦?” 他剑眉一挑。“你说清瑶?” “嗯。”她闷闷地应,手指枢着沙发布。“她身材好好,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呃,也很丰满……” 说着,她忽然坐起身,伸手拽住郑元熙的臂膀。 郑元熙一时猝不及防,被她拉近身前,弯来,听着她在自己耳畔娇声软语。 “哥哥,我跟你说喔,杜姊姊刚刚扶我回来时,我不小心模到了……又大又软呢!” 究竟是哪里又大又软,简舒宁不说,郑元熙也明白。 他霎时耳根发红,这丫头……真是欠教训…… 他蓦地甩开她纠缠的藕臂,厉声喝叱。“简舒宁!” 她吓一跳,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有!” “给我上床去睡觉!不许胡说八道了。” 她又倒回沙发,低声咕哝。“我没胡说……我只是……羡慕……” “光会羡慕人家,叫你减肥怎么不减?”他没好气地说。 她敛下眸,嗓音如猫咪轻咽。“我……试过了,可是……” 他看着她愈垂愈低的颈脖,像天鹅一般白白女敕女敕的肌肤,勾出一道惹人怜惜的弧线。 他不禁叹气,可转念一想,又懊恼自己的心软,皱了皱眉,一声令下。“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床!” “嗄?”她傻住。“为什么?” “跟我一起去游泳。” “可是那么早我爬不起来……” 竟敢跟他讨价还价?他怒瞪她。“你到底想不想减肥?” “想啊。” “想就乖乖给我爬起来!” “喔。” “现在去睡觉。” “好。” 简舒宁一派顺从,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郑元熙正感到满意时,只见她费力地撑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旋转,却又倒入他怀里。 软绵绵的胴体贴着他,他顺手环住,不知怎地,方才简舒宁那傻呆呆的话瞬间在脑海重复回响。 扮哥我跟你说喔……又大又软…… 还真的是又大又软…… 郑元熙蓦地一凛,狠狠关上自己脑中的a级想象,脸上的表情紧绷起来,语气更紧编。 “你这是干么?意思是要我抱你上床吗?” 他故作调侃,不料简舒宁的反应却很激烈,好像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整个神智都清醒了。 “不、不用了,我很重的,不用你抱……”万一他抱不起来,她岂不是丢脸丢大了?“哥哥我去睡了,晚、晚安。” 语落,她踉跄地逃回自己房里,慌慌张张,彷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他看着又好气又好笑,跟着却又忽然想起什么。 又大又软…… 他在心里默念,视线不觉往下一落,望向自己的大手,拳头握紧,又放开,如此连续数次,似是掂量着什么。 然后,俊颊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第3章(1) 自从郑元熙下了游泳指令,每天早晨对简舒宁而言都是一场恶梦。 她不仅要早早爬起床,睡眼惺忪地梳洗更衣,接着还得空着肚子,提着一个换洗包,跟着男人一起搭电梯到地下一楼的室内游泳池。 这座室内温水游泳池虽然只有五个水道,却是标准的25公尺长,专门提供给这个社区的大楼住户们使用。 另有淋浴间、更衣室、三温暖等设施,一应俱全。 第一天下水前,简舒宁在更衣室内磨蹭半天,怎么也不肯走出来。 因为无论她的泳装样式再怎么保守,下|半|身还有一片裙稍稍遮掩她的小肥臀,也改变不了她身材圆润丰满的事实。 是的,她不喜欢用“胖”来形容自己,但体重计显示出来的数字,以及镜子里映出来的那道梨形身影,在在彰显了她就是个小胖妹无误。 平常有衣服掩饰倒也罢了,偏偏要来游泳得穿泳装,她深深怀疑郑元熙根本是故意捉弄她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就爱欺负她! 扮哥坏透了。 他还在更衣间外如此威胁她。“简舒宁,我数一、二、三,你再不滚出来今天就不准给我吃饭!” 真的好坏…… 听闻自己可能没饭吃,简舒宁不得已,含泪默默地走出来。 郑元熙打量她,款式素雅的深色泳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他刻意略过那分明显示出她是个初熟女性的丰满部位,直接往下看,腰下滚着一片荷叶裙,勉强遮了遮她翘圆的臀,却显得更加孩子气,腿倒是很修长,虽然跟“纤细”两个字肯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郑元熙看着,俊眸渐渐盈满笑意。 简舒宁认定那样的笑意是揶揄,是嘲讽—— 坏透了。 她控诉地瞪着男人,这才发现只穿着一件泳樨的他身材超赞,宽肩窄腰,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肌肉的地方肌肉结实,比例匀称,附带着一条性感撩人的人鱼线,肤色则是健康的淡古铜色,闪闪发亮。 简舒宁傻傻地望着,脑海不觉浮现一幅电影般的画面,阳光、海滩、笑出一口洁白牙齿的可口猛男…… 她想去撞墙! 小心肝咚咚乱跳,血液彷佛在耳边沸腾,她完全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烧、耳朵透红。 穿着泳裤的哥哥帅得可以去拍电影,而她却是…… 这反差也太大了啦!教她怎能不脸红心跳? 郑元熙也不晓得有没有看出这胖丫头正对自己发花痴,只是拉着她到池畔,带着她做了一段暖身操,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踢下水。 简舒宁会游泳,只是换气不大顺,所以往往游不到25公尺就气喘吁吁,双臂趴在池沿偷懒。 这时郑元熙就会如一尾矫捷的鲨鱼破水而来,用两道凌厉的眼刀当武器,瞪得简舒宁不敢不动,慌慌张张又游起来。 郑元熙规定她一天至少得游来回八趟,也就是400公尺。 她光听就想晕倒。“哥哥你饶了我吧!” “400公尺应该不难吧?我每天都游200公尺。” 意思是他不过要求她游他五分之一的分量。 “哥哥,我以前没游泳健身的习惯,一开始要慢慢来。” “好吧,那你就先以200公尺为目标。” 200公尺喔?哥哥的十分之一,乍听之下不难,可是…… 第一天她只游了50公尺就不行了! 第二天进步到75公尺。 又过了好几天,才勉力游到100公尺。 她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可哥哥显然不满意,但就算不满意也不能硬把她往死里逼啊,这又不是两栖蛙人的魔鬼训练。 “100公尺就叫魔鬼训练?你让那些阿兵哥听到会笑死!” 呵呵,对她来说就是魔鬼训练无误啊! 她死求活求,无所不用其极地抵赖,总算混过每日早晨的游泳时间。 可接下来痛苦才开始。 游完泳并不表示她就可以大吃大喝,然后躺在沙发当马铃薯了,她还得去上班呢!还得像颗陀螺团团转地应付办公室同事交代的各种琐事。 这才真正是消耗卡路里的运动。 一天下来,简舒宁觉得自己筋骨酸痛,几乎都要解体了。 可第二天这样的折磨又周而复始。 包令人绝望的是,一个星期后,她悄悄站上体重计,发现那数字跟之前测量的根本毫无变化,甚至还增加了零点零几。 天啊!怎么可能! 她快哭了。 她抓着刚刚去韩国看展出差回来的杜清瑶抱怨,杜清瑶却告诉她这很正常,刚开始运动只是消除脂肪,重点在于使身体肌肉结实,修饰体型线条。 “你真正要减的是体脂肪率,而不是体重喔。” 杜清瑶鼓励她继续。 也不知是否听了她的抱怨,隔天早晨,当简舒宁再度被郑元熙拖着前往社区附设的室内游泳池时,两人遇见了杜清瑶。 “我好久没游泳了,刚好也来运动一下。”杜清瑶嫣然笑道。 简舒宁能够感觉到郑元熙看着杜清瑶的眼神满是惊艳。 当然,怎能不惊艳?穿着比基尼泳装的杜清瑶,那绝顶曼妙的身材分明就是火辣辣的极品美女! 简舒宁又想撞墙了。但这回,郑元熙抢先她一步撞到了墙,游泳起身时,挺直的鼻竟意外撞上了扶手。 她看着他捣着鼻子吃痛的模样,菱唇一抿。 活该! 肯定是游泳的时候胡思乱想些什么,走了神,才会发生这种糗事。 就让他在自己心仪的女神面前出糗好了!她才不会同情他呢! 可看到他撞到连鼻血都冒出来时,她又不禁心软。 看来哥哥真的很喜欢杜姊姊呢! 以他对恋爱龟毛的个性,想必又会踌躇半天不出手,顾忌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等种种无聊的理由…… 不如她帮帮他好了!当他的爱情小红娘…… 想着,简舒宁将自己的毛巾递给郑元熙,示意他止血,接着走向杜清瑶,粲然一笑。 “杜姊姊,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得知简舒宁晚上约了杜清瑶来家里吃饭,郑元熙表情颇为怪异,似喜似怒,俊脸微微扭曲。 “你们两个女人吃饭干么约到我这里来?”他问。 她撇撇嘴,反问:“怎么,你不高兴吗?” 他一窒。“谁说我不高兴了?我只是在想你要请人家吃什么?总不会又是咖哩饭吧?” “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在家里也是经常下厨做饭的。” “喔?是吗?” 她冷哼一声,小鹿般清亮俏皮的圆阵斜斜地睨他。 他莫名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目光略略一飘。“你要约人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万一我晚上有事怎么办?” “那你有事吗?” “今天刚好没有。” 才怪! 简舒宁在心里暗暗吐槽。恐怕是即使有应酬,也会排除万难取消,在家里守候佳人光临吧! 口是心非的家伙。 简舒宁懒得跟他多说,打听到杜清瑶喜欢吃义大利面,她下班后就先去了一趟超市,然后便钻进厨房里忙碌。 她买了新鲜的蛤蛎,吐了沙,将面条烫熟了,淋了橄榄油,用香蒜拌炒一道蛤蛎义大利面,另外还拌了一道酸酸辣辣的泰式青木瓜色拉,煮了南瓜冷汤。 饭后甜点是巧克力布朗尼,搭配她亲手做的芒果冰淇淋。 料理上桌,杜清瑶连声赞叹。 她每一道都爱吃,每一道都赞不绝口,可吃的分量却不多,吃相也是秀秀气气的,优雅细致。 郑元熙意有所指地瞥了简舒宁一眼。 简舒宁正拿叉子卷了一大串义大利面送进嘴里,吃得双颊鼓鼓的,察觉郑元熙谐谑的眼神,差点没呛到。 坏哥哥!分明是嘲笑她食量大像个饭桶,以为她看不出来? 她闷闷地咀嚼,银牙来回碾磨,将满嘴的面条一根根咬碎,就像她咬的是男人身上刚硬的肌肉似的。 饭后,郑元熙开了一瓶红酒,和杜清瑶分着喝,却不准她也跟着喝上一口,另外给她榨了杯柳橙果汁。 什么嘛!她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喝酒? 可哥哥一个警告的眼风扫来,她想起自己数日前的憨然醉态,只好认命喝果汁去。 三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各自抱着一个软垫,开始玩跳棋。 郑元熙和杜清瑶都很聪明,两人互争高下,棋子一枚接着一枚轻快地跳过棋盘,一下就将她甩得远远的。 连下三盘,她都是最后一名。 她嘟着嘴,不玩了! 杜清瑶发现客厅角落收着一张古典紫檀木围棋桌,大为兴奋,主动向郑元熙下战帖。 两人下起高深的围棋来,每落一子,都经过缜密的布局。 简舒宁自然更加只有在一旁摇旗呐喊的分了。 她看着郑元熙和杜清瑶一杯一杯地喝着红酒,两人都喝得微醺,笑闹着彼此打趣,渐渐地模糊了原本上司和下属之间的界线。 气氛很好。 有点温馨,有点暧昧,简舒宁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正好手机铃声响起,她借口接电话躲进房里。 “妈,是你啊。” “怎么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简妈妈的大嗓门从遥远的台南飞越而来。“你在台北过得不好吗?” “没有啊!”她急忙否认。“我很好。” “那怎么有气无力的?” “只是有点累了。现在每天早上被哥哥逼着游泳减肥,然后还要到哥哥公司里上班当助理小妹……妈,你都不晓得我有多可怜!呜呜呜??” 女儿一进入插科打译的状态,简妈妈就确定自己多想了,呵呵笑。“你过得好,老妈我就安心了。” “什么啊!我明明是跟你说我过得不好。” “元熙呢?” “他在客厅。” “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讲几句。” “不要啦,他现在很忙。”忙着跟佳人以围棋谈心。 “那好吧,你让他有空打给我,你妈我也得谢谢人家收留你、照顾你。” “好啦,我会跟他说的。”简舒宁又听老妈叨念了几句,急着挂电话。 简妈妈却不许她挂。“对了,那个人还有去烦你吗?” 她一愣,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没有,我换了手机号码,又搬到台北来,他应该找不到我了。” “那就好。”简妈妈松了口气,又叮咛道。“你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元熙,我就听你的没跟他说,可是万一那个人再去找你,你一定要跟元熙说,让元熙来帮你处理,知道吗?” “嗯。”她弱弱地应,心里却想这事她可不敢让哥哥知道,他肯定会骂死她。 “还有啊……”简妈妈又唠叨了一大串,才在女儿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挂电话。 简舒宁握着手机发呆,再走出房间时,郑元熙和杜清瑶依然专注地下着围棋,两人似乎谁也不曾察觉她离开过。 简舒宁怅惘地叹息。 第3章(2) 郑元熙最近心情很不错。 他自己或许没意识到,可就简舒宁的观察,他最近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fu。 是因为公司事业发展得很顺利吗?简舒宁知道,从今年开春以来,郑元熙陆续谈下两大合作伙伴,逐渐将业务触角伸向东南亚,可想而知,今年的营收有机会再创新高。 或者因为是他一直以来总是枯寂无水的情场终于有了点春意盎然的迹象? 简舒宁敢打赌,杜清瑶绝对是让郑元熙笑口常开的原因之一。 自从上回她请杜清瑶来家里吃饭,之后杜清瑶也回请,来来回回几次,不只她跟杜清瑶成了姊妹淘,郑元熙也跟这个邻居兼下属建立起温暖的友谊。 两人都是围棋爱好者,有空闲时便会下上一盘,相互较劲,在竞争中增进对彼此的认识。 偶尔杜清瑶也会来一场晨泳,这时就是郑元熙的养眼时刻了,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佳人火辣身材的赞赏。 哼,男人都是! 简舒宁在心里默默下结论,说不清横梗在胸臆的是什么样的滋味…… “发什么呆?”一道清朗的男声揶揄地落下,唤醒她迷蒙的心神。 简舒宁眨眨眼,望向眉宇含笑的郑元熙。 他果真心情很好,以前在台南,她要是找他来逛大卖场,他肯定摆出一张不耐烦的酷脸,今天却如此亲切和善。 “你不是列了购物清单吗?还不快拿出来?” 不仅陪她来逛,还很积极地参与——这简直不像他! 简舒宁撇撇嘴,悄悄冷哼,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购物清单,再慢吞吞地打开。 大卖场人来人往,郑元熙陪她站在日用品货架前,虽然只是穿着寻常的t恤和休闲长裤,外搭一件薄薄的牛仔衬衫,仍掩不住他挺拔结实的好身材,再加上一张五官分明的俊脸,惹来不少女性欣赏的目光。 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成了一台魅力发电机,唇畔噙的笑意更傲了。 简舒宁好不容易打开了购物清单,郑元熙一把抢过去,念了起来。 “面纸、菜瓜布、洗手乳、洗发精、卫生棉……” 他忽地呛到。 简舒宁也觉得脸热,懊恼地横他一眼,把购物清单抢回来。 郑元熙讪然,咳了两声。“呃,你写得还真详细。” “当然要详细啦!你不是一直嫌我笨吗?不写详细点到时漏买什么你又骂我粗心。”简舒宁一脸委屈。 郑元熙呵呵笑,许是心情好,竟不与简舒宁斗嘴,只是伸出手来,揉揉她的头。“知道了,我不骂你就是了,你做得好,真乖。” 他赞她乖? 简舒宁脸颊发烧,有点害羞,有点欣喜,哥哥难得这样跟她说话呢!揉她头的动酌摧佛也带着些许爱怜。 心韵评然加速,她不敢看他,对照着购物清单,一一将架上的货品扫进购物车。 来到洗发精架前,郑元熙随手拿了一瓶下来,简舒宁连忙阻止。“哥哥你前两天不是说最近头发容易出油?老是用同一款洗发精不好,你要不要试试这个?”她拿了另一个品牌的洗发精。“我在网路上调查过了,很多网友特别推荐这一款,对控油很有效,而且也是哥哥喜欢的薄荷味道。” 郑元熙讶异地望她。 其实洗哪款洗发精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只是习惯性地拿了自己常用的品牌,没想到她却替他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细节。 他心一暖,微微一笑。“好啊,就用你推荐的。” 简舒宁见他采用了自己的建议,甜甜地笑弯了眉眼,脸颊白里透红,瓷女圭女圭似地可爱。 他看着有些发愣,心脏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强力地跳了几下。 但当然……只是他的错觉吧? 这丫头只是个妹妹,还是个呆呆萌萌像个俄罗斯女圭女圭的妹妹,跟他心目中理想的女神形象实在差太远。 他不可能对她有任何一丝丝幻想! 错觉,肯定是错觉…… “哥哥,你说买哪一款洗手乳比较好?” 清甜的嗓音扬起,郑元熙蓦地回神,这才发现简舒宁已经来到另一个柜架前。 她挑选着洗手乳,仔细地比价,表情十分严肃,彷佛这五块、十块的差异会造成多么大的差别。 “干么挑得这么认真啊?洗手乳这种东西随便买买就好了,差个几块钱有什么关系。” “哥哥是大老板,当然不了解我们这种小资女必须斤斤计较过日子的烦恼喽。”她没好气地嗔道。 郑元熙耸耸肩,他的确不懂。 在他看来与其浪费时间在比价这种琐事上,不如花脑筋想想该怎么让公司多赚点钱。 挑好洗手乳,两人推着购物车绕过一个转角,来到陈列卫生棉的货架。 这下郑元熙可尴尬了。 他一个大男人陪着一个女人挑卫生棉,这画面多难看啊!何况这丫头又爱比价,也不晓得要在这里晃多久。 “呃,你慢慢挑,我去那边逛逛。”他随手指向对面陈列厨房用品的货架。简舒宁没笨到看不出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郑元熙一溜烟地闪人。 简舒宁看着他的背影,噗啸一笑。 半晌,她收回视线,专心挑起卫生棉来,夜用型、日用型、护垫……女人就是这点麻烦,为了应付生理期还得买上这许多各种不同用途的卫生棉。 选了几包刚好在特价的卫生棉,她推着购物车正要离开,手机铃声响起,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背包里掏出来。 “喂,请问是简舒宁小姐吗?”一道陌生的女声传来。 “我是。” “简小姐,这里是急诊室,你妈妈刚刚受伤被送进来……” 妈妈受伤了?简舒宁惊骇,急着追问。“你们是哪家医院?我妈怎么会受伤的?” “台北长庚医院。” “台北长庚?”简舒宁一愣。“可是我妈这时候人应该在国外啊。” 前两天老妈打电话来,说她跟老爸打算参加老爸公司的员工旅游,去澳门三天两夜,她以为应该早就出发了才是。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她伤势很严重,我们是从她手机通讯录查到你的电话的。” “那我爸呢?他没跟我妈在一起吗?” “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送她来的,详细情形我们真的不清楚,请你马上过来医院一趟。”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简舒宁慌慌张张地挂上电话,她不明白妈妈怎么会突然来台北了?又怎会发生意外受伤被送进医院? 她急着想找郑元熙,可他不晓得跑哪儿去了,她来到厨房用品区左右张望,却不见他的人影。 她焦灼地拨打他的手机,可传来的竟是语音回应,难道他没开手机? 想到妈妈正满身是血,无助地躺在医院里,她再也无法冷静,丢下购物车就匆匆往大卖场门口奔去。 郑元熙遇到了杜清瑶。 两人都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巧遇,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我来买一些日用品。”杜清瑶指指自己的购物车。“你呢?” “陪舒宁那丫头来的。”他自然地回应。 “舒宁也来了?”杜清瑶美眸清亮,笑道。“难怪,我就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郑元熙温文一笑,欣赏着杜清瑶窈窕的身姿以及落落大方的仪态——这才是他欣赏的女人,美丽动人又有事业心。 “宁宁说等一下逛完卖场要去吃冰,一起去吧!”他提出邀约。 杜清瑶立刻点头答应了。 两人相偕走回去找简舒宁,不料她已不见人影,只留下一辆半满的购物车。 郑元熙认出那辆购物车是属于他们的。“宁宁去哪里了?怎么把东西丢在这儿?” “会不会去别的地方找你了?”杜清瑶猜测。“不然先打个手机给她好了。” 郑元熙皱眉,拿出手机看,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不禁懊恼。“算了,我们在这里等她吧!要是等不到,我们就自己去吃冰。” 杜清瑶闻言,调侃地望他。“就这样丢下她,你不会不放心吗?”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郑元熙话说得很洒月兑。 杜清瑶抿唇一笑。 简舒宁跳上计程车,一路直奔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她又跳下车,像只兔子似地急急往内窜。 一条臂膀陡然伸出来,用力抓住她。 她吓一跳,愕然回眸。 抓住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外表看起来还比她小几岁,长相清秀,仍带着大学生的稚气。 “张子成!”她惊呼。 “我总算找到你了。”张子成紧紧盯着她,眼眸燃着某种异样的火光,执着而热烈。 简舒宁被他看得几乎忘了呼吸。“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问了好多人,又偷偷跟踪你妈,好不容易才从她跟邻居的谈话中听到你来了台北,而且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阴沉的笑。“刚才那通电话,是我请人帮忙打给你的。” “什么?!” “台北这么大,如果不用你妈妈受伤骗你来医院,我又怎么能找到你?” 她上当了! 简舒宁恍然大悟,她就觉得奇怪,妈妈怎么会无缘无故上台北来?就算要来,也该先通知她一声…… “你放开我!”她慌得想甩月兑眼前这个年轻大男孩。 张子成不肯放,将她拽得更紧了,一路将她拖出医院,来到附近僻静处。 “张子成!你想做什么?你放开我!”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可我不想跟你说话……” “为什么!”张子成听她如此拒绝,顿时抓狂,握着她肩膀狠狠地摇晃。“我这么喜欢你、对你这么好,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你跟我说,我可以改!” “不是你不好,你也不需要改什么,是我……我们不适合……张子成,你冷静点好吗?” “我很冷静,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说着,张子成低下头来,灼热的呼息喷向她的脸,令她全身发毛。 “你不要这样,放开我……”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眼神满是变态的眷恋。“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 他想亲吻她,这意图明显得令她失声尖叫,再顾不得会不会惹毛他,拚命挣扎起来。 “别动!不准动!”张子成双臂如铁锁,死命地箍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她又踢又打,像只发了狂的野猫,发狠地咬他手臂,咬得他出血。 张子成怒得双眼发红,忽地一声咆哮,将她柔软的身躯压倒在地。 