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下)》 第1章(1) 虽是心事重重,一夜难眠,隔天早上,方兰珠仍是精心装扮,针织衫搭单宁裤的穿着很是俐落,墨发扎成一束俏丽的马尾,上了淡妆,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饭店餐厅。 叶明琛同样是一身休闲打扮,墨绿色的军装外套,黑色牛仔裤,英姿帅气。见到她在衣襟上别了他送的铃兰花胸针,他眼阵骤亮,如星辰般灼灼生辉,俊唇勾起迷人的弧度。 “你今天很漂亮。” “你也很帅啊!” 互相称赞过后,两人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对方又是莞尔一笑。 早餐桌上,他说她看起来清减了,催促她多吃些。 “你才瘦了呢!”她打量他瘦削的脸庞,秀眉微颦。 是因为她拒绝他,他才如此憔悴吗?张琳说他之所以来到德国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疗情伤。 想着,她心头微酸,表面却展颜甜笑,替他将烤得香酥的吐司抹上厚厚的女乃油。 “我们两个都多吃一点吧!” 这顿早餐吃得很愉快,听到方兰珠想留下来度假几天,叶明琛星阵简直是兴奋得灼亮,立刻计划了整套的观光行程。 首先是避过昨天发生爆炸的地铁站,带着方兰珠在旧城区走了一圈,捧着高功能的单眼相机,留下一张张她百般姿态的剪影。 到了十一点,他拉着她来到市政厅前,听钟声敲响,看人偶骑马打仗、跳舞欢唱。 方兰珠看得兴味盎然,睁大了双眼,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而叶明琛则是趁她专注地欣赏人偶秀时,大大方方地将视线流连于她身上。 他看着她美丽的容颜,看着她一颦一笑,胸臆融着满满的暖意。 下午,两人回饭店收拾了行李,叶明琛租了辆车,在离开慕尼黑前,先在市区做了一圈巡礼。 慕尼黑号称欧洲的建筑博物馆,从十六世纪时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到最摩登时尚的后现代主义,各种建筑兼容并蓄,在这座城市演绎着绝妙风采。 叶明琛一面开车,一面一栋栋指给方兰珠看,比起传统建筑,他对现代建筑更有兴趣。 雅各犹太教会堂是由德国知名的建筑师温德尔、霍夫尔.洛施(wandelhoeferlorch)所设计,粗糙的沙色地基上,耸立着明亮的玻璃立方体,连接着开阔的广场,喷泉水声淙淙,人们或坐或卧,孩子们在水台上嬉戏玩闹,享受着佣懒的午后阳光。 慕尼黑现代美术馆也是集各家建筑师心血之大作,圣心天主教堂简洁的线条和高高的蓝色玻璃门,则呈现出一种纯粹的美感。 奥林匹克中心用斜拉的钢丝框架,铺上玻璃,搭起各个运动场陛。远远望去,整座场陛就像一顶巨大的银色帐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其中奥林匹克塔高二百九十公尺,是德国最高的塔,塔身有三座了望台,远远地可以看到秀丽的阿尔卑斯山。 来到bmw总部大楼前,叶明琛包兴致勃勃了。 “看到没?这座建筑的外表是用玻璃帷幕,造型就好像汽车引擎的圆形汽缸,这是国际顶级建筑师沃尔夫d.普里克斯(wolfd.prix)设计的,不仅外型很特别,内部设计更是独树一格。屋内的天花板是略成弧形的,就像水波浪一样的银色屋顶,展厅内的汽车专用斜坡是螺旋状的,人行道也是曲线,为了顺利造出这样的空间,设计初期就得先用三维软体在电脑上计算出内部沙漏状的空间……”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带着点激动的孩子气,方兰珠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的明阵流光璀璨,漾着点点温情。 就跟上一世一样,谈起建筑,他便会整个意气风发,口沫横飞得像个亟欲和人分享玩具的小男生。 察觉到她波光盈盈的注目,叶明琛蓦地顿住,这才惊觉自己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了了。他略微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我讲太多专业的东西了,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不会啊!”她恳切地摇头。“很有趣,真的!” 怎么可能有趣?叶明琛困窘,又是软体又是电脑计算的,也只有她会捺着性子听了。 看出他的窘迫,方兰珠再度扬唇,温柔又鼓励地一笑。“你很喜欢建筑设计,对吧?” “嗯。”他点点头。“其实我大学是念建筑系的,毕业后才被爷爷逼着去美国念商管硕士。” 她知道。方兰珠若有所思,想起前世他离开四叶珠宝后,就是跟朋友合开一间建筑师事务所。 “你有没有想过当个建筑师呢?”她试探地问。 “当然想啊。”叶明琛似是想起什么,阵光微微黯淡。“其实我的梦想是自己亲手盖自己住的房子。”他顿了顿,望向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大学时我曾经参加非洲的志工团,去帮当地的土着盖房子,我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很快乐。” 她凝睇他,心韵评然加速,唇瓣轻颤,终于吐落。“为了家族事业放弃自己的梦想,你不觉得遗憾吗?” 他一怔,沉默片刻,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走吧!如果我们晚上要赶到弗森,也该出发了。” 就这样转开了话题,方兰珠不免失望,但她体贴地不再追问,只是一路陪他说说笑笑。 是夜,两人宿在弗森(fussen),这是一个位于新天鹅堡山脚下的小镇,夜晚从旅馆的窗户望出去,便能看见那座在月色下如诗如梦的童话城堡。 一座城堡,彰显的是一个国王的浪漫,当年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将这座行宫建在瀑布旁的陡峭悬崖上,为的是完成一个壮阔的梦想,白色石墙,粉蓝色的尖顶,透过城堡的窗户往外望,山下澄澈如镜的湖泊尽收眼底。 方兰珠和叶明琛是乘着马车上山的,这还是方兰珠生平第一次乘坐马车,几乎有种错觉自己像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而叶明琛是她的骑士,在马车颠簸时,轻轻地揽住她的腰守护着她。 参观完临近的三座城堡后,叶明琛开车绕了个弯,往德国西南方的黑森林前进。 他们花了几天慢慢游赏黑森林区几座各具特色的小镇,方兰珠很喜欢南德的小镇风光,棕色的屋瓦,蓝的、黄的、粉的……五彩缤纷的外墙,窗台边栽着灿烂的花朵,有时墙上还涂着湿壁画,衬着各种古朴细致的铜雕招牌,在阳光下似是镀上了金粉,光华流灿。 拜访有名的咕咕钟小镇特里堡(triberg)时,方兰珠不免俗地也买了几座样式别致的咕咕钟,准备回去送给朋友,而叶明琛则是乘机又做了一番市场调查,看有没有能和当地制造商合作的机会。 看样子他还是一心为四叶珠宝的未来设想啊! 见状,方兰珠有些闷闷不乐,接下来的路上,她话就少了,总是望着车窗外沉思。 叶明琛不知她为何忽然心情低落,剑眉微蹙,车子经过德国西南边境的蒂蒂湖(titisee),正是夕阳西沉的时候,彩霞满天映衬着湖光山色,他看见街边有一间甜点店,特地下车买了一盒黑森林切片蛋糕,带回来给她。 她看着递过来的蛋糕,一愣。 他对她微笑。“吃吧!心情会好一点。” 她怔住,她心情不好有这么明显吗? 看着男人掩不住担忧的眉宇,方兰珠忽地感到歉疚,他如此关怀自己,她却只耽溺于自己的心事。想着,她甜甜一笑。“谢谢!” 吃了香软松绵、甜而不腻的蛋糕后,方兰珠决心振作起来,叶明琛见她眉目弯弯,松了口气。 “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他说。 “嗯。” 初秋时节,岸边已有些微树叶染黄,夹杂着深深浅浅的绿,景致幽静。两人找了一家临湖的旅馆住下,叶明琛一样跟柜台要了两间房。 这一路走来,他不曾越雷池一步,谨守君子礼节,太君子了,方兰珠真不晓得该喜该忧。 吃过晚餐,两人沿着湖畔散步,夜风微凉,方兰珠不禁伸手拢了拢披肩。 “冷吗?”叶明琛很绅士地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意欲为她披上。 “不用了。”她摇头。“你自己也冷。” “我没关系。” “真的不用了。”她坚持将外套还给他,他无奈,只好穿上。又一阵凉风拂来,他心念一动,大手蓦地扣住她小手,干燥厚实的掌心送来一股暖意。 方兰珠这回没有拒绝了,由他紧紧握着,心韵怦然。 两人手牵着手,愈走愈近,几乎是摩肩擦踵,叶明琛索性拉着她在湖畔坐下,双臂由身后松松地揽抱着她。 “这样比较不冷。”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她偷偷地弯唇,身子软软地向后偎靠在他胸前,感觉到他灼热的男性呼息吹拂着自己的后颈,有些酥麻,更忍不住害羞。 一绺秀发被风吹得凌乱,他伸手替她勾拢,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她玲珑透白的耳朵停留数秒。 她心弦一扯,脸蛋悄悄地晕染霞色。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湖面,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林梢,水波潋艳,与天边明月遥遥相映。 许久,她才细声细气地扬嗓。“明天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身子一僵,她不确定他是否觉得不舍,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他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嗯,我送你去机场。” 就这样吗?唉! 她无声地叹息,凝望着月色掩映下的蒂蒂湖,天地寂静,仿佛只是他们两人的世界。 忽地,她感觉到异样,似乎有什么正轻轻地碰触着自己的头发——是他吗? 正迷糊地想着,一阵温热的气息撩拨着耳际,她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心韵不由得也跟着乱了调。 他在吻她吧?是吧? 她慌乱着,下意识地凝住身子,可他不知是否觉得自己逾矩了,就这样不动了,只有晚风和他的呼吸在她耳边缠绕不休。 这笨蛋!继续啊! 心里娇嗔地埋怨着身后那根木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他是顾忌着之前在四叶珠宝办公大楼屋顶,她对他决然的拒绝,可她现在人都来到德国了,难道他还不明白她的心意吗? 傻瓜傻瓜傻瓜…… 方兰珠暗暗骂着,葱指不觉扣上他环在她腰间的大手,用力掐了掐。 “怎么了?”他气息紊乱。“你冷吗?” 才不是冷!她是…… 方兰珠懊恼地咬了咬唇,却是灵机一动,故作寒颤地缩了缩,娇躯一侧,整个人更贴紧他了,脸蛋则半埋在他温暖的肩窝。 他僵了片刻,臂膀不由得收拢,两人这暧昧至极的姿势令她脸蛋红得发烫,可仍是一咬牙,假装不适地调整了下姿势,樱唇“意外”地贴上他颈脖脉动激烈之处。 他倏地倒抽口气,而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1章(2) “抱歉,我……” 话语未落,她忽然感觉到他微凉的唇正试探性地擦过她耳壳,摩挲着往下,她不禁羞怯地弯下颈脖,却不知那宛如天鹅般美丽的曲线更加诱惑着身后的男人。他粗喘一声,理智瞬间当机,方唇本能地烙上她后颈雪白的肌肤,隐约嗅到她身上清幽的兰花香,霎时情动难抑,加重了吸吮的力道,而她一声娇软的嘤咛,更令他大手不觉掌过她脸蛋,寻那柔软的唇瓣来亲吻。 起初,他吻得不深,只是密密琢吻着,是她主动张开唇,藕臂无力地挂在他肩颈。 这全然温顺臣服的姿态让他激动了起来,坚实的臂膀收紧再收紧,将她软绵的身体纳入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明琛好不容易唤回昏乱的神智,勉强控制住自己,再不停下来,他恐怕会当场在这里要了她。 “我……送你回房。”他困难地从喉间逼出嗓音。 “嗯。”她敛下阵,弯弯的羽睫轻颤。 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红唇被吻得微微发肿,显得异样的妖媚,叶明琛忍不住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又重重狠狠地吻了一记,才近乎懊恼地放开她。 两人从湖畔走回旅馆,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走了几个世纪,总觉得心乱如麻,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就这样回房吗?她想。 就这样放她走吗?他想。 跫音在耳畔回响,宛如一颗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头,荡开圈圈涟漪。 终于,他们来到她房门外,就像前几天每一个夜晚,他规规矩矩地在门口向她道别。 “晚安。” “嗯,晚安。” 该离开了。他告诉自己。 该让他走了。她在心里低语。 时间仿佛也在两人的犹豫不决中踯躅,前进不能,后退不甘。 但,终究无法静止。 叶明琛自嘲地勾勾唇,毅然转身,刚迈开一步,一只白女敕的玉手便由他身后扯住他衣袖。 他气息一凝,好半晌,才缓缓回头。“怎么了?” “叶明琛,明琛……”她咬着唇,欲言又止。 他心弦一紧,有了奇妙的预感,嗓音不觉变得低哑。“什么事?你说。” 她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他背后轻轻揽抱他的腰,半边脸蛋贴在他温热的背脊。 他全身僵住,心跳顿时如月兑缰的野马,在胸口踢踏漫天烟尘。他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怕一开口,便会打破了这魔幻的一刻,然后发现一切只是自己的梦境。 许久,她的声音闷闷地飘出来。“留下来……陪我。” 心跳更乱了,他悄悄深呼吸,艰涩地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知道。”她用脸蛋蹭了蹭他后背。 他再也克制不住翻腾的情绪,猛然转过身来,将她用力搂进怀里,一面将她带进房里,一面低头索取她的唇。 她抓着他腰际,仰起脸,热情地回应。 “嗯……” 她软软地逸出一声情动的娇吟,他听了,瞬间进攻得更猛烈,深深地吮吻,在她侧颈种下好几颗草莓,接着将她推倒在床上。 …… 一夜欢爱。 隔天早上,叶明琛在晨光里看着他的睡美人,她恬静地酣睡着,眉宇秀丽,樱唇红肿。 那是他吻出来的。 他轻声叹息,伸出手指去勾勒那美好的唇线,她昨天可累坏了吧?处处都是他留下的迷恋的记号。 是他太纵欲了! 可向来禁欲的他也万万料想不到自己在拥抱着她时,会那样贪婪得无可自拔。 他弯身,爱怜地朝她微肿的唇瓣吹气,接着她动了动,被单滑落,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雪背,他心口一悸,那翻腾的渴望又涌上来。 唉,伤脑筋啊! “嗯……”睡美人教他吻醒了,逸出一声令人心动的嘤咛,弯弯的墨睫如羽,乖巧地低伏着,阵光迷离地瞅着他,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妩媚。 “早安。”他对她微笑。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眸光倏地明澈,仿佛这才真正地清醒。 眼看自己只裹着一床被单,她不禁羞赧,拉高被子遮住自己半边晕红的脸蛋,露出一双晶莹的明眸。 “早、早安。”她有些不自在。“我睡很久了吗?” “没多久,现在还很早。”他温和地望她,伸手抚模她微热的脸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我不睡了。”她仓皇地摇头,一头浓密如云的青丝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如海妖般魅惑。 他心跳瞬间加快了,看着她黑发、红唇、乳白的肌肤,看着她那小女孩似娇羞又闪躲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胸口无可救药地融成一团。 “兰珠,嫁给我吧!”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她震住,不敢置信地瞪他。 就连他自己也迷糊了,怎么会选在这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兀地求婚?但话已出口,他不想收回来。 他撩起她一束细细的发,绕缠在自己掌指间。“嫁给我,好吗?” 他是真的在向自己求婚! 方兰珠震撼了,心韵在胸口扑腾狂乱,全身血流窜烧,他深情的低语、执着的眼神,宛如亘古的魔咒,撩拨她心弦。 他向她求婚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但,这不就是她一心期待的吗?这一路游山玩水,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神智又似昏蒙又似清明,方兰珠迟疑地张了张唇,许久,才困难地吐落嗓音。 “我……有一个条件。” 她以为自己意乱情迷,不知如何是好,殊不知眼前这个等待她回应的男人梗住的呼吸直到此时才稍稍顺畅起来。 “你说,我都答应。” “那你不许反悔喔。” “嗯,绝不反悔。”他低唇吻了吻掌心上的发,温柔地许诺。 太温柔了,教她胸臆忽然漫开一股淡淡的苦涩,她扬眸睇他,神情不自觉地带着忧伤—— “你可以离开叶家吗?” 第2章(1) 叶明琛要娶方兰珠的消息在叶家投下震撼弹! 这天,他从德国归来,带回了一份和机械钟制造商合作的契约,同时也将方兰珠带回家,正式宣布自己的婚事。 众人听了,脸色各异,叶念中是震怒,叶文华是惊愕,而叶文华的母亲许芬芳则是微微挑眉,美眸闪烁异光,颇有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方兰珠送上精心挑选的伴手礼,向叶家每个人致上礼貌的问候后,便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低眉敛眸,做足恭顺的姿态。 “明琛!你疯了吗?”叶念中首先发作。“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大家闺秀不要,偏偏要这个狐狸……” “爸!”叶明琛机警地打断父亲,不让他说出侮辱的言语。“兰珠聪明伶俐,蕙质兰心,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 “聪明伶俐?蕙质兰心?说的好听!她就是看上我们叶家的财产而已!这种夹在你跟你弟之间纠缠不清的狐狸精,你居然要她?”叶念中冷笑,蓦地转向方兰珠,想起上回跟她见面,原先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结果反而被她反将一军。 “你上次在我面前,话不是说得很好听吗?说什么不敢高攀我们叶家,不管是明琛或文华你都不想嫁!怎么?你的骨气就只维持了这么短短几个月?这么快就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 “爸,是我向兰珠求婚……”叶明琛急着想为方兰珠辩解,忽地一只小手轻轻抓住他臂膀,他回头望向自己深爱的女子,她投给他一个温柔从容的眼神,示意他让她自己来回答。 叶明琛蹙眉,其实他本来并不赞成带她回来,就是担心她遇到这等难堪的场面,可她坚持要跟来,说自己至少得在婚前拜见一次未来的公公婆婆。 “伯父,伯母。”方兰珠上前一步,对这两位长辈盈盈浅笑,曾经对自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做叶家媳妇,但世事如棋,她心下也颇为怅然。可既然决定了,她只能勇敢面对质疑。 “我知道我并不是你们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明琛值得家世更好的名门淑女,可是婚姻最重要的基础并不是家世,而是彼此之间是否真心相爱,是否抱持着坚定的信念准备跟对方携手共度一辈子。我跟明琛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能够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也希望长辈们能尊重我们的选择。再说到家世,虽然我不算什么豪门千金,可家世也是清清白白的,我们方家人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努力过生活,我想,我的家人也值得你们的尊重。”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说下来,条理分明,语气平静而温婉,可话里那坚强骄傲,却是一分不少。 许芬芳听了,冷哼两声,叶念中则是更加暴怒。 “不用跟我们说这些!你以为自己是谁?敢在我叶念中面前说大道理?:我只问你一句,之前你说不想嫁我叶家的儿子,到底还算不算数?” “不算数。”方兰珠清清朗朗一句。 叶念中顿时噎住,眼珠子凸得差点跳出来。“你、你、你你你……”暴跳如雷,嘴边偏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芬芳眯了眯眼,对眼前这丫头倒是另眼看待了,很少人在面对狂怒的叶念中时,还能这般冷静淡定。 叶文华则是惊骇不已,这是之前和他交往时那个温软顺服的方兰珠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就连他都不敢跟老爸这样顶嘴呢! 自从她对他提出分手后,每一次见她,她总是更让自己有新一层的认识,而他的心不禁骚动起来。 这样一个胆大聪慧的女人,居然要嫁给他的大哥了,这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方兰珠静定地解释。“我承认那时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才会在伯父面前说了那种大话,现在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她顿了顿,转向叶明琛,唇畔浮现歉意的微笑。“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明琛,那时候我……不该那样对你。” 她是指当时在公司大楼屋顶,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吧! 叶明琛微微勾唇,伸手握住她绵软的柔荑,表示自己不在意,同时也对双亲展现自己坚定的立场。 “爸,妈,就像兰珠说的,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婚事,我们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今天我带她来,除了大家见个面之外,也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我不会祝福的!”叶念中咆哮。“你这个不孝子,怎么偏偏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就是啊,明琛。”许芬芳细声细气地接口。“终身大事可不是儿戏,要认真考虑的。像恩丽多好啊!出身、教养都好,又对你一片痴心,前阵子知道你去了德国,还一直跟我探听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放着那么好的千金小姐不要,啧啧,也不知你想些什么,你啊,也别令你爸爸太失望。” 