可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后领便被人抓住,像老鹰提小鸡似地整个人被拽起来,然后冷硬的拳头如碎石落下,打得他晕头转向。 他被打懵了,连打他的人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双手挡在脸前,惊骇地闪躲。 “你、你是谁?凭什么打、打我?!” 冰冽的嗓音如落雷,无情地在他耳畔劈落—— “我是简舒宁的哥哥!别碰我妹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4章(1) 郑元熙很怒,非常怒! 尤其在他听见简舒宁薄弱的解释之后—— “笨蛋!人家说你妈在医院你就傻傻相信了?不会先打个电话求证一下吗?都不怕自己遇到诈骗集团!” “我打了啊,可是家里电话没人接,我爸手机也没开……” “那怎么不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 “我怕来不及。” “你这……笨丫头,简直气死我了!要不是我不放心追出大卖场,刚好看到你匆匆忙忙跳上计程车,到时没人来救你,看你遇到这种变态stalker该怎么办!” “我知道错了,哥哥不要生气……” “我怎么能不气?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老早就问你干么来台北,你就是死不肯说,还发动你爸妈一起瞒着我……结果呢?还不是要我来帮你收拾善后?” “对不起。” 见哥哥气到整个人似乎快抓狂,简舒宁只能乖乖认错。 可是她也觉得自己好冤枉,她又不是故意招惹张子成的,谁会晓得她不过就是看他有天来店里用餐忘了带钱,好心帮他买了单,顺便听他倾吐一番烦恼,从此就被他缠上了,三天两头来店里盯她的梢,美其名是喜欢她,想多认识她,其实等于是个恐怖的stalker。 想她当初因为有个比自己年轻的清秀小帅哥追自己,还颇为洋洋得意,如今真觉得汗颜。 “你是该汗颜!你以为人家会看中你哪一点?还不就因为你好欺负!”哥哥话说得辛辣,完全不给她留一点面子。 她好歹也是女孩子啊!也跟一般女生一样心思纤细敏感,为何要这般毫不留情地给她难堪? 这天,简舒宁被骂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在警察局做了一下午的笔录,郑元熙还请了律师来,把张子成吓得手足无措,连连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来纠缠她。 回到家后,简舒宁很有自知之明,立刻钻进厨房做了哥哥最喜欢吃的咖哩饭,还拌了凯撒色拉、烤了苹果派。 她系着白色围裙,柔顺地站在餐桌前,一脸讨好。“哥哥别生气了,你肚子饿了吧?来吃饭吧!” 郑元熙板着脸,双手环抱胸前,坐在餐桌主位一声不吭,活像个古代的冷面大老爷。 而她是苦命的小丫鬟。 “老爷,请用饭。”她忍不住委屈地说起台词来。 郑元熙闻言,差点呛到,两道冷锐的阵刀砍过来。 她叫他什么?老爷?l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跟他玩cosy游戏? “老爷,今天这些都是您爱吃的,您尝尝,不满意的话奴婢再重新给您做一份……” “你还真的演上瘾了?二犀利的话锋掷地有声。 简舒宁一凛,脖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羽睫垂敛,一双白女敕的小手握在小肮前纠结成一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真的是个正在欺负自己丫鬟的大老爷呢! 这可恶的丫头! 郑元熙恼了,决定自己绝不能同情她——为何要同情?她一次次地闯祸,一次次地要他帮着收拾善后……与其说她是他的丫鬟,不如说他更像她大小姐的奴才吧! 而且她可知道,方才看到那个张子成将她压倒在地准备侵犯的画面时,他竟有种……有种世界快崩塌的感觉,眼前瞬间黑成一片,怒火熊熊,整个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想杀人! 那一刻,他真的想把那家伙痛扁得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当时那残暴的念头,至今回忆起来仍令他心惊。 可她什么也不晓得,一派傻乎乎地以为做顿饭哄哄他,一切就能雨过天青了。这死丫头,若不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她永远学不会好好保护自己!就算他是她哥哥,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护着一辈子,她总有一天要嫁人…… 不知怎地,一念及此,郑元熙只觉得心情更阴郁了。 简舒宁自眼睫下偷觑他,见他脸色有愈来愈黑的趋势,心下暗暗叫苦。 糟糕了糟糕了,这次哥哥看来真的很生气! 她该怎么办才好? 简舒宁悄悄深呼吸,鼓足勇气,才甜着嗓音开口。“老爷……”见郑元熙剑眉一拧,她立刻警觉地改口。“哥哥……” “别叫我哥哥!”郑元熙盛怒拍桌。 砰地一声,吓得简舒宁当场跳起来,眨着一双湿润润、圆滚滚的黑眸,委屈似地睇着他。 他狠下心来,霍然起身。“简舒宁,你给我好好反省!” 语落,郑元熙抓起车钥匙,如一阵旋风似地卷出大门。 简舒宁怔怔地望着他凛冽的背影,再望向桌上一口也没被动过的丰盛菜色,一颗心慢慢地绞拧起来。 好像……有点痛。 她缓缓地蹲坐在餐厅角落,将脸蛋埋在膝上,一颗剔透的泪珠落下。 从那天开始,两人便陷入冷战。 郑元熙坚持不理简舒宁,不给她一点好脸色,她也只好乖乖地每天下班就窝回自己房间里,深切地反省。 经过几天,她实在受不了了,下班后约了杜清瑶到一间日本料理餐厅吃饭喝酒,哇啦哇啦地抱怨。 “清瑶姊姊,你说说看,我哥哥那个人是不是很机车?我都已经跟他道歉了,他还想怎样?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他吗?” “你哥哥只是担心你。”杜清瑶为郑元熙说好话。“你不晓得,那天他在大卖场里头找不到你的人,是真的很紧张……” 杜清瑶说着,有些出神,连她也想不到自己能看见那样的郑元熙。 嘴上说得潇洒,可举动分明不是那回事,在卖场时心神不宁,左右张望,看得她都忍不住调侃。 “就那么担心她吗?她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事的。” 她还记得当时郑元熙那微窘却又极力找借口的神色。“你不知道,舒宁那丫头……说好听点是心地善良,讲难听点就是笨!迷糊蛋一个!哪天被人拐了去卖都不知道……” “哪会啊?”她听得好笑。 不料简舒宁还真是差点出事了,后来她听说时,都不禁捏一把冷汗。 想着,杜清瑶摇摇头,温声劝简舒宁。“你怎么会被一个stalker盯上的?以后真的要小心点啊!” 简舒宁一窒,好一会儿后才幽幽叹气。“嗯,我知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可是……” 想想,她还是觉得委屈。“我也知道哥哥是为我好,可他一定要骂我骂得那么难听吗?这么多天都不理我,不跟我说一句话……我每天都一大早爬起来做早餐给他吃,晚上也特别做他喜欢的菜……他都当作没看见,那么多菜都我一个人吃,撑都撑死了……” 一壶清酒喝下来,她忍不住有点想哭,满腔委屈噎着心口。 “你怎么这么傻?”杜清瑶听了也为她抱不平。“他不吃你就不要做了啊!吧么那样讨好他?”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就是觉得慌,哥哥不跟我说话,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她微微哽咽着,拚命告诫自己已经不是个小孩了,才勉强忍住没有啜泣出声。 “舒宁,你是不是喜欢他?”杜清瑶轻轻地问,看着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却也隐隐约约浮漾着某种异光。 她一怔,好一会儿才慌乱地直摇手。“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对哥哥……不是那种男女之情,我们小时候就是邻居,以前有人欺负我都是他帮我出面解决的,所以……我可能是习惯了依赖他,把他当亲哥哥看……” “真的只是这样吗?” “嗯嗯,是这样没错!” 杜清瑶没再说什么,淡淡地笑笑,举手跟服务生又要了一壶烫热的清酒,酒送来了,她为两人各斟一杯,斟酒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好看。 “再喝一点吧,喝到微醺,心情会好点。” “好。”简舒宁温顺地捧过酒杯,慢慢啜饮,一面悄悄自眼睫下偷窥杜清瑶看似平静温润的表情。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清瑶姊姊的表情有点微妙,好像漫不经心,却又在意着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如果清瑶姊姊真的误会她跟哥哥之间有什么怎么办?她可不想破坏哥哥好不容易初初萌芽的恋情。 “呃,我们别聊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聊点别的好了!”她急急想转开话题。 彷佛看出她的意图,杜清瑶浅浅一笑,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天南地北地闲扯,简舒宁好奇地追问所谓的服装采购大约都是什么样的工作内容,杜清瑶跟她诉苦这工作一个月几乎有半个月都在国外出差,开冗长的会议、看服装秀、采买新一季的商品、开发合作厂商及客户,回来以后还要负责监督出货、调货、进行各种成本效益评估……根本不是某些人想象的那种光鲜亮丽的美好工作。 “原来这么辛苦啊!以前还有朋友跟我说,做这一行每天只要穿得美美的去看时装秀、逛精品店,等于有人出钱要你去过过贵妇的瘾。” “那都是外行人看热闹,假的!” 看来每份工作都有各自的心酸呢! 两人聊到兴起,酒又喝空了,再点了一壶,却是胖胖的老板娘亲自送来,爽朗地笑道。 “刚才你们点的大吟酿已经没了,这是店里新进的一款清酒,是我家老头上回去日本亲手拎回来的,店里现在只剩少少几瓶呢!味道跟一般清酒很不一样喔,清淡又深邃,要不要试试?” “好啊!试试!”简舒宁首先举手赞成,基本上她现在身心很放松,处在别人建议什么她都会说好的极乐心情。 老板娘似乎很欣赏她的阿莎力,殷勤地为两人斟酒。“听我家老头说,店家卖给他这酒的时候,还说这酒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让人心想事成喔!” 简舒宁骇笑。“有没有这么神奇啊?这许愿酒喔?” “呵呵,我那老头说话就是夸张了一点,你们听听就好。” “不管怎样,能够心想事成就是好事!姊姊,我们干一杯!” 虽然之前已经喝了两壶清酒,可这第三壶喝下来,果然滋味格外不同,一下子就暖了胃,全身骨头彷佛都软了。 “这酒真的好喝耶!”连向来冷静自持的杜清瑶也忍不住赞叹。 两人心情更好了,拿酒当配菜,一阵哈啦闲扯,也不知怎地忽然聊起减肥秘方来。 “要怎么样才能维持像你这样的好身材啊?”简舒宁羡慕地道。“我好像连喝水都会胖。” “你以为我吃多了就不会胖吗?”杜清瑶摇头笑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其实吃得不多,中午大部分只吃色拉,晚上过九点以后绝对不吃东西。” “天哪,好佩服你喔!” “我反而羡慕你吃东西的时候快快乐乐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让人看了就觉得很幸福。” “呵。”简舒宁小小声地说。“其实我也试过节食的。” “后来呢?” “失败了。” 曾经有一阵子,她也尝试过各种节食的手段,甚至有过一天只吃一颗蛋和几片吐司的纪录,结果是得到了厌食症。 每吃必吐,迅速地消瘦下来,吓得妈妈抱着她哭着求她不要再这样虐待自己了。 她也知道,其实那时候的自己心理是有病的,想变得纤瘦,变得漂亮,变成郑元熙心目中那种理想美女,执念入了魔,却是苦了自己。 忆起那段凄惨的过去,简舒宁涩涩地牵唇。“有些事不能过分强求,我觉得我应该要学着……喜欢自己。” “嗯,这话说得有道理。”杜清瑶赞同。 “可是我还是好羡慕清瑶姊姊喔!”她忽然半抱着杜清瑶,借酒耍起赖来。 “呜呜??要是能当个像你这样聪明的大美女,就算只有几天我也高兴,这辈子就没白过了!” “傻瓜!”杜清瑶轻声笑,顺手拍拍她的头,拿她当妹妹哄。“当我也没什么好,像你这样没什么心机,单纯又可爱的女孩才讨人喜欢呢!” “清瑶姊姊真是大好人,这话要是被哥哥听到,肯定会吐槽的。” “他那么机车,我们不理他。” “对!不理他!”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都有了几分醉意,结了帐离开餐厅,才发现户外下着大雷雨,闪电不时劈亮阴沉的天空。 “哇,下雨了没带伞怎么办?” “我也没带,叫计程车吧!” 冒雨坐上计程车,两人都是全身湿透,互看彼此狼狈的模样,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 “清瑶姊姊,我今天不想回哥哥家。”简舒宁甜甜地撒娇。 “那你来我家住一晚好了,我家有客房。” “好啊!谢谢姊姊,姊姊最好了!” “你嘴巴真甜,都不晓得你哥哥怎么舍得骂你?” “哼,他那人最坏了……” 下了车,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向大楼门口,忽地,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炸开的亮光正好就落在眼前,骇得两人惊声尖叫,慌忙闪躲。 苞着,一阵轰隆雷响滚滚而来,彷佛预示着某种命运…… 第4章(2) 棒天,简舒宁捧着宿醉的脑袋醒来,只觉得似乎有个小人拿着电钻一阵阵地钻着太阳穴,血脉搏动,痛得她想哀嚎。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啦! 她懊恼地责备自己,明知自己酒量差,一瓶啤酒就醉倒,偏还跟着杜清瑶一壶一壶地喝清酒,喝到神智不清。 她痛得在床上滚半天,才勉强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坐起来。 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她一时有些困惑。 这是哪儿? 握拳敲了敲脑袋,昨夜的记忆成了剪碎的片段,很模糊,她努力地想,总算想起自己死赖着杜清瑶,硬要到人家家来借住一宿,进了屋,糊里糊涂地洗了个澡就 睡倒了。 这里应该是客房吧? 正想着,门扉就被敲响。 “舒宁?你睡醒了吗?我今天下午要飞日本出差,差不多要准备出门了。” 是杜清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绷、有点沙哑,显然也受宿醉所苦。 “喔喔!我起来了,清瑶姊你等一等。” 简舒宁跌跌撞撞地下床去开门,歉然地一笑。“打扰你了真不好意思……” 她蓦地顿住。 两个女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惊骇地互瞪,空气冻结。 良久,简舒宁首先找回自己的嗓音,颤抖地指着对方。“你、你、你是谁?!为什么长着……我的脸?” 室内再度陷入静寂,无边的沉默彷佛要延伸到宇宙尽头。 接着,两道尖叫声交互响起双重奏,几乎掀了天花板! 她跟清瑶姊姊交换身体了! 这种小说和电影才会发生的事,居然在现实生活中上演! 简舒宁整个人傻了,模模自己纤瘦的脸蛋,低头看看自己窈窕曼妙的娇躯,樱唇张成o字形。 相较于她平白换了个美女身,杜清瑶可就倒霉了,顶着她的圆圆脸,棉花糖般软嘟嘟的身材,无论主观客观来说,都从瘦美人变身成小胖妹! “对不起,姊姊,我对不起你。”简舒宁好歉疚,连她自己都替杜清瑶感到冤枉。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杜清瑶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傻女孩,就连平白无故被交换了身体,心里也只想着对不起人家,完全忘了自己也很委屈。 “这也不是你故意的啊!”杜清瑶柔声安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对啊,该怎么办?”简舒宁苦恼。 “我今天得飞日本出差,明天跟两家日本厂商约好了要签约,josh是公司老板,也会一起去,顺便去那边洽谈日本网路分站设点的事。” “嗄?你要跟哥哥一起出差?” 杜清瑶意味深长地看着简舒宁。 简舒宁一怔,半晌,骇然指向自己。“你是说我要用你的身分跟哥哥去出差? 不可以!我办不到!” 她慌得跳起来,在屋里团团转。“我什么也不懂,姊姊会的事我都不会,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认识,怎么能代替姊姊去签约?不行!我得去跟哥哥说,现在这个我不是真的我……不对,应该说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你冷静点!”杜清瑶握住简舒宁的双手,以眼神安抚她。“这种事说出来谁会相信?你想被当成神经病?” 简舒宁愣住。“可是……” 杜清瑶神情严肃。“我想这种灵魂错置应该是暂时的,电影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只要有某种契机,就可以换回来。” “对对对!应该可以换回来……”简舒宁猛然醒悟,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昨天老板娘不是给我们喝那个许愿清酒吗?说是能够心想事成……后来我不是有说希望能变成姊姊你吗?” 杜清瑶一愣,也想起来了。“难道那壶清酒真的有奇妙的魔力?” 简舒宁怔惘出神,虽说这是她自己的猜测,但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还有昨天又下那种大雷雨,闪电当着我们两人面前劈下来……据说这种雷电交加的时候特别容易发生怪事……” 杜清瑶也回想起昨夜闪电劈落时那惊险的一幕。“所以只要等到下次打雷下雨时,我们再喝下那个许愿清酒,应该就能换回身体了。” “那太好了。”得知这荒谬的一切还有扭转的希望,简舒宁松了口气。“不然让姊姊用我这张脸和身体,真是太委屈你了!” “说什么傻话啊?”杜清瑶摇头莞尔。 “呵呵。”简舒宁模模头,讪讪地笑。 看着自己向来气质高雅的脸露出那样傻兮兮的笑,杜清瑶的心情有点微妙。她忽然觉得老天爷安排这样戏剧化的事情在她们俩身上,或许具有某种意义。想着,杜清瑶微微一笑,拍拍简舒宁。“你先不用担心,也不用急着跟josh说这件事,就当作是我们两个的秘密,ok?” “ok、ok!”简舒宁连连点头。 “这次去日本签约的事很重要,绝不能临时取消,‘杜清瑶’一定得露面,所以你一定要去。” “可是姊姊……” “放心,我可以用助理的身分跟你一起去。” “助理?” “嗯,你就跟josh解释因为有些琐事需要人帮忙处理,所以想跟公司借调‘简舒宁”,只要多买一张机票,我们就可以一起飞日本了。” 这样清瑶姊姊就可以随时cover她了。 简舒宁恍然大悟,杜清瑶笑着对她眨眨眼。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 简舒宁绞着手指,十分扭捏地开口,声音细得像猫咪呜咽。“姊姊,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杜清瑶不解。 简舒宁瞥她一眼,窘得想撞墙。“我的护照,放在台南家里……” 这回,换杜清瑶将嘴张成o字形了。 飞机准备起飞,简舒宁坐在商务舱舒适的座位上,身子却发僵,隔壁坐着穿得一身帅气的郑元熙,令她整颗心更加紧张地几乎跳出来。 她拚命理清凌乱如麻的思绪。 方才是杜清瑶开车送她到机场的,顺便在车上交代她各种注意事项,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写了好几页笔记,脑袋瓜里也塞了一堆东西。 郑元熙早上先进了公司,直接从公司转往机场,和她约好了在出境大厅会合,一起排队登机。 她一路安静,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深怕一开口就露了馅,昭告世人自己其实不是杜清瑶,是个彻彻底底的冒牌货! “你怎么了?”郑元熙坐定,见身旁的女人绷着一张清丽脸蛋,表情严肃认真又带着几分困惑迷惘,心念一动。“是不是宿醉人不舒服?看你都不怎么说话。” 对啊,宿醉! 简舒宁眼睛一亮,她怎么就忘了可以拿这个当借口呢? 她连忙伸手抚住额,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眉尖微微颦着,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昨天晚上可能喝太多了,有点……头痛。” “你声音怎么了?”郑元熙讶异。“怎么变得这么尖?” 简舒宁一凛。糟糕!装过头了。 她连忙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呃,我喉咙不大舒服。” 正好一个空服员经过,郑元熙要了一杯加了盐的热柠檬茶,递到她手里。“喝点这个,可以解宿醉。” 简舒宁愣愣地接过,喝了一口,咸咸微酸的味道沁入喉头,浸暖了胃。 好舒服! 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一面喝,一面在心里哀怨地吐槽—— 扮哥对别的女人可真温柔体贴啊!要是知道她宿醉,不先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你喝成这样,我看舒宁那丫头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说不定还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地喊头痛呢!” 丙然,哥哥提起她就没好话。 简舒宁撇撇嘴,娇嗔地横了郑元熙一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郑元熙看得有些发愣。 简舒宁喝光了茶,将空杯还给空服员,这时飞机已经转了个大弯,上了跑道,开始起飞前的滑行。 她不觉紧张起来。 她其实很怕坐飞机,本来她就有点惧高的毛病,从高处往下看会不争气地感到眩晕,更别说坐飞机了,只要想象自己是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一颗心就空荡荡的,没有个着落。 因此每回飞机起飞、降落以及在空中偶遇乱流时,都是她精神异常紧绷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进入全身警戒状态。 飞机加速滑行,她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扶手。 机首一个上扬,她觉得自己一颗心也要飞起来似地,跟着,是飞机收滑轮的响声。 分明是最单调不过的声音,却宛如什么警示,重重敲在她心口。 她咬住牙,用力闭上眼睛。 郑元熙惊讶地看着她略显纠结的容颜。 这般紧张兮兮的表情,令他联想起另一个女人,坐飞机也好,坐摩天轮也好,只要到了高处,她整个人就不对劲…… “你也怕坐飞机?”他低声问。 简舒宁没听见。 “清瑶,你还好吧?”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清瑶!” 是在叫她? 简舒宁神智骞地一凛,这才想起如今自己的身分正是杜清瑶,杜姊姊经常坐飞机出差,肯定不会像她这种反应。 她必须镇定。 想着,简舒宁强逼自己放开扶手,暗暗深呼吸,调匀急速的心韵,可还没等她缓过气来,飞机忽然上下一个震荡,机长似是下降又升高,接着将飞机转了个方向。 她不禁低叫一声,小手下意识地就往座位扶手抓,却意外捉到一只修长结实的大手。 郑元熙手被握住,一阵惊愕。 也不晓得是不是他听错了,他好像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细微如幼猫般的呼喊,弱弱地喊“哥哥”? 但杜清瑶怎么可能叫他哥哥? 他心脏重重一跳,转头望向杜清瑶,只见她脸色一片苍白。 掌心里,依偎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肌肤滑腻。 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没事了,起飞都是这样的,现在飞机已经平稳了,你睁开眼睛感觉看看。” 扮哥的声音,好温柔。 简舒宁扬起眼帘,怯怯地迎向郑元熙关怀的神情,那一瞬间的眼波,盈盈似水,软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郑元熙愣住。 在他印象里,杜清瑶向来是聪慧干练的,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笑容清爽而淡雅。 这般宛如受惊的小兔子似地,含羞带怯,无言地寻求慰藉的模样…… 真不像她。 虽然不像,却让他的心莫名地柔软下来,很想好好安慰她…… 他淡淡一笑。“没事了,你别怕。” 简舒宁怔怔地望着他含笑的眼神,不自觉地点头,姿态柔顺。 有哥哥在身边,她知道自己不用怕。 她颤颤地张唇,差点又要习惯性地喊哥哥,幸而及时警觉,急忙咽回嘴里。见她欲言又止,他剑眉一挑。“怎么了?想说什么?” “想说……”这时候的杜清瑶会说什么呢?那么优雅淡定的杜清瑶,应该不会只是傻乎乎地道谢……“刚刚让你见笑了,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搞的,明明一天到晚都在坐飞机,居然还莫名紧张了起来!” 虽是自嘲,却是一种从容的自嘲。 她又恢复成原本的她了。 郑元熙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只是扯了扯俊唇,笑意更深。“我怎么觉得这话里有怪罪我这个老板的意思?” 简舒宁愣了愣,半晌后才笑道:“就是啊!是谁让我一天到晚出差坐飞机的?” “是我不好,这次去日本,看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老板请客不是应该的事吗?这哪能算什么补偿?” “不然买个礼物送你?” “这可是你说的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可别嫌贵不买单。” “呵呵。”郑元熙朗笑。 简舒宁悄悄松了口气。 气氛如此融洽,哥哥又笑得一派爽朗,这应该表示她扮演的这个杜清瑶,大致上没有出错。 只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别扭呢? 好像看到哥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么开心,她并不怎么高兴,就算这女人身体里装的,其实是自己的灵魂…… 第5章(1) 飞机抵达日本东京时,已是彩霞满天的黄昏,接着一路检验护照、领取行李,再跳上计程车来到位于台场的饭店,夜幕已然降下。 鲍司订了两间单人房,简舒宁一进房里,往落地窗外一看,立即惊呼出声。 “好美啊!” 窗外,霓虹绚烂,横跨东京湾的彩虹大桥近在眼前,装饰着桥身的灯光如成串的夜明珠,流光璀灿。 这根本就是日剧里的经典场景啊! 简舒宁从小就爱看日剧和日本动漫,大学更修了日语这门课,却是第一次有机会来日本,虽是代替杜清瑶来出差,负有严肃的任务,仍是兴奋得全身血液沸腾。 她在房里又叫又跳,像个疯子一样,接着在柔软的床上滚了几圈,吃吃地笑,直到郑元熙一通内线电话打进房里,她才猛然醒神。 郑元熙约了她一起吃晚饭。 她这才惊觉全身黏兮兮的,连忙进浴室冲澡。 站在莲蓬头下,虽然她极力阻止自己眼神乱飘,目光仍是忍不住梭巡了一圈——杜姊姊的身材真好啊!小肮光滑平实,腰间曲线玲珑。 不知道她在台北是不是也正在洗澡呢? 思及此,简舒宁蓦地脸颊一热,耳根发红。 扁是想象着杜清瑶对着镜中圆润的身形哑口无言的画面,她就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万一杜姊姊去掐她身体的腰间,然后发现可以捏起软软一块肉呢? 天哪!太丢脸了! 简舒宁双手捣脸,不敢再想,匆匆淋浴饼后就踏出了浴室,换了一身飘逸的洋装,考虑到时序已入秋,东京晚上的温度应该比台北凉了许多,她又加了一件帅气的秋季风衣,脚上则踩着一双细跟凉鞋,露出涂着淡色指甲油、精巧而细致的脚趾。 确定自己打扮得很“杜清瑶”,她才端着一张清浅的笑颜出了门。 不料才走了几步,脚踩忽地一扭,若不是郑元熙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怕是要当场扑跌在地。 “你没事吧?”郑元熙问。 简舒宁糗得脸蛋发烧。 她不习惯穿高跟鞋,偏偏杜清瑶每一双鞋的鞋跟都又尖又细,相当考验她走路的仪态。 “我……没事,谢谢。”她呐呐地道谢,鼓起勇气抬眸看郑元熙一眼,令她惊讶的是在郑元熙眼里完全看不到丝毫揶揄戏谵,只有纯粹的关怀。 “没事就好。”郑元熙笑意温暖,令人如沐春风。 扮哥在杜清瑶面前……简直是不同的人嘛!平常若是她出了这等糗事,他不大肆嘲弄她才怪! 坏透了,这个男人…… 简舒宁在心里暗骂,表面上偏只能学着杜清瑶那样,笑得清淡而优雅。 两人来到附近一栋shoppingmall,搭手扶梯上了五楼,这里有好几家餐厅,橱窗内秀着琳琅满目的日本美食,光看着就让简舒宁口水狂流。 郑元熙带她进了其中一家,两人坐定后,他见她研究着菜单,主动开口提议。 “这家的凯撒色拉还不错,生菜很鲜脆,酱汁地道。” 简舒宁听了,倒吸一口气。 不会吧?她好不容易来到日本,他居然推荐她吃生菜色拉! 这菜单上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餐点——猪排饭、汤咖哩、寿喜烧、生鱼片、烤肉串……她可不想当个素食动物只吃菜! 偏偏郑元熙还一副为她好的表情。“我知道你晚上过了九点就不吃东西,可是你在飞机上也没吃什么,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晚上九点后就不吃东西? 简舒宁一凛,想起这正是杜清瑶给自己订下的饮食规则,既然自己用了人家的身体,代表人家的身分,似乎就该遵守人家定下的规矩。 可是…… 她哀怨地瞥了眼手表,蓦地眼眸一亮。“现在才八点多!” 郑元熙听了一笑。“你忘了日本时差比我们快一个小时吗?” 所以日本时间现在已经过九点了? 简舒宁眨眨眼,看着郑元熙招手唤来一个服务生,为他自己点了个全套的姜汁烧肉套餐,羡慕地吞了口口水。 “你要吃什么?凯撒色拉还是水果优格色拉?”他点完自己的,随口问她。她偏不吃色拉! “我要吃猪排饭!大份的!”简舒宁豁出去了,美食当前却不能吃简直要她的命,她才不管郑元熙怎么想呢。 郑元熙讶异地望她。 而她扁着嘴,迎视他的眼神清澈明亮,似是控诉,又似含着些许委屈。 这是……杜清瑶的表情? 他霎时出神,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或许是时间晚了,餐厅内客人不多,厨房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服务生便送上热腾腾的姜汁烧肉套餐以及猪排饭。 炸得香酥软女敕的猪排果然很大份,油汪汪地泛着诱人的亮光。 简舒宁喜得拾起筷子,做了个开动的手势。“^fe/“g卢t!” 一句“我开动了”的日语撂下,郑元熙听着再度走了神。 他一面吃饭,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坐在对面的女人,她平常吃饭总是细嚼慢咽,一口好像能当成三口吃,缓慢而优雅,可今夜看她,进食的速度却是加快了许多。 虽然吃得快了一些,也并不粗鲁,反倒让人觉得她吃得很放松,确实地享受着眼前的美食,珍惜地咀嚼着每一分好滋味。 郑元熙觉得自己曾经看过谁这样吃东西…… 对了,是舒宁那丫头! 想着,他莞尔一笑,可一转念,又觉得惊悚。 他是怎么了?居然把杜清瑶拿来跟那个笨丫头相比……这两个人天差地远的,能比吗? 他蓦地摇摇头,像要甩去脑海奇异的思绪。 吃完了一整份猪排饭,简舒宁又喝汤,浓浓的味噌香,令她忍不住满足地叹息一声。 郑元熙微笑。“你今天胃口好像很好。” 她一愣,急忙为自己找借口。“呃,可能是今天从出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实在饿了……我吃太多了吗?” 应该不会吧?简舒宁在心里暗暗流泪。这只是她平常饭量的一半啊!要不是杜清瑶的小胃已经很撑了,她还想加点烤肉串呢! 见她表情纠结,似是懊恼着自己不该吃太多,郑元熙笑着安慰她。“一点也不多,其实这是正常的分量,反而是你平常吃太少了。” “我怕胖嘛。”简舒宁下意识地回答。 “你一点也不胖!”郑元熙笑道,目光温和地审视她。“我倒觉得你有点太瘦了,再多长一点肉应该更好看。” “是吗?” “当然也不要胖成像舒宁那样啦,哈哈。” 郑元熙是开玩笑的,哪里晓得女人的反应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明眸狠狠一瞪,神情瞬间变得张牙舞爪。 “舒宁哪有胖?她那是……顶多就是有点丰满而已,珠圆玉润!你没听说过这个形容词吗?” 听过是听过,不过…… “你干么这么生气?” 简舒宁一窒,倏地敛下眸,小小声地回应。“我就是……就是替她抱不平而已,其实舒宁并不胖的,只是比标准体重多了几公斤。” “呵呵,想必她平常都是这样对你洗脑的,对吧?”郑元熙语带调侃。 这意思是他并不以为然喽? 简舒宁咬着唇,眼帘垂得更低了,努力藏去眼里受伤的神情。“你真的……真的觉得舒宁……很胖吗?” 不知为何,郑元熙觉得自己听到了她话里的胆怯与迟疑,可问题是,她何须为了另一个女人胆怯迟疑呢? 若是这问题是那笨丫头自己问的,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吐槽,但既然是她问的…… 郑元熙俊唇一勾。“其实她那样的身材也还好啦。” 这意思是……简舒宁倏地扬眸,期待地望他。 郑元熙朝她眨眨眼,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淘气中又带着几许慵懒的神情显得格外性感。 “这话可别跟那丫头说,否则她一定会很得意,以后就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天天去游泳了。” 所以,哥哥只是故意逗她,其实在他眼里,她也没胖得那么天怒人怨? 简舒宁只觉得一颗心扑扑地跳,在耳畔激动地敲响。 这样看来,能跟杜姊姊短暂交换几天身体真的是很不错的一件事呢!至少她能像这样,听见哥哥的真心话。 扮哥,并不讨厌她。 简舒宁想唱歌,想翩然起舞,在银色月光下踩着海浪玩,做尽一切疯狂而快乐的事。 “刚刚搭手扶梯上楼时,我看见楼下有一间sega的游戏场。”她轻声说道,明眸含笑,秀眉弯弯。 “嗯,我也看到了,怎样?” “我们去玩吧!” segajoypolis,号称是日本规模最大的室内游乐园,里头的游乐设施多是跟动漫或游戏有关,比如简舒宁一冲进去就四处寻找的“头文字d”。 “找到了!” 当熟悉的ae86映入眼帘,她不禁惊喜地拍手。 “这是头文字d?”郑元熙也认出来了,他还记得学生时代跟舒宁那丫头一起看过动画。“你特地要找的就是这个游戏?” “对啊,赛车!”简舒宁喜得眉眼弯弯。“你玩不玩?” 当然要玩! 郑元熙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他不免觉得奇怪,这种动漫游戏不像是杜清瑶平日会接触的兴趣。 “你也喜欢看日本动漫?”他试探地问。 简舒宁乐陶陶地正想点头,脑海忽然电光一闪,及时寻回理智。“呃,其实我只是听朋友说过而已……就舒宁啊,她知道我常到日本出差,特别推荐我来这里玩” “原来如此。”如果是听那丫头说的,他就了解了,那丫头可是超迷这些玩意儿的。“我没想到你跟舒宁感情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她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跟你说。” “怎么会乱七八糟?”简舒宁不平。“明明就很有趣!” “是啊,很有趣。”郑元熙不与她争论,淡淡一笑。 第5章(2) 这款赛车游戏极为热门,两人排了将近十分钟才轮到,坐上动画主角藤原拓海的爱车,简舒宁只觉得自己彷佛也化身为剧中人物,体内血液兴奋地沸腾。 车子是真的,方向盘也是真的,赛车时车身的强烈晃动更让整个人如同身历其境,大转弯时,也可以感受到如动画里那样疾速飘移的快感。 现实生活里,简舒宁并不会开车,可玩游戏倒是开得很洒月兑,横冲直撞地狂飙,不亦乐乎。 她晃得很开心,但其实比赛还是输了,郑元熙开着剧中另一个主角高桥启介的战车fd,轻轻松松地赢了她。 下车后,郑元熙刻意以一种傲然的眼神斜睨她。 她朝他皱皱鼻头,冷哼一声。 接下来两人玩射击游戏,依旧是郑元熙完胜。 简舒宁更不服气了,滴溜溜的眼珠往四周转一圈,忽然发现一款背景设在废弃工厂的游戏,眸光一亮。 veilofda“k,坐在轨道上的云霄飞车,随着轨道回旋翻滚,过程中还必须做移动射击,射击目标是神出鬼没的丧尸。 虽然她的射击技术肯定比不上哥哥,但这可是要坐在转来转去的云霄飞车上呢!扮哥最怕玩这种会头晕的游戏了,呵呵。 于是她不由分说,拉着满脸迟疑的郑元熙上了车。 丙然,一趟飞车坐下来,简舒宁尖叫得很痛快,也看郑元熙的好戏看得很痛快。 分明就头晕到不行,鬓边都冒冷汗了,还硬要撑着大男人的尊严装淡定,故作从容,看得简舒宁窃笑不已。 “josh,你还好吧?”她用杜清瑶的嗓音很温柔很温柔地问。“我看你不大舒服的样子。” “没事,我很好。”郑元熙一脸云淡风轻。 啧啧,还撑! 简舒宁暗暗撇嘴,纤纤指尖忽地往前方一指。“那我们去玩那个吧!” “哪个?”郑元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神情一滞。 那款游戏叫halfpipetokyo,其实他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玩家两人一组,站在一个类似钟摆的装置上,配合音乐,随着u形轨道来回晃动,每当钟摆摆到中间白线时,两位玩家要合力踩下踏板,踩线愈精准,得分愈高,踩下踏板的同时,钟摆本身还会自体旋转。 总之,就是一个比刚刚的云霄飞车更容易晕眩的游戏。 这个他绝对不行,会死人的,真心会死人…… 郑元熙光看别人玩就脸色发白。 “josh??”简舒宁甜甜地拉长了尾音,脸蛋微微一歪,带点撒娇意味地。“那要两个人才能玩,你陪我吧?” 郑元熙胸口评评地跳,也不晓得是看到佳人难得展露的娇俏风情,还是担心自己无法活着撑过这个游戏。 “josh??”佳人又唤了一声。 郑元熙目光一凛。“好吧!” 下定决心后,他反而率先领头走,挺拔的背影、坚定的步履,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感。 简舒宁在他背后无声地笑,差点直不起腰。 是不是所有男人在自己心仪的美人面前都爱逞英雄?哼,就让他逞去吧!活该! 两人在钟摆装置上站定,系上安全带,简舒宁偷偷瞥郑元熙一眼,只见他俊脸紧绷。 音乐落下,游戏开始。 简舒宁相当清楚,这对郑元熙来说绝对是一场惨烈的折磨,她觉得自己真坏,为何要这样整他呢?难道是因为他对别的女人温柔相待,对自己却老是讥讽嘲谵,所以她郁闷不平,趁这个机会宣泄一番?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态,只是当游戏结束后,看着郑元熙找个借口便匆匆奔进洗手间,她后悔了。 他大概是在里头狂吐吧!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逼着自己减肥,结果逼出厌食症来,总在洗手间里挖着喉咙干呕不止。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让人很脆弱,又不由得感到自我厌恶。 后来她几乎被老妈排山倒海的眼泪淹没,只得乖乖答应了,以后要学着喜欢自己,更珍惜自己…… 郑元熙从洗手间出来时,脸色仍有些许苍白。 她嫣然一笑。“我们回饭店吧!” 他愣了愣。“你不玩了吗?” “玩够了。”她轻声细语。“明天还有正事要做呢!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没错,应该早点睡,养足精神。”郑元熙如蒙大赦,俊眸熠熠。 两人离开shoppingmall,往饭店的方向走。 月色朦胧,夜凉如水,看着地上那两道不时交错的影子,简舒宁有些心神恍惚。 不知是心情太好抑或太糟,经过一座石阶时,她一时不察,扭了一下,竟把左脚上的凉鞋跟扭断了。 郑元熙见状,连忙扶她坐在阶梯上。 她懊恼地检视断掉的鞋跟。“怎么办?” 穿着一高一低的鞋子怎么走路啊?不如将另一只鞋的鞋跟也弄断好了。 郑元熙察觉她的思绪,主动将另一只鞋接过来,替她扭断了。 “谢谢。”简舒宁羞涩地拿回鞋子穿上,站起来时却感觉左脚脚踝有些疼痛。她这才想起,之前离开饭店时左脚才扭过一次,这次又扭到同样的部位,约莫是有伤了。 “怎么了?”他看着她微微痛楚的表情。 “脚好像……扭到了。”她小小声地、不好意思地解释。 郑元熙一愣,半晌,忽然戏谑地朝她眨眨眼。“那没办法了,只能我背你走了。” 简舒宁愣住,就这么片刻的走神,郑元熙已玩笑似地在她身前蹲下,往后伸出手,而她也中魔似地上前一步,在他宽厚的背脊软软地趴下,双手搂着他脖颈。 郑元熙一愣,倒没想到她上来得如此干脆,本以为她还会扭捏一阵子…… “走喽!”他一个用劲,将她背负起来。 她没说话,只有呼息暖暖地拂过他颈侧,带着点女人的清淡甜香。 郑元熙倏地一凛,彷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在身后的是个又香又软的女体,挤压着他背脊,滋味是那么难以形容的美妙。 他顿时整个人发僵,全身肌肉紧绷。 简舒宁感觉到了,却以为他是背不动自己,猛然醒神,慌得挣扎起来。“还是不要了,放我下来,我很重……” 她愈挣扎,他愈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娇软,呼吸一凝,好半晌才勉强笑道:“你哪会重啊?轻得跟羽毛一样!” 轻得像羽毛的人不是她。 简舒宁芳心一沉,双手从郑元熙脖颈间滑下,身子也跟着轻盈地落地。 她坚持自己走,他自然不便阻止,只是转过头来,有点担心地打量她。 “你真的可以吗?脚会不会很痛?” “还好,不是很严重,0k的。”她淡淡地笑,闪躲的眼神却显出一丝赧然。 他微笑了。是害羞吧?所以拒绝了他的背背。 他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羞涩,领步往前走,她穿着拔掉鞋跟的凉鞋,踮着左脚尖,尽量不动到左脚脚踝,缓缓地在后头跟着。 他见她走得辛苦,怕她一时不稳摔了,大手主动伸出来。“我牵着你走吧!” 他神情温和,语气平静,似乎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提议,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暧昧。 她犹豫好片刻,才将微凉的柔荑放进他暖暖的掌心。 两人手牵着手,为了配合她,他放缓了脚步,与她相偕前行。迷蒙的月光,拉长了她与他的身影。 回到饭店房间,简舒宁躺在软软的床铺上,心韵依然评然狂跳,胸臆间横梗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欣喜,似是甜蜜,又有几分淡淡的惆怅。 方才和哥哥这样一路并肩走回来,她竟有种两人是一双情侣的错觉。 甜甜的、慌慌的,有些迷惘,有些不知所措,想开怀大笑,眼眸又隐隐泛酸——这样难以言喻的滋味,就是恋爱吗? 就是她一直偷偷向往的爱情吗? 喔,好害羞! 简舒宁蓦地脸颊发烧,用蚕丝被将自己卷成一只蚕蛹,在床上来回翻滚。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她一时没领会,呆了几秒,才惊觉这是透过line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杜清瑶,连忙接起。“喂,清瑶姊姊。” “舒宁,你现在一个人吗?” “嗯,我一个人,刚回到饭店房里。” “那就好。我是打来跟你说,刚刚我传了一些关于明天跟日本厂商签约的资料到你的信箱,你记得开会前先看一看,尽量背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清瑶姊。”简舒宁感激地应道,却不免有些心虚。清瑶姊姊一心挂念着她,怕她应付不了明天的签约,她却是满脑子的风花雪月,把公事都丢到一边了。“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杜清瑶莞尔。“我不是早说过了?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交换灵魂不是她的错,可利用别的女人的身体享受跟哥哥谈恋爱的感觉,难道不是一种错? 简舒宁黯然无语,不敢跟杜清瑶坦白一切,只能在心里默默恳求。 不要生气,清瑶姊姊,就这么几天而已。 回到台湾后,她会自动离哥哥远一点,绝不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 “对了,”也不知是否听到她的心声,杜清瑶竟鬼使神差地问。“你跟josh在日本……没发生什么事吧?” 简舒宁一震,顿时心跳加速。 是她哪里露出马脚了吗?清瑶姊姊怎会忽然这样问? “没、没事啊!我们今天才到日本,能发生什么事?就算有事……也是明天吧!拜托我可千万别在日本厂商面前捅出纰漏,丢了你跟哥哥的面子……” 她刻意把话题绕回公事上,祈祷能混过去。 杜清瑶沉默两秒,笑了。“有我给你的小抄,你别紧张,一定能应付过去的。” “呵呵,我也这么希望。”总算逃过敏感话题后,简舒宁深吸口气,故作轻快。 “对了,姊姊,你那边情况怎样?我的小胖妹身材没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吧?” 杜清瑶闻言,又是一阵轻笑。“困扰是没有,倒是我做了一件事,希望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大吃大喝了一顿。” “嗄?”简舒宁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杜清瑶却误会了她的反应。“舒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肚子真的好饿,而且看到每样东西都觉得好吃,我也很久没放纵自己享受美食了,就忍不住 塞了一堆……” “姊姊,姊姊!”简舒宁笑着阻止杜清瑶一连串的自责。“我没怪你的意思啊,你别这么紧张……我那个胃我自己知道,你不塞饱它,它半夜都会起来跟你抗议!所以你这几天尽量吃,想吃什么就去吃,放心,我的胃撑得住。” 听她这般形容自己的胃,杜清瑶忍不住笑了,熟悉的笑音传入简舒宁耳里,觉得有些异样。 那是她自己的笑声呢!听起来还满清脆悦耳的嘛。 两个女人欢快地又聊了一阵,杜清瑶征求简舒宁的同意,想用她的身体去做些平常自己不会做或不敢做的事,简舒宁不仅一口答应,还积极地表示鼓励。 就像她用杜清瑶的身分幻想自己正跟哥哥谈恋爱,她也希望杜清瑶能够在这场偶发的灵魂错置意外中,得到从前不曾有过的快乐。 这样,她就不会那么歉疚了。 简舒宁握着手机,望向窗外那一轮高挂天空的明月,樱唇浅浅地漾着笑意。 第6章(1) 来到日本的第二天,简舒宁跟着郑元熙展开一连串紧凑的行程。 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跟两家早就谈好的厂商代表签约,双方说好共同开发设计品牌服饰,商品经由fashionq的网站通路,以日本及台湾为基地,向东南亚进发,拓展销售版图。 这两家厂商都是杜清瑶亲自飞了好几趟日本才谈下来的,因此对方代表都对她相当热情,要不是杜清瑶事先给简舒宁做过讲解,又传来一堆资料要她用心背起来,她一时还真无法应付。 饶是如此,她依然不时小突槌,比如记错了对方家里有几个孩子,或者洽谈签约过程发生一些趣事,每当这般鸡同鸭讲时,她就会刻意绽开甜美的笑容,试图以此化解尴尬。 这时候她就特别感谢郑元熙在自己身边,有他在,对方厂商的注意力自然大部分集中于这个青年老板的身上,她也就勉勉强强躲过一劫了。 谢天谢地!谢谢哥哥! 