他令父亲失望,不正中她的下怀吗? 叶明琛淡瞥明显口不对心的继母一眼,实在很懒得和她进行言语交锋。 “哥,你真的要娶兰珠?”叶文华突如其来的一句。 叶明琛望向神情复杂的弟弟,正欲开口,叶念中凌锐的咆吼抢先落下。 “不准娶她!你如果坚持要跟这丫头结婚,那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以后叶家财产跟公司都没有你继承的分,我一毛钱都不会留给你!” 这是打算将长子驱逐出家门了! 叶念中这番赌气的话出口,叶文华和许芬芳眼眸同时闪过惊喜,叶明琛冷眼看着继母和弟弟仿佛意外叼到猎物的眼神,胸口一冷,嘴角噙起一丝嘲讽。 再看向父亲那威胁中带着些许得意洋洋的神态,他的心更凉。 他的父亲一点都不了解他,还真以为他会为了贪图叶家的财产而反悔,要不是为了爷爷临终前的托付,他早就想离开叶家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了,这么多年来困在叶家,困在四叶珠宝,他为的从来就不是叶家的金钱与权势。 可惜,理应是他最亲近的家人,却没有一个懂得他的心。 想着,叶明琛不觉感到一阵深深的寥落与无力感,掌心里忽然传来一股暖流,原来是方兰珠用力捏握他的手。 他感觉到她的怜惜与安慰,大手换了个姿势,与她十指交扣。 他感激地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她,接着昂起头,转向父亲。“我不会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的,爸。” 话还没说完,他便瞥见弟弟和继母的眸光暗了暗,嘴角不屑地一撇,而父亲则是一声讥讽的冷笑,明显以为自己的威胁得逞。 叶明琛深吸口气,压住满腔悲凉,平淡地继续。“不管怎样,我们之间都有血缘关系,这是割不下也切不断的。” “所以你要放弃这女人了?” “不,我要跟她结婚,并且离开叶家,也退出四叶珠宝。” “什么?!”叶念中骇然,眼眸喷火。 叶文华和许芬芳也不敢相信,傻傻地瞪着他。 叶明琛只是淡然一笑。“大家保重。”语落,他不再留恋,牵着自己决意呵护一生的女人,飘然踏出叶家大门,身姿英气而潇洒。 走出叶家,坐上叶明琛的车,方兰珠这才转过头,悠悠地凝睇着叶明琛,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 他一脸的从容淡定,回望她的眼神和煦如暖阳。 她的心瞬间跳漏一拍。“你……不后悔吗?” 他微笑。“我已经决定了。” 她敛眸,忽然不敢看他过分温柔的眼神。“……对不起。” “跟你无关。”他抬手抚模她秀发,温声低语。“其实我早就很想离开那个家了。” “可是……” 若不是因为她,他或许不会被迫抛下自己的家门。方兰珠惆怅地叹息。在德国他心血来潮向她求婚时,她忐忑地提出了这个条件,原以为他或许会发怒,没想到他却是笑着揉着她的头要她别担心,所有难处他都会解决。 接着他们回到了台湾,就有了方才那次会面,他当下便向家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毫不迟疑地离开。可她真怕啊!怕有一天他明白了她心中的谋算会后悔…… 正胡思乱想时,清冽又不失醇厚的嗓音唤回她。“别可是了,我们接下来还有一关要过呢!” 叶明琛顿了顿,忽然紧张起来,视线一落,打量自己全身上下。“我这样穿还可以吗?买的礼物不晓得你妈妈跟你弟弟会不会喜欢?” 方兰珠回过神,难得见这男人如此无措的模样,不禁噗哧一笑。“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他可不敢如此笃定。 毕竟是第一次见丈母娘,总希望自己给她家人留下好印象。 “明琛。”方兰珠柔柔地唤他,伸手握住他干燥厚实的大手。“别担心,我的家人一定会喜欢你,他们会对你好的,所以你……” 不要难过好吗?虽然你失去了一个家,但我会补偿给你另一个家。 氲着淡淡迷雾的水眸,似忧伤,似不舍。 他仿佛看懂了她说不出口的言语,隽雅一笑,低唇轻轻吻了吻她额头。“我知道了。” 温暖的呼息拂过她耳畔,如丝缠绵,勾住她的心。 方兰珠说的没错,方家人确实很喜欢叶明琛。 方子奇一听说姐姐跟他交往,而且准备嫁给他,兴奋得直嚷嚷,夸耀自己第六感神准,从第一眼就看出叶大哥是个好男人。 方妈虽是有些疑虑,但看叶明琛一表人才,态度又殷勤备至,就放下了戒心,听说他要离开叶家的公司,本来觉得可惜,但想想人家是美国名校毕业,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养不起自己的女儿吧? “伯母不用担心,我从高中就开始投资,赚了不少钱,银行里有些存款,名下也有几间房子,接下来我会找几个大学同学谈谈,看能不能合伙开一间建筑师事务所,接些案子来做,我想要养活一个家应该不成问题。”叶明琛徐徐地解释,把自己的身家毫不避讳地摊出来说。 方妈听了,不仅放下了心,更喜孜孜地眉飞色舞,没想到这女婿不但有存款还有房子呢!就算继承不到家里的财产,也不愁生活。 倒是方兰珠立刻慎重地宣示。“妈,我不用明琛养,我可以养活自己!” 方妈皱眉,正欲说话,叶明琛抢先开口,他望向方兰珠,眼眸微蕴责备。“我会照顾你,这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还有你的家人,我都会照顾。” “可是……”她还想抗议。 他投给她一个不必多言的眼神,她蓦地顿住,微微嘟嘴。 方子奇见最近对自己相当严格的姐姐被未来姐夫镇住,乐得不行,不禁嗤声一笑。 方兰珠眯了眯眼,没好气地横了弟弟一眼,方子奇很识相,迅速正襟危坐,下巴微抬,遥望远方,装出一副意态悠远的神色。 周恬心也受方兰珠之邀,一起过来吃晚餐,眼看好友找到自己的幸福,她又是欢喜,又有些怅然。 “兰珠,你要结婚了!”她握住好友的手,幽幽地感叹。 女人结婚后多半看重丈夫多于自己的朋友,为了经营自己的新家庭甚至可能疏远从前的交友圈,她不希望兰珠也这样。 方兰珠看出她的担忧,心弦一动,展臂将她揽进怀里抱了抱。“就算我结婚了,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恬心,我们还是要常见面喔!”上一世的错误她绝不再犯,有了男人就忘了好姐妹,是傻女人才会做的事。 周恬心听她保证,喜气洋洋地笑了,两个女人亲密地抱在一起,方子奇啧啧调侃。 “拜托,周恬心,你有点长进好不好?居然跟我未来姐夫吃醋!” “我就吃醋了!怎样?”周恬心娇嗔,赏了方子奇一枚白眼,顺便转过头警告叶明琛。“我可是把我最好的朋友交给你喽!你要是敢对她不好,哼哼,我可不会放过你!” 这番威胁的言语令叶明琛莞尔,他温煦地看了方兰珠一眼,很高兴她有这样一个肯为她出头的知心好友。 “我很幸福,对吧?”她含笑睇他。 他点点头,倾身在她耳畔低语。“我会让你更幸福的。” 她胸口一融,甜蜜得晕红了脸,大家看他们俩当众眉来眼去、浓情密意的模样,忍不住欣慰又好笑。 方子奇故作烦恼地挥挥手。“不行,这周围的空气太甜了,腻得我好恶心叩!” 方妈和周恬心闻言都笑了,方兰珠和叶明琛不免感到些微窘迫,叶明琛耳根微红。 唷,这俊帅的小子还会害羞呢! 身为丈母娘的方妈看女婿,愈看愈满意,当下就决定亲自下厨,好好招待这个半子。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料理端上来,其中还有两道是方兰珠亲手做的,叶明琛大快朵颐,生平第一次得知原来一家人围着吃家常菜,是这般美满的滋味。 他觉得自己好幸福!而这样的幸福,只是开始。 第2章(2) 一张呈现心形的浪漫水床上,两具男女躯体交缠。 紫色迷离的灯光,镶在天花板的镜面,以及从桌上薰香灯阵阵吐出的麝香,在在催发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靡味道。 叶文华和张琳抵死缠绵,像永远要不够似地要着对方。 张琳不停地娇吟浪喊,可他听见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含着眼泪,发疯似地笑着,冰冷地拒绝了他的求婚。 叶文华,从今以后再也别让我见到你! 究竟为何,她会那样恨他?面对她那愤恨如火的眼神,他不禁心悸。 那样的她,那样即使他下了春/药,也宁愿独自死撑着忍受痛苦不让他碰一下的她,竟然决定嫁给他大哥! 他有哪一点比不上叶明琛?为什么?为什么! 内心巨大的空虚却怎么也填不满,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某样东西。 不是养珠手札,他知道,之前他之所以想得到那本手札也不过是想藉此为四叶珠宝立功,得到父亲的赏识,而今既然大哥主动退出接班人的竞争,他也不需要那般汲汲营营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失去方兰珠那个女人,究竟代表什么样的意义? 这夜,当叶文华和张琳宣泄了,他们各自躺下,背对着彼此,疲倦地睡去。 叶文华作了个梦,在梦里,方兰珠成了他的妻,总是绕在他身旁极尽讨好,体贴地为他张罗生活起居。 她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从来无须有后顾之忧,即便在外流连花丛,回家时总有她无怨无悔地等着他。 她甚至为他研究出了养珠秘诀,培育出堪称极品的珍珠,让他在父亲面前争了一口气,也帮助叶家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她是他的贤内助,可他对她从来不怎么上心,嫌她呆板,嫌她无趣,不似外面的野花千娇百媚,也不如张琳懂得欲擒故纵的手腕。 渐渐地,那双总是深情仰望着他的目光黯淡了,当她不再将他当成唯一时,他们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他开始烦躁起来,反倒变本加厉地挑剔她的一切,他是她的丈夫,她的天!她眼里怎么能看不到他? 她愈不在意他,他愈故意和张琳纠缠不清,最后让张琳怀了他的孩子…… 叶文华倏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全身湿透。 他恍惚地坐在床上,神智依然半陷在梦里,似真似幻。 “怎么了?”张琳迷蒙地睁开眼,伸手碰了碰他,嗓音沙哑。 他皱皱眉,竟然对这个躺在他身旁的女人感到嫌恶,不发一语地起身,进浴室冲澡。 他没看到身后跟着坐起的张琳瞬间也变了脸色,不耐地翻身下床,点燃一根烟来抽。 在吞云吐雾间,她的唇一直反覆唤着某个男人的名,泪水无声地坠落,她忽地抓起茶几上一只玻璃杯,用力砸向墙面。 铿锵碎响,在静夜听来格外凄厉尖锐。 在方兰珠的坚持之下,小俩口的婚礼办得很低调,只简单地拍了几组婚纱照,选了良辰吉日到户政事务所登记入籍,然后在一间台菜餐厅宴请了几桌亲朋好友。 叶明琛本想给她一个浪漫华丽的婚礼,但她摇头不肯,宁可他把这些钱省下来作为创业的资金。 “我有钱的,你不用想帮我省钱。” “我知道你有钱,可也不用花在那种虚华不实的地方对吧?结婚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心意相通,仪式干么太铺张?与其邀请一堆不那么熟的朋友来吃吃喝喝,我倒宁可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来祝福我们。” 她说的合情合理,他找不到理由反驳,无奈地宣告投降。“我以为女孩子都会想要一个梦幻婚礼。” 婚礼梦幻有什么用?方兰珠自嘲地寻思。上一世她和叶文华的婚礼办得轰轰烈烈,结果又如何?嫁不对人都是白搭! 想着,她偎进男人怀里撒娇。“你只要答应结婚以后对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叶明琛拥紧她,恨不能将如此娇柔可爱的她整个揉进骨子里。 他会对她好的,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立誓。 婚后,两人搬进叶明琛数年前买下的一间豪宅大厦,本想将方妈和方子奇也接过来一起住的,但他们都拒绝了,不愿打扰新婚夫妻的甜蜜小世界。 屋内重新装潢过,方兰珠结合了两人的品味,将房子布置得温馨舒适,阳台上的小庭院栽满了花花草草,空气中不时有暗香浮动。 离开了四叶珠宝,叶明琛准备和朋友合开建筑师事务所,目前尚在筹备阶段,还算清闲,反倒是方兰珠经常早出晚归,为了明珠楼的事情而忙碌。 叶明琛心疼妻子,自告奋勇担起了主夫的责任,家事全是他一手包,虽然笨手笨脚地连吸尘器、洗衣机都不大会用,但这番努力的诚意令方兰珠很是感动。 从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男人会甘愿负责家务,尤其是像叶明琛这样一个有才干有能力的男人,他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老公,你对我真好!” 这天晚上回到家,吃过叶明琛准备的泡菜火锅,虽然调味有点太酸太辣了,但她只觉得口齿留香,胸臆满满融着幸福。 饭后,她在丈夫脸颊印落一个奖赏的亲吻。 叶明探剑眉一挑,指指自己的唇,表示只亲脸颊很敷衍。 “讨厌,还没刷牙漱口呢!你不怕味道难闻吗?”她娇羞地用手指刮他鼻尖。 他一把拉回转身想逃的她,偏是重重地吻上她的唇,酸酸辣辣的泡菜味在两人唇舌之间交融。 末了,她娇嗔地推开他。“你不觉得恶心喔?!” 他朗声一笑,用另一记啄吻给了她答案。 接着,两人抢着洗碗,谁也争不过对方,最后决定一个洗碗,一个用干布擦拭,合作愉快。 再来便是叶明琛最喜欢的时间了,洗过澡后,两人会慵懒地一同坐在客厅沙发上,有时各自看书,有时边看电视边闲聊,她会告诉他在店里遇到的点点滴滴,他也会和她分享自己的计划进度。 有时,两人也会聊起趣味的往事,仿佛想将过去不认识的那二、三十年都弥补回来。 “真想早点认识你。”听说妻子高中时曾是校园一朵花,叶明琛遗憾又可惜,向往地微微一叹。“你那时候一定很美。” “难道我现在就不美吗?”方兰珠假作不悦地嘟嘴。 “美,当然美!”他呵呵笑着亲了亲她柔细的秀发。“只是那时候的你一定是个很有灵气的少女。” 七岁的她,十七岁的她,直到如今二十七岁的她,他发现自己竟贪心地想全部占有。 “意思是我现在没灵气就是了,哼!”被男人娇宠的女人总是很快便学会任性。“你这个变态萝莉控!” 哇,这顶帽子可扣大了! “说我变态?”叶明琛睁大眼,作势搔娇妻痒作为惩罚。“那你嫁给一个变态老公,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这不是误上贼船吗?”方兰珠回话可伶俐了。 这女人! 叶明琛眯了眯眼,认真搔起痒来,逗得方兰珠左躲右闪,止不住娇笑。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啦!”她讨饶。 他却不肯放过她,将她整个人压倒在沙发,由上而下霸气地俯视她,语出威胁。“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她嘟嘴,不服气地睨他。 看样子还没学乖呢! 叶明琛继续搔痒,两人滚成一团,渐渐地,气氛变得怪异了。 她当然很清楚那是什么,又好气又好笑,不依地拿粉拳捶丈夫肩膀。“还说你不变态?才这么闹一下你就……” 叶明琛顿时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反正他们都是夫妻了,这种情况难道不正常吗? 他邪邪一笑,忽地俯首含住娇妻玲珑的耳珠,模糊地咕哝。“我对你有反应,你不高兴吗?” “你……”她被他撩得耳朵发麻,浑身发酥,又羞又恼,忍不住又捶他。 感觉到娇妻的身体变得更软了,叶明琛知她情动,之火霎时熊熊燃烧。“不如我们现在回房吧!” 语落,他起身就想抱起她。 “不行啦!”她惊呼抗议。“人家有正经事想跟你说呢!” “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天说就来不及了。”她坐起身,拨了拨微乱的云鬓,一脸严肃。“我想明天去小琉球一趟。” “小琉球?”他一愣。“你去那边做什么?” “那边有间珍珠养殖场,我想过去看一看。” “你要去买珍珠?” “不是,我想投资那间养殖场。” “投资?”叶明琛惊讶,心神一凛,也端坐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嗯。”她点点头,凝睇他的明眸意味深刻。“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家有一本很珍贵的养珠手札,是我大伯父以前去美国学习养珠时,他师傅临死前传给他的,他那个师傅是美国很有名的养珠大师,只是性格很古怪,我大伯父在他生病时很照顾他,才得到他的信任。后来我大伯父自己也生病了,他把这本养珠手札带回台湾,交给我爸爸,可惜我爸对培育珍珠没兴趣,就一直把这本手札压在箱底。” “你读过那本手札了吗?” “嗯,里头用了一些暗号,可是我都解开了。” “所以你打算投资养殖场,发展养珠事业?”他总算明白了她的意图,但仍是颇有疑虑。“就凭一本手札……” “我敢保证,那里头记载的养殖技术是远逮超越现在台湾的技术的,甚至不比日本养殖场逊色。” “你那么有把握?” “相信我。”她神态坚定。 叶明琛凝视妻子,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如此笃定?毕竟她从未曾真正地亲身进行过培育工作,只凭纸上谈兵…… “好吧!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吧!”他愿意支持她完成梦想,不管是多么傻气的都好,他相信她不是鲁莽的女人,必定经过深思熟虑。 方兰珠原以为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丈夫,没想到他几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时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干么这样傻傻地看着我?”他揉揉她的头。“我支持你的梦想不好吗?” “当然好!可是……”她犹豫地顿住。 他误解了她的犹豫,微微一笑,展臂将她揽进怀里。 “是不是钱不够?”明珠楼的营运才刚上轨道不久,每个月光付银行贷款利息就是不小的经济压力。 “别担心钱的问题,我有。” “你误会了!”她急急摇头。“我不需要钱!” 他愕然。“没有钱怎么投资?”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手上有超越台湾的养珠技术啊!”她狡黠地眨眨眼,瞳神灿亮。“我打算说服对方让我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叶明琛没想到妻子是打这种主意。“可是对方会答应吗?毕竟要养出一颗珍珠,没有个三、五年是看不出成果。”凭什么让对方相信她的技术高超? “当然得利用,点契机了。” “什么契机?” 方兰珠嫣然一笑,卖了个关子。 叶明琛还想追问,可他调皮的妻子已开始伸手剥他的衣衫。 她娇声笑了,笑声仿佛在揶揄着他,他粗重地喘息,撩高她睡衣裙摆,将淘气的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第3章(1) 小琉球是位于台湾本岛西南方的岛屿,孤悬于海上如一颗漂浮于台湾海峡上的明珠,气候温暖干燥,地质是台湾属岛中唯一的珊瑚岛,表面有珊瑚石灰岩覆盖,蜿蜒的海岸线则围绕着隆起的珊瑚礁,全岛被两条交叉地堑分割为四块台地,皆是一片红色土壤。 棒天早晨,方兰珠和叶明琛收拾了行李,两人搭高铁南下,到高雄转车至屏东东港,再从港边搭船,在海上摇摇晃晃了将近半小时,总算登上了这座小岛。 路上,方兰珠娓娓地对丈夫述说情况—— “台湾的珍珠养殖业目前还在草创阶段,小琉球沿岸的珊瑚礁是很适合育养贝类的地形。除了有几所大学在那边设立了研究基地,前几年还有一对老夫妇在那边开了间海水养珠场。这对老夫妇以前是做珊瑚加工起家的,后来自己也开了一间银楼,孩子们渐渐大了各自成家,他们便想完成年轻时候的梦想,到小琉球培育珍珠,只不过不是遇到台风就是病虫害,这几年养殖场的经营不见起色,当初投下的 资金都花光了,还背负了大笔债务……” 说着,方兰珠不禁悠悠地陷入了回忆。 其实跟这对老夫妇的渊源,是从上一世就开始的,在她流产之后,不仅公公婆婆没给她好脸色,叶文华也对她极之冷淡,她心灰意冷之下,独自躲来小琉球度假。 起初只是单纯想来散散心,逃离那个家带给她的强大压力,后来某一天,台风来袭,她偏偏在户外因为血气不顺晕倒了,风雨交加之际求救无门,幸好那对老夫妇救了她,将她带回去细心照料。 当时她人生地不熟,谁也不认识,老夫妇见她身体虚弱,心情郁郁,热心地留她住下来,每日带着她钓鱼散步,逗她开心。 其实老夫妇自己也有烦恼的,儿孙不孝,分了家产后就丢下两个老人家自生自灭,养殖场又在数月前发生了病虫害,细心养育的贝苗毁了一大半,眼看着就要坐吃山空。 可即便如此,老夫妇也没丢了一颗善良的心,依然给了她这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关怀与温暖。 她感激之余,忽然想起了自己家传的那本养珠手札,眼看着老夫妇养珠的过程中遭遇到百般挫折,心生不忍,再加上自己也想为夫家立功,改善自己在夫家的地位,经过一番刻苦惕励,她终于将手札里的暗码解密了,和老夫妇商量,给了他们一笔资金,买下这间珍珠养殖场。 原本她的意思是想留给老夫妇一些股份的,但叶文华不赞成,她只得作罢,私下变卖了一些珠宝首饰,补贴给他们。 对于这对善心的老夫妇,她心里是有歉疚的,他们古道热肠地待她好,她却挟带着四叶珠宝的资金将他们的心血给夺走了,虽然他们总说不在意,但她一直感到亏欠。 如今重活一世,方兰珠决定好好报答他们,算了算时间,现在差不多该是他们的养珠场爆发病虫害的时候了,她正好能帮得上忙。 “……怎么了?兰珠,你在想什么?” 叶明琛醇厚的嗓音拂过方兰珠耳畔,她茫然转头,朝身旁的男人盈盈浅笑,眼神朦胧。 上一世,她在小琉球逗留,其实一心盼着叶文华能前来带自己回家,没想到等了又等,第一个来探望她的竟是叶明琛。 他一见到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立刻骂了她一顿,责备她不该刚刚流产便一个人乱跑,万一又伤了身子怎么办? 自从他离开四叶珠宝后,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听说她流产,他立即放下一切事务,匆匆便赶来了,就好似两人之间的芥蒂从未发生过。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听他训话,听着听着就落泪了,反倒将他惊得手足无措,连连安抚道歉,自责不该对她发脾气。 她才不是怨他对自己凶,她是太感动了,就像孤独漂泊在外的游子,好不容易见到心疼自己的亲人…… “明琛。”思绪拉回,方兰珠轻轻唤了一声,说不出的温柔缠绵。 叶明琛的心房不觉悸动一下。“嗯?”他低低地应,伸手抚模她润白的脸颊。“怎么了?” “没事。”她放软了身子,柔柔偎上他肩头。“只是忽然觉得嫁给你好幸福。” “傻瓜!”叶明琛靶动又莞尔,手指点了点她翘美的鼻尖。“怎么会想起这些有的没的?” 她没答话,呵呵轻笑。 到了老夫妇开的养殖场,方兰珠表明自己在台北开了间珠宝店,想过来参观,这对姓邓的老夫妇听了有些犹豫,比较能言善道的邓老太太代表发言。 “那个……呃,方小姐、叶先生,你们该不会是想来买珍珠的吧?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现在还没办法正常地供货,前阵子是收获了一些珍珠,不过品质都说不上好,可能只能磨成珍珠粉来用吧!” 论珍珠的等级,只能磨成珍珠粉的养珠算是商品价值最低的了。 老夫妇很老实地道出养珠场的现况,叶明琛听了,剑眉一挑,望向妻子。方兰珠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嫣然一笑。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们还是希望能先参观一下,其实我们是来这边看看双方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的。” “合作?”