简舒宁心里的小人儿在偷偷拭汗,万一今天是因为她出错,害公司损失了两个优良的合作对象,那她可就太对不起杜清瑶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简舒宁这回到日本的任务可说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应厂商之邀,看两场分别在东京和大阪举办的服装秀。 郑元熙的行程则是去拜访日本一间知名的网路公司,洽谈公司架设日本分站的合作事宜。 第三天,两人分头忙碌,第四天,依照杜清瑶原本的计划,会在东京休息一天,隔天早上才搭新干线到大阪,看另一场服装秀。 而郑元熙则是预定在这天下午先行飞回台湾。 但,或许是老天爷可怜简舒宁,竟让郑元熙打算合作的那家网路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双方约定两天后再开会。 既然还要再开一场会,没道理短短时间内飞回台湾又飞过来,郑元熙决定索性也放自己一天假。 “所以,你也放假?”简舒宁吃惊,怔怔地望着眼前对自己笑得魅力无边的男人。 “是啊!既然我们今天都没事,不如一起玩?” 这……该不会是他故意的吧?说什么临时要多开一场会其实都是借口,他就是想有机会跟杜清瑶独处而已。 丙然男人是天生的狩猎动物,真要行动起来还是懂得出招的。 哼! 虽是抱着这样的怀疑,简舒宁还是答应了郑元熙的邀约。 苞哥哥来一整天的浪漫约会,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呢!至于他搞错了人,那是他活该,她可不想同情他。 “好啊,我们一起玩!”她快乐地点头,没发现自己的笑容灿烂如阳光,看得郑元熙都有点睁不开眼。 原来杜清瑶也这么期待和自己在一起? 男人的自尊心,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满足。 “你想去哪里?”他笑得温和。“你来东京的次数比我多,肯定比我熟,今天的行程交给你安排。”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可是第一次来呢! 简舒宁在心里暗暗吐槽,眼珠一转。“真的要我来安排行程吗?我要去的可都是你可能没兴趣去的地方。” “喔?”他挑眉。“比如?” “比如户越银座、谷中灵园,我想看的是日本江户时代的下町风情。” 下町风情? 郑元熙很意外,没想到外表时尚的美女心思居然这般怀旧,一般女人来东京不是逛南青山就是表参道,她却是要去体验庶民生活。 而且灵园是怎么回事?她想去看死人住的地方?! “怎么,你不想去吗?”简舒宁略带挑衅地问,其实心下有些忐忑。 她真的很希望哥哥能答应跟自己一起去下町,那里不仅有纯朴的人情,还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平民美食呢! 想到自己晚上预定好的串烧店,简舒宁禁不住唾液生津。 郑元熙当然想不到面前这个看来风度优雅的美女,脑海里浮现的尽是些各种滋味鲜美的烤肉与海鲜,只见她目光闪闪,明眸清亮如星。 他当下作了决定,依从自己的心,跟这个眼神明亮的女人去任何地方。 从地铁日暮里站西口顺着山坡人行道走一段路,沿着每当黄昏日落时便会洒落一地金光的“夕阳阶梯”往下,就来到了有着浓浓下町风情的谷中银座商店街。 一间一间看似杂乱不起眼的小店,卖的是各种传统杂货,进店里细细翻弄挑拣,往往会寻到意外的惊喜。 简舒宁就找到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猫咪吊饰,精致小巧又带着古朴的童趣,令她爱不释手。 郑元熙看了,立刻掏出皮夹买了单。 “这个我可以自己买!”简舒宁吃惊。 这又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她完全出得起钱。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纪念品。”郑元熙俊唇含笑。“难得我们一起来日本。” 简舒宁蓦地一愣。 就是啊,对她而言,这的确是一段难得的回忆,值得以后反复在心中咀嚼。 这可爱的猫咪吊饰就是哥哥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想着,她忽然绽开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谢谢!” 她开心地从老板娘手中接过放在小礼袋里的吊饰,小心翼翼地收进包包里,那表情彷佛她收到的是什么绝世珍品。 郑元熙有些发怔,觉得这女人的许多反应跟他原先想象的都不一样,却比他想象得更温暖、更惹人心动。 “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她欢快地说道,结果挑了一只外表看起来很搞怪的黑猫吊饰。 她送得很理所当然,郑元熙却接得有点尴尬。 男人收这种礼物,像话吗?他死也不会将这种可爱的吊饰挂在自己的东西上,更别说让别人看到! “你喜欢吗?”偏她还天真地问。 “呵呵。”他笑得很干。“谢谢你了。” “要好好收藏喔!不可以乱丢。”她叮咛。 呵呵。他连表情都变干了。 “你知道吗?这个谷中银座有个‘猫町’的别称,据说以前常常有猫咪出没呢!” “难怪,”他懂了。“这边卖这么多关于猫的纪念品。”白猫黑猫招财猫,喵喵大集合! “哈哈,喵??”也不知是否看透他暗自讽刺的思绪,她忽地朝他抓起一双粉拳,做了个猫咪亮出猫爪的动作。 这出乎他意料的动作,再加上那声细细拉长的喵呜声,可爱得令他心痒。 他忽地别过头不敢看她,耳根隐约泛起一丝热意。 也不知是否为了掩饰自己莫名的窘迫,他在另外一间小店里,挑了一只胖嘟嘟圆滚滚的小花猫吊饰。 见她讶异的目光望过来,他连忙解释。“这个是要送给那丫头的。” “你说……舒宁?”她差点噎住。 “是啊!”他把玩着那只小花猫,冲着她眨眨眼。“你不觉得这家伙很像她吗?” 是说她又胖又圆吗? 简舒宁气闷,悄悄吓起嘴来,可是想到哥哥到日本来还想到自己,心嵩又不禁融化一股暖暖的甜。 她不由得放软了嗓音。“‘她’收到这个礼物一定很高兴。” “才怪!”郑元熙嗤笑,星眸熠熠。“她肯定会骂我,故意买这么一只小胖花猫调侃她!” 才不会呢。 她想这般辩解,却不得不承认哥哥的确猜中了她的反应,不知情的她若收到这个礼物,一开始肯定会娇嗔地埋怨。 只是收下以后,她必定也会很珍惜很珍惜地收藏着。 现在她有两个哥哥送的宝贝了,一只可爱猫,一只小胖猫…… 她甜甜地寻思,看着郑元熙付了钱,将小胖猫交给老板娘包好,再仔细地收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接着,两人继续闲逛,穿梭于狭窄的巷弄间,砖瓦水泥砌成的老房子,阳台上设着木造栏杆,晒着几条棉被,也有人家在门口栽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屋檐下挂着风铃,风吹来便送出一串清脆的音响,以及在空气中浮动的暗香。 咖啡店的招牌斑驳着岁月的痕迹,绘着几条悠游的鱼,凉意微微,令人看了一阵心情清爽。 一个老婆婆正在小摊前手作日本传统点心,简舒宁一口气买了两包煎饼、两串酱油团子和两颗大福,煎饼准备带回台湾慢慢吃,大福和酱油团子则当场苞郑元熙分食,不料吃了一串团子不够,自己又加买了一串。 他惊愕地瞪着她。“你不觉得自己吃太多了吗?等下中午不是还要去吃渔夫海鲜盖饭?” “哪会啊!”她娇声反驳。“点心和正餐是不同的胃。” 这应该是舒宁那丫头才会有的论调吧?莫非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郑元熙悄悄决定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奉劝杜清瑶,千万别被那丫头的歪理拉着走。 绕了一圈,终于来到此行的重点,谷中灵园。 “你知道吗?日本的末代将军德川庆喜就葬在这里。” 他不知道。 事实上,她会知道他都很吃惊。“没想到你对日本历史这么熟。” “啊?”简舒宁一愣,跟着装作不经意地笑笑。“也没很熟啦,就是之前做过一点功课。” “怪不得你坚持来这座墓园呢!” 虽然他还是不觉得看死人住的地方有何乐趣可言。 她看着他勉强装出兴味盎然的表情,忍不住轻声笑了,眸光流转。“走吧!那边有卖冰淇淋的,我们去买来吃。” 才刚塞了酱油团子和大福,现在又要吃冰淇淋?嗯,郑元熙逐渐明白自己对这女人的胃容量必须重新刷新认识。 她还在兴致勃勃地问:“有巧克力和香草两种口味,你想吃哪一种?” 郑元熙想了想,记得舒宁那丫头以前吃冰淇淋总爱混合两种口味,说这样好吃又好看。 “我两种口味都要。”他说。 “跟我一样耶!”她惊喜,笑得眉目弯弯。 他的胸口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中午,他们在一家庶民餐厅吃了一碗分量满满、料多味美的海鲜盖饭,不只简舒宁捧着肚子大呼满足,就连郑元熙也很意外这样一间隐身于巷弄间的小店铜板美食竟有这般水准! 吃过饭后,两人来到附近的东京大学校园散步消食。 初秋时分,校园内的银杏树叶已开始染黄,由东大正门到安田讲堂,是东大学生都引以为荣的银杏走廊,在午后的阳光下,慵懒地漫步其中,偶尔一阵清风吹来,扬起几瓣黄叶飘飘,轻盈如罗扇,漫天飞舞。 简舒宁一路拿着手机,抓到美景就忍不住拍下留念。 看着周遭面容犹带稚女敕的青年学子们来来去去,空气中不时扬起欢快的笑声,不禁微微叹息。 “我好羡慕这些学生喔!” 郑元熙剑眉一挑。“为什么?” “能考进东大的应该都是日本最优秀的年轻人吧!正是最青春烂漫的年纪,又聪明,头脑又好。” “你羡慕他们年轻?呵呵,你现在也还不老啊!” “我是羡慕他们功课好,头脑好。” 郑元熙讶异地望她。“我记得舒宁跟我说过,你以前在学校也都是年年考第一名的优等生。” 糟糕! 简舒宁一窒。她差点都忘了,现在自己扮演的可是聪明优秀的杜清瑶,不是在学校成绩老是吊车尾的简舒宁。 她暗自懊恼,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可能离开校园太久了,都记不得以前自己在学校是什么样子了,哈哈。”真尴尬。 第6章(2) 郑元熙倒是没抓着这,点多问,只是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我跟舒宁以前打赌过。” 她心一跳。“你们赌什么?” “我跟她赌,如果她考试成绩能进步个十名,就自掏腰包请她来日本玩。” 他还记得? 简舒宁明眸闪闪发亮地望向身旁的男人。 他嘴角噙笑。“你不晓得,舒宁以前在学校成绩超差的,没考最后一名都是谢天谢地了!偏她又最爱看日本动漫,还幻想自己是念东大的主角,我就笑她不自量力。” “所以你们就打了这个赌?” “是啊!” “你是藉此激励她用功读书?” “才不是呢!”郑元熙朗笑。“那丫头什么料我清楚得很!我就是闹闹她而已,她哪有能耐真的进步个十名啊!” 简舒宁怒瞪笑得张狂的男人一眼,菱唇嘟起。“你怎么知道不能?” “事实结果证明,她就是做不到啊!” “那是因为……”她蓦地顿住,差点想咬下自己的舌头。 其实那次她只差一点点,只要英文多答对一题,就可以达成目标了!要不是考英文那天,她猛然听说他在台北有个心仪的学姊,她也不会在考试时三番两次走了神…… 都怪他不好,他居然还笑她没能耐,还在别的女人面前(虽然也是她自己)! 坏蛋!坏透了…… 简舒宁决定不理这个可恶的男人,迳自加快了脚步,倒是郑元熙莫名其妙,奇怪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怎么突然变脸了? 走到安田讲堂前,简舒宁捡了几瓣银杏叶,珍重地收进包包里。 “干么?”郑元熙好奇地问。 她横他一眼。“想回去压书签。” “你也会做这种事?”他惊异。 “为什么不会?” 因为看起来不像啊! 郑元熙默默在心里回话,不过他聪明地不诉诸于口,免得又惹毛了她。 女人啊!真的很难缠。 他悄悄感叹。所以自己这些年来才都不想交女朋友,实在太麻烦了,要哄着疼着顾忌着,谁耐烦啊?有这种时间,不如拿来思考如何扩张他的事业版图。 但是,杜清瑶似乎不一样,他本来以为她只是个头脑聪慧的优雅美女,没想到她有许多令他意想不到的俏皮可爱的一面。 为了这样的她,他彷佛……可以忍。 想着,他微微一笑。“要不要我帮你拍张照?” 她听了,一愣。 “还是我们两个一起拍一张?” 苞哥哥合照,这原是她衷心期盼的,可惜她现在外表是杜清瑶的模样,就算以后看着相片,怕也是高兴不起来。 她涩涩地苦笑。“不用了。” 他不解地挑眉。 “我不喜欢拍照。” 是不喜欢拍照还是不想跟他拍啊? 郑元熙暗暗寻思。据他所知,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拍照的,就连老嫌自己胖的舒宁,出去玩时也是到处自拍呢!何况是她这么一个外型亮丽窈窕的美女。 “还是你想拍?我帮你拍。”她提议。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走吧!” 两人并肩漫步于银杏走廊,从外表看来,完全是郎才女貌,相配得不得了,内心却是各有所思。 游荡过东京校园,下一站来到清澄庭园,由泉水、假山、池塘、枯山水组成的雅致庭园,满是日式风情,空气中盈荡着草木和花朵的清香,闲静而宁馨。 此时正值黄昏,天空如上了颜料的油画,渲染了一片深深浅浅的橘橙,阳光透过云朵,洒落点点金粉,随着盈盈水波摇曳。 简舒宁靠坐在石头边,看着眼前的霞光美景,一动也不想动。 郑元熙也不想动,他想不到向来如陀螺般忙碌转动的自己,也有这般闲适的时候。 两人都靠着石头坐着,几乎是肩并着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有一阵子没听到声音,郑元熙转头一看,才发现身旁的美人睡着了。 她轻轻地打着盹,白皙的脸颊在夕照掩映下透着一抹淡淡的霞色,墨睫浓密如羽,微微地翘起,双手蜷抱着自己的姿势,犹如一只娇气可爱的猫咪。 郑元熙看着,有些发懵,心韵彷佛加快了节奏,咚咚地敲击着胸口。 是心动吗?他觉得是,可心动的同时,又有点糊里糊涂。 因为他居然想起了那丫头,那个傻傻的、圆圆的、跟眼前的聪明美人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简舒宁。 他想起了她打瞌睡的时候,也是像这个样子的,抱着膝头,呼噜呼噜地吹着气,一脸憨傻纯真。 他记得好几次,自己看到她这样睡时,会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想伸手捏她软嘟嘟的脸颊。 他告诉自己,那是对妹妹的心情。 那现在呢? 现在这般心跳得乱七八糟,总该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动了吧? 郑元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幅猫咪酣睡图。 她点着螓首,像是撑不住了,渐渐往他的方向倒来,终于,歪落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时间,似是静止于这一刻。 晚餐时,简舒宁发觉郑元熙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奇异。 或者不该说是看她,而是看着“杜清瑶”,那隐含着笑意,带着确切的欣赏,又掩不住一丝丝迷恋的眼神,令她心惊。 于是她喝醉了。 不知是这晚的日式串烧太好吃,是连她也料想不到的庶民美味,又或者啤酒太冰凉好喝,害她一口接一口,停不了。 她喝得眼眸迷蒙,像小兔子似地,染上一点淡淡的红,看来分外纯真无辜。 “别再喝了!”郑元熙似是看不过去,当她招手要店家再送来一杯生啤酒时,连忙出声阻止了她。“你可别真的喝醉了,等下还要回饭店呢。” “坐计程车啊!”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困扰?她不满地斜睨他一眼。“计程车可没有提供送人到房门口的服务。”他笑。 “喔??我知道了!”她凑近他,小手一把揪住他衬衫衣襟。“你又想乘机吃豆腐对不对?” “什么?”他愣住。 “就像那天我扭了脚,你硬要背我回饭店……你是不是今天晚上也想……呃,如法炮制?” 郑元熙一窒,一时还真不晓得如何应对这样一个醉言醉语的女人,若是舒宁,他可以毫不客气地直接反唇相稽,可面对杜清瑶…… “你真的喝醉了。”他只能苦笑。 “哼,才没有!”她娇娇地反驳,眼波斜斜扫来,妩媚难言。 他心跳如鼓。 看着他一脸困窘,似乎连耳根都有点泛红的模样,简舒宁更加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在他耳畔呼出一口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 “想我给你机会……对吧?” 这算是在勾引他吗?郑元熙强自镇定。“你想多了,我不是那种会占人便宜的男人。” “是喔?”她才不信呢!“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例外。”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慎重澄清。 “你说例外就例外?” “你可以相信我。” “哼。” 为什么他们的对话会荒腔走板到这种地步呢?郑元熙好笑又无奈。这感觉比较像是他和笨丫头那种无厘头的交流。 他摇摇头,取出皮夹里几张日圆纸钞付了帐,换回几枚硬币。 忽地,两根纤纤葱指袭来,劫走了其中最亮晶晶的一枚。“这个留给我当纪念。” “100日圆的硬币你也要?”他不可思议。 “不行吗?” “行!当然行!” “那走吧。”她将硬币收进口袋里,喜孜孜地仰脸对他笑。 那笑容太傻,他不忍看。 出了店门口,他见她脚步踉跄,伸手轻轻地扶着她,小心翼翼地拿捏彼此的距离,并未因此趁势就将她柔软的胴体揽入自己怀里。 “哎呀,真的很君子呢!”她娇笑,似嘲非嘲。 他假装没听见,俊颊发热。 坐上计程车,回到饭店,他又以同样礼貌的姿势扶着她搭电梯上楼,一直送她到她的房门口。 “君子郑元熙!谢谢你啦!”她在门口对他立正行礼,表示谢意。 他无奈莞尔。“你以后还是别喝酒吧。” “为什么?”她很无辜地眨着迷蒙美眸。 因为这般娇憨的醉态太迷人,会勾起男人犯罪的。 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居然打算就这样放她回房,不采取任何行动。 “总之,以后少喝点。”他没解释,只是伸手爱怜地拍拍她的头。 泪水蓦地涌上简舒宁眼眸,迷离了视线。 扮哥……原来不是只会像这样拍她的头,对别的女人也会,甚至说话的口吻更温柔、更体贴。 “你怎么了?”他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到。 她怎么了?她也不晓得。 只是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快乐、好幸福,却也……好委屈。 剔透的眼泪滑下,如一朵朵泪花,颓然凋落。 他看得呼吸揪紧,胸口如遭重击,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忽地上前一步,伸手抬起她楚楚的泪颜。 她怔怔地睇着他,而他终于顺从内心深处的渴望,缓缓地、轻柔地印上她柔软的唇。 他亲了她! 一个很轻柔的吻,如蜻蜓点水,带着点迟疑,还有难以言喻的疼惜。 即便是在她最狂野的梦里,也从不敢奢望哥哥能像这样亲吻自己。 可他吻的人……不是她。 他眼里看到的、心里恋慕的人,不是她! 她蓦地伸手推开他。“对不起……” 仓皇落下一句后,她转身回房,紧紧地关上了门扉,趴倒在异国饭店干净柔软的床铺上痛哭失声。 她知道,这一场游戏一场梦…… 懊结束了。 第7章(1) 两个月后。 在日本那短短的几个日夜,已然遥远得彷佛是前世的记忆,却是延续到了今生,不断地纠缠着简舒宁。 她蜷坐在沙发上,闷闷地发呆。 哥哥今天又晚回家了,她知道,他一定是跟清瑶姊姊在约会。 他们正式开始交往了。 从日本归来后,又过了混乱的一个礼拜,她和杜清瑶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喝了那瓶特地买来珍藏的许愿清酒,总算换回了彼此的身子。 接着,先是杜清瑶到韩国出差,然后是郑元熙到东南亚谈生意,两人再度在台湾相会时,又过了两个多礼拜。 郑元熙从泰国带回了一个精致古典的手作装饰灯,送给杜清瑶做为礼物,跟着请她吃了一顿饭,委婉地暗示了自从她进公司以后,自己就一直对她颇为欣赏。 对于爱情总是别扭傲娇的男人,终于采取行动了! 而他是那么帅气迷人又事业有成,自然也会是女人心仪仰慕的对象。 他们的开始,丝毫不令人意外。 简舒宁早料到了,只要哥哥肯踏出第一步,接下来自会水到渠成。 抱喜他们! 这分明是值得庆祝的事,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闷呢?为何胸口会窒闷得彷佛不能呼吸? 好想回家。 想回台南,逃开这一切。 可偏偏哥哥不放心那个张子成,坚持她在台北多留一阵子,亲自押着她到以前她工作的茶餐厅在台北的分店应征,结果还真的让她应征上了,在店里担任茶艺师。 “你好好地给我工作,每天都要认真游泳,不准再过浑浑噩噩的日子,我就不相信你的人生亮不起来!” 她哪有浑浑噩噩啊!她向来很认真生活的好吗? 哥哥……真的把她当成笨丫头了,一个没有人盯着,就会把人生弄得一团糟的笨蛋。 她才不是! 虽然她的确觉得,最近她的人生……有点糟。 简舒宁落寞地寻思,抱头埋在曲起的双膝间,手里挂着两串猫咪吊饰,心神恍惚地甩玩着。 一只可爱猫,一只小胖猫,都是哥哥在日本买给她的纪念品,虽然是她以两种不同的身分得到的,可对她而言,都是最珍贵的宝贝。 如果不是有这两只猫咪,她几乎会以为那几天只是一场美好的梦…… 玄关处忽然传来声响,有人回来了! 除了郑元熙,还会有谁?简舒宁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只把猫咪吊饰收进口袋里。 “宁宁啊!宁宁??”偏偏男人似乎喝醉了,过来沙发这边,从身后用双手揉她的头。 “干么啦!”她生气了,挥手打开他的手。 “死丫头!耙这样对你哥哥凶?看我怎么对付你……”他揉得更用力了,将她一颗螓首抱在掌心里滚来滚去。 她又痛又晕,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你以前不是老要我别喊你哥哥吗?你说你不当我哥哥,没有我这么笨的妹妹!” “哎,哥哥以前说的气话,你干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呵呵??我的傻妹妹、笨妹妹……”说着,他忽然捧着她的头往后拉,低唇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落一记亲吻。 简舒宁呆了。 哥哥……真的疯了!他以前何曾对她做过如此亲昵疼爱的举动? 他明显喝醉了! 是酒让他醉,还是爱情? “你今天约会……很开心吗?”她就着他抱她头的姿势后仰看他的脸,依旧是那么英气凛冽的五官,只是俊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平素锐亮的星眸如今也因酒意迷蒙软化,隐隐带着一丝少见的温柔。 “谁跟你说我今天是去约会了?呵呵呵??”微微打着酒嗝的笑声听起来很傻。 哥哥居然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不是约会难道是去谈生意吗?”她冷哼。“你跟清瑶姊姊在一起对吧?” “呵呵。”郑元熙没有回答,只是又低头啄吻她额头,星眸和她离得好近,几乎要贴上她眼皮似地,那样傻乎乎地凝视着她。 她心韵顿时加速,不争气地乱成一团,莹白的脸颊染开一抹瑰丽的蔷薇色。 “啊!你脸红了!”郑元熙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地,惊奇地叫喊,食指轻轻点了下她挺翘的鼻尖。“我妹妹脸红了,真可爱!” 她倒抽一口气。“哥哥……你、你别闹了!” 她觉得全身发烧,好像连灵魂都要飘出来了。 “哈哈??我妹妹好可爱啊!”郑元熙忽地放开她的头,她原以为自己得救了,哪知还来不及喘口气,他已跳上沙发,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展臂将她揽入怀里。 “你、干么!”她的心评评跳,怀疑自己要变成煮熟的虾子了。 噙着酒气的呼息暖暖地吹过她耳朵。“你怎么还是这么啊?抱起来像棉花糖!” “你、抱我干么?要抱去抱你的女朋友!” “你说……清瑶?嗯,她抱起来香香的,可是好像……” “这么说你抱过她了?” 话才落下,简舒宁就恨不得想咬下自己的舌头。 这充满酸味的质问是怎么回事?哥哥正在恋爱中,当然会想抱抱自己的女朋友啊!包何况清瑶姊姊那么美丽又充满女人味,身材更是极品。 他们可能不只抱过了,就算亲过,甚至在床上……滚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只是不喜欢他在一场甜蜜浪漫的约会后,回到家来对她发酒疯,对她又亲又抱的。 虽然这些都只是展现一个哥哥对妹妹的亲昵,可她……她心动得发慌啊!“宁宁,你吃醋了啊?”郑元熙笑咪咪地。“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清瑶很吃醋呢?”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简舒宁咬牙,恨恨地瞪向身边因酒醉与爱情正陷于极乐情绪里的男人。“你管我吃不吃醋!” “不要吃醋。”他忽地松开揽抱她的手臂,改为掐捏她的粉颊。“就算哥哥交了女朋友,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我会疼爱你的。” “骗人!”她委屈得眼眶泛红,胸臆横梗一股酸涩。“你明明就讨厌我,老是嫌我跟在你身边很碍眼。” “哈,那是逗你的啦!其实我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他大声保证,语落,又想吻她额头,可俊唇落下时,她一个仰脸,却是无巧不巧地贴上她柔软的唇。 两人都愣住了。 脑海在这瞬间都成了一片空白,对这世界的感知只剩下彼此的唇,那么温暖,缭绕着魔魅的香气。 她不由得全身轻颤,微微地张唇。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迎合动作,却似下了咒语,冻结了他和她的理智,点燃了激情的火焰。 他本能地含住她的唇,轻轻地吮着。 “哥哥……”她轻声细吟,像猫咪似地娇娇喊着他。“我们不可以……” 她知道不可以,他也知道,可四瓣唇就是无法分开,就好像漂流在海上的人好不容易抓着了浮木,又像是磁铁的两极,注定了彼此吸引。 “嘘……乖……”他一口一口地啄吻她,流连不舍。 “哥哥……哥哥……”她细声细气地唤着,像是快哭了,煎熬到难以忍耐。 “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你是不是又不要我当妹妹了……”她低噎着控诉,一声一声地,像猫咪娇气地伸着小爪子,一下下撩他的心。 他快疯了! “不是不要,是会……太想要……”他的吻蓦然激烈起来,如狂风骤雨,近乎野蛮地打在她身上。 他狠狠地、狠狠地吻她,唇齿交缠,情烟迷离了眼。 “哥哥、哥哥……”她被他蹂躏得喘不过气,快不能呼吸。 “别叫了!”他凶狠地制止,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倒。 她几乎晕眩。 原来男人与女人之间是这样的,原来总是淡定地、从容地嘲弄着她的哥哥,也有这般急不可耐的时候。 她好怕。 却又好期待。 她想要哥哥,想趁着他喝醉了酒神智不清的时候,那将会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珍藏的回忆。 只要一次,一次也好…… “宁宁……”郑元熙朦胧地唤她。 对,是我,不是别的女人。哥哥你一定要记得,今晚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简舒宁。 “宁宁……”他又唤了一声,方才还猛烈的吻忽然温柔起来,带着浓浓的怜惜之意。 愈是怜惜,她愈是伤心。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莹莹粉泪湿润了她脸颊。 他有些愣住,抬起头来,怔怔地看她。“怎么哭了?” “我们不可以这样……”她不可以趁他酒醉控制不住的时候,让他做了会后悔的事,她不能对不起清瑶姊姊,更不可以……对不起从小就一直保护自己的哥哥。 虽然他总是看似刻薄地对她冷言冷语,奚落她、欺负她,可她知道,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他永远会是那个值得信赖的人。 她推开身上的男人,踉跄地逃离他,奔回自己房里。 郑元熙觉得自己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对那丫头做出那样的行为?她可是……是他的妹妹啊! 好吧,就算不是亲妹妹,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从不认为自己可以对她生出男女之情,任何暧昧的情愫都不可能在他们之间滋长。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是因为他喝醉了酒吗? 不,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理由,至少不是个能说服他自己的理由……那天他的确喝醉了,倒不是如那丫头猜想的是因为跟清瑶约会,而是和几个许久不见的大学好友见面,大家回忆起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一时热血澎湃起来。 回到家,他自然而然地觉得心情很好,如今的自己,可说是事业爱情都得意,一群好友看到清瑶的照片,都嫉妒得不得了! 男人嘛,哪个不爱成为同侪里受人欣羡的对象? 所以他的确有些飘飘然了,看到那样双手抱着自己蜷坐在沙发上的简舒宁,忽然备觉可爱。 像一只娇气的、圆滚滚的小猫咪,就像他在日本买给她的那只小花猫,也像他在日本清澄庭园看到的那道令他心动不适的姿影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肯定是迷糊了! 因为他竟然把她跟那道姿影融叠在一起,就好像她们是同一个人…… 虽然分明知道不可能,绝对是他的错觉,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如今令他后悔不迭的事…… 第7章(2) “josh,你还好吧?看你这两天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清柔的嗓音悠悠地荡入郑元熙耳畔,他心神一凛,转头望向坐在副驾驶席的女人。 杜清瑶清丽的容颜微蕴担忧,明眸定定地凝睇他。 他顿时有些汗颜,不自觉地逃避那过分专注的视线。 杜清瑶,可以说是他这辈子第一个正式交往的女朋友,他曾犹豫着是否要对她 表达好感,但因为种种原因裹足不前,直到那回两人到日本共同出差,和她更亲近地相处之后,他才下定了决心。 兔子不吃窝边草,上司不该跟下属谈恋爱……这些有的没的顾忌,都被他抛诸脑后了!从泰国带回来的那盏手作灯,点亮了他们之间的情缘。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对感情绝对认真、绝对专情的人。 可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那是……宁宁啊!是从小就最依赖他最爱缠着他不放的“妹妹”,他从来不曾将她视为“女人”。 他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出手了,还是处在有个正在交往的女人的状态。 禽兽! 郑元熙,你简直是禽兽! 思及此,郑元熙不由得满腔懊恼,握拳狠狠地槌了一记方向盘。 杜清瑶被他吓了一跳。“josh,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能告诉她实话? 郑元熙苦笑,俊唇扯开一抹对自己的嘲讽。“没事,只是……生意上的事让我有点心烦。” “生意的事?”杜清瑶讶然。“公司最近的状况不是很好吗?今年眼看着又要破去年的营收了!” 是啊,事业蒸蒸日上,确实没什么值得令他烦恼。 他真正烦恼的是…… 郑元熙摇摇头,故作轻快。“算了,别说这些无聊的事,晚上你想去哪里吃饭?” 杜清瑶凝望他,自然不会傻到察觉不出他对自己有所隐瞒,但她仍是落落大方地微笑。“你知道我的习惯,晚上得吃清淡点。” “那今天去吃日本料理?”郑元熙提议。 杜清瑶想想,樱唇忽而一扬。“日本料理我常吃,都吃腻了,不如……” “不如怎样?” “你先开车吧!” “哥哥、清瑶姊姊……你们怎么来了?” 简舒宁穿着茶餐厅的制服来到靠窗的半开放式包厢,刚刚绽开面对客人的标准笑容,整个人就愣住。 “当然是特地来捧你的场啊!”杜清瑶笑得嫣然。“听说你在这里当茶艺师,我老早就想来看看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简舒宁局促不安,不由得偷觑郑元熙一眼,只见他跟自己一样,同样表情略显僵硬。 自从那个晚上差点擦枪走火之后,两人这几天都尽量避不见面,偶尔遇见了也都只是匆匆打个招呼。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的气氛实在令人透不过气,她慎重考虑要搬家…… “不过你这个茶艺师也要负责帮客人点餐吗?”杜清瑶像是完全没看出两人的异样,迳自笑问。“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泡茶给客人喝的?” “店里人手不够,所以我有时候也要帮忙。”简舒宁拉回心神,勉强笑道。“清瑶姊姊想吃些什么?” “你们餐厅有什么推荐的菜色?” “这个嘛……” 简舒宁推荐了几道清淡美味的菜色,问都不问郑元熙一声,就拿了点单走人。杜清瑶深思地注视她的背影,片刻才转头望向郑元熙。“舒宁怎么连正眼都不看你?你们两个……该不会又吵架了吧?” 不知怎地,郑元熙总觉得杜清瑶这句问话里若有深意。 他心神一凛,默不作声。 杜清瑶审视他,明眸闪烁。“你啊,别老是欺负舒宁,你知不知道她很看重你这个哥哥?不要又把她弄突了!” 郑元熙心一跳,连忙喊冤。“我什么时候弄哭她了啊?” “就之前张子成那件事啊!她说你好几天都不理她,不跟她讲半句话,她都快被你逼疯了。” 那不是在他去日本以前的事吗? 郑元熙恍然忆起,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好像自然而然地就和好了…… “等一下你好好跟她道个歉。”杜清瑶温声劝道。 郑元熙一怔,下意识地嘴硬。“我又没对她怎样,干么道歉?” 杜清瑶霎时哑口无言。 郑元熙这才警觉自己态度太别扭了,在杜清瑶面前,他总是一派温润淡雅,有君子之风,和面对简舒宁时截然不同。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杜清瑶在他面前也才总是一副淑女风范呢?在日本时,他曾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娇俏甜美、调皮如猫,回到台湾后彷佛都不见了。 他其实很想念那样的她…… 两人喝茶聊天,等了约莫十几分钟,菜陆续上了,除了方才点的菜,还多了一道普洱牛肉、一道龙井虾仁烧卖。 上完菜,简舒宁话不多说,立刻鞠躬告退。 杜清瑶看着桌上多的两道菜,笑了出来。“本来以为舒宁不理你了,没想到还是记得你爱吃的,这两道应该都是为你加点的吧?” 郑元熙默不作声,方才上菜时他就发现了,牛肉和鲜虾都是他平常爱吃的,那丫头还顾念着他…… 想着,他不禁心情大好,爽然一笑。“我们开动吧!” 他没注意到,杜清瑶见他笑了,原本明亮的美眸反倒微微地黯了黯。 吃过饭后,杜清瑶原本还想请简舒宁这个茶艺师亲自过来这桌泡一盏茶,展示茶艺,不料却临时接到家里来的电话,说是她母亲胃病发作,住进医院了。 郑元熙二话不说,立刻结了帐,亲自开车送她到高铁站,让她能够搭最快一班车赶到台中家里附近的医院。 送女友上车后,郑元熙开着车,却没有直接回家,不知不觉转到了简舒宁工作的茶餐厅外。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夜深了,天空又飘起雨,他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自己搭车回去不安全,才顺便过来载她。 抵达餐厅门口时,距离她下班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他默默地等候,连自己都不晓得哪来的耐心。 他最讨厌等人了,别说是生意上的约会,就连有次跟杜清瑶约了看电影,她迟到将近二十分钟,他都有点感到不耐烦。 可现在,他却傻傻地等着一个没有约好的人。 包令他傻眼的是,他等到的是她和一个撑着伞的男人相偕走出餐厅。 他透过车窗,看着她和男人停在门口处,相对而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略弓着背不知和她说些什么,她浅浅笑着,微微一低头的风情竟有种难以形容的娇羞与妩媚。 那人是谁? 郑元熙蓦地火大,猛然开门下车,冒着细雨便往两人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简舒宁抬头望见他,一愣。 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拽住她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哥?”她惊讶。 男人听见她的呼喊,不免讶异。“是你哥?” 简舒宁还来不及回答,郑元熙已拽着她走了几步,接着将她整个人扳过来,握住她肩膀,低声喝叱。 “你这笨蛋!张子成的教训还不够?” “什么?”她愕然。 “还装傻?”郑元熙剑眉怒拧。“我上次就警告过你了,以后不准随便搭理陌生男人,你不怕又被stalker缠上?” “啊?”简舒宁愣了愣,半晌才恍然。“哥你误会了啦!” 误会? 这回轮到郑元熙愣住了。 “东信不是陌生人,他是我高中同学。”简舒宁解释。 这下糗大了! 郑元熙满腔怒意顿时噎在喉咙,一时吐不出来也收不回去,尴尬不已。 “你好,我是方东信,舒宁的高中同学。”男人主动过来自我介绍,英俊的相貌果然看起来颇为年轻,跟简舒宁属一个年龄层。 这让他这个已然年过三十的大男人有点不爽。 他淡淡地朝方东信点个头,算是招呼。 方东信也不在意,迳自转向简舒宁,朝她伸出手。“你的手机,给我。” “手机?”简舒宁有些傻住,数秒后,才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方东信。 他迅速输入了一组电话号码,拨通,然后又挂断。 “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保持联络。”方东信对简舒宁笑,笑容清爽迷人,极富魅力。 郑元熙俊眸一眯。 别的兄妹也是这样吗?会有不知哪来的死小子敢当着一个哥哥的面要他妹妹的电话? “掰掰!”离去前,方东信甚至暧昧地拉了拉简舒宁绑成马尾的头发。 还当着哥哥的面调戏妹妹? 一股闷气霎时憋在胸臆,郑元熙狠狠地瞪向一旁表情显得很无辜的简舒宁。 她吓得往后退一步,眼看就要像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落荒而逃。 他没给她这个机会,及时下达命令—— “给我上车!” 车内,气氛沉寂。 郑元熙迟迟不发动引擎,简舒宁也不敢吭声,连呼吸都轻轻的,深怕重了一点会激怒他。 好半晌,他才沉声扬嗓。“把安全带系上!” “喔,好。”终于有了动静,她如蒙大赦,连忙伸手拉安全带,偏偏因为紧张,一时拉不动。 “笨蛋!连这个也不会吗?”他瞪她一眼,见她手足无措地跟安全带奋战着,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倾过身帮她。 哪知她反应激烈。“别过来!” 尖锐的惊呼划破了车内的空气,他愣住,她也愣住。 两人四目相凝,脸靠得很近,他的上半身几乎是贴在她丰满的胸前,只差零点极度暧昧,呼吸可闻。 他注意到她脸颊泛红,粉女敕女敕地像朵刚开的芙蓉花,而他的心也不争气地评评跳,几欲蹦出胸口。 简直……莫名其妙! 他倏地抽身离开她,不愿承认自己在方才那暧昧的一瞬间,脑海里满是那夜搂着她深吻的激情画面。 “干么尖叫?”他哑声怒斥,藉此掩饰自己的困窘。“难道我会吃了你?” “没、没……”简舒宁僵着身子,仍不敢轻易动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懊恼得磨牙,发动了引擎,雨刷在前车窗来回辛勤地工作,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驶,两人评然狂跳的心也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故作淡定。“说说那个死小子的来历吧!” “死小子?”简舒宁一时茫然,好一会儿才醒悟。“喔,你说东信……刚刚说过了啊,他是我高中同学。” “我知道他是你高中同学!”凌厉的眼刀不悦地砍向她,彷佛嫌她脑袋很笨似地。“然后呢?” “然后……”然后要她说什么嘛。她委屈地嘟着嘴。“就是……他功课很好,又是篮球校队,所以学校很多女生都很迷他,把他当初恋对象……” 简直是典型的少女漫画男主角嘛。 郑元熙冷嗤,俊唇歪了歪。“所以呢?他也是你的初恋?” 这话问得尖锐,简舒宁更委屈了,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贝齿轻轻咬唇。“要你管!” 居然敢跟他顶嘴?! 郑元熙两把眼刀再度杀过去,却见女孩娇颜如花,染着美丽的红色。 这是……害羞吗? 所以他没猜错,那死小子果真是这笨丫头的初恋? 胸口熊熊闷烧的怒火在此刻毫无预警地熄灭,只留一片荒凉的灰烬。 为什么,他会感觉到失落? 第8章(1) 一路静默。 回到家门前,简舒宁温顺地站在郑元熙身后,等他开门。 郑元熙回头瞥她一眼,不知怎地,她愈表现出听话乖巧的姿态,他愈觉得胸臆有股闷闷不平之气,难以抒发。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惹他心烦呢? 从以前就是这样,他好像就是无法丢下她不管,即便是自己最忙乱的时候,像是大学联考当天,他明明赶着要去考场,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她跌在路边,脚都扭伤了,还肿了一大块! 她说是为了让他能在考试前吃一顿营养满点的早餐,特地一大早就起来,到市区他最爱的那家牛肉汤店买最新鲜的牛肉汤,哪知回家路上却被一辆单车撞倒了,那个撞倒她的少年还肇事逃逸,一下就溜得不见人影! “哥哥,怎么办?牛肉汤都洒了,不能吃了……” 笨蛋!这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管什么牛肉汤! 他简直快被她气疯了,虽然只要一通电话,就能把她或他的家人叫下来帮忙,可他仍是选择亲自上阵,将那年夏天又胖了两公斤的她一路背回家…… 又比如他事业草创初期,每天忙得几乎不是睡在公司狭小的办公室,就是借人家工厂仓库打地铺,偏他妈忽然打电话来,说隔壁宁宁那丫头期末考试好几科不及格,濒临被二一的风险,为了不让她被大学退学,他咬牙硬是将她带上台北,在旅馆租了房间,亲自盯她功课,当她私人家教,把她差点被当的学分一一抢救回来!曾经无数次对自己立誓,再也不管她的事了,甚至为了眼不见为净,除了逢年过节,他都尽量不回台南,不料她总是有办法令他破功…… “哥哥,你怎么不开门?” 带着几许怯意的嗓音轻轻扬起,软软细细的,像猫咪的呜咽。 郑元熙蓦地一凛,这才发现自己竟握着钥匙,站在门前出了神。 都是这丫头害的! 郑元熙没好气地瞪简舒宁一眼。 而简舒宁早已在脑海驰骋向来丰富的想象力,滴溜溜的眸子隐隐浮现委屈。哥哥……是想赶她走吧?他不想让她进门了。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我马上收拾行李……” “收拾什么鬼行李!”郑元熙霎时火大,近乎粗鲁地拿钥匙开了门,大掌抵住她娇柔的背,一把就将她推进屋里。 简舒宁防备不及,惊呼一声,糊里糊涂地进了屋,回眸一看,哥哥如凶神恶煞般杵在门口,她骇得身子往后一缩,却是笨手笨脚地撞上了鞋柜。 “啊,好痛!”大腿后侧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她想伸手揉,又怕在哥哥面前失了淑女形象,只能含泪强忍。 郑元熙伸手将她拽过来。“笨蛋!是撞到哪里了?”他一面问一面弯下腰来审视。 她穿着及膝短裙,裙摆翻扬间,隐约露出大腿处一块红肿。 郑元熙直觉就想去模,简舒宁吓一跳,慌忙躲开。 “不可以!” 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窜一跃,砰地一声,又再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鞋柜。 这回痛的,是她柔软的臀部。 呜??怎么会这么倒霉?她好想哭! 郑元熙却笑出来了,清冽如泉水的笑声淙淙地流过简舒宁耳畔,那么动听,却也那么……可恶! “哥哥!”她气得瞪他,脸颊鼓鼓的,染着羞恼的红晕,让人看了好想伸手捏一把。 郑元熙心跳一重,连忙深吸口气,忍住这无聊的冲动。 “进去给我在沙发坐好!”他以专断的p吻下令。 “喔。”简舒宁自然不敢反抗,嘟着嘴,半羞赧半委屈地缓缓挪动着脚步,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沙发上落坐。 郑元熙关上大门,到浴室里抱了医药急救箱出来,找出一罐红花药油。 “趴下!” “什、什么?”简舒宁不敢相信。 “叫你躺着趴下!” 不会吧?哥哥想亲自帮她上药? “我、我可以自己来……” “叫你趴就趴!”上位者的命令不容置疑。 简舒宁只好咬着唇,乖乖在长沙发上趴下,小心翼翼地拉好裙摆,以免走光。 郑元熙瞪着沙发上那具曲线绝对称不上完美的女|体,一时脑海里竟闪现四个字—— 玉体横陈。 小丫头虽然体态丰润了些,但是肌肤格外白皙,晶莹剔透,双腿的比例也很好,修长有致。 还有她的臀部……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除了胸前很有料之外,臀部也很浑圆翘挺、性感撩人…… 性感?! 郑元熙蓦地被自己的思绪惊到。 他居然会把这两个字套在小丫头身上?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边! 疯了疯了疯了……他最近是怎么了?审美观显然出了严重的差错…… “哥哥?”他久久没有动静,令简舒宁不由得心慌,试探地唤了一声。 郑元熙脑子猛然一晕。 糟糕!他症状显然比自己想的还严重,竟觉得这声娇娇软软的叫唤令他浑身酥麻。 他狠狠地深呼吸,倏然将红花油丢到沙发上。“你自己搽!” “啊?”简舒宁愕然,被这男人前后矛盾的举止给弄昏了头。 扮哥……到底想怎样嘛,她好不容易放下羞耻心,甚至有点期待……不对不对!她没有期待,一点都没有! 简舒宁心乱如麻,仓皇坐起身时,一个猫咪吊饰从她口袋里滚出来,落在沙发脚边,她一时没注意到,只拿了药罐打开,挑了点红花油在掌心揉开。 想了想,她还是提醒郑元熙。“哥哥你转过去,不可以偷看。” 郑元熙一窒,对她防贼似的口吻感到相当不爽。“谁要看你上药啊!” 他嘲讽地反呛,却还是背过身去,不去看她上药。 这一转身,他正好看见她方才落在地上的猫咪吊饰,弯腰替她拾起来。 “你东西掉了……”未完的话语倏地在空中凝结。 郑元熙瞪着手里的吊饰,一只俏皮可爱、带着童稚趣味的猫咪——这分明是他在日本替杜清瑶买下的纪念品!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他回头质问。 简舒宁的伤处在大腿后侧接近膝窝处,为了方便上药,她正撩高半边裙摆,露出一截白润如藕的大腿,甚至连画着小圆点图案的内裤边缘都若隐若现。 郑元熙呼吸一断,眼睁睁地瞪着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简舒宁一抬头,和他目光相接,顿时脸蛋红透,气恼地喊:“哥哥!” 她飞快地将裙摆放下,他也陡然一个醒神,慌慌张张地转回头,再次背对她。 “哥哥是色/狼……” 他听见她嘟嘟囔囔地抱怨,耳根不禁也红了,却还是坚持扳回大男人的颜面。 “你干么大惊小敝的?我是你哥哥,看一下又怎样了?