邓老先生瞪大眼。“方小姐的意思是想买下我们的养珠场?” “不是买下,是投资。” 投资?两个老人家面面相觑,他们这间摇摇欲坠的养珠场居然有人想投资? 正犹豫时,一个晒得脸黑黑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板,老板娘,我刚刚去看,又有好多贝苗生病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贝苗都会死光光!” 邓老夫妇听了骇然,也顾不得和方兰珠说话,跟着年轻人便急急赶往育苗池。方兰珠递给叶明琛一个眼色,也跟了过去。 年轻人捧过一盘珍珠贝苗,给邓老先生检视,眼看着贝壳上一个个细小的穿孔,打开后肉质腐烂发炎,邓老先生重重叹气。 邓老太太凑过去看,也愁眉苦脸。“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会这样?” “那是马氏珠母贝,对吧?”方兰珠突如其来地开口。 老夫妇双双愣了愣,同时点头。 “让我看看好吗?” 见方兰珠伸出手想拿珍珠贝,叶明琛连忙阻止。“小心!那上头也不晓得有什么病菌。” “别担心。”方兰珠弯了弯唇,跟年轻人要了一双手套,戴上去后,才接过一只珠母贝来审视,黑褐色的贝壳表面上有细孔,打开后壳体有个小洞穴。“给我镊子。” 她又跟年轻人要了镊子,很熟练地在软体组织里翻找,挟出一只断裂的虫体。“那是什么!”邓老太太惊叫。 “是才女虫,一种贝类寄生虫。”方兰珠冷静地解释。“恐怕这个育苗池都被污染了。” “那怎么办?” “先别紧张,我们用盐水清洗看看。” 在方兰珠的指示之下,年轻人先将那盘珠母贝洗净,在海水中浸泡五分钟左右,直到不出气泡后,再放进淡水浸浴十至十五分钟,接着便用饱和食盐水浸泡约莫二十分钟,捞出风干,最后再放回海水里。 邓老夫妇在一旁观看整个过程,又是惊奇又是狐疑。“这样就好了吗?” “基本上这样就可以了。”方兰珠又特别叮嘱年轻人。“一开始将珠母贝放进海水跟淡水中处理,就是要让它们吐出壳内的气体,这样双壳紧闭的状况下,才可以注入盐水,要不然万一盐水渗进贝壳里,里头的珍珠也完了。” “知道了。”年轻人用力点头,赶忙去处理其他染病的贝苗了。 邓老太太惊愕地看着方兰珠。“方小姐你会养珠吗?看你的样子很专业呢!” “就是啊,老头子我在你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邓老先生叹气,说起来他为了开这间养珠场,之前也先到海南岛那边拜师学了半年多,结果还是个半吊子,连这么简单的病虫害问题都不能解决。 “两位别灰心,这些都是靠经验,我也是经过专家指导才学会的。”方兰珠柔声安慰老人家。 老夫妇看她谈吐温雅,态度可亲,直觉她就是个好女孩,再加上又刚刚帮了他们大忙,很热情地邀请她和叶明琛留下来一起吃饭。 这邀请正中方兰珠下怀,自然是笑着答应了。 叶明琛在一旁看着她又一一指点年轻人一些该注意的事项,墨眸越发璀亮,一方面是为自己的妻子骄傲,另一方面又觉得奇怪。 “这些都是你从那本手札上面学来的吗?”他低声在她耳畔问。 照理说这些专业的技术如果不是自己亲身实验过,光靠硬记纸本知识是做不到如她方才那样从容娴熟的。 “嗯,是啊。”方兰珠心虚地点头。 叶明琛眸光闪了闪,并不相信,但他选择不追问,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些小秘密,她愿意说时自然会告诉自己,他不急。 和老夫妇和乐融融地用过晚餐后,方兰珠侃侃而谈地分享了些养珠的诀窍,接着又亲自示范了育珠手术,精准熟练的动作看得老夫妇连连赞叹,咋舌不已。 他们相信了方兰珠是拥有专业养珠技术的人才,对她提议以技术入股,也愿意慎重考虑。 四人相谈甚欢,直到深夜,方兰珠和叶明琛才回到民宿,沐浴饼后,两人斜倚在阳台躺椅上,赏月色,听潮起潮落的涛声。 许久,叶明琛慢条斯理地扬嗓。“那间养珠场,看起来快倒了,而且负债累累。” 方兰珠一窒,猜到丈夫心中的疑虑。“……嗯。” “就算整个买下来,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你跟他们谈技术入股,还是五五分帐,等于以后你每养出一颗珍珠,有半颗是他们的,这样会不会太吃亏?” “也不算吃亏啊,他们也要承担风险的,我不一定能养出好珍珠来。” 这算风险吗?“现在养殖场是负债大于资产,关掉都还要赔钱呢,可现在却有人白白提供技术给他们……” “你不赞成吗?” 叶明琛意味深长地凝视妻子。“我只想知道你选择跟他们合作的理由。” 她嘟了嘟嘴,别过脸,良久,才细声细气地低喃。“因为他们是好人,不可以吗?” 她怎么晓得那对老夫妇是好人? 叶明琛挑了挑眉,这大概又是妻子心中另一个秘密了,他笑笑,展臂将她揽进怀里。 “我说过,不管你决定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心房一颤,仰起那犹如剥壳鸡蛋般白皙软女敕的脸蛋,怔忡地睇他。 他宠溺地微笑,低下唇,轻轻吻上她弯弯的眉眼。海涛如歌,在月光下悠然吟唱。 第3章(2) 要达成合作协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既然来到风光明媚的小琉球,方兰珠和叶明琛便决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一面游山玩水,一面也常常和邓老夫妇见面,多多了解彼此,建立共识。 两人就当是度迟来的蜜月,日子过得相当悠哉,寻幽访胜,白天下海浮潜,欣赏水里五颜六色的珊瑚礁与热带鱼群,方兰珠还亲自采了十几枚不同种类的珍珠贝,动作俐落,巡游优雅,宛如一尾高贵的公主美人鱼。 上岸后,她将采得的珍珠贝一一指给叶明琛看,热切地介绍每种贝类的特性及育珠时的要点,看妻子滔滔不绝,容色发亮,说不出的璀灿光华,叶明琛完全能感受到她对珍珠的热爱。 傍晚,两人有时去走中澳沙滩,从细白的沙子里捡珊瑚贝壳玩,或者逛逛老街吃海鲜,又或者来到落日亭,欣赏火红的夕阳缓缓沉入台湾海峡的壮丽美景。 就这样过了几天,邓老夫妇见方兰珠温柔可人,叶明琛胸怀磊落,对两人的人格越发信赖,相信他们不至于为了一己之私哄骗老人家,便同意了方兰珠技术入股的提议,甚至主动提出如果两人愿意出资将养殖场重新整修一番,老人家还可以再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 方兰珠有些迟疑,不是她不愿意整修养殖场,而是她手上实在没钱,叶明琛瞥她一眼,便知她想什么,很爽快地说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买下了! “你买?”方兰珠惊讶地望向丈夫。 叶明琛微微一笑。“我们是夫妻,本来不应该计较这些的,不过我看你似乎不想用我的钱,既然这样,就让我也入股投资吧!”她闻言,霎时心旌动摇,这男人实在太懂她了,她的确不想用他的钱,这辈子她原本决定了要靠自己撑起整个家…… “让我投资吧。”他含笑望她,低声说话的口吻竟有种诱哄的意味。“我相信以你的养珠技术,以及对这份事业的热情,这间养殖场一定会成功的,也让我分一杯羹,不好吗?!” 他说分一杯羹……唉,这男人未免太有谈判技巧,很懂得如何去说服一个人,他说得好像他纯粹想赚大钱才决定投资,而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我知道了。”她接受了他的好意,胸臆暖暖的,像春日的阳光照拂着温柔荡漾的潭水。 于是,大家正式签了合作协议,方兰珠立刻着手研拟养殖场的重建计划,叶明琛看妻子热情满满,忽地心念一动。 “兰珠,我那两个合伙人现在手上都有案子还没结束,事务所恐怕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开张,我想不如趁这时候自己来盖一间房子。” “你要盖房子?”她愕然。 “嗯,是我大学时画的一份建筑蓝图,我一直很想有机会把它亲手盖出来……”他微笑低语,表情难得带着一丝赧然,又有几分神往。“我想在这里买一块地,将我梦想中的房子盖出来,和我心爱的人一起住进去。” 他要在小琉球盖房子? 方兰珠震颤地听着,回忆如潮水般在脑海漫涌,她想起上一世,他也曾在小琉球盖了一间房子,他说他喜欢这里美丽悠然的环境。 那是在她买下邓老夫妇的珍珠养殖场以后…… “你想盖的房子,该不会是那种完全用自然建材,像是石头、黏土或漂流木之类的吧?”她试探地问。 他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丙然如此! 方兰珠心口微涩,原来那间房子是他大学时就有的梦想,他上一世怎么没告诉她呢?他说盖这房子是为了想跟心爱的人住在一起,可他当时连个正在交往的女朋友都没有…… 有什么触动了方兰珠的心弦,她怔忡地凝睇着丈夫,菱唇微颤,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华灯初上的时分,叶文华不知不觉来到明珠楼店门口外。 自从方兰珠和他大哥结婚后,他已经好几次经过此处,那场婚礼他并未获邀参加,事实上就算得到邀请,老爸也不会准许叶家任何一个人去,父亲说就当叶家从没有过这个儿子。 对这样的情势发展,他应该感到高兴的,毕竟大哥被逐出家门,等于家族事业的接班人就只能是他了,他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汲汲营营,千方百计地和自己的兄长一争长短。 妈妈乘机劝老爸升他的职,如今他已取代大哥坐上副总经理的位置,公司那些趣,又有种童话般的浪漫。 这座小屋,正是叶明琛的心血结晶,他从岛上请了几个工人来帮忙,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落成,不仅建材都是取用天然材料,连屋内的家具摆设也都是他亲自手工打磨。 方兰珠爱极了这栋手作天然屋,特地将母亲、弟弟和好友周恬心请过来一起贺新居落成,再加上邓老夫妇和养殖场的员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海边办起烤肉趴。 “姐,姐夫,这间房子真是太棒了!”方子奇里里外外地参观一圈后,像孩子般兴奋不已。“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房子,太神奇了!早知道我也去念建筑系,跟姐夫一起学盖房子。” “你啊,别想些有的没的!”方兰珠巴弟弟的头。“都要去当兵了,当完兵想做什么想好了吗?要不就过来管这间养殖场好了,我教你怎么养珍珠。” “养珍珠?”方子奇皱皱眉,一脸兴致缺缺。“那又不好玩,我比较想盖房子……” “你多大了整天还想着玩!” “姐!你嫁人以后,怎么反而愈变愈凶了?是欲求不满吗?姐夫晚上没照顾你……” 两枚锐利的眼刀射过去,方子奇忙识相地住嘴,看着姐姐嘻嘻傻笑,装出一副天真无辜样。 方兰珠一脸气恼,叶明琛却是不禁莞尔,搂了搂妻子,要她别跟自己的弟弟计较,顺便转过头去,慎重地对方子奇澄清。 “我敢保证,你姐姐对我那方面非常满意。” 这话一落,方子奇捧肚狂笑,方兰珠则是气得伸手捏了一把丈夫的腰。“你胡说什么啊!子奇乱,你也跟着乱。” 眼见妻子大发娇嗔,叶明琛呵呵笑,周恬心则是对方子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当人家甜蜜夫妻的电灯泡。 方子奇跟着她绕出小屋,来到一条可以直达海岸边的栈桥,两人肩并着肩,眺望前方的海平面,听回旋不绝的涛声。 方子奇悄悄瞥了眼周恬心在霞光掩映下显得如梦似幻的侧颜,呼吸瞬间有些梗住。 他用力吞了下口水。“呃,恬心,你说我毕业以后做什么好?” 她怔了怔,转头望他。“你想做什么?” 他定定地直视前方,不敢迎视她的视线。“我不知道,我那时是听我爸的话去念法律,可老实说我对法律没兴趣,也不大想去考司法考试。” “是不想考还是觉得自己考不上?”周恬心话里噙着揶揄的意味。 方子奇一窒。“都有啦!怎样?”他忿忿的。 “你姐姐希望你帮忙养珠,你不想吗?” “也不是不想,我还满喜欢海的,如果能住在海边,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好像也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 “你不喜欢住在这种乡下地方吧?”男孩忽地望向她,正经八百地问。 周恬心蓦地心跳加速,从那幽深墨黑的眼潭里看出几许她不敢去探究的深意。“关我……什么事?” 方子奇一凛,倏地别过脸,神色黯淡。“是不关你的事。” 气氛僵沉,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沉溺于各自的思绪。 远远的,方兰珠望见他们黯然凝立的身影,正想扬声喊,叶明琛及时握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不解。“肉烤得差不多了,我叫他们来吃不好吗?” “你没发现他们俩之间的感觉怪怪的吗?” “哪里怪?” 叶明琛叹气,手指点了点妻子翘美的鼻头。“我问你,周恬心有男朋友吗?” “没有。”方兰珠蹙眉,这也是她为好友担心的。“我问过她了,她说没有好对象。” “谁说没有好对象?”叶明琛淡淡地微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啊?”方兰珠莫名地眨眨眼,看看老公,又看看远处的好友与弟弟,半晌,蓦地恍然。“你该不会是指……别闹了!我弟年纪比恬心小五岁呢!” “你没听过年龄不是距离?” 姐弟恋?怎么可能! 方兰珠难以置信,可仔细一想,又似乎不无可能,她回忆起上一世,当她为入狱服刑的弟弟送行,转过身时,看见的那个形容憔悴的倩影。 恬心也去送子奇了,而当时她的神情看来是那么落寞,那么忧伤不舍。 是因为她其实一直偷偷喜欢着子奇吗?因为年龄的差距,她不敢坦诚自己的情意,又因为子奇染上了毒瘾,让两人渐行渐远。 是这样吗? “我居然都没想过……”方兰珠恍惚地呢喃。 “如果他们真的彼此喜欢,你会反对吗?”叶明琛低声问。 “怎么会?”方兰珠骇然回神,瞪向丈夫的眼神隐含委屈。“只要他们幸福,我当然赞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有点怨自己,她算什么好友与姐姐?竟然一直没看出来他们两个的心意。 “我太坏了。”她幽幽叹息。 叶明琛没听清她说什么,却能察觉她惆怅的心绪,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与她十指交扣。 靶受到他无声的抚慰,她对他感激地一笑。 两人深情款款地对望。 叶文华走过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听说他们夫妇俩在小琉球投资了一间珍珠养殖场,他担心叶明琛是想藉此杀回四叶珠宝,匆匆赶来打探情况。 没想到正好撞见这浓情密意的场面,他喉咙里像是噎住了一枚橄榄,苦苦涩涩的很不是滋味。 暮色深浓,方兰珠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秀发温顺地披在肩际,一条宽腰带强调出她玲珑窈窕的纤腰,脸蛋映着斑斓的霞光,更显得肌肤清透,五官妍丽。 她笑意盈盈,甜灿得像要滴出蜜来,她从未曾对他那样笑过,仰着脸,颈脖拉出如天鹅般美丽秀致的弧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爱娇与美艳,隐约透着一股勾人的妩媚,撩拨着、诱惑着,水光润泽的红唇教人看了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焦渴。 叶文华胸口顿时如遭重击,心脏扑扑跳。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美了? 什么时候,她身上有这种撩人的韵味了? 他好似这才第一天认识她,第一次感觉到胸口如此紧窒得透不过气。 看着他们携手转身欲离去,他蓦地有股强烈的冲动想分开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他上前一步,突兀地打断了这一片宁馨美好的氛围—— “大哥,兰珠!” 第4章(1) 不速之客。 方兰珠盯着含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胸臆止不住地翻滚着一股厌恶。 昨夜他忽然造访,便像只赶不走的苍蝇硬要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烤肉,碍于他是“亲戚”,她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摆脸色给他看,只能漠然以对。 叶明琛看出这个异母弟弟来意不善,却不说破,依然是一贯气定神闲的态度。方子奇和周恬心倒是比较明显地表现出不屑,基本上对他是不理不睬,而方妈虽然觉得情况尴尬,但他除了是女儿前男友外,更是女婿的弟弟,方家的姻亲,再加上他嘴上舌灿莲花,对自己不停地狗腿巴结,也不忍心冷落他,闲时便跟他说几句话,活络一下气氛。 一场热闹滚滚的烤肉趴兴尽而散后,客人陆续告辞,叶文华竟还腆着脸想留宿在小屋里,自告奋勇要跟子奇一起在客厅打地铺。 方兰珠无法忍受,义正辞严地拒绝,他只好模模鼻子,在附近找了间民宿住 下,结果隔天一早又过来蹭早餐,口口声声地赞赏方妈煮的清粥小菜是他尝过最可口的。 除了叶明琛仍旧如老僧般淡定外,餐桌上其他人大翻白眼,他却犹如恍然不觉,继续天花乱坠地说好话。 吃过饭,叶文华流连不走,总算逮到机会和方兰珠私下谈话。 天色晴好,海水蔚蓝,可惜的就是身边站了个不对的人,令人烦躁。 方兰珠冷冷地寻思,看都不看身边的男人一眼,眸光迳自投向远处的海平线,倒是叶文华定定地看着她凝霜的侧颜,愈看愈是心神不宁。 他深吸口气,努力镇定情绪。“投资养珠场是你的主意?” 她浅浅勾唇,似笑非笑,虽未言语,已是明白的答案。 叶文华心口一紧,蓦地恼羞成怒。“你以为光凭一本笔记,你就能有本领养出珍珠来吗?那种事靠的是经验,可不是纸上谈兵!” 她挑了挑眉,总算转过头来看他,那清冽冷澈的眼潭似是漾着某种轻蔑。“是不是纸上谈兵,关叶先生什么事?” “兰珠!”不知怎地,她那样的眼神看得他很受伤,忍不住出口为自己辩骏。“我是关心你。” 她又是秀眉一挑,唇角勾着嘲讽。 叶文华胸口一窒,当下就想发作,但明知她已不是从前那个只要他稍稍显露不悦,她便会温柔讨好的女人,现在反过来是他不想惹恼她,免得连像这般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他暗暗掐握拳头,忍住脾气,星阵微眯,俊唇弯起迷人的弧度,他知道女人都喜欢他端出这种风度翩翩的神采。 “你是不是想帮我哥回到四叶珠宝?”他连声音都放柔了。 方兰珠没被他刻意施展的魅力给引诱,眉尖一蹙。 “你以为养出珍珠,就可以帮我哥建功,让他伺机回到四叶来对吧?”他笑笑,一派风流潇洒。 她狐疑地睨他一眼,他这番惺惺作态到底想做什么? “兰珠。”见她默然不语,他以为自己软化姿态奏效了,倾身向前,有意无意地将男性呼吸擦过她耳畔。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他这是想勾引她吗? 方兰珠恍然,胸臆那股嫌恶更浓烈了,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躲开他放肆的亲近。 “你哥并不想回去,他真正的梦想是当建筑师,他已经准备跟朋友合开建筑事务所了。” 她语声如冰,森冷地砸在叶文华脸上,他倏地变色,下颔肌肉微微抽搐。 “说谎!我才不信他不想要叶家的公司和财产!他只是在你面前装洒月兑装君子而已。” “他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方兰珠淡淡地开口。 “你才认识他多久?我从小苞他一起长大的!”他恨声强调。 “你根本不懂他。”她丝毫不掩鄙夷的眼神。 他顿时大受打击,脸色刷白。“你……竟然用这种眼光看我?” 不可以吗?她冷笑。 “方兰珠!”叶文华恼火,再也压不住胸海翻腾的情绪,猛然扣住方兰珠纤细的手腕。“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 她被他握得发疼,神情仍是冷静无痕。“放开我。” 她愈是平静,他愈是激动地咆哮。“我不会让我哥有机会杀回四叶来的!鲍司是我的,叶家的财产也是我的,我才是叶家真正的继承人!你一定会后悔的,当初你早该答应嫁给我,而不是跟我哥窝在这种乡下地方养珍珠……” 眼看他濒临失控,方兰珠心下忽然一片清明,她弯弯唇,明眸闪烁俏皮的光芒。 “叶文华,你该不会是对我……有留恋吧?” 他闻言一震,霎时松开她的手,面色忽青忽白,似是窘迫又似愤恼。 他果然在意自己!方兰珠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太妙了!她正想着该从何启动自己的报复计划,这家伙竟如此恰好地将自己的弱点送上来给她看。 是因为她不要他,反而跟了他大哥,伤了他的骄傲与自尊吧! 从小,他便一心一意地和兄长竞争,想证明自己比哥哥更优秀,可偏偏自己以为能够轻易到手的女人被哥哥抢走了。 与其说是对她的迷恋,不如说是心有不甘。 方兰珠眯了眯眼,思绪飞快地运转,她记得上一世,叶文华一直在用各种方法私下挪用公款,投资欧美的期货市场,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又抓到市场脉动赚了几笔,所以事情直到很后来才曝光,如果她能激得他冲昏头,做出失败的决策,提前露出马脚……. 思及此,她眉目弯弯,更加存心讥讽。“选择嫁给你大哥,我绝不会后悔!他比你优秀多了,你以为我不晓得吗?四叶珠宝这些年来的成长,都是你大哥的功劳,他才是真正能帮公司赚钱的人。你呢?只知道靠家里给的钱吃喝玩乐,你什么时候正正经经谈成过一笔生意,什么时候表现出你有赚钱的能力?” “你居然敢瞧不起我!”他气得浑身发抖。 “对,我就瞧不起你。”她眉飞色舞,一字一句都犀利如刀,刺得叶文华疼痛不堪,恨不得能掐她脖子泄愤。“不只我,我相信所有认识你们兄弟的人都跟我有一样的想法,你除了皮相长得好一点,其他还有什么?就连叶董事长其实真正倚重的人也是你哥,对吧?” “方兰珠!”男人如受困的猛兽,暴怒地嘶吼。 “除非你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也能谈成大生意,为公司赚钱,证明你比明琛包有能力……你敢不敢跟我赌?”她笑得更甜了,甜蜜之中噙着挑衅,这样矛盾的笑颜奇异地有种媚惑的姿态,勾得叶文华胸口直跳。 怒火忽地灭了,他近乎恍神地盯着眼前那一张一合的樱唇。“如果我赢了,你会怎样?” 她没回答,只是嫣然一笑,明眸流光溢彩,隐隐透着媚意。 叶文华气息一凛,心跳欲狂,他忽然有股冲动想紧紧抱住她,狠狠吻上那张可恶的小嘴。 他全身发颤,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好不容易压下月复间凶狠的。“好!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骄傲地撂话,大踏步离去。 方兰珠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唇畔的笑意也跟着淡去,只余一丝十足讥诮的冰冷。 为了确保这狂妄的男人确实上钩,光靠她自己下饵还不够,得想办法把张琳也拉下水…… 计谋既定,她面无表情地勾勾唇,盈盈转身,目光触及一道挺拔磊落的身影。是明琛!他站在那里多久了?该不会都听见她和叶文华的对话了吧? 方兰珠蓦地心虚,呼吸乱了慌了,心韵如擂鼓。 “明琛。”她微怯地扬声唤,努力装作平静。 墨如子夜的眼潭静静地映出她雪白的脸蛋。“他走了?” 她愣了愣。“你、你说叶文华?” “嗯。” “喔,对,他刚刚走了。” 他举步走向她。“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问话的语气很平和,神情也很淡然。 这么说他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喽? 方兰珠悄悄松了口气,仰头对丈夫微笑。“也没说什么,他怀疑我们投资养珠场是想让你有机会立功回四叶珠宝。” 叶明琛蹙眉。“他想太多了。” “就是啊,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方兰珠揽握丈夫的臂膀,撒娇似地摇晃着。“你才不希罕,对吧?” 他低下头,深深地望她,那眼神太深邃太深沉了,教她不由得心韵跳漏一拍。“怎么了?明琛,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你说的很对。”他淡淡一笑,习惯性地伸手点了点她鼻尖。“我是不希罕叶家的一切。” 海风吹散了他的话,落在空中,不知怎地让人感觉有些捉模不定的飘忽。 方兰珠怔怔地凝睇他。 数个礼拜后,叶文华的心月复助理allen总算替他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在菲律宾南方海域,有一间大型养殖场,去年成功培育出黄金色的珍珠,颗颗硕大饱满,在市场上引起震撼,主要金主是美国一位房地产大亨。但由于这位大亨最近在欧洲投资失利,急着出月兑养珠场的股份换取现金。 “这是难得的机会。”allen头头是道地分析。“黄金珍珠目前只在菲律宾培育成功,市场产量稀少,再加上这间养殖场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里头的技师养殖经验都很丰富。我们除了买设备更要买技术,趁这时候介入是最好的时机。” 叶文华听了自是心动,但这笔投资金额重大,他必须慎重思考。“你是怎么打探到这消息的?照理说人家要出月兑持股,应该有得是人想接手。” 美国、日本、中国……相信有不少对珍珠养殖业有兴趣的金主在虎视眈眈。 “其实说来也巧,我是在查一家在海南岛的养珠场时,听见那老板跟朋友的对话,后来我去查证,果然有这件事。前两天那个房地产大亨到香港开会,我乘机求见,对方不知从哪里也听说了我们四叶珠宝的名声,答应和我们再谈谈。” “所以对方是看在四叶珠宝的面子上……”叶文华皱了皱眉,这样重大的投资案自然不是凭他一己之力就可以搞定的,得经过公司董事会同意,问题是父亲做生意一向保守,短时间内要做出决策不容易。“对方答应给我们多少时间考虑?” “最多一个礼拜。”allen看出老板的心思,跟着叹气。“我也一直跟他争取包多时间,但他说想买他手中持股的人多的是,他用不着特地等我们。” “也是。”叶文华同意。如果是他,他也未必要把养珠场卖给四叶珠宝,何况对方就是因为亟需资金才急着要月兑手,不可能等太久。 “allen,期货市场现在情况怎样?” 这一年来他在期货市场上操作黄金,进出多次,已颇有心得,若是公司董事会动作太慢,他考虑干脆自己赚钱来买下那间养殖场。 “副总!”allen猜到老板想做什么,骇然大惊。“现在帐户里还有三百二十三口未平仓合约,市场传言金价有回档的可能性,我们不能再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给我继续买!不就是要追加保证金吗?你放心,我能弄到钱。” “可是最近公司查帐查得严,要挪用资金恐怕不容易。副总,还是跟董事长报告这件事吧!也许董事会会答应投资呢?”allen力劝老板冷静。 叶文华倏地咬牙,脑海浮现方兰珠似笑非笑的容颜。 证明给我看你比明琛包有能力,叶文华,你敢不敢跟我赌? 那清柔恬静的嗓音仿佛仍在耳畔回响,挑衅他,勾引他。 懊死的女人!竟敢瞧不起他,他真想不顾一切地豁出去! “副总,你千万别冲动。” “……知道了,我会跟我爸报告。” 还没上钩吗? 方兰珠辗转接到消息,明眸凝霜,菱唇划开尖锐的冷笑。 叶文华比她想像的还有耐性啊!没想到他真能沉得住气等上一个礼拜。 既然如此,该是打出张琳这张牌的时候了。 在诱张琳行动前,她必须先演上一场戏…… 想到要利用那个全心全意珍爱着自己的男人,方兰珠眼神蓦地黯淡下来。 两个礼拜前,叶明琛和朋友合开的建筑师事务所正式开张,立刻便接到一个大案子,大伙儿为了打响第一炮,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开会讨论,蓝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改了一次又一次,务求尽善尽美。 这番忙碌下来,叶明琛天天在公司加班,难免冷落娇妻,也不晓得是否因为这个缘故,那天他难得有空,特意去明珠楼找老婆一起吃晚餐,她不但以自己要赶设计图为由一口回绝了,更当着员工的面与他冷战。 他有些难堪,不想和她吵,只得默默离开,当天深夜回到家,他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冷漠的妻子,没想到她却是准备了一桌热腾腾的宵夜,笑盈盈地迎向他,腻在他怀里又是道歉又是撒娇,将他哄得晕头转向。 也许女人都有偶尔情绪化的时候?他有些莫名其妙,本以为就此雨过天青了,结果第二天同样的戏码又重演。 她又在公开场合与他争吵,回家后又变回那个温柔可人的贤妻。 究竟怎么回事? 叶明琛不懂,想找个机会和妻子好好谈谈,可惜最近工作实在太忙,客户又说想约他见面,他只好收拾行李到高雄出差。 为了节省差旅费,在高雄,他下榻于一间位于爱河畔的商务旅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早餐也挺丰富美味。 他在这间旅馆连住三天,第二天就有不速之客上门,他瞪着那个倚在房门口等他的女人,阵光一冷。 是张琳!她显然刻意打扮过,妆容精致,丰盈的在v领下挤出一道深深的,宽宽的皮带束出纤细的腰身,短裙下是一双修长如玉的美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管道。”她嫣然一笑,抛向他的眼波盈盈,妩媚诱人。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板着一张脸。“有事吗?!” “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说话吗?”她眨眨眼。“学长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 叶明琛微敛眸,看样子今天是无法轻易打发她了,他蹙了蹙眉。“要喝咖啡到楼下吧!” 她闻言,笑容一凝,语气变得嘲讽。“怎么?怕我吃了你?” 他不回答,率先转身走向电梯。 张琳气得咬牙,画得细细的柳叶眉微微纠结。 第4章(2) 两人来到电梯门前,在等电梯的时候,张琳脑海思绪起伏。 这男人,已经结婚了。 从以前到现在,他从不曾对她释放出任何一点暗示的讯号。 他不喜欢她。 这些,都是她明确已知的事实,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放下他,无法停止思念他! 前几天,她在四叶珠宝公司附近巧遇方兰珠呆呆地坐在路边,眼眶发红,似是哭过。 情敌心情不好,她自然没放过落井下石的良机,奚落了几句,才从方兰珠口中探出原来是跟叶明琛吵架了。 那女人知道自己漏了口风,又羞又恼,偏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看得她大为爽快,一颗心不禁浮动起来。 她忽然很想知道,叶明琛婚后是不是过得不幸福? 她假装要买首饰,到明珠楼打探消息,听说最近他们夫妻俩时场?吵冷战,她乐了,又偶然在店门口听见方兰珠跟朋友讲电话,委屈地哭诉丈夫为了躲自己竟躲到高雄去,她更是欣喜若狂。 他过得不幸福,这是否表示她有介入的机会? 怀着忐忑期盼的心情来到高雄,来到这间旅馆,她特意守在门前等他,想着男人在婚姻受伤时总是需要女人的抚慰,可他的反应却不如她所料。 他依然是那个叶明琛,永远孤高矜持,对她冷漠的叶明琛。 为什么? 思及此,张琳的情绪蓦地波动了,面对这男人,她总是难以冷静,对他,她有太多的迷恋与怨愤,这么多年来,只有他能真正入她的眼,牵动她的心。 电梯门开启,叶明琛想走进去,张琳却一把拽住他,不让他走。 “黎什么?” 看着他仿佛厌弃的神情,她更气恼了,语声尖锐。“你就这么喜欢方兰珠吗?” 这突兀的质问让叶明琛有些不耐。“你今天来,就是想问我这种问题吗?” 当然不是!她恨恨地瞪他。“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也明知道我不会给。”他回应得干脆。 太干脆了,重重伤了张琳的自尊,她脸色忽青忽白,好不容易才匀定过分急促的呼吸。 “学长,你好过分。”他喜欢方兰珠那种温柔婉约的女人是吧?她也可以温柔,也可以婉约,她知道怎么装出楚楚可怜的神态。张琳含泪,恰到好处地湿润了眼睫,上了玫瑰色口红的唇瓣轻轻颤着,如遭风雨打落的春花。“我只要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个晚上,不可以吗?” 她这意思是…… 叶明琛神色一凝,尚未开口,张琳已翩然投入他怀里,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腰,仰起头,就要送上自己的香唇。 她知道,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叶明琛能看到她傲人丰满的胸口,再加上两人身体密合相贴,她又有意无意地扭着腰,长腿微勾,摩挲着他的下月复,这火烧般的诱惑绝不是任何男人能够轻易抵挡。 至少,叶文华就绝对受不住…… “那个贱女人!” 收到不明人士传来的影片档,叶文华点开来看,当场暴怒发飙。 影片里,是他的女人主动对他大哥投怀送抱,结果被冷酷地推开,还淡淡地丢下一句:“你不是跟文华在交往吗?”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他!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气你!” 就是这句回应,惹恼了叶文华,他从来没把张琳看成是认真交往的对象,她只是一个漂亮的伴,一个能替他在父亲面前说话的帮手,他不在乎她跟别的男人上床,就像她也不能干涉他四处拈花惹草,只是他没想到她胆敢背着他去勾引他大哥,还摆明了他大哥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男人。 所以自己算什么?只是她的玩物,她用来挑衅大哥、吸引大哥注意的工具? “贱人!”叶文华愈想愈火大,随手抓起办公桌上一个纸镇就往地上砸,砸了纸镇还够,笔简、砸花瓶,恨不得立刻将那该死的女人抓来面前,狠狠地掐死她! 张琳也好,方兰珠也好,为什么她们都偏偏喜欢上大哥?叶明琛是哪里好?脸上有疤,个性又阴沉冷傲! 她们都瞧不起他,就连爸爸也瞧不起他,他说要买下菲律宾那间珍珠养殖场,爸爸居然骂他做事好高骛远太激进…… 等着瞧吧!他会证明给他们看,他才是真正有本事、有才干的那个人。 叶文华忿忿地寻思,将办公室里的东西砸得痛快后,这才气喘吁吁地抓起手机,拨通心月复的号码—— “allen,马上帮我联络那个卖家!” “上钩了!”周恬心挂断电话,兴奋地转向方兰珠。 方兰珠高高悬起的心这才稍稍安落,她凝视好友,一字一句地问:“确定他们成交了吗?” “嗯,我朋友说他们几个小时前就签好了合约,一签完约,叶文华马上就把钱整笔汇过去了。他还说叶文华为了抢到这笔生意,付出的金额比他预想的还多百分之五,为了感谢我们介绍了这么个好客户,他想请我们吃饭呢!” “吃饭不用了,倒是你要提醒他,千万不能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放心,我那朋友很上道,他不会乱说话的。”周恬心顿了顿,看向方兰珠的眼神有些犹疑。 “不过兰珠,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促成叶文华买下那间养殖场?又怎么知道他有挪用公款的习惯?” 她有个香港朋友是专业的经纪人,专门帮人买卖仲介,在业界很有名,前阵子方兰珠找到她,特地商请她那个朋友牵线,为叶文华和那个意欲出月兑手中持股的美国房地产大亨搭起桥梁。 方兰珠说这是为了设一个局,她虽然不甚明白,但基于朋友义气,还是积极帮忙,果然叶文华贪心不足,不惜打肿脸充胖子,私下挪用公款在期货市场上大捞一笔,这才有了本钱买下那间养殖场。 “虽然他是多付了一些钱给人家,但基本上那间养殖场体质很不错,买到也不算亏,而且他挪用公款的事就算爆出来,凭他是四叶珠宝的公子,我看也不会受到什么大惩罚,说不定只是他爸骂他一顿就船过水无痕了!” “嗯,说不定会那样。”方兰珠同意好友的猜测。 “那你还这么做?”周甜心柚诧异又不甘心。“搞了半天我们还不会只是白做工吧?” “放心,不会白费的。” “你怎么能确定?” 方兰珠但笑不语。 不错,就叶文华的立场而言,菲律宾那间珍珠养殖场确实是一笔好投资,即便四叶珠宝的董事会认真评估过,她相信他们也会认可。但,世事难料。 谤据她对前世的记忆,两年后那里将由于强烈台风引起一场海啸,虽然附近居民都及时疏散了,可那间养殖场却是遭洪水淹没全毁,损失惨重。 这笔投资,叶文华将会血本无归,连带也会使得四叶珠宝的财务结构恶化,到时才是她真正复仇的时机,至于现在,叶文华是不是会因为挪用公款遭受斥责,她其实并不在意。 只是这番缘由,该怎么向好友解释呢? 方兰珠暗暗叹息,解释不了,她只好装云淡风轻。“总之我们等着看吧,恬心,就算他这次逃过一劫,以后也一定会有报应的。” “是吗?”周恬心撇撇嘴。说真的,她从一开始就对叶文华这个人没好感,好友想设局诱他中计,她百分之百赞成,只不过事情的结果若是得不到实质的好处,她又觉得这样冒险太不值。 “兰珠,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做这种事了,吃力不讨好,那种花心男以后自然会有他的报应,不用你弄脏自己的手。” 方兰珠怔了怔,半晌,涩涩地苦笑。“我知道,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看样子以后这些事她还是得自己做,免得让家人朋友担心。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马卡龙黄的小巧珠宝盒,笑着递给好友,顺势转开话题。 “哪,送你的。” “是什么?”周恬心期待地接过,打开来,是一串设计精巧的项链,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宝石宛如糖果般甜蜜可爱。“这是……” “我亲手做的,你戴戴看喜不喜欢?”方兰珠笑着来到她身后,接过糖果项链,替她扣上小锁。 周恬心揽镜自照,觉得镜中的倩影仿佛因此年轻了几岁,甜美又浪漫。“我戴这种项链,会不会太小孩子气了?” “怎么会?你本来就活泼俏皮,戴这种项链才好看,戴那些太正经八百的反而会显得老气。这可是我为你设计的,难道你信不过我的眼光?”方兰珠故意装委屈。 “信得过!怎么会信不过?”周恬心喜孜孜地转身,给了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方兰珠呵呵笑,伸手刮了刮好友的脸颊,语带戏龙。“我的恬心这么漂亮,是不是应该赶快交个男朋友来约会呢?” “你说什么啊!”周恬心微赧,没好气地赏她一枚白眼。 “我认真的。”方兰珠端正神色。“难道你不想谈恋爱吗?” 周恬心一凛,明阵微敛,避开她清澈的视线。“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又不是我想谈就会有对象。” “真的没有对象吗?”方兰珠有意追问,想起那天在小琉球看见的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你身边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男人?!”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周恬心仿佛被她问得羞恼了,娇嗔地跺了跺脚。 方兰珠莞尔一笑,不再追问,正巧有人敲门,一个大男孩旋风似地卷进来。“姐,我来了!你有什么事找我?” 来人正是方子奇,他前阵子才刚去服兵役,剪了一头俐落清爽的小平头,看起来有些呆气,可衬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姿,以及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肤色,倒也有几分军人的雄壮威武。 这天军营放假,他原本跟几个好朋友正在聚会,接到姐姐的夺命连环call,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明珠楼。 一见周恬心也在姐姐的工作室,他愣了愣,又是欢喜又有点小尴尬,视线一落,发现她胸前戴着一串色彩缤纷的糖果项链,更衬得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肤莹透雪白,他不禁有些出神。 看着弟弟那傻呆呆的模样,而周恬心又脸颊微晕,方兰珠心知肚明,眸光莹莹闪烁。 “没事,只是想说你放假回来,刚好手上有两张人家送的电影票,本来想找你一起去看的。”她假装没看见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说道。 “可是怎么办呢?你姐夫这几天在高雄出差,刚刚打电话给我,说等下就要搭高铁回台北了,我得回家等他。这样吧,刚好恬心也在,不如你们两个一起去看好了。” 说着,方兰珠也不管两人都是一阵别扭,迳自将电影票塞进弟弟手里。“子奇,恬心就交给你了啊!你可要好好照顾姐姐的好朋友,知道吗?” “谁需要他照顾啊?”周恬心粉颊窘热,刚咕哝了一句,便接到方子奇投来的两道锐利的眼刀。 狠狠瞪她一眼后,他近乎霸道地牵起她的手。“姐,我们走喽!” 目送两人离去,方兰珠先是浅浅地笑,跟着,笑意逐渐淡逸。 她凝立原地,思绪百转千回,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才恍然回神,来到工作桌前,打开笔记型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移动,开启一封匿名寄出的邮件,邮件里夹着一个影片档。 她盯着那封邮件,心神又恍惚了,悠悠地忆起上一世,她也曾经收到一则匿名寄出的影片档。 就是因为那则影片以及张琳的挑拨离间,她才会怀疑周恬心,疏远了自己真正的好朋友。 她想,那影片应该就是张琳寄给她的,为了搅乱她的人生,而如今她这么做,也不过是还以颜色而已。 她没做错。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有点慌? 她颤着手指,点开影片档,这是她请征信社的人跟拍的,对方为求隐密,用的是手机,遮遮掩掩之下,画面有些摇晃,但仍能很清楚地看见片中男人跟女人的每个细微的表情。 方兰珠看都不看那女人,视线只集中在男人身上。 他神色如冰,墨瞳幽暗无垠,全身上下罩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刚巧又穿着一身黑西装,乍看之下简直像个来自地狱的死神。 她看着,不禁轻轻打了个冷颤。 在她面前,他向来都是温文内敛的,婚后更不必说,每每凝定她的眼神都是深情款款,如暖阳一般融化她,以至于她几乎都忘了,从前的他曾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气质冷峻淡漠,有时那眼神会犀利得犹如两把利刃,隐含威吓,迫得人无所遁逃。 如果他用那样的表情看她,如果他发现了自己做的事…… 想着,方兰珠忽然惊惧起来,心韵乱不成调,她不敢再看影片,急着删除信件,也删除存在电脑里的影片档,正准备将垃圾桶也整个清空,不留下一丝痕迹时,一道深沉的嗓音蓦地在她身后落下—— “你在做什么?” 她骇然震住,胸口瞬间揪紧。 第5章(1) 他看见了吗?看见多少? 方兰珠转身迎向丈夫,脸上笑盈盈的,心下却暗暗忐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晚一点才到吗?” “事情提早结束了。”叶明琛简略地解释,瞥了一眼桌上的笔记型电脑。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墨眸幽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身子挡住电脑。“子奇跟恬心才刚走,你有遇见他们吗?” “嗯。”他点点头。“在楼下遇见了,聊了几句。” 在楼下遇见的? 方兰珠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子奇他们才走了没几分钟,明琛又跟他们聊了一下,这么说他也才刚刚上来而已,应该……没看见影片吧! 而且如果看见了,他应该会生气才对,怎么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是她多心了! 想着,方兰珠高悬的芳心稍稍安落,笑容变得更加自然灿烂,她走向丈夫,习惯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脸蛋半埋在那温暖的胸襟里,嗅着那隐微幽淡的松木香。 “我好想你!”她甜蜜地撒娇,那软软的、细细如小猫叫的声嗓教人听了一颗心忍不住融化。 叶明琛胸口震了震,不觉回抱她,臂膀有力地收拢。“真的想我了?”他嗓音暗哑。 “嗯。”她用力点头。 “不是天天都打电话吗?” “那也还是想啊!”她踮起脚尖,仰头在他颊畔送上一记响亮的啄吻。“要这样见面,才能亲亲抱抱的嘛。” 睇着他的明眸亮晶晶的,羽睫上下扑闪,又似娇嗔,又有些哀怨,小手在他腰际揉呀揉的,身子就像没骨头似地整个软在他怀里。 她怎能这么会撒娇?婚前还不觉得,婚后这功力可是突飞猛进啊!每每勾得他心猿意马,只想一口狠狠吞了她! 可现在是在她的工作室里,外面是店员和客人……叶明琛深深呼吸,极力忍下月复间翻腾的,他低下头,重重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接着很不情愿地推开那绵软的身体。 “回家再说。”星眸异常璀亮。 都做大半年的夫妻了,她自然不会听不懂他话中涵义,耳朵倏地发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小巧剔透。 看着那样美丽到近乎透明的耳壳,叶明琛有瞬间恍惚,不禁伸手揉了揉,性感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她微微稣痒,连忙躲开。“讨厌,别闹了啦!” 她娇媚地横他一眼,拿下他不安分的手,接着转身回到工作桌前,将笔记型电脑关机,收进抽屉里。 叶明琛旁观她的举动。“你不把电脑带回家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她一跳,骇然回眸。 “你以前不都习惯把电脑带回家?”他沉声问。 “喔,是因为……”天哪,她的心跳得好快。“嗯,每天这样带来带去也挺累的,而且你才刚回来,晚上我想多陪陪你啊!” 叶明琛点点头,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朝她伸出手。 她心领神会,赶忙上前握住,夫妻俩亲亲热热地从工作室走出来,职员们看他们这副亲密样,彼此交换了个放松的眼神,个个脸上含笑。 叶明琛敏锐地注意到职员们的表情。“看来他们都松了口气。” “啊?什么?”方兰珠一时没弄明白。 叶明琛盯着她,似笑非笑。“前阵子我来店里找你,你老是在店员面前跟我吵,他们应该很担心吧!” 方兰珠闻言,倏地凛息,心韵跳漏一拍。“我……那是……”她无法解释自己之前的“无理取闹”。 看出她的手足无措,叶明琛俊唇微牵,俯首在妻子耳畔低低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不跟我吵了吗?” 这是戏虐或试探? 方兰珠心一沉,哑然无语。 原本叶明琛不愿方兰珠太累,说在外面馆子吃晚餐就好,但她坚持回家亲自下厨,说是自己早包好了水饺,就等他回来吃。 回家后,她立即忙碌了起来,从冰箱里端出事先包好的水饺,有傅统的白菜猪肉馅,也有虾仁韭黄馅,以及叶明琛最爱的花枝馅。 