你小时候经常不是这里跌到就是那里撞到的,哪次不是我帮你上的药?” “小时候……怎么能跟现在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你不都还是我妹妹?” “哼,哥哥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叫我妹妹,平常都不承认……”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却是愈辩论,彼此愈心虚,渐渐地声音低微下来,直到安静无声。 太安静了,反而显得氛围更加暧昧,彷佛连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郑元熙捏了捏手中的猫咪吊饰,深深地呼吸,总算找回说话的声音。“这个是怎么回事?” 他一面问,一面用手指勾着吊饰,往身后摇了摇。 简舒宁定睛一看,大惊,急忙伸手抢回来。“这是我的!” 郑元熙剑眉一拧,缓缓地回头,确定她现在衣衫整齐,才整个转过身来,湛眸精锐。“怎么会是你的?这明明是我送给清瑶的。” 简舒宁一窒,脸蛋顿时刷白。 他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安,语锋更犀利。“你老实跟我说,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有……有什么好奇怪的?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这种吊饰,到处都有卖……” “是吗?那你说你在哪里买的?” “我……是在我们台南的夜市……” “说谎!”他凌厉地喝叱。 简舒宁骇然惊跳。 郑元熙在她身前站定,俊脸俯下,凛然的气势威压着她。“宁宁,你敢在我面前说谎?” 低柔的嗓音轻轻拂过她耳畔,噙着某种危险意味。 简舒宁一动都不敢动。 她怎么敢对哥哥说谎?就算偶尔瞒了他什么,也都很清楚自己肯定瞒不了多久,她是斗不过哥哥的,从来就斗不过。 可是…… 教她如何对他坦承?他在日本见到的那个“杜清瑶”其实不是真的杜清瑶,而是他一直当成妹妹的她。 她怎么有胆告诉他,她利用清瑶姊姊的身分,利用他喜欢的女人的身体,偷偷地享受了一场恋爱的滋味? “是你硬跟清瑶要来的吧?”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着不满与失望。“我不是也给了你一个小花猫的吊饰吗?” 扮哥以为她是那么贪心的女孩吗?会去抢人家的爱情纪念品? “给我,我拿去还给她。” 不可以,这是她的,是她最美好的想独自珍藏一辈子的回忆…… “给我!” 一股酸楚噎在喉咙,简舒宁咬紧牙关,不许自己落下泪来,浅浅一笑。“给你就给你,小气鬼。” 她放开手,将自己最珍贵的回忆还给他。 虽然一颗心,很痛很痛…… “这个小猫咪是怎么回事?” 两天后,杜清瑶探望母亲回来,郑元熙约了她吃饭,确定她母亲一切安好,犹豫片刻,仍是忍不住探问。 杜清瑶望着勾在郑元熙指间、在自己眼前晃荡的俏皮小猫咪,神情露出一丝惊喜。“咦?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接回猫咪吊饰,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郑元熙看着发愣,感觉喉咙间一阵干涩。“所以你的真的掉了?” “是啊!前几天掉的……这是你在日本买给我的,我找不到时还难过了一下呢!”杜清瑶笑容盈盈。 郑元熙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失而复得的喜悦,却没有办法感受到同等的喜悦,只觉得胸口一窒,一颗心似是沉下。 笨丫头真的骗了他……为何要对他说谎呢? “这个你是在哪里捡到的?”杜清瑶笑问。 郑元熙一凛,直觉不想将那笨丫头私占别人东西的举动和盘托出,他摇摇头,淡淡一笑。 “在我家捡到的,可能是你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吧!” “是吗?”杜清瑶笑容微微黯淡。 郑元熙没有注意到,仍有些微恍神。 第8章(2) 两人吃过晚餐,郑元熙便送杜清瑶回家,两人在门口道别。 “你这两天照顾伯母一定累了,早点睡吧!”郑元熙温声叮咛。 “嗯。”杜清塔点点头,拿镜匙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进屋,仰着一张清丽的容颜,明眸微氲。 傻子都看得出她在期待什么,偏偏郑元熙看不出,暖暖一笑。“晚安。” 简单利落两个字,浇灭了她一颗火热的心。 杜清瑶进屋,关上门,连灯都不开,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扉上,唇瓣似乎也因凉意而轻颤。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她模索地接起电话。 “清摇姊姊,事情怎样了?”是简舒宁,依然一如既往地清脆悦耳、自然率真。 “没事……我照你要我说的,你哥哥相信了。” “那就好。”简舒宁像松了口气。 她却感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可是这样你哥哥就会真的以为你捡了我的东西还不还……你不怕他对你生气吗?” 简舒宁沉默两秒,跟着轻声自嘲。“哥哥三天两头就对我生气,我都习惯了。”顿了顿,又补充。“只要哥哥别误会你就好,我不希望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杜清瑶呼吸一紧,许久,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我挂了喔!晚安……” “舒宁等等!” “什么事?” “……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对不起?”简舒宁一派不解。 杜清瑶没有回答,悠悠地挂了电话。 她开亮了灯,进屋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上勾着那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猫咪吊饰,黯然沉思。 因为我自私。 因为我明知道你喜欢元熙,甚至元熙心里最在乎的也是你,还是选择了欺骗他。 想着,杜清瑶自嘲地笑了,笑声破碎而沙哑。 她是个很矜持的人,向来也有自己的骄傲,可对郑元熙,她一直是有所盼望的,在她身边,从没出现过比他更优秀的男人。 她知道他欣赏自己,她也一直等待着他主动来追求。 只是,一直差了那么一步。 直到他所谓的干妹妹出现,她忽然有了危机意识,开始放下了女人的矜持,主动接近。 舒宁约她到家里吃饭,她二话不说地答应。 知道他天天训练舒宁晨泳,她也故意换上自己最性感漂亮的一件泳装,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跟舒宁成为无话不谈的手帕交,有很大的原因是想藉此更亲近他、了解他。他从泰国带回一盏手作的灯给她,她明知他很可能是在日本时和舒宁发生了什么,才下定决心对自己展开追求,却是假装一无所知,骗了他也骗了自己。 自己竟会是如此卑鄙的一个人! 在跟舒宁交换身体的那段期间,她放下了一贯的端庄,抛开矜持,大吃大喝,大玩大闹,甚至在路上飙车、横冲直撞——那时候,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决,恣意潇洒! 她是美丽的、优雅的,无论学业和事业,她都必须是第一名。 从小到大,父母、师长和周遭所有人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规范与期望,就像是伽锁一样,箍得她透不过气,没想到竟有可以甩开的一天。 她玩疯了。 从那时候起,一个不可告人的阴暗渴望便悄悄在心头滋生。 她想要放纵自己,勇敢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无所谓! 她想得到郑元熙,就算他们的开始缘自于一场误会,她也想将这段爱情持续下去…… 所以,对不起,舒宁。 杜清瑶幽幽叹息。 郑元熙不得不注意到,最近简舒宁都很晚回家。 之前两人冷战时,也曾好几天避不见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两人见面时,还是会打招呼,笨丫头甚至还会热情地问长问短,对他的日常生活表示关怀,有空时也会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 就彷佛两人的关系从来不曾改变,仍是一如从前,彼此熟识又爱斗嘴。 这下,她是真的把他当哥哥看了,因为她心里有了别的男人。 方东信,她青春少女时期的初恋。 他听说过,女人对自己的初恋总是有股特别的执念,也总是浪漫地想象着哪天和初恋再重逢。 哼,她可得偿所愿了! 所以这阵子晚上不是在餐厅轮班,就是赴男人的约会,生活得多采多姿。 想着,郑元熙不禁撇撇嘴,强自压下满腔懊恼。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爱打扫,把家里上上下下刷得干干净净,连浴室的每一片磁砖都晶莹透亮。 今天是难得的假日,他却推了和朋友的聚会,也推了和杜清瑶的约会,一个人待在家里大扫除。 花了一个早上加半个下午的时间,全家焕然一新 而他累得瘫倒在客厅地板上,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赛跑。 但事情还没完呢,清出的两大袋垃圾还没倒,而他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顾不得梳洗换衣服,穿着件湿透的t恤,趿着夹脚拖,大汗淋漓地便搭电梯到楼下倒垃圾。 罢刚放下垃圾袋,一转身,无巧不巧地撞见方东信开车送简舒宁回来。 简舒宁下车,回头对车窗内丢下一句。“你等等,我上去拿个东西就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洋装,搭着短外套,显得格外清丽粉女敕,像朵枝头上初锭的花朵。 郑元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样美丽娇弱的东西来形容简舒宁,但如今在他眼里看到的,确实就是一朵生机蓬勃的花朵。 笨丫头朝他的方向跑来,步履不见一丝凝重,轻盈地像蝴蝶。 忽地,她踩了煞车—— “哥哥!” 郑元熙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微微颔首。“你回来拿东西的?” “嗯,我忘了带身分证。” 去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身分证?该不会是那些声色场所吧!郑元熙皱眉。 简舒宁似是看出他思绪,连忙解释。“我们只是想去唱歌而已,去ktv。” “去ktv需要检查证件?” “有的时候会临检。” 临检这个词晃进郑元熙脑海里,顿时令他悚然大惊。 不就是因为两个人关在包厢里做什么外面的人都不晓得,才会发生警察临检这种事吗? 比如嗑药或者**做的事…… 郑元熙一凛,还想再追问时,简舒宁已翩然飞走。 “哥哥,我先上楼喽!” 于是他将目光瞪向那个准备带她去某个黑暗包厢内的男人。 方东信已下了车,一身俊帅时髦的休闲服,品味相当高尚,光看外表确实是会令女人心动的对象。 “郑先生。”他笑着打招呼,朝他走来。 郑元熙忽然发觉自己输了,对方穿得像雅痞,自己却像流浪汉,身上还带着汗臭味。 但,男人重要的不是外貌,是气势。 气势……不能输! 郑元熙挺了挺胸膛,摆出哥哥的架式。“你对宁宁,是认真的吗?” 方东信似乎很意外他会问得如此单刀直入,愣了愣,才点头微笑。“是。” “你喜欢上她哪一点?” “嗯,她……很可爱。” “哪里可爱?” “笨笨的样子。” 郑元熙闻言一震,方东信却是霎时笑开了。 “以前在学校,她功课不好,长得又偏胖,有时候会被班上的男同学取笑,说她是个只长脂肪不长脑子的。” 郑元熙面色一沉。 他从来不晓得宁宁那丫头念高中时曾经被这样嘲笑过,这不等于是一种霸凌吗? 方东信继续怀想从前,眼神温情。“可是她从来没有因为被嘲笑就因此耍自闭,把自己弄得阴沉沉的,只是天天傻乎乎地笑着,见谁需要帮忙都会伸手去帮一把……看她那样子,真的会有点心疼。” 心疼。 郑元熙默然不语,只觉得胸口紧缩,几乎透不过气来。 自己是不是也是对那样傻乎乎的宁宁感到心疼,所以这些年来才一直放不下她,无法不管她的事呢? “既然你那时候就心疼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质问着方东信,更像在质问自己。 “那时候……太年轻了,就算觉得这女孩子很特别,也没有勇气接近她,怕被同学笑。”方东信一顿,自嘲地勾勾唇。“尤其那时候我可以说是全校女生的偶像,很在意别人的眼光。” 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不敢靠近? 那自己呢?又是为了什么?郑元熙不觉有些恍惚。 方东信看他一眼,忍不住探问。“你是不是不赞成我跟舒宁交往?” 郑元熙一凛。 他不赞成吗?可他有什么资格? 难道他不希望宁宁能有一个心疼她的男人好好地珍惜她、守护她? “只要宁宁喜欢,我赞不赞成不重要。”他语气干涩。“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心对待她。” “我是真心的!”方东信立刻宣示。 一腔苦涩从心口溢上喉咙,郑元熙无言地咀嚼那滋味,对方东信一个意味深长的点头后,转身离去。 来到电梯门前,电梯门开启,正好与简舒宁四目相对。 两人相互凝望,彷佛都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什么,时光凝结在这一刻。 半晌,简舒宁步出电梯,轻轻地喊.?“哥哥!” 他淡淡一笑。“去吧,玩得开心点。” 语落,他踏进电梯。 两人又是一里一外,怔怔地相望。 电梯门关上,也关上了彼此来不及收拾的惆怅。 第9章(1) 简舒宁怅然怔立原地。 一秒、两秒……时间在她脑子累计着数字,每多增加一秒,她的心就下沉一分。 在期待什么呢? 她也不晓得。 还伤感什么呢? 同样不明所以。 他……就是哥哥了啊!而那个真正喜欢她、把她当成女人看的男人,正在外头等她。 虽然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喜欢上方东信,可都说好了,要给他追求的机会的,要试试看两个人……能不能相爱。 所以,就这样吧! 简舒宁深吸口气,毅然旋身,刚走没两步,楼梯间便传来一阵凌乱的跫音,跟着,一条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拽住她。 她愕然回眸。 郑元熙瞪着她,俊眸焚烧着异样的火光。 她心韵乍停。“哥哥?” “不准去!”郑元熙撂下三个字,语音嘶哑。 简舒宁茫然。“哥哥……说什么?” 对啊!他说什么呢? 郑元熙也愣住了,方才纯粹凭着一股冲动,按停了电梯就一路从楼梯间飞奔下来,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走这丫头。 但,为何留她下来? 有什么理由?用什么身分?对方可是个真心诚意的追求者,条件又好…… “一起去!”他忽然说。 这下简舒宁更呆了。“啊?” “我说,我跟你们一起去……不是说要去ktv吗?我也好久没唱歌了,刚好今天放假在家里闲得无聊,我也去!” 这种厚脸皮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但郑元熙就是说出口了,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丢脸事,像个孩子一样死赖着要跟。 偏偏这傻丫头还要拆他的台—— “哥哥,你……不会唱歌的。” 他眯了眯眼。“谁说我不会唱的?” 简舒宁像是完全看不出他脸黑了,还执着地说清楚讲明白。 “你唱歌会走音,跟杀猪一样!以前在学校你只有音乐这门课成绩都是低空飞过……有一年我生日,吵着要你带我去ktv,你还说这辈子别想你去ktv那种地方!” 郑元熙简直快吐血了! 这丫头,死丫头……他已经够丢脸了,她还非要在他肿胀不堪的脸皮上再踩上两脚吗? 郑元熙狠狠地瞪简舒宁,像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简舒宁总算感觉到不对劲了。“好、好吧,哥哥要去,那、那就去吧!”她紧张得都口吃了。 “给我等着!”郑元熙忿忿然撂话,转身如一阵旋风似地卷离。 他没等电梯,一路跑百米似地跑回十二楼,跑得气喘吁吁、双腿酸软,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吃错了药?为何要如此自虐? 他双手撑墙,在家门口用额头重重敲了门板一记,像是藉此欲令自己清醒。 一回头,迎上的竟是杜清瑶震惊难抑的容颜—— 气氛诡谲。 ktv包厢内,两对情侣分坐两张沙发,一个郑元熙死抓着麦克风不放,每一首歌都要跟着吼唱一番,一个简舒宁点了一大壶啤酒,从一开始就直往嘴里灌。 一个猛唱歌,一个猛喝酒,另外两个人则是尴尬地看着他们。 方东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简舒宁,简直女汉子似地,酒到杯干,劝她别喝了都不听,彷佛在跟谁赌气。 而杜清瑶瞪着从头到尾拉扯着杀猪般的歌喉吼叫的郑元熙,更是整个人完全处于呆滞的状态,这还是平日那个玉树临风、潇洒又帅气的男人吗?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简舒宁喝不到半壶啤酒,已然陷入半醉状态,小手泼辣地拍桌,指着郑元熙呛道:“你!麦克风交出来!” 郑元熙不理她。 “叫你交出来!”她提高了嗓门。 “你那边不是还有一支吗?干么抢我的?” “我要跟东信对唱情歌!”这包厢里只有两支麦克风,他一直霸着一支不放,害她想跟男朋友合唱首情歌都不行。 “你唱歌能听吗?”郑元熙这个音痴居然还怀疑别人的歌唱功力。 简舒宁火大。“再怎么样都比你杀猪好听!” “你敢这样对哥哥说话?!” “我就这样说话怎样?你还有一个做哥哥的样子吗?跟妹妹抢麦克风,你丢不丢脸!” “简舒宁!” “郑元熙!” 两人杠上了。 简舒宁甚至一脚踩到桌上,挽起衣袖,一副泼妇准备撒泼的架势。 这画面实在太美好,杜清瑶和方东信都不忍看,尤其是方东信,简直目瞪口呆。 下一首歌的音乐又响起,郑元熙继续杀猪,简舒宁也只得继续灌酒。 任谁也看得出,这场双对约会已经成了这两人互尬的战场,而事情之所以会演变到这个地步,都是两人心里有鬼。 什么鬼? 方东信不想问,杜清瑶不愿深究。 有时候,事情还是不要戳破的好,笼着一层轻纱才比较如梦似幻,真相总是丑陋的,甚至会令人伤心。 “我看我们结帐吧!”方东信望向杜清瑶,苦笑道。 杜清瑶会意地点头。 麦克风的插头忽然被拔掉,消了音,只剩下,杯分量的啤酒壶也突如其来地被挪开。 方东信扶起发愣的简舒宁。“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家。” “我、我不回去!”简舒宁已经醉到有点大舌头。“我还要继续玩……” “舒宁,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还想再喝……” “别喝了,我们回去。” “我不……你想把我带回去跟讨厌的哥哥关在一起,我、我才不要……” 对喔! 方东信一凛,射向郑元熙的目光复杂而锐利。 舒宁可是跟这男人住在一起,他送她回家岂不等于羊入虎口?可也不能把她带回自己家,家里还有爸妈在呢! 方东信念头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柔声对简舒宁哄道:“好,我们不回家,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郑元熙愣愣地目送两人离开。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美好;有些人,将错过了才感到心慌。 如今的他是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他倏然起身想追上去,杜清瑶却伸手扯住他。 “你去哪儿?” “你也看到了,宁宁喝醉了,我不能放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她带去motel?” 杜清瑶瞪着眼前心急如焚的男人,只觉得胸口窒闷,堵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抑郁。“你不是她亲哥哥!”她忍不住嗓音尖锐。“你不放心将舒宁交给人家,难道人家就放心交给你吗?谁又知道你会趁舒宁酒醉时做出什么事?” “我不会!”郑元熙嘶吼。 “你确定?”杜清瑶语气清冷。 郑元熙蓦地怔住,哑口无言。 他想起那个夜晚,自己喝多了,觉得小猫样的简舒宁异常地可爱,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他又想起每一次,自己对她若有似无地心动,虽然他总是告诫自己是哥哥,只把她当妹妹看待,但…… “你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杜清瑶似是也看出他的迷茫,忽地上前,柔软的娇躯偎入他怀里,玉手揽抱他精瘦的腰。“舒宁不会怎样的,她是大人了,就算想跟男朋友去motel又怎样?” 是啊,又怎样? 现在不是讲究礼教的古代了,婚前滚床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也没那种古老的贞操观念。 可是……那是宁宁,想到她会跟别的男人亲密接触,他全身就冒火,又像当头一盆冷水浇下,陷入冰火两重天。 “josh,留下来。”杜清瑶踮起脚尖,在他耳畔娇娇地吐息,接着便吻上他的唇,玉手甚至探入他衣襟内,探索他健硕的胸膛。 她在勾引他。 用自己娇软的唇舌,用自己火辣的身材、丰盈的**挤压着他,身子轻轻地扭着,暧昧地挑逗。 没有男人能够抗拒,更何况她对自己的外貌极有自信。 “josh,元熙……”她细哑地唤着他。 他却陡然推开了她。 她不敢置信地瞪他,看清了他的眼眸并无一丝**的蒙胧,更加感到难堪。 他……没有感觉?面对这般性感魅人的诱惑,他竟能保持冷静的理智? 杜清瑶羞愤交集,脸颊忽红忽白。“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吧?” 郑元熙眼神一黯,良久才哑声开口。“清瑶,对不起。” 她不想听这个!这样的道歉只令她更觉得难受。 “我以为自己……是喜欢你的。”他喃喃低语。 所以他现在是承认自己错了?他爱上的只是一个幻觉? 杜清瑶眼眶泛红。“是在日本那时候吗?” 他一愣。 她强忍翻腾的心绪,尽量保持语调平静。“你觉得自己对我心动,是不是从在日本那时候开始的?” 他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惭愧,带着一丝不忍。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她心一沉,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 “我就知道……”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对自己承认。“果然是个美丽的误会……” “误会?”他不解。 她不想解释,她也有属于女人的骄傲,也有脆弱的一颗芳心。 她别过眸。“你走吧!” 他没有动,神情沉重而歉疚。“对不起。” 泪水不争气地刺痛她的阵,她强忍住。“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她骗了他,是她刻意误导了他的爱,在日本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她—— “你走吧!” 第9章(2) 方东信果然想将简舒宁带去附近一家motel。 郑元熙开车追在后头,眼看方东信的车子就要转弯驶进motel,他整个人近乎抓狂,也不知哪来的冲动教他直踩油门,再一个利落的甩尾,车轮在马路上倾轧出尖锐的声响。 方东信吓得停车,定睛一看,才知是郑元熙的车打横挡在自己车前。 郑元熙开门下车,不由分说地将坐在方东信车里的简舒宁拽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w你真的要跟他进去?” 怒吼声几乎震聋了简舒宁的耳朵,也震醒了她迷蒙的神智,抬头一望,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来到了motel。 “你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吗?要就这样把自己给了他吗?”郑元熙还在质问,语气凌厉。 她忽然感到受伤,他凭什么这样质问她?凭什么用这种气愤的眼神看她? “我就想给他怎样w如果他要我,我就给他……” “你!”郑元熙眼眸发红,说不出是气是妒还是痛。 简舒宁看着他聚集着风暴的墨眸,只觉得万分委屈,泪水一颗颗碎落。“反正……哥哥也不要我……就算我想把自己给哥哥,你也不要……” “你说什么?”郑元熙惊骇。 既然都说了,简舒宁干脆一股脑儿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倒出来。“我的初恋是哥哥,从小到大,我只喜欢哥哥一个!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心都痛了,都要碎了……那个小猫吊饰虽然是你出钱买的,可明明是我自己看中的啊!既然买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抢回去?为什么你连一点点回忆都不留给我?坏哥哥!扮哥你坏透了……” 郑元熙傻住了,心跳如鼓。 这丫头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他好像没听懂…… “你说小猫吊饰是我买给你的,难道在东京的那个女人……是你?” 但,怎么可能?这样的猜想实在太荒谬,他难以置信。 郑元熙只觉得心乱如麻,正想再追问时,简舒宁蓦地往前一倒,他连忙展臂将她揽住。 “宁宁!宁宁,你没事吧?” 她醉倒在他怀里,脸颊红扑扑的,像偷喝酒的猫咪一般,娇憨可人。 郑元熙心口不由自主地融化。 他将简舒宁扶进自己的车子里,方东信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却不阻止。 他不是傻子,早看出简舒宁从来没喜欢上自己,她心里最在乎的,一直是她口中这个所谓的“哥哥”。 而她方才酒后吐真言,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所以,还争什么呢? 方东信自嘲地苦笑,和郑元熙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好好照顾她。”说完他上车离去。 而郑元熙抱着简舒宁,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满腔情意温柔。 开车抵达大楼的车库,简舒宁怎么叫也叫不醒,郑元熙无奈,只好打横将她抱起,一路上楼回家。 不料,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将她抱上床后,她反倒醒来了,一醒就抓着他发酒疯。 “我不要睡觉,我、我还要喝……东信你陪我喝……” 郑元熙本还好笑地看她闹着,听她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当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睁开眼睛给我看清楚!我是谁?” 简舒宁这才迷迷蒙蒙地扬起眼帘,一看,吃吃地笑了。“是、哥哥……呵呵,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你还期待是谁?”郑元熙脸黑黑。 “哥哥……不是不要我了吗?”简舒宁翻身坐起来,一脸委屈地盯着郑元熙,大大的圆眼睛眨呀眨的,粉色的嘴唇嘟着,萌得令郑元熙整个人发软,心跳得乱七八糟。 “谁说我不要你?”他粗声反驳。 若可以潇洒地不要她,他今天还会做出追去ktv破坏她跟别的男人约会这种丢脸事吗? 他郑元熙一辈子的男人尊严都在今天丢得干干净净了! “你就是不要我……你、你嫌我胖……你说你喜欢聪明又性感的女人,说我、说我笨……” 这女人不是醉了吗?怎么这一句句的指控说得如此清晰,他以前对她的嘲弄,她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宁……”他尴尬了,不知从何辩解。 “哥哥……太坏了……”她开始呜咽起来,涕泪纵横,哭得像跌入泥塘的小花猫。 他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揽入怀里轻拍。“对不起啊,宁宁,你别哭了,我以前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只是故意逗你……” “骗人!你就是认真的!就是嫌弃我!” “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女人发起酒疯来完全不讲道理,不仅不讲道理,还耍泼。 简舒宁伸出猫样的爪子,凶巴巴地抓郑元熙胸膛,抓着抓着,忽然感觉一阵反胃,张口就吐—— 郑元熙愣在原地,任由怀里任性泼辣的女人吐了自己一身,伴随着一股酸臭味。 他该觉得脏的,有时候,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小有洁癖的男人,可面对如今的窘境,他竟一点也没感到恶心。 他只是冷静地月兑下自己的上衣,然后将这个喝到神智迷糊的女人抱进浴室里,让她漱口洗脸。 她濑濑地巴着他。“哥哥,我身上黏黏的,要洗澡……” “好,我帮你放水。”郑元熙扶她在浴白边缘坐下,低声哄她。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就月兑起衣服来。 他吓一跳,连忙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宁宁!” “干么?”她睁着一双迷离醉眼望他。 “不准月兑!” “为什么?都脏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见她一张樱桃小嘴又嘟起来,他放缓语气。“等哥哥出去你再月兑,听话,嗯?” “可是我好难受……”她伸手用力扯自己衣襟,蓦地,螓首往后一仰。 郑元熙眼捷手快地抢在她撞到磁砖墙前揽住她细致的后颈。“你小心点!” 见他慌乱的样子,她噗哺一笑,媚眼如丝。“哥哥真好……”她忽地揽抱他颈脖。“你舍不得我撞到,你心疼我,对不对?” 她一面说,一面如小猫似地在他颈侧磨蹭,软软的舌头甚至伸出来,轻轻地藤着。 郑元熙顿时浑身酥麻,如电流窜过。 他快疯了! 本来怀里抱着一个娇软的女体就够令他心猿意马了,更何况她还又扭又蹭地挑逗着他。 “宁宁,别闹了……”他的嗓音是连他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沙哑。 “哥哥,你要了我好不好?” 同样是暧昧地在他耳畔吐息,对杜清瑶,他可以做到眼观鼻、鼻观心,可对这个磨人的丫头,他只觉得血液一阵阵不听话地沸腾。 “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艰难地自喉间吐落话语。 “我知道的。”调皮的丁香小舌继续舌忝着他耳朵。“就一次好不好?就这么一个晚上,让我……可以记得一辈子……好不好?” “宁宁……” “哥哥,我想给你……只想给你……” 可是不行!他不希望两人的第一次是在她这般糊里糊涂的时候,他要她清醒着,与他一同热情如火。 “宁宁乖,今天不可以,等你酒醒了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今天……”调皮的猫爪子居然开始解他衬衫钮扣。 郑元熙蓦地喘息,大手猛然抓来莲蓬头,打开冷水,将怀中的女人连同自己浇了一身。 简舒宁一震,像是冷醒了,圆瞠双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他怕她着凉,索性又对她浇了热水。“清醒了没?” 她傻乎乎地点头。 “好好坐着,我去拿你的睡衣过来。” 他转身回她房里,从抽屉里找出一件棉质连身睡衣裙,本来犹豫着还要不要帮她拿内衣裤,想想还是作罢。 他可没把握自己看到她的贴身衣物还能保持理智,不变身成一只狼。 他回到浴室,将睡衣递给她。“把身体擦干净,换好衣服出来。” “……嗯。”她垂下眸,细声应道。 他关上浴室门,在门外等,十分钟后,她依然没有动静。“换好衣服没?”沉默。 他担心她昏倒在浴室里,提高嗓门催促。“宁宁!换好衣服就出来!” 依然等不到回应。 他急了,不顾一切地推开门,只见浴白里蜷坐着一个穿着睡衣的身影,双手抱膝,肩膀轻颤不止。 她在哭,却不敢哭出声音来,只是一阵阵地哽咽着,泪湿眼睫,鼻头红通通的,教他看了心酸。 他在浴白边缘坐下。“傻丫头,你哭什么呢?” 她没说话,撇过头去,不愿看他。 他轻声叹息,伸手就想将她横抱起身。 她挣扎了下。“不要抱我,我很重……” 他笑了。“刚刚从地下车库我都能一路把你抱上楼了,只是回房间这段短短的路,算什么?” 她摇摇头,踉跄地站起身。“我自己可以走……” 郑元熙不理她闹别扭,臂膀一展,强悍地将她揽进怀里。“乖,让哥哥抱你。” 他柔声哄道,将她抱回房里,抱上了床,却没有离开,跟着在她身旁躺下。 她吓一跳。“你、你做什么?” “陪你睡觉。” “我、我不用你陪……” 他侧过身来,星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刚刚不是还喊着要我今天晚上要了你吗?怎么现在连陪你躺着睡觉都不行了?” 她哑然无言,羽睫羞涩地伏敛,微微轻颤。 他看着不禁怜惜,调整了下姿势,将她轻轻地揽抱着。“睡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她不吭声,却是默默地将身子更偎近他一点,如小鸟依人。 他无声地微笑,他只能忍着,享受着这极致甜蜜的痛楚…… 第10章(1) 郑元熙以为,自己怕是得这样欲求不满地忍到天亮,没想到才过不到几分钟,怀中的女孩就不安分地连换了好几个姿势,逼得他快发疯。 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个柳下惠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能够坐怀不乱那不仅仅是圣人,是铁人! 别动了好不好? 他几乎忍不住要口出恳求,但还来不及等他开口,那怯怯的、软软的,宛如小猫撒娇般的嗓音率先扬起。 “哥哥。” 郑元熙重重叹气。“不是说有话明天说吗?”他没察觉自己话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我等不了明天……”简舒宁细声细气地、颇带着几分委屈地呢喃。 谁知道明天以后她还能不能有机会在他身边像这样借酒装疯地对他耍赖? 她在他怀里又扭了扭,换了个姿势。 这回,他可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别动!”他猛地侧过身来,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紧紧地圈着。 她慌得僵住身子,心韵如鼓。 这比方才两人的姿态亲密许多,也火热许多,她根本不能呼吸,只觉得他身上的体温不断地烧融自己。 然后,她感觉到了。 她没纯洁无知到不晓得那是什么,粉颊更烧烫了,宛如一颗熟透的圆苹果。哥哥……不是不想要她吗? 刚刚她在浴室里藉着酒意故意闹他、挑逗他,他仍是冷淡地拒绝了她不是吗?还用莲蓬头对她浇下水来,要她冷静。 她就是觉得自己丢脸透了、难堪透了,弄成那样也没办法勾起哥哥对自己的渴望,才忍不住坐在浴白里悄悄哭泣。 可现在他却主动抱着她、哄着她,为她煎熬着…… 她茫然了,她真的不懂,好想问个明白! “哥哥。”她又软绵绵地唤了声。 他身子一颤,像是有电流通过,接着,很无奈似地将嘴唇埋入她颈窝。“好吧,你说。” 她觉得好痒,浑身酥麻,好不容易才寻回自己破碎的嗓音。“如果、如果我说,跟哥哥在东京买小猫吊饰的人……是我,你、你相信吗?” “相信。”他毫不犹豫地回应。 她愕然怔住。 本以为这样的问题,任谁听到了都会觉得可笑,至少也得先追问来龙去脉,怎么可能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呢? “哥哥,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是说,跟你在东京逛下町的人是我,不是别人……” “嗯,我知道是你。” 什么?! 简舒宁不敢置信,倏地挣月兑郑元熙的拥抱,直起上半身来。 温柔的夜灯洒落她身上,微乱蓬松的墨发、白里透红的脸蛋、滑落半边肩带的睡衣——就这么傻不隆咚地坐在他面前,便是天地间最清纯妩媚的诱惑。 这丫头还真有勾引男人的潜力,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哥哥,你在哄我吧?对不对?”她傻呆呆地问。 他也坐起身来,大手不由自主地撩起她鬓边凌乱的发绺,像是玩弄着又像替她收拢。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他的嗓音是连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沙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事?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在日本看到的那个女人,一颦一笑、说话的表情、撒娇的模样,都那么像你……就连抱着自己膝盖打瞌睡的姿态都跟你一样,让我联想到可爱的小猫……” 简舒宁恍惚地听着,水润的樱唇张成o字形,看得郑元熙心痒痒的,好想一口咬下。 “你真的相信……那是我?” “嗯。”他咬着牙,努力匀定自己粗重的呼吸,手指将那绪发勾回她耳后,却又禁不住在她润白的耳朵流连忘返,一下一下,忽轻忽重地揉着。 她被揉得耳朵泛红,身子发软。“所以你喜欢……‘那个’我喽?” “喜欢!”又是毫不犹豫的回话。 她震住了,芳心评评地跳。 那现在“这个”我呢? 其实这才是简舒宁心中真正想问的,但她不敢,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郑元熙没给她迷惘迟疑的时间,忽地就将方唇压下来,狠狠地吮住了她。 这傻女孩!她的表情怎么就能如此懵懂可爱呢?他随便都能猜到她心中正纠结着什么,偏又不直接问出来,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那个她或这个她……她可知晓,无论她外表是什么样子,能够打动他的心的,一直就是真正的她! “你啊,真是烦死我了……”从小学时在校园里将自己的便当让给她开始,这丫头就没有一天不让他悬着心的!“也只有你能这样……要我的命……” 要他的命?她没有啊! 简舒宁还呆呆地想为自己辩解,那正搂着她狂吻的男人已经控制不了满腔哀怨,大手蹂躏似地滑进她睡衣内,用力揉搓。 搓不到几秒,他恍然惊觉不对劲。“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被他吻得昏昏沉沉的,一时没弄懂他问什么,好一会儿,才勉强醒了醒神。“你又没拿换洗的内衣给我……” 这是怪他的意思? 她竟然就这样只穿着一件睡衣,里头光光地就爬上床跟他一起睡了……简直就是自动送上的羔羊嘛!教他怎么能不爆发男人的狼性? 一念及此,郑元熙吻得更激烈了,一面吻着,一面急不可耐地剥除自己的衣衫。 简舒宁傻愣愣地看着。 “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你不会动手帮忙吗?” “喔……喔。”简舒宁这才恍然回神。 要她帮忙怎么不早说?可是……这是她第一次帮男人月兑衣服啊!手指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好像打结似的,伸展不开,弄了半天连一颗扣子也没解开。 郑元熙败给她了! 她这是天真还是故意撩拨呢?真的很有逼疯一个男人的本事! “算了!”他狼狈地喝止她。“你月兑自己的衣服就好。” 月兑自己的? 她心韵乍停,脸红得不能再红,圆圆的眼阵水汪汪的,娇媚如丝,勾人心弦。 女敕如春葱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拉下睡衣肩带,然后轻轻扯开胸前的蝴蝶结…… 郑元熙立刻就后悔了! 原来让女人自己宽衣解带,那才是真正的活色生香,她每做一个动作,他脑子里就自动描绘出接下来的画面,想着那犹如剥壳鸡蛋的肌肤会怎么一寸寸地露出来…… “够了!”又是一声厉声喝叱。 简舒宁顿时冻住了,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甚至脑补他根本不想看自己。 “哥哥,我真的很胖,对吧?”她轻声问,嘴角似是含着自嘲的笑,明眸却藏不住泪光。“其实我也想少吃点的……” 回应她的是一个近乎粗暴的深吻。 “笨蛋!谁准你少吃了?”他将她推倒,滚烫的唇从她莹腻的脖颈蜿蜒落向,“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要是随便减肥,把这里弄小了,我可不会饶过你……” 简舒宁低吟着,原来哥哥喜欢她,还像婴儿般贪恋地吮咬,咬得她一颗心发慌。 “还有这里……”他忽地伸手掐弄她腰间软肉。 她吓得惊呼,下意识地就闪躲起来。“哥哥别碰那里……不要……” 她的腰一点也不细呢!长了好多肉…… 她愈是躲,他愈是掐着不放,索性将她的睡衣往下褪,弓来,细细去舌忝她丰饶润白的腰肉。 “哥哥不要……”她羞得想哭。 她知道自己丰满,形状长得又好,男人应该会中意,可她的腰……跟窈窕这两个字实在差太多了!男人不都喜欢那种又纤瘦又紧实的细腰吗? 郑元熙却是埋首于她腰间,吻个不停,大手也跟着着迷地搓揉。“其实肉肉的,模起来很舒服呢!” 他忽然抬起脸来对着她笑,星眸难得迷蒙,氲着。 简舒宁心乱如麻。 清俊英气、含着温柔笑意的一张脸,光是被他看着,她就止不住地融化成水,更何况他还身体力行地宠着她、呵护着她。 就算是作梦也好,能够拥有这样的哥哥一晚,她此生无憾。 她伸手揽抱他。“哥哥,我想给你……全部都给你……” 这番动情的表白无疑是最佳的药,一下子就点燃了男人体内深藏的兽性…… 这一夜,缠绵悱恻,春情无限。 隔天,简舒宁却是悄悄收拾了行李,搭第一班高铁回到台南老家。 简爸爸和简妈妈许久不见女儿,乐得嘘寒问暖,简舒宁为表孝心,也特别在车站买了几盒两位老人家最爱吃的凤梨酥。 “爸、妈,这凤梨酥你们留着吃,多的可以送邻居朋友。” “这么多盒!我们两个可吃不完……”简妈妈乐呵呵地接过。“对了,你有给隔壁郑伯伯和郑妈妈也买伴手礼吗?” 提及隔壁郑家父母,简舒宁就不禁想起自己昨晚还跟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床上纠缠不休,粉颊窘得烧起来。 “嗯,有啊,我等一下送去给他们……” 简妈妈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怎么?你干么脸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简舒宁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摇手。“我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不小心把人家儿子吃干抹净了很心虚而已…… 偏偏老人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元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他、他他他……”简舒宁不敢说自己一早逃出来时,那男人还在床上酣眠呢! “他公司有事?很忙?” “对对对!他很忙……最近他公司生意愈做愈大了,听说这两天还要招待几个大客户来台湾参访。” 这件事她可没说谎,郑元熙是真的很忙,每天行程表排得满满满。 “我想也是。”简妈妈叹气。“别说他爸妈了,就连我久久没见到他也挺想他的,可惜他老是要忙工作。” “就是啊!扮哥真不孝……” “什么不孝?你这死丫头懂什么!”简妈妈用力拍打女儿,反倒为郑元熙说起话来。“男人重视事业是应该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过得糊里糊涂的?”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女儿?” “我就说了怎样!你敢说自己不是这样吗?你妈我有说错吗?” 简舒宁嘟嘴,委屈地辩驳。“人家我好歹也有认真在工作啊!虽然比不上哥哥的成就,但也是踏踏实实地在过日子。” “你喔!从小到大就没少让你爸跟我操心过,要是你有人家元熙百分之一的聪明能干就好了!” “妈!怎么连你也嫌我笨?” “你是笨啊!”简妈妈毫不客气。 简舒宁恼了,丢下老妈,跑去挽着老爸臂膀撒娇。“爸!你看妈啦,哪有这样贬低自己女儿的?” 简爸爸向来最疼这个女儿,笑着拍她的头。“没关系,你妈不疼你,爸爸疼你。” “我就知道爸最好了!”简舒宁笑得甜蜜蜜。 没想到老爸下一句话就戳她心窝。“爸当然好啦,有这么傻气的女儿都不嫌弃。” “爸??” 简舒宁忿忿然,这两位老大人是怎样?亏她还一早就回来投奔他们求安慰呢!结果却是当了受气包。 可不回来,让她留在台北跟哥哥大眼对小眼?她更没勇气!扁是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怎么缠着人家不放,就够她羞愤得直想钻进地洞里了。 “好了,你回台北吧!”简妈妈忽地撂下话。 简舒宁一怔。 只见老爸老妈都笑咪咪地望着自己,简妈妈眼睛还眨呀眨的,一脸老妈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她心韵陡然一乱。“爸、妈,你们……” “元熙一早就打电话来了。”简爸爸宣布谜底。 “什么?”她不敢置信。 “他说要是你回台南来了,就要我们拦住你,等他过来接你。”简妈妈接着补充。 “所以哥哥、哥哥他……”早就猜到她会逃回家来? “你啊,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被元熙算得准准准的?”简妈妈恨铁不成钢似地拿手指点了点女儿额头,眼眸却是带笑。 简舒宁看着老妈诡谲含笑的眼神,顿觉不妙。“妈,哥哥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些什么?”该不会把他们上床的事公诸天下了吧? “也没说什么啊,就说你以后是他的人了。” “什、什么!”简舒宁差点呛到。 简妈妈忽地凑近女儿,挤眉弄眼。“宁宁,你这丫头……还真有一套呢!你老妈我早就想招元熙当女婿了,只是想说人家大概看不上你,没想到这块香肉还是被我女儿吃进嘴里了……嘿嘿!” 第10章(1) 郑元熙以为,自己怕是得这样欲求不满地忍到天亮,没想到才过不到几分钟,怀中的女孩就不安分地连换了好几个姿势,逼得他快发疯。 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个柳下惠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能够坐怀不乱那不仅仅是圣人,是铁人! 别动了好不好? 他几乎忍不住要口出恳求,但还来不及等他开口,那怯怯的、软软的,宛如小猫撒娇般的嗓音率先扬起。 “哥哥。” 郑元熙重重叹气。“不是说有话明天说吗?”他没察觉自己话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我等不了明天……”简舒宁细声细气地、颇带着几分委屈地呢喃。 谁知道明天以后她还能不能有机会在他身边像这样借酒装疯地对他耍赖? 她在他怀里又扭了扭,换了个姿势。 这回,他可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别动!”他猛地侧过身来,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紧紧地圈着。 她慌得僵住身子,心韵如鼓。 这比方才两人的姿态亲密许多,也火热许多,她根本不能呼吸,只觉得他身上的体温不断地烧融自己。 