颗颗玲珑饱满的饺子下进滚水里,煮熟了捞起来,更显得剔透润泽,用翠绿如玉的瓷盘盛了,令人食指大动。 方兰珠还另外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玉米蛋花汤,再加上几碟腌菜,摆在餐桌上琳琅满目,美味可口。 叶明琛在浴室洗净一身风霜后走出来,方兰珠便笑着说可以开动了,坐在丈夫身旁,殷勤地为他挟菜,劝他多吃点。 其实她是有点心虚,为了计诱叶文华,她打出张琳这张牌,故意将张琳勾引叶明琛的影片寄给叶文华看,果然他一怒之下作出冲动的决定,买下菲律宾那家珍珠养殖场。 一切都在她计算当中,只是这计算把自己的丈夫也利用了,她不确定叶明琛到底猜到了多少,又或者一切只是她杯弓蛇影? 她只知道,自己不愿惹得他不开心…… “好吃吗?”看叶明琛一颗颗吃下她费心准备的水饺,她讨好地问,笑容甜灿如花。 他点点头。“好吃。” “还有这个,包的是你最爱的花枝馅喔!”她挟了一颗花枝饺子给他。 他来者不拒,将她准备的水饺和小菜都吃了,连汤也喝了一大碗。 见丈夫如此捧场,她乐得眉眼弯弯,笑得更甜了。 叶明琛望着她那仿佛可以挤出蜜汁来的笑颜,墨眸复杂地闪了闪,却是没多说什么。 吃过晚餐,两人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一颗颗草莓在水晶盅里鲜艳欲滴,闪烁光泽。 方兰珠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咬破了,一滴粉红的汁液染亮了唇。 叶明琛盯着那比草莓还新鲜的菱唇,忽地呼吸一紧,深沉地扬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他顿了顿,等娇妻疑惑地望向自己时,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其实我去高雄的第二天晚上,有个女人在饭店房门前等我。” 她怔住,心韵霎时乱了好几拍,明知道他指的是谁,却只能装出一副惊愕的表情。“你说什么?有……女人在房门口等你?” “嗯。”他点头。 看着他淡定的神情,她思绪如麻,他忽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表明自己对她从不欺骗吗?还是…… “是你的爱慕者吗?!”她嘟了嘟嘴,假作不悦。 “嗯哼。” “你……没让她进房间吧!你一定把她赶走了,对不对?”她作势用双手掐住他脖颈,摆出泼辣凶恶的姿态。 “你说呢?”他静定地反问,似笑非笑。 他这样的表情……果真是在试探她吗? 方兰珠一颗心评评跳,表面却故意冷哼一声,傲娇地拿手拂了拂一头如云的秀发,抛给他一个若有深意的媚眼。“我相信你,你不是那么容易被勾引的男人,也绝对不会背着老婆搞外遇。” 他目光一闪,猛然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揉捏着。“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低沉醇厚的嗓音如大提琴,在她耳畔撩拨,她轻轻一颤。 “当然啦!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相信你。” 他似是一窒,俊眸微敛,半晌,淡淡一笑。“说的对,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大手将她娇软的身子揽抱入怀。“你不想问那个来找我的女人是谁吗?” “对啊,是谁?”她眯了眯眼,往后仰起脸看他。“是你们客户公司的女生,还是那些追着你跑的名门千金?我还记得明珠楼开幕那天,那位郑恩丽小姐可是对我冷嘲热讽的呢!” “郑恩丽?”剑眉一挑。“她那天也去参加你的开幕酒会?” “对啊!你不知道喔?” “你怎么没跟我说?” “干么跟你说?那时候我们又不是什么关系,而且我老早就猜到你一定很受那些名媛闺秀的欢迎,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到直接去饭店房门口等你。”她咕哝着,小手掐握他臂膀,警告似地拧起一块肉。“她想做什么?勾引你吗?” 他沉默两秒。“她听说我的婚姻不是很幸福,想过来安慰我。” “什么?:”她在他怀里扭动起来,转过头瞪他。“谁说我们不幸福的?还说要安慰你!她以为她是谁啊?” “是以前在四叶珠宝的一个女同事。”他深深地凝视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拿春葱般的指尖点他。“哼,我就知道你这男人处处惹桃花!以前在四叶,一定有很多女同事整天对着你发花痴……那你有没有告诉那女人,你娶了个很漂亮又很贤慧的好老婆,外面的野花谁都比不上,要她别白费心机了!” “……” “你说啊!你有没有这样跟她说?有没有跟她说你过得很好,不用她鸡婆多管闲事?” 他依然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我可警告你喔,你是我方兰珠的男人,我可不准……” “兰珠。”他在她耳畔低哑温醇地唤了一声,她蓦地顿住。 “怎样?”她眨眨眼。 他没立刻开口,看了她许久许久,墨阵如高山深湖,缥缈着令人捉模不定的迷雾。“我爱你。” 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忽然对自己示爱,方兰珠心乱了也慌了,娇嗔地睨他一眼。“怎么……干么突然这样啦?” 他却是紧紧握住她调皮的双手,拢在自己胸前。“你呢?” 她窒了窒,是她的错觉吗?为何她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惆怅,有某种不确定的哀愁? “笨蛋,你这什么表情?”她蓦地感觉心口有点痛,不自觉地用力回捏他的手。“我当然也爱你啊!” 他闻言,目光骤然一亮,俊唇突如其来地俯下,攫吻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来得激烈,他似是不允许她有丝毫的躲闪,用力吮吻着她,她嘤咛一声,唇瓣微绽,他立即乘隙而入,缠住那丁香小舌,肆意翻搅。 她被他吻得情动,渐渐放软了身子,他顺势解开她睡衣前襟的蝴蝶结。 “啊……”她被他揉得全身麻软,低低地娇吟,而他听着那酥媚的细嗓,欲火焚得更剧烈了,蓦地低下头,在那细白的肌肤上烙下一点一点嫣红的吻痕。 一阵狂野的攻城掠地,等她稍稍回过神来,他已经抱她坐上自己的大腿,搂着她纤腰。 “叫我的名字,兰珠,叫我!”他使劲顶着她,粗重的呼息烫红了她的脸。 “明琛……叶明琛你怎么了?”随着他动作越发猛烈,她忍不住哀哀求饶,泪光点点,如花蕊上易透的露珠。“你、轻一点啊!我受不了……嗯……明深、明琛,你慢一点,啊……” 看着她这番又娇弱又委屈的模样,他的欲火却是焚得更剧烈了,恨不能将她整个人吞吃入月复。“兰珠,你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的!” 她微微睁眸,透过一片氤氲的水雾望着他,他的脸汗珠焊博,俊颊染红,剑眉因而纠结。 她爱怜地抬手想替他抚平眉宇。“我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全部……都给你……啊……我不行了,不行了,明琛,拜托……” 她细细呜咽着,又是享受,又是难受,他从来不曾如此激狂地要过她,从前即便再怎么翻腾,他也会克制着顾及她,可这回他却犹如月兑缰的野马,在她身上死命地驰骋。 “喜欢吗?”他咬住她玲珑的耳朵,吮得她发麻。 “喜、喜欢……” “舒服吗?” “嗯……” 她已疲累得说不出话来,以为他总算要够了,哪知他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丢回房间床上,换个姿势再来一遍。 “明琛、明琛……”她又爱又痛,真不晓得该如何形容这令她几欲晕去的极致欢愉。“我不行了,真的、不行……” 大手梳过她香汗淋漓的长发,他从后背揽抱她弓起的玉体,让她更贴合自己滚烫的唇顺着美好的颈弧落下细细碎碎的吻。 然后,迎接那宛如烟花灿烂绽放的高/潮—— 欢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喘息,方兰珠慵懒得完全不想动弹,叶明琛缓过气来,担心她出汗着凉,抱着她来到浴室。 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放进浴白热水里,替她刷洗,眼看那白女敕如玉的肌肤上一点一点的全是他种下的草莓印,有的甚至隐隐瘀青,他不禁歉然。 “对不起,我刚刚……太粗鲁了。” 她懒洋洋地抬眸睨他一眼,本有几分哀怨,但见他表情是真的很懊恼,胸口一融,身子柔顺地往后靠,依偎着他厚实的胸膛。 “没关系。”她抓起他一只大手,衔进唇间爱娇地啃了啃。 他被她啃得像通了电流似的,浑身酥麻。“不痛吗?” “不会。”她继续舌忝他手指。 他下月复一紧,叹息地呢喃。“兰珠。” “嗯?” “‘它’好像又有精神了。” 啊?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弄清这个“它”是什么,脸蛋倏地晕红,而他索性往前挪了挪,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坏蛋。”她娇娇地骂了一句,贝齿碾磨他手指。 第5章(2) 他从身后环抱她,在她耳窝吹着性感的呼息。“兰珠,你记得文华对你下药那一次吗?” 她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怔了两秒,才点点头。“记得啊。” “那天,我忍得好痛苦,真的很难受。”说着,他挑逗地舌忝了舌忝她的耳垂,舌忝得她发痒。 她娇笑地缩了缩脖子。“那你后来怎么办?” “就……diy啊!”语气哀怨。 diy?外表看来总是一派淡定禁欲的他也会做那种事? 想像着那样的画面,她又害羞又觉得莞尔,噗啸一笑。“你辛苦了。” “你还笑!”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你不晓得那天‘它’有多可怜吗?”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好。”他不怨还好,一怨她笑得更乐,脸蛋埋进他大掌里,笑了好一会儿,笑得他再次咬她耳朵泄愤。 她蓦地感觉胸臆暖暖地发热,也不知哪来的冲动,教她细声细气地扬嗓。“那我来……安慰它一下好不好?” “怎么安慰?” “这样安慰……”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转过身,忍着发狂叫嚣的心韵,伸手握住。 他倏地全身一颤,粗声喘息。“兰珠……” 她半扬起眼帘觑他,只见他整张脸憋得发红,额前都迸出汗珠了,俊眸因微氲,竟是有几分迷惘的意味。 端鼻、红唇、水蒙蒙的墨阵,她不禁看得有些呆了,芳心暖融融的,只觉得眼前这男人异常俊美,丰神出色。 “你真好看。”她赞许地低喃,仰唇在他脸颊啄吻,舌尖在他左脸下缘微凸的烫疤调皮地舌忝了舌忝。“就连这里也好看。” 听出她话里百般的爱怜与宠溺,他整个怔住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全身血液沸腾。 她感觉到了,娇嗔地横他一眼,脸蛋霞色晕透,犹如盛开的芙蓉花。“别乱动嘛。” 唉,这动与不动,哪是他能控制得住的啊? 叶明琛粗重地喘息,展臂想将这可恶的女人搂进怀里,可她却不让他碰,娇躯一扭,居然弯下腰,用那樱桃般的朱唇亲了亲那里…… “兰珠!”他猛然掐住她纤肩,几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刺激。 这是她第一次为男人这样做,虽是技巧生涩,但那充满爱意的细致温柔,深深地撼动了他。 很快地,他便把持不住,激烈地喷发,就像他那天独自在浴室里一样,犹如火山下埋藏了千百年的岩浆,滚滚狂炙。 阵阵催命般急促的铃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方兰珠,她不情愿地申吟一声,模索着想接电话,一只大手止住了她。 “你睡吧!是我的手机响了。”醇厚的嗓音低低在她耳畔拂过。 她慵懒地点个头,转过身继续睡。 身旁的男人窸窣地下床,一面接起手机,一面往卧房外走,降低了音量,担心惊扰酣睡的娇妻。 可不一会儿,他的音量便因惊讶而提高,飘进了房内。“……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方兰珠感觉到不对劲,直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腰际蓦地一阵强烈酸疼,她用手揉了揉,忍不住朝始作俑者抛去娇嗔的一眼。 他的表情却是一派严肃。“兰珠,我得回叶家一趟。” 她一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是我爸打来的,他说文华闯大祸了,听说挪用了巨额公款。” 叶文华挪用公款的事曝光了? 方兰珠整个清醒,立刻翻身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叶明琛摇头。“发生这种事他们心情一定都不好,万一看到你……” 她懂得他的疑虑,他是担心父亲和继母把气出在她身上,羞辱了她。 她放柔了嗓音。“不管怎样,我都是你老婆,也算是他们的儿媳妇,发生这种事总该回去看看的。” 这种热闹不看,岂不枉费她之前一番精心算计? 她在心底补充一句,不过这话当然是不能跟自己老公说的。方兰珠笑笑,拍了拍丈夫的臂膀,便进浴室梳洗。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叶家,正如叶明琛所料,叶念中看到她,本就铁青的脸孔更加难看,但碍于长子投来的警告眼神,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公公。”方兰珠恭敬地唤了一声。 他不耐地挥挥手,没理她。 “爸,文华呢?” “在书房,你跟我来!”说着,叶念中便要长子跟自己进书房。 方兰珠自然不方便跟去,叶明琛临走前,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她微微一笑,以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 叶明琛离开后,方兰珠眸光流转,这才发现婆婆许芬芳人在客厅里,只是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眼睛似是因哭泣而红肿,呆呆地出神。 方兰珠心念一动,接过佣人送上的茶水,盈盈走向婆婆。“婆婆,你还好吧?喝杯热茶。” 她做足了儿媳孝敬的姿态,但许芬芳当然不会领情,回过神认清是她,狠狠瞪她一眼,手一挥,便打翻了茶杯。 幸亏她手缩得快,否则便要被烫到了,佣人听见骚动,连忙过来收拾。 “你来做什么!”许芬芳语气尖锐。 “听说小叔闯祸了,所以我跟明琛回来看看。”她尽量温顺地回答。 “闯祸?!谁跟你说文华闯祸了?他是被陷害的!”许芬芳近乎歇斯底里地喊,气得浑身发颤。“都是张琳那贱女人,如果不是她胡乱告状……” 张琳?方兰珠低眉敛眸,掩饰眼里的情绪。这么说叶文华应该是在确定买下养珠场后便和张琳撕破脸了,所以张琳一气之下才会索性向叶念中爆料,不惜玉石俱焚。 “贱女人!等着瞧吧,我不会放过她的……”许芬芳还在碎碎念。 说人人到,一道清脆冰冷的嗓音扬起。“董事长夫人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许芬芳一震,猛然回头,一双眼眸如见鬼魅,陡然暴睁。“你这贱丫头!你还有脸过来?” 张琳冷笑。“我是来送辞呈给董事长的。” “送辞呈有必要送到家里来吗?你分明就是来看笑话的!”许芬芳愤然起身,眼看那双留着长长指甲的玉手就要往张琳脸上抓去。 张琳机灵地躲开。“董事长夫人,请你放尊重点。” “你……”许芬芳气的噎住,喘了又喘,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兰珠静静旁观两个女人对峙,忽地想起前一世,张琳也时常藉着送文件出入叶家,而许芬芳见到她总是格外热情,拉着她问长问短,丝毫不掩对她的喜爱,并且拿她来讥讽自己。 “你呀,要是有人家一半能干就好了,瞧瞧你公公多信任她啊!你呢?连个孩子也生不出来,真不晓得我们文华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娶到你这个没用的女人。”每当此时,她只能默默吞下婆婆的奚落,而张琳会花言巧语地哄骗许芬芳,转过头来再给她一个同情的眼色,私下安慰她。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张琳是真心想跟自己当朋友的,哪知道一切全是骗局! 会不会其实许芬芳也早就知道叶文华跟张琳搞不伦婚外情了呢?但为了儿子的前途,她选择无视,甚至主动促成。 思及此,方兰珠樱唇一撇,划开冷锐的弧度。 这两个女人前世好得仿佛亲生母女,现在却像两只斗鸡恨不得抓花对方的脸,想来也真可笑。 她心下暗暗称快,张琳摆月兑许芬芳的纠缠后,转过头来看见她,方才还一副嘲讽淡定的神情倏地崩坏。 “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较于张琳的激动,她显得一派冷静。“明琛听说小叔挪用公款的事,带我一起回来看看。” “学长人在这里?”张琳闻言,脸色忽红忽白,眼神闪烁不定。 见她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许芬芳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方兰珠心念电转,忽而嫣然一笑。 “前几天明琛出差,你去饭店找他的事,他跟我说了。”她语气淡淡,神色也淡淡,话锋却隐含凌厉。“夫妻之间难免会吵架,我们的婚姻生活就算有点小问题,也轮不到你这个学妹去安慰。” 张琳一窒,表情难堪地纠结。 而许芬芳听闻方兰珠这番话,倏地恍然大悟。“原来你跟明琛是学长学妹的关系?你以前怎么一点口风都不露?你还跑去饭店想勾引人家,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亏我们文华还那么相信你!你说,你是不是为了讨好明琛才出卖文华的?你这无耻下贱的女人!” 许芬芳愈说愈激动,愈骂愈难听,张琳何曾承受过这般侮辱,气得咬牙切齿,偏偏这一切又是在她视为情敌的方兰珠眼前上演的,她更觉得胸臆一口气顺不过来,发轚,身子摇摇欲坠。 “你还好吧?”方兰珠假作关怀地伸手扶她。 “不用你假惺惺!”张琳一把甩开她,顺手便想在她清丽的脸蛋上留下重重的巴掌印。 方兰珠早有预料,身形一挪,灵巧地闪过,姿态轻盈而优雅,从落地窗外射进的阳光映着她似笑非笑的容颜,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势。 张琳惊愕地看着,陡然自惭形秽,原本她确实是抱着看笑话的心理过来的,但如今感觉只是自取其辱,只得忿忿然地转身离开。 见她自己走了,许芬芳也顿时失去斗志,全身没了力气,软软地又倒回沙发上发呆。 方兰珠瞥她一眼,也不去打扰她,悄悄走出客厅,来到落地窗外的庭院,寻了一块临近玫瑰花丛的石头坐下,安静地等待丈夫。 没想到丈夫还没等到,倒是一身狼狈的叶文华先过来了,他像是被狠狠痛责了一顿,衣衫凌乱,脸上还有巴掌印。 他是从书房逃出来的,本想就此偷偷地溜出家门,却意外遇见了悠然独坐的方兰珠。 这下他脚步挪不动了,痴痴地停下来望着她,好半晌才惊觉自己仪容不整,慌忙整理一番,跟着身子往树干斜倚,双手潇洒似地插在裤袋,露出唇红齿白的微笑,努力端出风度翩翩的帅哥范。 方兰珠看了觉得好笑,他真以为她会吃他这一套吗?经过前世的历练,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傻女人了。 “听说你挪用公司公款被发现了?”这话问得犀利。 叶文华瞬间变色,也装不来洒月兑迷人了,倏地僵直了身板。 “看样子你跟我的打赌,输了呢。”她语气冷漠,唇畔却是荡开了涟漪,浅浅地、甜甜地浮漾,透着一股隐约的媚意。 叶文华心跳一停,有瞬间恍神,接着急切地为自己辩解。“谁说我输了?比赛才刚刚开始呢!” “是吗?”她不置可否。 他上前一步,热切地盯着她。“我买了一间珍珠养殖场,是出产黄金珍珠的!你等着看,再过个两年、三年,等投资回收后,我肯定能赚不少钱!” “还要等两、三年啊。”她轻轻地叹息,仿佛遗憾,神色间却又似有一丝期盼,眼波盈盈。 叶文华当下便有股冲动展臂想楼抱她,她起身后退,不给他丝毫接近的机会。 他蓦地咬牙,愈是吃不到愈想吃,急得心口发痒。 她微微冷笑,语音却柔软。“两、三年后的事情姑且不说,倒是现在,你打算怎么解决挪用公款的问题呢?” “不会有问题的!”叶文华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我只是暂时借用公司的钱去投资,并没有让公司赔钱,等我在市场获利了结后,自然会把钱还回去。” 他就是抱着这种心态挪用公司资金吗?这种人真是毫无廉耻心,怪不得向来宠爱他的叶念中这次也忍不住发飙。 方兰珠懒得跟他多说,转身想走,他却大踏步上前,不顾一切地擒握她藕臂。“兰珠,你听我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比赚钱能力,我绝不会输给大哥!你给我一些时间……” “给你时间又怎样?”她敛去笑意,容颜凝霜。“叶文华,你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是你大哥的妻子,是你的大嫂,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你……”叶文华一窒,他本也认为不可能,可这阵子他被她勾得心猿意马,难道她对自己释放的那些暗示讯号都是玩弄他的?不,他不相信! “谁说不可能?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觉,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 “我们不会离婚。”冰冽如刀的嗓音毫无预警地飞过来。 方兰珠和叶文华同时一震,转头望向声音来处,是叶明琛,他静定地站在落地窗前,身姿如松,凛冽淡然。 “我跟兰珠,不可能离婚。”他冷漠地对居心不良的弟弟掷话,走过来握住妻子的手。 方兰珠心韵加速,虽然他表面淡定,但她仍能从他紧握不放的手劲感受到一股隐微的怒意—— 他生气了! 第6章(1) 这是他第二次牵着她的手走出叶家。 第一次他怀着满腔歉意,不舍双亲对她的极尽羞辱,温柔地哄她抚慰她。 而这一次,他恐怕是心怀愤怒吧!一出家门,他便拉她上车,直奔四叶珠宝办公大楼附近的一座小鲍园。 一路上,他闷不吭声,一句话都没说,直到两人在公园里漫步,他依然如蛘壳般固执地紧闭着嘴。 方兰珠很慌,不明白丈夫为何起意带她来到这里?又为何一直沉默不语? 最后,两人停在一株樱花树下,她仰头凝望枝头缤纷的绿叶,眼眸蓦地微湿。她记得这里,那天她拒绝叶文华的求婚后,匆匆奔到街头,差点被叶明琛的车子撞上,当时两人就是在这座小鲍园有了一番对话。 他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而这句话也成了她重生的力量。 她之所以能够摆月兑前世的苦痛,坚强地再活一次,可以说都是他无意当中给她的鼓励。 他一定不知道,对她而言,他不仅仅是一个情人,也不只是一个丈夫,他是…… “记得这里吗?”突如其来的问话惊醒了方兰珠迷蒙的思绪。 她望向丈夫,就如同那夜一般,他以一种坚毅俊拔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像是一棵伟岸的松木,又似海上指引航向的灯塔。 她看着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喃喃低语,墨眸有片刻蒙胧,似是陷入了回亿。 不是第一次啊!其实在上一世,他们便曾相识,只是错过的缘分注定了他们只能当朋友。 方兰珠仰望丈夫,心口震颤着、酸楚着,很想吐露这个深深埋藏的秘密,张唇却是无言。 