然后,她感觉到了,他腿间有某个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 她没纯洁无知到不晓得那是什么,粉颊更烧烫了,宛如一颗熟透的圆苹果。哥哥……不是不想要她吗? 罢刚她在浴室里藉着酒意故意闹他、挑逗他,他仍是冷淡地拒绝了她不是吗?还用莲蓬头对她浇下水来,要她冷静。 她就是觉得自己丢脸透了、难堪透了,弄成那样也没办法勾起哥哥对自己的渴望,才忍不住坐在浴白里悄悄哭泣。 可现在他却主动抱着她、哄着她,为她煎熬着…… 她茫然了,她真的不懂,好想问个明白! “哥哥。”她又软绵绵地唤了声。 他身子一颤,像是有电流通过,接着,很无奈似地将嘴唇埋入她颈窝。“好吧,你说。” 她觉得好痒,浑身酥麻,好不容易才寻回自己破碎的嗓音。“如果、如果我说,跟哥哥在东京买小猫吊饰的人……是我,你、你相信吗?” “相信。”他毫不犹豫地回应。 她愕然怔住。 本以为这样的问题,任谁听到了都会觉得可笑,至少也得先追问来龙去脉,怎么可能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呢? “哥哥,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是说,跟你在东京逛下町的人是我,不是别人……” “嗯,我知道是你。” 什么?! 简舒宁不敢置信,倏地挣月兑郑元熙的拥抱,直起上半身来。 温柔的夜灯洒落她身上,微乱蓬松的墨发、白里透红的脸蛋、滑落半边肩带的睡衣——就这么傻不隆咚地坐在他面前,便是天地间最清纯妩媚的诱惑。 这丫头还真有勾引男人的潜力,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哥哥,你在哄我吧?对不对?”她傻呆呆地问。 他也坐起身来,大手不由自主地撩起她鬓边凌乱的发绺,像是玩弄着又像替她收拢。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他的嗓音是连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沙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事?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在日本看到的那个女人,一颦一笑、说话的表情、撒娇的模样,都那么像你……就连抱着自己膝盖打瞌睡的姿态都跟你一样,让我联想到可爱的小猫……” 简舒宁恍惚地听着,水润的樱唇张成o字形,看得郑元熙心痒痒的,好想一口咬下。 “你真的相信……那是我?” “嗯。”他咬着牙,努力匀定自己粗重的呼吸,手指将那绪发勾回她耳后,却又禁不住在她润白的耳朵流连忘返,一下一下,忽轻忽重地揉着。 她被揉得耳朵泛红,身子发软。“所以你喜欢……‘那个’我喽?” “喜欢!”又是毫不犹豫的回话。 她震住了,芳心评评地跳。 那现在“这个”我呢? 其实这才是简舒宁心中真正想问的,但她不敢,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郑元熙没给她迷惘迟疑的时间,忽地就将方唇压下来,狠狠地吮住了她。 这傻女孩!她的表情怎么就能如此懵懂可爱呢?他随便都能猜到她心中正纠结着什么,偏又不直接问出来,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那个她或这个她……她可知晓,无论她外表是什么样子,能够打动他的心的,一直就是真正的她! “你啊,真是烦死我了……”从小学时在校园里将自己的便当让给她开始,这丫头就没有一天不让他悬着心的!“也只有你能这样……要我的命……” 要他的命?她没有啊! 简舒宁还呆呆地想为自己辩解,那正搂着她狂吻的男人已经控制不了满腔哀怨,大手蹂躏似地滑进她睡衣内,用力揉搓。 搓不到几秒,他恍然惊觉不对劲。“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被他吻得昏昏沉沉的,一时没弄懂他问什么,好一会儿,才勉强醒了醒神。“你又没拿换洗的内衣给我……” 这是怪他的意思? 她竟然就这样只穿着一件睡衣,里头光光地就爬上床跟他一起睡了……简直就是自动送上的羔羊嘛!教他怎么能不爆发男人的狼性? 一念及此,郑元熙吻得更激烈了,一面吻着,一面急不可耐地剥除自己的衣衫。 简舒宁傻愣愣地看着。 “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你不会动手帮忙吗?” “喔……喔。”简舒宁这才恍然回神。 要她帮忙怎么不早说?可是……这是她第一次帮男人月兑衣服啊!手指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好像打结似的,伸展不开,弄了半天连一颗扣子也没解开。 郑元熙败给她了! 她这是天真还是故意撩拨呢?真的很有逼疯一个男人的本事! “算了!”他狼狈地喝止她。“你月兑自己的衣服就好。” 月兑自己的? 她心韵乍停,脸红得不能再红,圆圆的眼阵水汪汪的,娇媚如丝,勾人心弦。 女敕如春葱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拉下睡衣肩带,然后轻轻扯开胸前的蝴蝶结…… 郑元熙立刻就后悔了! 原来让女人自己宽衣解带,那才是真正的活色生香,她每做一个动作,他脑子里就自动描绘出接下来的画面,想着那犹如剥壳鸡蛋的肌肤会怎么一寸寸地露出来…… “够了!”又是一声厉声喝叱。 简舒宁顿时冻住了,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甚至脑补他根本不想看自己肉嘟嘟的luo|体。 “哥哥,我真的很胖,对吧?”她轻声问,嘴角似是含着自嘲的笑,明眸却藏不住泪光。“其实我也想少吃点的……” 回应她的是一个近乎粗暴的深吻。 “笨蛋!谁准你少吃了?”他将她推倒,滚烫的唇从她莹腻的脖颈蜿蜒落向胸口,“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要是随便减肥,把这里弄小了,我可不会饶过你……” 简舒宁低吟着,原来哥哥喜欢她的胸,还像婴儿般贪恋地吮咬,咬得她一颗心发慌。 “还有这里……”他忽地伸手掐弄她腰间软肉。 她吓得惊呼,下意识地就闪躲起来。“哥哥别碰那里……不要……” 她的腰一点也不细呢!长了好多肉…… 她愈是躲,他愈是掐着不放,索性将她的睡衣往下褪,弓来,细细去舌忝她丰饶润白的腰肉。 “哥哥不要……”她羞得想哭。 她知道自己丰满,形状长得又好,男人应该会中意,可她的腰……跟窈窕这两个字实在差太多了!男人不都喜欢那种又纤瘦又紧实的细腰吗? 郑元熙却是埋首于她腰间,吻个不停,大手也跟着着迷地搓揉。“其实肉肉的,模起来很舒服呢!” 他忽然抬起脸来对着她笑,星眸难得迷蒙,氲着情/yu。 简舒宁心乱如麻。 清俊英气、含着温柔笑意的一张脸,光是被他看着,她就止不住地融化成水,更何况他还身体力行地宠着她、呵护着她。 就算是作梦也好,能够拥有这样的哥哥一晚,她此生无憾。 她伸手揽抱他。“哥哥,我想给你……全部都给你……” 这番动情的表白无疑是最佳的cui情chun药,一下子就点燃了男人体内深藏的兽性…… 这一夜,缠绵悱恻,春情无限。 棒天,简舒宁却是悄悄收拾了行李,搭第一班高铁回到台南老家。 简爸爸和简妈妈许久不见女儿,乐得嘘寒问暖,简舒宁为表孝心,也特别在车站买了几盒两位老人家最爱吃的凤梨酥。 “爸、妈,这凤梨酥你们留着吃,多的可以送邻居朋友。” “这么多盒!我们两个可吃不完……”简妈妈乐呵呵地接过。“对了,你有给隔壁郑伯伯和郑妈妈也买伴手礼吗?” 提及隔壁郑家父母,简舒宁就不禁想起自己昨晚还跟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床上纠缠不休,粉颊窘得烧起来。 “嗯,有啊,我等一下送去给他们……” 简妈妈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怎么?你干么脸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简舒宁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摇手。“我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不小心把人家儿子吃干抹净了很心虚而已…… 偏偏老人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元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他、他他他……”简舒宁不敢说自己一早逃出来时,那男人还在床上酣眠呢! “他公司有事?很忙?” “对对对!他很忙……最近他公司生意愈做愈大了,听说这两天还要招待几个大客户来台湾参访。” 这件事她可没说谎,郑元熙是真的很忙,每天行程表排得满满满。 “我想也是。”简妈妈叹气。“别说他爸妈了,就连我久久没见到他也挺想他的,可惜他老是要忙工作。” “就是啊!扮哥真不孝……” “什么不孝?你这死丫头懂什么!”简妈妈用力拍打女儿,反倒为郑元熙说起话来。“男人重视事业是应该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过得糊里糊涂的?”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女儿?” “我就说了怎样!你敢说自己不是这样吗?你妈我有说错吗?” 简舒宁嘟嘴,委屈地辩驳。“人家我好歹也有认真在工作啊!虽然比不上哥哥的成就,但也是踏踏实实地在过日子。” “你喔!从小到大就没少让你爸跟我操心过,要是你有人家元熙百分之一的聪明能干就好了!” “妈!怎么连你也嫌我笨?” “你是笨啊!”简妈妈毫不客气。 简舒宁恼了,丢下老妈,跑去挽着老爸臂膀撒娇。“爸!你看妈啦,哪有这样贬低自己女儿的?” 简爸爸向来最疼这个女儿,笑着拍她的头。“没关系,你妈不疼你,爸爸疼你。” “我就知道爸最好了!”简舒宁笑得甜蜜蜜。 没想到老爸下一句话就戳她心窝。“爸当然好啦,有这么傻气的女儿都不嫌弃。” “爸??” 简舒宁忿忿然,这两位老大人是怎样?亏她还一早就回来投奔他们求安慰呢!结果却是当了受气包。 可不回来,让她留在台北跟哥哥大眼对小眼?她更没勇气!扁是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怎么缠着人家不放,就够她羞愤得直想钻进地洞里了。 “好了,你回台北吧!”简妈妈忽地撂下话。 简舒宁一怔。 只见老爸老妈都笑咪咪地望着自己,简妈妈眼睛还眨呀眨的,一脸老妈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她心韵陡然一乱。“爸、妈,你们……” “元熙一早就打电话来了。”简爸爸宣布谜底。 “什么?”她不敢置信。 “他说要是你回台南来了,就要我们拦住你,等他过来接你。”简妈妈接着补充。 “所以哥哥、哥哥他……”早就猜到她会逃回家来? “你啊,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被元熙算得准准准的?”简妈妈恨铁不成钢似地拿手指点了点女儿额头,眼眸却是带笑。 简舒宁看着老妈诡谲含笑的眼神,顿觉不妙。“妈,哥哥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些什么?”该不会把他们上床的事公诸天下了吧? “也没说什么啊,就说你以后是他的人了。” “什、什么!”简舒宁差点呛到。 简妈妈忽地凑近女儿,挤眉弄眼。“宁宁,你这丫头……还真有一套呢!你老妈我早就想招元熙当女婿了,只是想说人家大概看不上你,没想到这块香肉还是被我女儿吃进嘴里了……嘿嘿!” 第10章(2) 嘿什么嘿! 这是一个做妈妈的该说的话吗?简舒宁睁大圆亮的双眸,控诉地瞪自家娘亲。她又急又气,又羞又窘,只觉满腔滋味复杂,噎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最后,只得嗔恼地丢下一句—— “我不理你们了!” 语落,她转身就走,刚打开大门,就发现门前堵着一尊风采俊逸的雕像,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想去哪儿?嗯?” 简舒宁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清风拂面,清爽宜人。 街边的小鲍园里栽着几株凤凰木,伞形的树冠下放置着一张张木质长椅,阳光筛落绿荫,映在那斑驳的漆色上,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 简舒宁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从公园栏杆往外看,正是一条红砖人行道。 曾经,她在那条人行道被一辆单车撞到,扭伤了脚踝,痛得站不起来,是哥哥发现了她,将她一路背回了家。 至今她仍清晰地记得,那天凤凰花开,灿烂的火红妆点了整条街道,很美,偶然飘落一朵花在他肩头,她拾起来看,傻傻地笑。 后来她将那朵花做成书签,压在日记本里,作为留念。 在哥哥大学入学考试当天,他将自己背回了家,即便是在那样紧急重要的时刻,他也没有丢下她不管。 如今想来,哥哥确实是对她很好的,也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否则昨天晚上也不会那么激情地要了她……可为什么她一颗心就是旁徨不安呢? 总觉得不可能,一定是自己自作多情…… “在想什么?”一道戏论的嗓音在简舒宁头顶上方扬起。 她愣愣地抬头,看着郑元熙闲闲地斜倚在树边,手上拿着两杯刚买回来的热咖啡。 他递给她一杯。“喝吧!” “嗯。”她点点头。 她的这一杯是热拿铁,加了浓醇的鲜女乃,又香又甜。 扮哥总是记得她的口味。 简舒宁啜了口咖啡,恍惚地扬眸,男人五官分明的俊脸半隐在阴影下,她有些看不清。 “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喃喃地问。 男人半晌没出声,她不免有些惊慌,一颗心评怦地跳。 如果他说不喜欢,她该怎么办? 不料男人却是拿一只大手重重地敲她的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喜欢的女人我会随便乱碰吗?” 她被敲得有点痛。“可是……” “我喜欢你。”在她还来不及表达委屈时,他抢先一步表白。 她愣住了,脑袋糊成一片,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你、你骗人!你喜欢的是在日本的简舒宁,是那个穿着清瑶姊姊外衣的我,又聪明又漂亮,身材火辣的大美女……才不是真正的我呢!” “是啊。”他语气嘲讽。“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那种聪明性感的知性美女,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身材圆滚滚的笨丫头。” 这什么意思?所以他还是嫌弃她? 她气呼呼地瞪他。“那你走啊!吧么还回来找我?” “呋!你以为我很想象个傻瓜一样,天一亮发现应该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不见了,就发了疯似地从台湾头找到台湾尾吗?” 那就别找啊!她闷得心口发酸。 “……而且找的还不是什么惊世绝艳的大美女,就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像个跟屁虫死赖着我不放的傻妹妹!”他又补上一句。 简舒宁用力捏握拳头,指尖掐入掌心肉里。 “我很生气!”郑元熙一字一句都像最尖锐的石头,投入她心湖,掀起波澜不断。“你不是个跟屁虫吗?从来只有我甩了你的分,只有我不想理你、不想你缠着我……什么时候轮到你可以躲开我了?可以像这样让我追着你到处跑?” 是啊,从来都是她追着他的,从小就是她一直耍赖着纠缠他,一直是她傻傻地喜欢着他…… “简舒宁!你胆子养肥了啊!耙这样对你最爱的哥哥?” 珠泪碎落,一颗一颗打在简舒宁脸上,也打进郑元熙心里。 他看着不觉心疼,方才硬板起的脸霎时软化,手忙脚乱地坐到她身边,替她擦泪。“傻丫头,怎么才逗你几句就哭了?刚才不是还一脸理直气壮地跟我吵?” “谁、谁跟你吵了?”她酸楚地哽咽。“我、就是问问……” “你不相信我真的喜欢你?”他问得直接。 她一凛,却不敢回答,好片刻,才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我怕……” “怕什么?怕我对你说谎吗?” 她不吭声。 他微微叹息,伸手揽过她,将她抱坐在自己双腿上。 她吓了一跳,慌得想挣扎,但他双臂犹如铁箍,紧紧圈着她不放。 她又羞又急,只好鸵鸟似地将脸蛋埋入他颈窝,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男人的气息在她耳边暖暖地吹拂。“宁宁,从小到大,我对你说过谎吗?我有哪一次对你说话不算话了?” “……没有。” “你每次闯祸,是不是我帮你收拾的?” “嗯。” “你功课跟不上,是不是我帮你补习的?” “嗯。” “你来台北投靠我,我虽然生气,是不是也收留了你?” “嗯。” 他一句比一句问得温柔,她答得却是一句比一句更细微、更心虚。 “你觉得我郑元熙是烂好人吗?对谁都会这样照顾关心?”说着,他似是有些懊恼,轻轻地用牙齿咬了一下她敏感的耳珠。 她霎时浑身如电流窜过,酥麻不止。 “这么多年来,你也知道我喜欢过别的女生,可你有看过我对她们也像对你这样吗?” 她的确没看过,可是…… “哥哥本来就是个闷葫芦,该勇敢追女生的时候都不追……” “不是我没勇气追,是我没那么想追好吗?”郑元熙恨得又想敲怀中这傻女人的头了。“是因为她们都没让我产生那种勇往直前的决心,谈恋爱跟女人交往也要花精力的,她们还没有一个能让我想把精力浪费在她们身上。” 是这样吗? “那哥哥对我……” “对你,我哪一次不是乖乖地贡献出自己的时间和心血?”他语带怨气。 她听了呼吸一窒,心韵忽地急促起来,又甜又乱。“你……哪有乖乖的啊?你最坏了!都欺负我……” “别的女人想让我欺负,我还不屑呢!”他一副拽样。 她扁扁嘴。“哼,你就会说大话。” “不信?” 她别过头。 他却是双手擒住她脸蛋,硬是转回来面对自己。“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不信就算了。” 墨眸闪烁如星,看得简舒宁粉颊嫣红,她娇羞地垂落羽睫。“你想说什么?”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简舒宁晕头转向。 她愣愣地张大唇。“啊?” 郑元熙看着她这傻样,更郁闷了,忍不住又敲她额头。“我说我爱你!你这个笨丫头。”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在作梦……哥哥说爱她?怎么可能?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哥哥,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好像没听懂……” “我说了只说一次的。”郑元熙脸黑黑。“刚刚已经多附赠一次了。” “哥哥,你再说嘛!”简舒宁勾着男人脖颈撒娇。 男人偏不理她,酷酷地撇过头去。 “哥哥、哥哥、哥哥……元熙……”甜腻腻的娇唤,直喊到人心头又痒又麻。郑元熙蓦地一凛。“你刚刚喊我什么?” “哥哥啊!” “不是这个,是另一个。” “元熙?” “再喊一遍。” “元熙、元熙、元熙……” 热烈的亲吻如雨点落下,狠狠地封住了简舒宁的唇,像是要将她那一声声软腻的呼唤咽进嘴里嚼碎,再融进骨血里。 两个人深深地吻了许久,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她才娇软无力地趴在他怀里。 “元熙哥哥,我问你喔,如果现在有一个长得像在日本那样的简舒宁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比较喜欢她还是我?” 女人仔细地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苞别的女人比,哥哥的确是对她最好,可如果自己的外表可以长得更漂亮呢?那哥哥会如何选择? “那当然是她喽!”男人的答案很不给她面子。 她立即就火大了,抬起头来,明眸焚火。“你!” 男人见她反应激动,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捏她鼻子。“谁教你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女人嘟嘴。“哪里无聊了?我就是想问。” 男人无奈。“这种假设性的问题要我怎么回答?而且那个简舒宁不也一样是你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个简舒宁……比我漂亮多了!” “是比你漂亮,但是她只是个假象。” “假象?”女人愣愣地望着男人。 男人淡淡一笑。“‘她’是你心目中为自己设定的理想,也可以说是我的假想……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会爱上那样的美女,可是在经过日本那段际遇后,我才恍然大悟,真正令我心动的,其实是我在‘她’身上看到的你。” 是谁说过,人们常在爱情里爱上自己描绘的理想,却往往错过了身边那最应该珍惜的真实。 幸好,他没有错过。 在失去这个平凡却可爱的邻家女孩前,他及时领悟了自己的真心。 “如果我只爱美女,那这世上的美女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她们都不是你。”男人看着女人告白,很认真、很专注。 她才是他心目中的唯一。 她听懂了他话中涵义,也相信了他对自己的心意。 她静静地窝在他肩头,只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连空气中轻轻吹着的风都是最极致的温柔。 男人偏来杀风景。“宁宁,哥哥又想要你了……” “坏蛋!”她娇嗔。 “家里有大人在,我们去motel好不好?”他低低地在她耳畔哄着。 她咬唇。 “宁宁,怎么不说话?不好吗?”他问得有些急切。 她一阵心软,侧过脸,樱唇贴吻他耳际。“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哪里都好。” “笨丫头……” 他低低地笑,笑里勾着丝丝缕缕的缠绵情意,尽在不言中…… ——全书完 后记 季可蔷 距离上次在狗屋出书,已经将近一年,亲爱的大家有想念我吗? 呵呵~~虽然很多读友都会到我的fb或粉丝团来跟我聊聊天、说说话,但我知道,大家还是希望我尽早能回到出版社写书。 所以,我回来了啊!>///< 这次短暂的休息,其实本人还是有认真创作喔!终于把延宕多年、关于莫传森跟殷海棠的故事写出来了,也算完成了本人一大心愿。 写书写了这么多年,其实偶尔也会觉得热情有点消减,担心自己的灵戚会不会有枯竭的一天?虽然跟着笔下的人物一起谈情说爱,依然很浪漫,也会随之心酸,但是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而已吧! 所以渐渐地,我会想在自己的故事里多加一些除了爱情之外的其他元素,在言情小说的类型内,找出不同的创作空间。 比如本书,我尝试用了以前比较少见的逗趣写法,还让女一跟女二玩了次灵魂交换! 如果可以,其实想更深入地描写两个女人对自身的认知、期许以及矛盾的所在……不过,嗯,嘛,这是言情小说啊!炳哈xd 最近家里开了间咖啡馆,座位是软软的沙发,很舒服,所以我爱上了在那里写稿,每个礼拜总有几天要去报到。 然后,前几个月也发现附近有一处运动公园,沿着河岸骑单车,很是舒畅写意,所以也不时去活动一番。 堡作与休闲,两者兼具,我自认过着非常健康的生活呢! 前两天有朋友问我,还想谈恋爱吗? 嗯,我一直在跟笔下的男主角谈恋爱啊!xd 但是,好吧,我承认,我也想跟真实的男人谈恋爱,那个有点情趣有点风趣又可爱的男人会在哪里呢? 快来本人碗里给我吃吧!>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