叶明琛定了定心神,眼潭逐渐澄澈。“刚刚我爸跟我说,希望我能回四叶。”叶念中要他回去?方兰珠震惊,心海波涛起伏。 “那你怎么说?”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心翼翼地观察丈夫脸上的表情。 他没回答,方唇仿佛自嘲地一扯,低眸凝视她。“兰珠,你觉得我很笨吗?” “啊?”她怔住,心韵慌乱地跳。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一笑,声嗓如大提琴弦在她耳畔拨弄着沉黯的音调。“从小琉球那天,我看见你和文华单独谈话,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她骇然倒抽口气。“你、你都听见了?” “什么也没听见。”他摇头,嘴角又是似笑非笑地一牵。“我只是感觉你们两个的表情不大对。”他顿了顿。“张琳和文华翻脸的事,是你设计的吧?” 她没答话,容色瞬间刷白,菱唇微颤。 “你故意在员工面前跟我吵架,让张琳以为我们夫妻有矛盾,然后暗示她来高雄找我,将影片录下来传给文华,造成他们两个翻脸,张琳才会一气之下跟我爸抖出文华挪用公款的事。” 他完全猜中了。方兰珠木然凝立原地,呆呆地看着丈夫。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低声问。“你就那么恨文华吗?跟他分手还不够,还要这样报复他?” 方兰珠咬唇不语,全身紧绷,双手捏握成拳,指尖掐入掌心肉里。 见她这副模样,叶明琛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苦涩,又有几分难言的失望。“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他顿了顿,喉间艰涩地吞吐。“有多爱,就有多恨……” “不是那样!”她悚然打断他,语气急促而尖锐。 他看着她,神情寥落。 她胸口倏地揪痛,不禁伸手握住他臂膀,急切地解释。“明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点都不爱他!我是、我是……” “是什么?”他柔声问,眼神并不凌厉,只是有点黯淡,有点迷茫,不像他对别人生气时,那样严峻而冷酷。 对她,他终究是特别的吧!方兰珠眨着泪眼,胸臆翻腾着百般情绪,她早就不爱叶文华了,可她又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对叶文华、对整个叶家那翻天覆地的恨意?还有她含冤死去的父亲…… 她只能红着眼眶,扯住他臂膀无助地哀求。“明琛,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更暗了,许久,许久,他敛下眸,掩去所有思绪。“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所以你们两个从那时候就开始冷战?” 听方兰珠叙述完当日夫妻俩去到叶家后的来龙去脉,周恬心禁不住吃惊,她仔细打量好友的脸色,果然觉得有些憔悴。 “你这阵子该不会都没睡好吧?”她关心地问。 “嗯。”方兰珠无奈地点点头。“也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怎么也睡不饱似的,整天都浑浑噩噩的。” “是因为跟老公吵架的关系吧?”周恬心安慰地拍拍好友的手,方兰珠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忧。 两人在明珠楼楼下的咖啡馆喝咖啡,周恬心刚刚出差回来,好不容易才能抽空来和好友喝咖啡聊是非,没想到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周恬心蹙眉,想了想。“这么说你老公还不晓得是你设局让叶文华买下养珠场的?” 方兰珠摇头。“他只知道我传张琳的影片给叶文华看。” “也难怪他会生气。”周恬心叹气。“你等于是利用自己的丈夫做饵来钓那个张琳,你都不会怕怕的吗?万一他们真的怎样……” “我相信明琛。”方兰珠柔声打断好友。“他不会那么容易被诱惑的。” 周恬心一窒。“你相信自己的老公是很好啦,不过……”她顿了顿,疑虑地望向好友。“我本来不晓得有张琳跟影片那件事,所以觉得你去对叶文华引蛇出洞,给那个花心大少一点颜色看还挺让人痛快的,但你为了设计他入局连自己老公都利用……兰珠,会不会太过头了?你真的有这么恨叶文华吗?” 方兰珠凛然,明白好友话中涵义,她涩涩地苦笑。“你该不会也以为我是有多爱就有多恨,到现在还放不下他?” “是……挺让人奇怪的。”周恬心有些尴尬地承认。“我连想替你同仇敌忾骂一下你老公小心眼都做不到,他是满委屈的。” 方兰珠闻言,黯然敛阵。的确,在这件事上她是对不起明琛,所以她不怪他这阵子刻意冷落自己,是她自己活该。 见她神色黯淡,周恬心也担心自己话是否说重了,但她素来说话直率,何况是站在关怀好友的立场。 “兰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对一个人追杀到底,老实说真的不像你以前的个性,你这两年……变了不少。” 变得坚强,变得勇敢,这不是一件坏事,但变得太过得理不饶人,到头来也许反而会伤了自身。 “我真的变很多吗?”方兰珠怅然低问。 “嗯。” “是不是面目可憎?” “那倒不会!”周恬心急急安慰她。“你别乱想,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方兰珠浅浅鸾唇,举杯慢慢喝咖啡,藉此平抑胸臆间翻腾的情绪。许久,她放下杯子,深吸口气。“恬心,如果我告诉你,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替我爸报仇呢?” “替你爸报仇?!”周恬心惊骇,拉高的声调引来周遭几个客人的注目,她立即警觉,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嗓音。“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方兰珠悠悠地将自己对父亲死因的怀疑告诉了好友。“……这件事我找不到证据,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控告叶文华什么,毕竟他不是真的杀人,只是在我爸心脏病发时没有出手帮他一把而已,也许有道义上的问题,但绝对没有法律责任。可是恬心,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怨恨吗?从小到大,我爸爸那么疼爱我,结果在他死了以后,我竟然傻傻地去跟一个想抢我们家养珠手札的男人交往……我实在很不孝……” 说着,方兰珠不禁哽咽,若不是上天慈悲,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在上一世,她甚至糊里糊涂地嫁给了叶文华,为他和叶家做牛做马…… “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我不甘心,真的没办法甘心!” 泪水无声地滑落,而周恬心看着她脸上那一颗颗宛如珍珠般剔透的眼泪,只觉得难过又心疼。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明琛讲?也免得他误会你。” 方兰珠含泪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口,而且那毕竟是他弟弟。” 周恬心一声叹息,从包包里取出几张面纸,递给好友,方兰珠接过,按了按眼皮,擦去颊畔湿润的泪痕。 “可是你不坦白讲出来,难道要跟你老公一直这么冷战下去吗?” 方兰珠咬唇不语,周恬心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不舍地握住她的手。 “不管怎样,以后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心事,你都尽量跟我说,就算帮不上忙,我也一定站在你这边。” “谢谢。”方兰珠破涕为笑,感觉心口暖暖的。她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温暖贴心的好朋友。 周恬心适时转移话题,分享了几件自己这次到日本出差的趣事,正在感叹她在东京吉祥寺附近发现一间超好吃的拉面店,恨不得天天过去报到时,一道爽朗的嗓音忽地凉凉落下调侃。 “就知道吃吃吃,你这女人还真是个天生的吃货!”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原来是方子奇,穿着一身劲酷的迷彩军装,肤色比之前晒得又更黑了,身材也更壮实,眸光炯炯,神采奕奕,渐渐地有了些许阳刚的男人味。 方兰珠惊讶地望着弟弟。“什么时候回台北的?你今天放假吗?” “嗯,长官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办得好,特地赏我一天荣誉假,明天下午六点以前回营。”方子奇为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觉得口渴,眼看周恬心面前放着一杯七分满的冰开水,问都不问一声,自顾自端起来便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干。 而周恬心居然也没抗议,只是低声劝了一句。“你喝慢点,小心呛到。” 方兰珠秀眉一挑,这算是什么情况?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可以亲密地共喝一杯水了吗? 她轻咳两声,望向弟弟的眼眸盈满笑意。“子奇,你姐姐我面前也有一杯冰水,你看到了吗?” “啊?!”方子奇愣了愣,一时不明白老姐问这话的用意。“看到了啊,怎样?” 他一脸迷糊,周恬心却是立即领悟了,脸蛋薄染霞色,没好气地横了好友一眼。 “没事,看到就好。”方兰珠笑咪咪的。 方子奇困惑,转头望向周恬心,她又羞又恼,忍不住娇斥。 “你看我干么?笨蛋。” “干么无缘无故骂我笨?”方子奇喊冤。“你才是吃货咧!连到日本出差都只想着到处找吃的。” “不行吗?”周恬心呛道。“我就爱吃,就想吃,我也吃不胖,怎样?” “确定你吃不胖?”方子奇俊眸扫过她全身上下,若有深意。 “你……”周恬心被他看得懊恼,樱唇嘟了嘟。“哼,你以为自己就很瘦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方子奇可得意了,卷高衣袖,露出肌肉线条健美的手臂。“看,我这样的身材才叫精瘦结实好吗?” 周恬心看了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视线又匆匆转开,方兰珠注意到好友的异样,抿嘴偷笑。 仗着自己是姐姐,她不害羞地大吃豆腐,伸手捏了捏弟弟手臂的肌肉。“不错嘛,子奇,有锻链有效果喔。” “就是啊,姐,很不赖吧!” “嗯,是不赖。” “你也模模看。”方子奇得意洋洋地将手臂递给周恬心献宝。 她一窒,眼看好友那一脸兴味盎然的神情,脸蛋瞬间红透似苹果。“谁要模你的肌肉啊?神经!” 方子奇失望,表面却傲娇地咕哝。“呿!你以为我希罕给你模啊?” 这对话简直是幼稚园级的斗嘴,方兰珠听着,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笑声如珠玉在玻璃盘上滚动,清隽悦耳。 见她笑成这样,方子奇和周恬心虽有几分困窘,却也跟着笑了,气氛愉悦而轻松。 笑够了,方兰珠决定自己应该识相。“子奇,你应该是跟恬心约好才来的吧!那这样,你们继续喝吧,我这个电灯泡就自动关灯,先走喽。” “姐!”饶是方子奇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姐姐是在揶揄自己,愤慨地嚷嚷。 “呵呵……” 第6章(2) 离开咖啡馆后,方兰珠透过玻璃窗悄悄观察那还留在里头的两个人,见方子奇迫不及待地将周恬心一双柔荑包进自己手里揉着,她眉目一弯,笑意盈盈。 好片刻,她抬起头,仰望薄暮初降的天空,忽然觉得内心满满的都是决心和勇气。 那个因受伤而冰封自己的男人,今天晚上,她一定要融化! 懊拿她怎么办才好? 叶明琛把转着手中的咖啡杯,静静地沉思。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对墙一幅原野风光不放,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张温柔清丽的女性容颜。 他的妻子。 自从那天在公园的樱花树下一番谈话后,两人的关系便陷入一种奇特的紧张状态,说是吵架也不至于,就是一场平淡的冷战。 他承认,是自己有意冷落她的,因为他真的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 任何男人知道自己被老婆用来作为对付另一个男人的工具,都不会高兴的,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旧情人,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莫非直到如今,她依然放不下曾经重伤她的文华?否则为何执意那般对付他? 叶明琛自认不是圣人,没办法毫无疙瘩地当没这回事,他忍不住会想,是不是自己给妻子的爱还不够,所以她才会忘不了那段过去的恋情? 算到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结束这场冷战,再这么下去只会显得他心胸狭隘。 可是,意气终究难平啊! 叶明琛懊恼地叹息,啜了一口加了白兰地的咖啡,拿出手机看妻子line给他的简讯。 我在家里等你。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副重重的枷锁套在他颈上,他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解开? “怎么了?看你一直坐着发呆,心情不好吗?”王书桓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面在他身旁坐下。 这间兼卖咖啡的书店,正是王书桓跟女友elsa合资开的,他爱咖啡,女朋友爱书,两人刚好结合彼此的兴趣,投资开了这家店。 当初空间设计还是特别邀请叶明琛来帮忙做的,他大胆地采用普普艺术作为店内的装潢风格,墙面贴着宛如一圈圈指纹的淡色壁纸,错落挂着几幅摄影照片,半弧形的书架巧妙地用来作为空间区隔,沙发上随意摆置的抱枕色彩鲜艳,很好地平衡了整间店的视觉效果。 店内装修完成后,王书桓跟女友都赞叹不已,叶明琛也不时来光顾,顺道与好友约在这里见面聊天。 这天,他是在下班之际接到方兰珠的简讯的,她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家?他回了一句他会加班到很晚,接着她便传来那六个字,而他选择已读不回。 说实在的,在还没决定该如何面对她时,他不想那么早回家,这阵子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后洗了澡,便默默地躺上床,她会可爱地对他嘘寒问暖,笑得甜甜的像只小兔子,可他总是借口自己工作累了,表现得颇为冷淡。 看出她感觉受伤,其实他心里也不免跟着难受,当她在被窝里主动向他靠近时,他还是会展臂将她揽过来,搂着她睡。 只是最多就是这样了,不像之前每每只要抱她入怀,他便会克制不住地渴望与她温存。也许自己心里,也一样很受伤吧! 思及此,叶明琛自嘲地勾勾唇,望向一脸意气风发的好友,颇为羡慕他近来的春风得意。 “干么这样看着我?”王书桓讶异地挑眉。“你今天怪怪的,真的心情不好?” 他摇摇头,淡淡一笑。“之前你不是说跟elsa求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王书桓笑了。 “呵呵,今天约你来就是想给你这张喜帖的。”一张烫金边的大红喜帖递到叶明琛手上。 他接过来翻了翻,诚挚地为好友感到高兴。“恭喜你!” “同喜同喜。”王书桓笑得合不拢嘴。“你跟你老婆结婚以后,应该也过得很幸福吧!有人煮饭给你吃,晚上给你暖床,啧啧啧!” “你讲话可以文雅一点吗?”叶明琛赏好友两枚白眼。 “大家都是男人,讲话干么扭扭捏捏的?”王书桓笑嘻嘻,见他端起咖啡啜饮,忍不住炫耀。“怎么样?我亲手煮给你的白兰地咖啡,好喝吧!” “是挺不赖的。” “当然啦!我跟你说,这个咖啡豆可是……” 听着好友滔滔不绝的咖啡经,叶明琛又是一阵走神,回过神时,王书桓话题已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前两天我在一场银行商会碰见你爸,他要我劝你回四叶珠宝。” 叶明琛闻言,剑眉微蹙。“他真的跟你这么说?” “是啊!我是跟他说你跟朋友开的建筑师事务所声势挺不错的,之前你们不是还接了个高雄艺文广场的案子吗?进行得怎么样了?” “嗯,还满顺利的。” “所以啦,我就跟你爸说让你好好去发展自己有兴趣的事业,没想到他居然当场就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们年轻人都只会顾自己,不懂事。”说着,王书桓苦笑摇头。 叶明琛颇感歉疚。“不好意思,连累你被我爸念了。” “是无所谓啦,伯父毕竟是长辈啊!”王书桓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不过明琛,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离开你们家的公司吗?本来以前业界都看好你应该会是四叶珠宝的接班人。” “我没兴趣。”叶明琛丙断地声明,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婚前便答应过妻子,离开叶家和四叶珠宝,也是对那样勾心斗角的环境感到失望。“最近是因为公司出了点事,我爸才会忽然想要我回去。” “是你弟挪用公款的事吧?”王书桓了然地问。 叶明琛苦笑,业界风声果然传得快,纸包不住火。“他从前两年开始就私自挪用公款去炒期货,前阵子为了买下一间菲律宾的大型珍珠养殖场,更是整个冲昏头了。” “他还私自去买养珠场?!”王书桓惊骇。“那怎办?四叶的财务该不会出问题吧?” “目前是还好。”那天被父亲叫回叶家后,他便花了两天时间帮着处理后续问题,并分析这项投资案的效益。“基本上那间养珠场的体质很不错,虽然四叶买进的资金成本是高了点,但应该是可以顺利回收的。只是我弟为了买下那间养珠场,挪用了更多钱去炒期货,结果亏空了不少,幸好我爸跟银行那边关系还不错,银行马上拨了一笔贷款下来,不然四叶可能就要面临周转不灵的问题了。” “那就好,算是逃过一劫了。”王书桓笑笑,拐肘顶了顶好友臂膀。“那你刚才干么摆一副苦瓜脸?我还以为你是为你弟闯的祸在烦恼。” 怎么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叶明琛无奈,也许女人很习惯跟姐妹们分享心事,但男人总觉得把自己的婚姻问题拿出来跟兄弟说挺奇怪的。他无声地叹息,终究还是无法跟好友坦诚自己真正的苦恼。 “我是想问你,明珠楼的贷款还得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啊?”王书桓讶异。“你老婆没告诉你?” “她说过不想在事业上依赖我。”叶明琛解释。 “这么有骨气?”王书桓听了,竖起大拇指夸赞。“这样很好啊!比有些女人只会败光老公的财产好多了!你不用担心啦,你老婆很会赚钱呢!明珠楼第一年就达到损益两平了,今年更是赚翻了,这种客户我们银行最爱了,希望以后她多多来贷款。” 她成功了。叶明琛为妻子感到高兴,俊唇微微一弯。 “看你,根本整颗心都在你老婆身上嘛!”王书桓笑着调侃。“好了好了你在我这边喝免费咖啡也够了吧,快滚回家陪你老婆去!我女朋友晚一点也该到了。” 在好友催促下,叶明琛也不好继续在店里赖着,只得起身离开,瞥了眼手表,才晚上九点多,时间还早。 他独自徘徊在霓虹闪灿的街头,心迷了路。 叶明琛回到家时,已将近午夜。 他开门进屋,客厅依然灯光大亮,而他的妻整个人蜷窝在一张蛋形椅上,双手抱膝,怔怔的似是在出神。 听见玄关的动静,她才震了震,扬起头来,一脸恍惚地望向他。 他有些不忍看她那样的表情,仿佛梦游似的,神魂飘飘荡荡,不知何去何从。 他微微蹙眉,嗓音沙哑。“你还没睡?” 她愣愣地点头,好半晌,才倏地惊醒,急急跳下椅子,略微苍白的唇瓣一分,绽开笑容。 “你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晚?人家等你好久了呢!”软软的、撒娇的声调分明是故意装出来的。 叶明琛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宛如蝴蝶翩翩飞向自己的妻子,一下接过他的公事包,一下帮忙他松领带,殷勤而讨好。 “工作很忙吗?最近看你老是加班,一定很累吧!饿不饿?我准备了……”她顿了顿,望向餐桌,那一盘盘精心炮制的菜色早就凉透了。她看着,眼神隐约浮掠忧伤,但转过头来,仍是笑意盈盈。“我去帮你把菜热一热,你吃点宵夜吧!” 叶明琛深深地凝视娇妻,哑然无言,这阵子他一直逃避与她面对面,如今仔细一瞧,这才惊觉她神色憔悴了不少,脸蛋雪白,眼下微微浮着黑影。 “你怎么了?”他突如其来地问。 “啊?”她愣了愣。“什么事?” 叶明琛咬牙,很想厉声指责妻子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但话到嘴边,终究说不出口,他心里仍介意着、迷惑着。 他蓦地对自己感到生气,直挺挺地站着,一声不吭。 方兰珠眸光黯了黯,接着又复亮,也不管丈夫对自己的态度依然冷淡,踮起脚尖就在他脸颊印下一吻,然后嫣然一笑。 “我去热宵夜了,你先去洗澡吧!出来就可以吃了。” 语落,她也不等他回应,迳自走向中岛式厨房,叶明琛盯着她忙碌的背影,胸臆横梗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几乎令他透不过气。 片刻,他甩甩头,毅然转身,才走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碗盘碎裂的声响。 他神智一凛,急忙回头,只见他的妻身形一软,差点就要坐倒在那堆碎瓷片—— “兰珠!”他怵目惊心地急奔上前,抢着扶住娇妻,她偎在他刚强有力的臂弯里,抬眸看他一眼,勉强扬起一丝虚弱的微笑。 “别担心,我没……”话语未完,她便颓然晕去,不省人事。 他惊骇地瞪着她,脑海一时空白。 第7章(1) 方兰珠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急诊室的临时病床上,绿色布帘外,隐约能见叶明琛清瘦俊拔的身影。 “医生,我太太她到底怎么了?她还好吧?”他语气焦灼,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方兰珠心口缩紧。 “你别担心。”医生的声音听起来颇年轻。“我刚刚替她检查过了,她只是有点贫血,可能是最近太劳心劳神了才会晕倒。” “贫血?严重吗?需要吃药吗?医生能麻烦你再详细检查一下吗?她最近变瘦了,脸色也不大好,我担心她是生了什么病……” “不是生病,她只是怀孕了。” “什么?” “叶先生,恭喜你,你太太怀孕了。” 帘外的男人一时无语,良久,才颤着嗓音问:“医生,你……确定吗?” “刚刚我帮你太太照过超音波了,她的确怀孕了。” 帘外又是一阵沉默,帘内,方兰珠坐起身,双手抚模自己的月复部,心弦震颤不止,眼眸浮漾泪意。 她怀孕了,她的肚子里有宝宝了!是她和明琛的孩子,是她前世失去后再也无法挽回的孩子。 曾经,她悲痛地以为自己永远没机会做个母亲了,可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这一世重生,她能够做个母亲了,能够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和她最爱的男人,他们两个共同的生命结晶…… 叶明琛掀开帘幕走过来时,看见的是自己泪流满面的妻子,他胸口一紧,眼眶不觉也跟着泛红。 “兰珠,你听见了吗?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嗯,我听见了,听见了……”方兰珠倾身向前,双手紧紧环抱丈夫,嘤嘤啜泣。“明琛,我好高兴,我们有宝宝了,我可以当妈妈了!” 她泣不成声,又是欢喜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心酸,叶明琛靶受到她的激动,心口也跟着阵阵激荡。 他一下下拍抚着娇妻。“傻瓜,别哭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哭呢?” “我……就是太高兴了。”她扬起莹莹泪颜,有些羞赧地伸手擦眼泪。“明琛,我觉得好幸福,好开心。” “我也是,我也是。”叶明琛喃喃,方才听到医生宣布这个好消息时,他只觉得眼前似是爆开朵朵烟花,一片锦绣灿烂,所有的郁闷不平、怀疑与嫉妒,霎时都消逸了,如蔽日的乌云被风吹散,天空蔚蓝澄澈。想着,他不禁用双手捧起妻子的脸蛋,珍爱地在她额头、眼睛、鼻子、脸颊,细细密密地落下一连串啄吻。“兰珠,是我不好,这阵子我对你太疏忽了,你一定很难过吧?你怨我对不对?” “不会。”她摇头,小小声地说。“我没怨你。” “我想通了。”他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记,看着她的墨眸灼亮如星。“不管你以前有多爱文华,现在又是不是还没完全放下他,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用手指抵住她张口欲言的粉唇。“兰珠,我答应你不再问了,我们既然已经是夫妻,就这样一辈子相互扶持走下去吧!好不好?” 她含泪睇他,从他温柔似水的眼里看出他对自己的满腔爱怜,她再次偎贴他胸怀,感觉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无论前世今生,这男人总是对她无尽地包容,给她无限的安全感,她何其有幸! “明琛,我爱你。”她低声示爱,嗓音微微哽咽着,听来格外真诚恳切,令人怜惜。 叶明琛收拢臂膀,将她抱得更紧了。 听说方兰珠怀孕,方妈妈一早便拉着儿子到传统市场买菜买肉,跟着风尘仆仆赶去夫妻俩的住处探望。 “姐!你真的怀孕了吗?”方子奇帮母亲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我真的要做舅舅了?” 叶明琛帮忙接过妻舅手上两大袋鱼鸭菜肉,一面搁在厨房中岛流理台上,一面示意他放低音量。“小声点,可别吵到你的外甥女。” “嗄?!”方子奇愣然,张大嘴巴好半晌。 方兰珠以为弟弟要笑自己老公太过紧张兮兮,孩子现在根本只是她肚子里一颗花生米哪会知道吵不吵?谁知方子奇想了想,却是正经八百地压低嗓门。 “姐夫怎么知道是女的?已经照出来了吗?” “怎么会不晓得?”叶明琛表情比他还严肃。“我老早就想要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儿了,这胎肯定是女的。” 方兰珠闻言,大翻白眼,方子奇却是一拍手,乐陶陶地表示。 “太好了!我也想要一个外甥女,要一个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又软又萌的小女生。” “耳朵就像兰珠一样,像贝壳似的精巧细致,鼻子可以像我,高一点挺一点,嘴巴要红红软软的,像颗樱桃。” “对对对!还有手脚都要娇小玲珑一点,女孩子太大手大脚不好看。” “我女儿怎么可能大手大脚?肯定美得像洋女圭女圭!” “呵呵呵……还有啊……” “你们两个够了没啊?”方兰珠实在听不下去,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一人巴了一下。“你们以为现在是上网购物啊?要求还真够钜细靡遗!” 方妈妈正在一旁分门别类地归置自己秋风扫落叶买来的大批食材,听着也笑了。“兰珠你就别笑他们了,这两个一个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一个要当舅舅,难免会兴奋点。” “妈,你也不念念他们!”方兰珠娇嗔。 “好了好了,妈要炖点补汤给你喝,你来帮妈处理这只鸡,你家菜刀放哪里?” “这里。” 方兰珠正欲弯腰打开橱柜拿菜刀,叶明琛连忙将娇妻整个人揽进怀里,将她往客厅带。 “兰珠,我来帮忙就好,你就在沙发上坐着,别动刀开火的,免得吓着我们的孩子。”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方兰珠被丈夫大惊小敝的行举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我才怀孕一个多月,这孩子才只有一个花生米大。” “我怕你动到胎气嘛。”叶明琛模模头,笑得有几分尴尬,他也知道自己是太夸张了,不过他就是舍不得老婆劳动费神。“而且这些生鱼生肉味道也不好闻,你们孕妇不是最怕有气味的东西吗?” “对喔!”方妈妈蓦地警觉,转过头来问女儿。“兰珠,你有没有孕吐?” “没有啊。”方兰珠摇头。“就是平常比较想睡,老觉得累,其他都还好。” “那可能是你还没感觉,想当年我怀你跟你弟时,可是吐得天昏地暗,有一阵子什么都吃不下,看见什么都恶心。”方妈妈一脸缅怀的表情。 “不会吧?”方兰珠听得有点心惊胆颤。“有那么惨吗?” “就那么惨!”方妈妈很肯定,肃然望向女婿。“明琛你可要小心看着你老婆,到时她哪里不舒服,你随时跟我报告。” “知道了,妈。”听岳母这么说,叶明琛脸色倏地也刷白了,光是想像妻子病恹恹地吃什么都想吐的画面,他就觉得满心不舒服,望向方兰珠的眼神蕴着担忧。 方兰珠看出丈夫的忧虑,又是甜蜜又觉得有些可怜。“妈,你别吓他了,他昨天半夜知道我怀孕,就缠着人家医生、护士问了一大堆问题,还马上上网买了好几本妈妈宝宝的书,比我还激动紧张呢!” 方子奇听了,手肘一拐,戏谑地顶了顶叶明琛的臂膀。“姐夫,姐才刚怀孕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我看这几个月你不好过了啊!炳哈……”一脸幸灾乐祸。 叶明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不是在当兵吗?怎么有事没事就回台北来?” “我们长官给我荣誉假,今天六点以前回营就好。” “那你还不快点回去?” “不是吧?姐夫,你起码让我吃顿饱饱的午餐再走啊!搭高铁很快的。” 两个男人相互斗嘴,一面笨手笨脚地帮着方妈妈准备午餐和炖补的鸡汤,方兰珠几次过来想插手,都被丈夫给推回去。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个人在厨房齐心协力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些眼眸发酸,感动得想落泪。 这是她最亲爱的家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关怀着她、珍惜着她。 妈妈为她买菜炖汤,平常最懒得做家事的弟弟心甘情愿地洗菜切肉,而最疼爱她的老公更是忙里忙外,不但拿着笔记一一记下岳母的叮咛嘱咐,还试着亲自动手做,以便将来岳母不在时,自己也能帮老婆炖一锅养生的补汤…… 她觉得好幸福! 她伸手抚模自己的月复部,对着那现在也许还听不懂的胎儿柔柔细语。“宝宝啊,你看见没?那是你爸爸、外婆还有舅舅喔!他们都很爱妈妈,也都很爱你,所以不管你是男生是女生,长大以后一定要孝顺他们,知道吗?” 阳光透进窗内,映得方兰珠白皙的脸蛋更显温柔,晕漾着母性的光辉,一道微风溜进来,轻轻地撩起了她鬓边一绺细发,像是宝宝调皮的回应。 “听说明琛的老婆怀孕了!” 许芬芳气冲冲地走进儿子房里时,他正瘫坐在沙发上喝闷酒,一瓶威士忌已经被他喝了将近三分之二。 听见母亲懊恼的发言,叶文华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仰头喝干杯中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喝够了没!”许芬芳看得更加上火,忿忿然走过去,挥手打掉儿子手中的酒杯。“看看这阵子你都做了什么!除了每天喝得醉醺醺的,你还能干么?你就不想想该做点什么挽回你爸的心意吗?” 许芬芳愈说愈怒,自从叶文华挪用公司公款的事爆发后,不仅被叶念中严厉责罚了一顿,在公司地位也一落千丈,虽然叶念中看在是自己儿子分上,极力为他遮掩,但流言依然传开了,不管内部员工还是业界人士看叶文华的眼光都多了些异样。 他素来自负,怎能承受这般讥嘲的眼神?再加上父亲对他也失去了信任,拔除他副总的职位,要他暂时待在家里好好反省,更令他感到难堪。 “爸!你相信我,菲律宾那间养珠场能赚钱的,未来一定能成为公司的金鸡母。”在事发当时,他还不肯认错,坚持自己的投资是正确的,即便挪用公司公款,那也是权宜之计。 可这样的辩驳只是惹得叶念中更加狂怒。“说你错了还不承认!我知道你想买那间养珠场,我有说不买吗?只是公司总要做内部评估,你非要这么急着把钱丢出去吗?而且你敢说我还不敢听,你哪里是为了帮公司赚钱才私自挪用公款的,你根本就是自己想炒期货!我真后悔自己眼睛没放亮点,我早就该看出来张琳那丫头跟你勾搭上了,还帮着你偷用我的印章拿公司的钱到处乱花! “你知不知道你搞出这种事其他董事跟公司那些老臣是怎么看我的?你老子我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公司去!什么时候想通了、肯认错了再回公司来,而且也别想着能当副总作威作福了,给我认分地从最基层干起!”父亲严厉的斥责言犹在耳,叶文华皱了皱眉,胸口闷闷地烧起一把火,索性将整个酒瓶举起来,直接对嘴喝。 许芬芳见他这副颓废的模样,简直气炸了。“文华!妈跟你讲话你都没在听吗?明琛的老婆怀孕了,你是没看到你老爸接到消息时,整张脸几乎都笑开花了!你还不给我清醒一点?要是那个死丫头生下个儿子,那可就是叶家的长孙,想想看你跟妈在这个家还能有什么地位吗?你老爸肯定会要明琛回来接掌家业,到时候我们母子俩说不定还要被赶出家门!” “够了,别再说了!”母亲的晓叨令叶文华很是烦躁,忍不住嘶吼,眼眸如野兽般发狂地泛红。 许芬芳吓一跳,不觉后退一步,只是想想,仍是不甘心。“你也别嫌妈罗嗦,我是为你好。你不是说方兰珠在小琉球买了一间养珠场吗?还说她手上有什么美国养珠大师传给她伯父的笔记!要是真的让她利用那本笔记养珍珠养出什么花样来,你大哥可不趁着这个机会班师回朝?” “她一个女人家哪能真的变出什么花样来!”叶文华不屑地冷哼。“她手上是有那本手札,可我听说那里头很多关键部分都是密码,凭她怎么有能耐解开?要是那么容易解密的话,她爸爸也不会将那本手札压在箱底二十年!而且就算她真的把密码解出来又怎样?养珍珠这种事没有个三、五年是看不出什么成果的,等她真的养出一点诀窍来,我那间菲律宾的养殖场应该早就赚翻了吧!” “你就那么有把握你买的那间养珠场能赚钱?” “怎么不能?那间本来就是菲律宾最出名的黄金珍珠养殖场!有最专业的技术跟人才,哪里是小琉球那家可以比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许芬芳勉强放松了纠结的眉宇。“等过阵子你爸气消了,妈会想办法帮你求他让你回公司去,不过你自己也要争气,别老是喝酒买醉,赶快振作起来!” “知道了,妈你快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7章(2) 送走唠叨不休的母亲后,叶文华再度倒回沙发,想到方兰珠怀了大哥的孩子,他不知怎地胸口就一阵阵地抽痛,非得用酒精才能麻痹。 他昏昏沉沉地又喝了杯酒,接着颓然闭上眼,恍惚之间,他仿佛作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栋位于北投山区的小别墅,正跟方兰珠激烈地吵架,她含着眼泪,悲痛地问他另一个女人是不是怀了他的孩子。 “是!张琳肚子里是有了我的孩子,那又怎样?”明知会伤她的心,他还是尖锐地承认了。“你也不想想,自己还能生吗?叶家需要长孙,我也需要一个儿子!” “这么说,是我的错了?你以为我不想生吗?不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吗?我也……很想要……”她哽咽地噎住。 看她那楚楚可怜充满委屈的模样,他更心烦了,极力压下心头的愧疚。“既然想要,那你还跟我吵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答应你,只要你肯接受孩子,我可以不跟你离婚。” “你……”她不可思议地瞪他,好像他的提议是什么天方夜谭。“你以为张琳会接受吗?” “她不接受也得接受!”他语气冷酷。“我从没答应过要娶她。” “原来你也只是在利用她……”她喃喃低语,看着他的眼眸空洞而绝望,许久,当那苍白的嘴唇浮起嘲讽的笑意时,他忽地觉得无法忍受。 “总之我不想跟你再吵了!你如果乖乖地尽好本分,我不会丢下你!” “文华……”她还想与他争论,可一股奇特的晕眩袭来,她忽然觉得眼前蒙胧,什么都看不清楚,心下不禁发慌。 见她这副模样,他总算松了口气,顺手将她扶上床。“看来是药效发作了,你就待着好好睡一觉吧!” “什么意思?你……给我吃了什么?” “放心,只是安眠药而已,我晚上还有重要的约会,懒得跟你吵,先走了!”语落,他转身离去,下楼来到客厅时,一个穿着迷你裙,长相甜净俏丽的年轻女孩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迎向他。 “先生,太太她……” “你放心,我刚给她吃了安眠药,她现在睡着了。” “那就好。”女孩拍拍胸脯,一脸余悸犹存。“刚刚她突然跑来,我还以为她发现我跟你……”说着说着,女孩脸红了,小手紧绞,低眸偷觑他,姿态好不娇羞。 他笑了,展臂将女孩搂进怀里,放肆地揉了她丰盈的胸乳一把,嘴唇咬着她耳朵,她不安地躲着,反倒激得他下月复一把火烧得更旺,吻着吻着大手就顺着她裙摆溜上去。 “不要在这里!”女孩大惊,用力推拒他。“太太还在楼上。” “都跟你说她吃药睡了……” “还是不要,人家会紧张……” “好吧!”眼见她实在害羞,他没辙,索性打横抱起她。“那我们到外面去。” 他抱起女孩往外走,完全没发现自己临出门前撞翻了一杯水,电暖炉噼啪一声,火舌咬上了地毯,悄悄燃烧—— 漫天火光惊醒了方兰珠。 她尖叫一声,蓦地从床上弹坐起身,冷汗涔涔,直到看清这是她和叶明琛的卧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叶明琛在房外听见动静,匆匆奔进来。“兰珠,你没事吧?” “明琛!”她朝丈夫伸出手。 他连忙过去,在床沿坐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像哄女圭女圭似地摇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是不是作恶梦了?” 确实是恶梦,而且是一场早该遗落在前世的恶梦。 方兰珠心神恍惚,偎在丈夫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衣襟。 除了刚刚重生那时候,她已经很久很久不再作这个恶梦了,为何偏偏今天又纠缠她? 叶明琛低头望她,语气很温柔。“告诉我,你作了什么样的恶梦?” “我梦见……自己困在火场里。”她迷惘的。“就快死了……” 怎么会作那样的梦?叶明琛蹙眉,关于受困火场,他童年时也有相同的遭遇,很能了解那是何等惊惧的滋味。 他连忙亲了亲娇妻的脸颊,臂膀收拢,将她搂得更紧。“只是梦而已,别怕,我在这里。” “你不要丢下我。”她宛如小猫咪似地蜷缩在他怀里。 “不会的。”他轻轻地拍她的背,举动之间满溢怜爱。 方兰珠安静地窝着,许久,那慌乱的心韵总算镇定下来,她仰起脸,歉意地凝睇丈夫。“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他笑着捏了捏她鼻子。“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浅浅一笑。 看着她这娇媚又带着些许羞涩的神态,叶明琛忍不住心弦一动,在她唇上重重啄吻一记。 “肚子饿不饿?我炖了一锅红萝卜牛骨汤。” “又要喝补汤喔?”她嘟着嘴,娇娇地埋怨。“这阵子我天天喝补汤,喝到肚子都鼓起来像颗皮球了啦!” “岳母说怀孕初期,要多给你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要不然等你孕吐的反应开始,到时想吃都没办法。” “就跟你说我不会孕吐啦,我身体好得很,才不像我妈那么没用呢!” “乖,岳母是过来人有经验,我们要听老人家的话。” “讨厌,你明明不是老人家,怎么也那么罗嗦啊?!” “我年纪比你大,又是你老公,你得听我的。” “不要!人家不想到时候胖到不能生。” “你现在肚子都还没凸起来,就在担心胖的问题了啊?” “当然要担心啊!万一生下宝宝后瘦不回来怎么办?” “呵呵……你别想那么多,就算你胖得像头母猪我也爱你好不好?” “你说谁是母猪!” “说你呢,我的小母猪。” 夫妻俩甜蜜地斗嘴,叶明琛见方兰珠死撑着就是不肯下床喝汤,干脆将她整个人公主抱起来。 “喂!你干么啦!”粉拳不依地捶他。 “我要来喂食我的小母猪。” “就跟你说了我不要当猪啦!” 叶明琛朗笑,不顾妻子的抗议将她抱到客厅沙发上坐好,然后进厨房舀了一碗热呼呼的汤,亲自盛在汤匙里吹凉了要喂她。 方兰珠见丈夫如此坚持要喂食自己,幸福地叹口气,放弃挣扎了,张开嘴乖乖地喝。 等喝完了一整碗汤,她才惊觉自己把方才的恶梦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还要喝吗?”叶明琛拿面纸替她拭去嘴角莹亮的汤渍。 “不要了。”她娇嗔地横他一眼。“你以为自己真的在喂猪喔?” 他笑了,不再勉强她,自己也盛了一碗来喝。 方兰珠出神地望着丈夫喝汤的侧影,忽然感觉心窝暖暖融融的,情意如丝缭绕缠结。 叶明琛向父亲报告她怀孕的消息后,叶念中便一直催着两人回去,叶明琛没答应,只在外面订了间餐厅,带着她和父亲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叶念中几次明示暗示,希望他回四叶珠宝工作,他就是不肯答应。虽然他给父亲的理由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实现当建筑师的梦想,可方兰珠知道,他之所以不肯回叶家,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自己。 他一直记得婚前对她许下的承诺。 反倒是她坐在一旁听着父子之间的对话,忽地有种难以形容的歉疚与心酸,其实他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放不下的吧! 思及此,她心弦一动,不禁冲口而出。“明琛,你会不会觉得……” “觉得怎样?”他回头望她。 会不会觉得她很坏,为何就是不让他回叶家? 她迟疑着,可怜兮兮地瞅着他,话到嘴边,却是难以吐落。 “干么一副噎住的表情?”叶明琛笑笑地伸手揉她的头。“有什么话就说啊,我听着。” “……没事。”她终究说不出口,怅然地偎向他胸怀。 就再给她两年时间吧! 两年后,待叶文华得到真正的报应,到时候天涯海角她都随他一起去,即便是那个曾经百般折磨她的叶家,只要他想回去,她就会陪着他。 “明琛,我爱你。”她呢喃细语,近乎虔诚地仰脸在丈夫油光水亮的俊唇落下一吻。 靶受到她缠绵的爱意,叶明琛的心房震颤不止,久久不能回神。 长夜未央,灯光将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打在墙上,像在演一场最浪漫甜蜜的皮影戏。 第8章(1)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经过叶明琛九个月小心翼翼地呵护,方兰珠终于在差点歇斯底里地痛骂准爸爸一顿前,将孩子顺利生下来了。 生产当天,叶明琛一直陪在产房内,当他将一身皱巴巴宛如红皮猴的婴儿抱在手上时,只觉得一颗心都酥化了,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孩子不如他预期,不是个娇滴滴的漂亮女婴,而是个哭声中气十足的男孩,但在见到宝宝的第一眼,他便深深地爱上了。 方妈妈、方子奇和周恬心都是隔天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探望妈妈和宝宝,方子奇听说是个男婴,马上跟姐姐预约下次一定要生个可爱软萌的外甥女给他玩,方兰珠一面笑嗔他不如以后自己跟老婆生一个,一面意有所指地望向周恬心,闹得她整张脸晕红得像颗苹果。 偏偏方子奇还不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相当认同地点点头,投向周恬心的目光充满某种热烈的期盼。 这对姐弟恋情侣,在方子奇退伍后,便正式公开交往了,方兰珠和叶明琛早就料到,自然毫不意外,让他们讶异的是,就连方妈也早就知道这回事,一脸淡定。 “我还在想,你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呢!” 老人家比他们想像的开明多了,一点都没在意周恬心比自己儿子年纪大,反而勉励儿子要努力奋发向上,将来像叶明琛一样,做个让老婆有安全感的好丈夫,让孩子能放心依赖的好爸爸。 老妈都这么发话了,方子奇自然是全力以赴,跟周恬心商量过后,他决定接受姐姐的建议,前往小琉球学习培育珍珠,在方兰珠细心指导下,他很快便上了手,如今已是邓老夫妇最得力且信任的好帮手。 就在上个月,养殖场采收了经由方兰珠技术指导后养成的第一批珍珠,虽然成色品质都还达不到她的预期,但邓老夫妇已是兴奋得不得了,直说从没见过色泽如此润亮、形状如此饱满的上等珍珠! 这批珍珠几乎全数供应给明珠楼,方兰珠早就绘好了设计图,只等着自家产的珍珠出来,让老赵带出的几个年轻有为的工匠细心琢磨,做出最精巧细致的首饰成品。 其中有不少款式是店里熟客预订的,热腾腾的成品一出来,她们立刻戴上在各个社交场合炫耀,当下又兴起一股追捧的风潮,明珠楼的招牌在业界更加响亮了,不仅是一般粉领族认可的顶尖流行首饰品牌,就连许多上流社会的名媛贵妇也对方兰珠设计的作品十分喜爱。 明珠楼愈是蒸蒸日上,叶念中便愈是为自己当年赶叶明琛离开叶家的决定感到后悔,当时他的确很嫌弃方兰珠的出身,认为她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儿子,可如今人家凭藉自己的能力及才华在珠宝界闯出一片天,他不得不感觉老脸有点窘得发热。 包何况这个儿媳妇还替叶家生下了长孙,叶元承,自从承承出生后,叶念中每个月都会找足各种借口去探望这个宝贝孙,说也奇怪,叶明琛和叶文华小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想抱抱他们,可对隔了一代的承承,他真是巴不得天天都能抱上几回,模模小婴孩软女敕的小脸颊,看那小小的嘴儿吐着泡泡,听他用那细绵绵的幼嗓唤爷爷。 第一次听见叶元承喊自己爷爷,并且用那小嘴轻轻地亲自己脸颊一口时,叶念中只觉心房震撼,霎时有股冲动想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搬来给这个孩子。 对叶明琛,甚至叶文华,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有每回见到他都会笑出唇角一对小涡的叶元承,令他忍不住满心疼爱。 或许,是他老了吧! 为了想天天见到自己的孙子,叶念中更急着想催叶明琛回叶家了,为了引诱长子答应,他甚至提出以四叶珠宝总经理的职位作为交换。 没想到叶明琛只是淡淡一句他没兴趣,便拒绝了,眼看长子一心投入和朋友合开的建筑师事务所,在建筑界也逐渐闯出一番名号,叶念中不禁心中发慌,看老是闯祸的次子叶文华便越发不顺眼。 在挪用公款的丑闻后,叶文华颇是安分守己了一阵子,在许芬芳百般恳求之下,叶念中一时心软,又让小儿子回到公司,本来说好从基层做起,但终究磨不过母子俩,还是给了他业务部副理这个头衔。 起初叶文华做得还不错,他原本就有几分舌灿莲花的本事,哄得客户很满意,给了他几张大订单,哪知某天他陪客户应酬时遇见一个从前在学校不对盘的老同学,那同学拿他挪用公款的事讥嘲了几句,他竟当场苞对方打起架来,闹到警察局,事情上了报纸,客户觉得大大丢失了颜面,气得取消订单。 接着便是菲律宾那间养殖场的事,为了培育出最顶级的黄金珍珠,叶文华不停游说董事会增加投资,升级设备,扩大育苗。 董事会评估过后,也觉得可行,便决定跟银行贷款以便投入更多的资金,孰料才刚过两个多月,菲律宾那边就因为强烈台风引发海啸席卷沿海,那间养殖场因而淹没全毁。 这笔重大的投资失利,重伤了四叶珠宝,甚至传出有买家想乘虚而入收购四叶珠宝的消息,眼看公司面临草创以来最大的危机,叶念中气得差点中风,痛打小儿子一顿,将他踢出公司,并急召大儿子回来共商大计—— “明琛,回公司来吧!四叶现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难道你忍心让爷爷辛苦留下来的公司毁在我们手上吗?” 叶明琛黯然无语。 面对急出满头白发的父亲,他不能无动于衷,纵然父子俩感情向来疏离,但再怎么样他们之间都有血缘关系,无法轻易斩断。 包何况,他的确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叶珠宝倒下,这是爷爷毕生的心血,也是爷爷临终时对他唯一的托付。 他考虑了很久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我知道了,我会回来。” 听说叶明琛被叶念中召回四叶珠宝,方兰珠便猜到会发生什么事。 叶文华gameover了。 造成公司那样惨痛的损失,叶文华就算不被开除,也没脸在这个业界待下去了,他已经在四叶珠宝继承人之位的竞逐中宣告出局。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虽然一切的发展正如方兰珠所预料,但她并未因此感到松了一口气,也不觉得心头有一丝丝喜悦。 叶文华倒了,可叶家还没倒。 只要叶家不倒,只要叶念中对这个儿子还稍稍有些许顾念,叶文华随时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真正能斩草除根的做法是让四叶珠宝破产,没了这枚魔戒,想必叶文华母子也会死心,不再争权夺利。 可是要她劝自己的丈夫别回去收拾烂摊子,她又实在不忍,她明白叶明琛对父亲仍是有爱的,对四叶珠宝也有一份责任与留恋。 如果这时候要他置身事外,他一定会很痛苦,而她舍不得他痛…… 思及此,方兰珠幽幽地叹息。 算了,如果明琛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好了! “承承,你说妈咪这样做对不对?让爸爸回叶家帮忙好不好?” 方兰珠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正曲着两条小肥腿,坐在地上玩玩具车的小男生,才一岁多大的小孩子脸蛋女敕得像剥壳的鸡蛋,滴溜溜的墨瞳灵动有神,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细白的小乳牙,萌得可爱。 小元承根本听不懂妈咪在说什么,只是一面滚动着玩具车轮,一面女乃声女乃气地喊着。“妈咪妈咪,车车快跑!” “好,车车快跑。”方兰珠忍不住笑,朝儿子伸出双臂,小元承很懂得撒娇,立刻丢下车车,飞扑进妈咪怀里,小嘴湿湿地在妈咪脸颊亲了一下,然后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妈咪亲亲。” “乖儿子!”方兰珠笑赞,用力琢吻儿子的小脸蛋。 小元承乐呵呵地笑,一旁的保母看着母子俩温馨的互动,也笑弯了眉眼。 方兰珠工作忙,儿子三个月大时便请了保母帮忙照顾,这个保母是周恬心的同事介绍的,年纪将近五十岁了,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在育儿方面算是相当有经验,也很细心温柔。 有时候方兰珠想带儿子出门,便会让保母一起跟着,今天也是她们俩正在逛街帮小元承买新衣服时,接到叶明琛的电话,说是爷爷很想念宝贝孙,要她带着小元承过来公司等,陪爷爷吃晚饭。 方兰珠知道叶明琛肯定是在跟父亲谈怎么帮叶文华收拾残局的事,也不去打扰他们,到了公司便待在叶明琛以前的办公室。 苞儿子玩了一阵,方兰珠感觉他裤子有点湿湿的,莞尔一笑。“哎呀,你这个傻孩子,又偷尿尿了对吧?”她坏心地戳了戳儿子的女敕脸蛋,他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害羞地把整张小脸埋进妈妈的胸怀里。 “太太,我来帮他换尿布吧。”保母立即自告奋勇,方兰珠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来换即可。 罢刚替儿子换好尿布,享受了他一个感谢的亲吻,方兰珠正要说话,保母忽地脸色一变,她讶异地顺着保母的视线回头,这才发现叶文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满脸憔悴,死气沉沉。 她神情一冷。“有事吗?” “我有话跟你说。”叶文华看都不看小侄子一眼。 方兰珠蹙眉,转身叮咛保母好好照看孩子,便跟着叶文华来到走廊转角僻静处。 “你不是被公公开除了吗?怎么还在公司?”轻描淡写似的一句问话,当下便惹恼了叶文华。 他倏地抽气,脸色发黑,双眸喷火,近乎愤恨地瞪着她。 “你不用这样看我。”她语气淡漠。“当初是你自己做了错误的投资,造成公司钜额损失当然要负责。” “不应该是那样的!”叶文华咬牙反驳。“我的判断没错,那间养殖场能赚钱,那是天灾,是意外,不是我的错!” “是意外是人为都好,总之如果不是你当初一意孤行地投资,甚至不惜挪用公款,今天四叶珠宝也不用面临破产的危险。”方兰珠直视面前行将崩溃的男人,言语如刀,犀利而冷酷。“大丈夫敢作敢当,你一再逃避负责任,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你!你这意思是……”叶文华全身颤抖,脸色忽青忽白。“你瞧不起我?” 她冷笑不语。 这反应够明显了,叶文华只觉得整个人快发狂,如今想来,自己会在事业上如此不顺,一开始便是起因于在小琉球跟她打那个赌。 “这一切该不会都是你搞的鬼吧?我就想怎么会那么刚好,我想买养珠场时,就有一间送上眼前……该不会是你计划的吧?难道你一开始就设计我?!”叶文华完全是胡乱猜想,可他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的怨天尤人,竟然就是真相。 方兰珠静静地注视他,她愈是冷静,他愈觉得自己快崩溃,怒火瞬间在胸臆翻腾,他上前一步试图攫住她,她却是机灵地侧身闪过。 “叶文华,你放尊重一点,不然我要喊人来了。”她冰冷地警告。 叶文华闻言一窒,这才惊醒现在两人是在公司,而他禁不起再一次承受丑闻的打击。 他粗重地喘息,像头受困的野兽,握拳狠狠重槌墙壁,发泄心中的怒意。而她依旧淡定,慢条斯理地扬嗓。 “叶文华,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爸爸去世那天,你跟他在一起对不对?” 他猛然一震,抬阵惊骇地瞪她。 她静定地回视他,明眸冷澈如刀。 两人四目相望,半晌,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勉强从喉间挤出声音。 “兰珠,你在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你爸……” “别骗我了。”她嘲讽地打断他。“其实你早在认识我以前,就跟我爸有接触了,你想要他把那本养珠手札卖给你,可他不肯卖。” “……” “我调查过了,那天有个老人见到你跟我爸在公园里争论,虽然他后来先走了,不晓得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猜是我爸心脏病忽然发作,而你故意置之不理,对吧?” 平静却紧迫逼人的质问像一阵阵落雷,毫无预警地劈向叶文华,他只觉得心跳狂乱。“兰珠,你说话可要凭证据,这种指控很伤人。” “我知道我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看着他犹疑闪躲的眼神,方兰珠几乎能确定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她用力咬牙,强烈的恨意在心头翻搅。 可叶文华看着她,看到的却是自己这几年来对她的痴心妄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在失去这个女人后,他反倒对她产生了莫名的渴望?那一个个奇怪而荒唐 的梦里,她似乎本该是属于他的,是他不懂得珍惜才错过了她…… “兰珠,你是爱我的。”他恍惚地低喃,也不知在说服她还是自己,一面试着握她的手。“我知道我以前伤害了你,你原谅我吧,我们重新再来,这一次,我会好好爱你……” 这男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方兰珠嫌恶地甩开他缠过来的手,一字一句如极地冻结的冰珠。“叶文华,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跟你分手我很庆幸!我也很高兴你终于得到报应了,不该是你的,你怎么用尽卑鄙的手段都得不到,这场四叶珠宝的继承人战争,你输了!” 这声宣告宛如丧钟,在叶文华耳际无情地敲响。 他怔怔地望着她,胸口仿佛破了个大洞,就连气愤或懊恼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彻底的虚无。 “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撂下话后,方兰珠优雅地撤退。 直到这一刻,她才总算感觉到一丝复仇的快意,想起在九泉之下的父亲,她心口一酸,明眸莹莹闪烁泪光。 她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确定自己脸上毫无异样后,才走回丈夫的办公室,可没料到里头只有保母一个人。 “承承呢?”她问。 “刚刚他女乃女乃过来,说要抱他去看爷爷。”保母笑盈盈的,完全不晓得自己犯下滔天大错。 是许芬芳吗?她带走了承承? 方兰珠心跳乍停,只觉得一口气顺不过来,几乎要断气。“所以你就让她抱走了?我不是说过要你好好看着孩子吗?你怎么可以随便将承承交给别人?” “可是那是他女乃女乃啊。”保母愕然又委屈。 “她不是!”方兰珠又惊又怒,转身匆匆奔出办公室。 方兰珠来到董事长办公室,秘书告诉她叶念中正召开紧急会议,和几个高阶主管密商,叶明琛也在会议室里。 “办公室里都没人吗?董事长夫人呢?” “夫人一早有来过,可现在人不在这儿。” “那她人呢?” “这……我也不晓得。”秘书见方兰珠一脸慌张,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大少女乃女乃,你脸色不大好。” 方兰珠深吸口气,努力镇定慌乱的心神,指示秘书。“你帮我去会议室跟明琛说一声,承承不见了,我现在去找他。” 承承不见了?秘书震住,那不是董事长最宝贝的孙子吗?她知道事态严重,立刻便前往会议室。 第8章(2) 方兰珠则是沿路问、沿路找,有个职员告诉她方才见到董事长夫人抱着孩子搭电梯上楼了。 许芬芳带承承上楼了? 方兰珠心念电转,这整栋办公大楼分别承租给不同的公司,楼上并不是属于四叶珠宝的办公室,她总不好把孩子带到别人的公司去吧?还是……在屋顶的空中花园? “没错!一定是在那里。”她喃喃自语,顾不得职员惊骇的眼光,转身便搭电梯直奔顶楼,推开安全门往外一瞧,果然看见紫藤花架下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她飞奔过去,正是许芬芳坐在花架下的凉椅。 “我儿子呢?”方兰珠劈头便是这么一句,许芬芳柳眉一挑,还来不及回答,只听见一道幼细的童嗓扬起。 “妈咪!” 方兰珠心神一凛,顺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她儿子困在玫瑰花圃中央,笨拙地想站起来,可却不敢用手去撑玫瑰花枝。 “妈咪,痛痛!”他含泪诉委屈。 方兰珠只觉得一颗心要迸出来了。“承承,你别动!妈咪去接你,你乖乖等着。” 她冲过去,穿过花丛,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玫瑰花枝上的棘刺,小心翼翼地将困坐在泥土上的儿子抱起来。 将小元承抱出玫瑰花圃后,方兰珠立刻检查儿子全身上下,见他衣裤上都沾了泥泞,细白幼软的双手被花棘刺了几个洞,发红出血,心疼得几乎透不过气。 “承承一定很痛,乖,妈咪替你呼呼。”她吹着儿子泛红的手,眼眸陡然氤氲泪光。 小元承本来还想撒娇几句,抬头一看妈妈掉眼泪了,反而着急了起来。“妈咪不哭,承承不痛。”说着,小手努力地往上抬,努力地想帮妈妈擦去剔透的眼泪。 方兰珠一声哽咽,差点崩溃了,她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极力压抑嗓音不发颤。“承承乖,妈咪不哭,妈咪带你回去搽药好不好?” “嗯。”小元承乖巧地点头,脸蛋埋进母亲温暖的颈窝里。 方兰珠抱着儿子站起来,朝坐在凉椅上的许芬芳望过去,眼眸瞬间冰冷。 许芬芳明知她气恼,却只是冷冷勾唇,施施然起身,与她相对而立。“方兰珠,这下你懂了吧?” 方兰珠用力咬牙,克制着自己不往这恶毒的女人脸上甩耳光。“什么意思?” “还不懂吗?”许芬芳冷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有了儿子就可以母凭子贵,这孩子能不能继承叶家还是未知数呢!” “你以为我希罕让承承继承叶家?”方兰珠语声冰冽。 “你少在我面前装清高!我早就看出来了,当年你在明琛苞文华之间搅和,闹得他们两兄弟为你争风吃醋,我就知道你看中了叶家少女乃女乃的地位,还说你不希罕嫁进来呢!结果还不是一样嫁给明琛了?这孩子才多大?你就已经教会他巴结自己的爷爷,念中现在整天都念着他……”想起丈夫是如何偏疼这个孙子,口口声声都念着这是他的宝贝孙,许芬芳倏地顿住,眸中陡燃妒火。 方兰珠观察她的表情,约莫也猜出她的思绪。“如果公公知道你这样对待承承,他会怎么想?” “我怎么对待他了?”许芬芳狡绘地笑。“我是承承的女乃女乃,只是想带他来花园玩,谁晓得他自己贪玩不小心刺伤了手指,这能怪我吗?” “你……”方兰珠心海沸腾。 许芬芳出了口气,感觉痛快多了,这阵子她被儿子接二连三闯的祸逼得快发疯,至少在这个贱丫头面前下下马威也好。 “你最好保证自己以后能分分秒秒不离开这个孩子,否则……”许芬芳得意洋洋地威胁,眸光一转,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霎时震住。 是叶明琛,他不知何时来到屋顶,正往这个方向大踏步走过来。 “明琛,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看见了吗?他该不会对付自己吧?许芬芳脸色刷白,这时才开始觉得慌,后悔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太冲动了,欺负叶念中也颇有成见的儿媳妇是一回事,可跟叶明琛打对台绝对不是聪明的举动,要是惹毛他……想着,她蓦地全身发凉,强笑着说道:“你来了就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先走了。” 目送继母匆匆逃逸的背影,叶明琛深思地收拢眉宇,半晌,转向老婆和儿子。 “兰珠,承承,你们没事吧?” 方兰珠似是怨怒地瞪他一眼,闷不吭声,倒是小元承朝爸爸伸出胖胖如藕节般的双手。 “把拔抱抱!” 叶明琛连忙将儿子抱过来,小元承很会撒娇,马上将双手摊给爸爸看。“把拔,花花有刺,承承痛。” 叶明琛接过儿子小手一看,赫然几个细细红红的伤口,他倏地倒抽口气,骇然往妻子望去。 “这是怎么回事?承承怎么会伤成这样?” 方兰珠冷哼,看都不看丈夫一眼,转身就走。 叶明琛哑然,只得苦笑着跟上。 晚上回到家,由叶明琛昂责替儿子洗澡,哄儿子上床睡觉。 叶明琛坐在婴儿床边,念绘本给儿子听,这一整天下来,小元承已经很累了,没读几页就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便闭上眼睛,小嘴张开,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叶明琛笑着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替他盖好被子,将灯光调暗了,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方兰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 叶明琛望着娇妻冷凝的侧脸,无声地叹息,方才在晚餐席间,夫妻俩几乎不曾交谈,她也没跟公公提起承承被婆婆带走的事,还是叶念中自己发现孙子手受伤,骂了儿媳妇几句,承承才细声细气地为妈妈辩解,说是女乃女乃带他去屋顶花园玩时弄伤的。 叶念中当场脸色变得很难看,方兰珠仍是神情淡漠,什么也不说。 夫妻结漓也三年了,叶明琛自然不会看不出妻子心头堵着闷气,他进厨房亲自冲了一壶她最爱的花茶,端到客厅。 “喝一点吧。”他将玻璃茶杯递给妻子。 她没接,抬眸睨了他一眼便撇过头去。 他自嘲地勾勾唇,在她身旁坐下,主动去搂她的腰,她扭了扭身子,终究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由他抱在怀里。 他抬手顺了顺她柔细的发丝。“生气啦?” 她不吭声。 他亲了亲她在灯光折射下近乎透明的耳朵,捺着性子问:“今天在屋顶,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方兰珠闻言,身子一僵,转过脸来,冷澈的明眸隐约浮着一抹哀怨。“你猜不出来吗?” 他微微一震。 她冷笑。“不要跟我说你不晓得你继母安的什么心,她故意带走承承,把承承一个人丢在玫瑰花圃里,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叶明琛默然,其实他也猜到了,只是不愿深思,他能理解妻子心头的愤怒,“她不想你回到四叶,不想让承承继承叶家的财产,这样你还要救四叶吗?还要回叶家吗?”方兰珠仿佛看透了他的思绪,声声句句,犀利如刀。 叶明琛只觉得胸口一痛,脑海里浮现的是今日发鬓如霜的父亲苦求他回去拯救家业的脸孔,是爷爷临终前不甘闭眼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继母和弟弟肯定是不希望他回叶家扮演公司的救世主的,尤其弟弟闯了这般大祸后地位岌岌可危,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被父亲逐出家门…… “我听说有买家想趁这个机会收购四叶珠宝?”方兰珠幽幽地问。 叶明琛一凛,苦涩地抿抿唇。“你也听说了?” “恬心有个朋友在金融界专做这个的,他收到风声后告诉恬心,听说是一个香港的买家。” “嗯,是有这回事。” 方兰珠深深地看了丈夫好一会儿。“把四叶卖掉吧!把这个魔戒毁了,看他们母子俩还能怎么兴风作浪?” 叶明琛闻言震颤,忍不住皱眉。“兰珠,我知道你生气,可四叶是我爷爷毕生的心血……” 她用力挣月兑他的怀抱,愤然起身。“就算我求你也不行吗?” 他咬牙,眸光明灭不定,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更气了,冲口而出。“四叶和我们母子,你只能选一个!” 听着最钟爱的妻子撂下的狠话,叶明琛心如刀割。 棒天,方兰珠便抱着儿子回娘家。 由于方妈一直不肯搬来跟小俩口一块儿住,叶明琛和方兰珠便在家里附近找了间两房一厅的大厦公寓,方子奇这阵子都待在小琉球没回来,空出来的房间刚好就给方兰珠住。 方妈见女儿一副打算长期抗战的阵势,大为担忧,等问清楚小俩口是为了叶明琛懊不该回四叶帮忙而吵架,更觉得女儿这是无理取闹。 “兰珠啊,你好好想想,再怎么样他都姓叶,是叶家的子孙,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的公司倒闭袖手不管?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我没要他完全不管,我只是建议他干脆将四叶给卖了!也免得他那个继母总是以为我们要跟叶文华争家产。” “唉,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鲍司怎么能说卖就卖?毕竟那也是他们家几代的心血。” 方兰珠抿唇不语,方妈劝不过女儿,只好私下通知女婿,叶明琛得知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只能苦笑。 “妈,你就让她跟你住几天吧!等她冷静下来我会去接她。” 就这样,夫妻俩暂时过起了分居生活,叶明琛虽是忙着处理四叶的财务危机,每天却也都尽量拨出时间去探望妻儿,方兰珠不肯见他,他就借口自己是想念儿子,起码陪儿子玩个半小时才离开。 他诚意十足,看在方妈眼里,就更加为这个帅气又体贴的女婿感到不舍,不时叨念女儿心太狠。 到了周末,方子奇回家探望母亲,发现姐姐跟外甥也在,先是激动地说要替姐姐教训姐夫一顿,转身便要冲出家门,等方妈急急拉住他说清楚来龙去脉,他霎时愣住,一脸为难地转向姐姐。 “姐,不是我不帮你,这件事……好像是你不对耶。” 见弟弟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方兰珠既懊恼又无奈。 没有人懂得她心里的惊惧,她是怕了,前世凄惨的遭遇仿佛仍历历在眼前,她错嫁给叶文华,在叶家受尽羞辱,最后还被下了安眠药锁在山间别墅里,在漫天大火中含冤而逝。 她想过只要叶文华得到报应,她可以放过叶家的,可如今是许芬芳不肯放过她,竟还拿承承的安危来威胁她。 她无法忍受! 所有前世的委屈与哀伤,都在那一刻化为熊熊焚烧的恨意,她甚至连叶明琛也恨上了,为何他偏偏是叶家人!如果他不是,她早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摧毁叶家! 她会亲自去找一个最精明冷血的买家,来将四叶珠宝分解得支离破碎! 这明明是最好的复仇时机,可她只能在一边旁观事态的发展,只能拿自己和儿子作为交换条件,恳求丈夫不去拯救叶家…… 她恨透了这一切,真的好恨好恨! 在娘家住了几天,她刻意不见上门探望的丈夫,也是怕自己面对他时会心软。 她想逼他做个决断,做出选择,可他迟迟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承诺,她更恨了,每个晚上都失眠。 直到这天夜里,她接到叶明琛的电话。 “我在机场,要飞去慕尼黑。”他开门见山地说。“就是你去德国找我那一次,那时候我在当地认识了一个珠宝商,他去年买下了法国一个知名的珠宝品牌,银行答应我,如果我能谈到代理权,他们就会贷款给四叶度过这次财务危机。” 他还是决定救四叶…… 方兰珠咬牙,紧紧掐握手机。 “我跟爸说好,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四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管,只要继母一天留在叶家,我就不回去。” “……” “兰珠,这样还不够吗?”叶明琛沙哑地叹息。 方兰珠深吸口气,冷笑。“你这么做有用吗?承承是叶家的孙子,就算你说自己不回去,那承承呢?总不能不让他见爷爷。” 叶明琛一窒,哑然无语。 “你这次不卖掉四叶,我就不相信下次四叶有难,你真能狠下心放着不管!到时候还不是找各种理由来哄我让步?” “兰珠……”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随便你!” 语落,方兰珠不由分说地挂电话,只觉得胸口又气又闷,呼吸顺不过来,只想肆意痛哭一场。 “妈咪……”睡在床上的小元承被她吵醒了,软软地唤了一声。 看着儿子茫然又可爱的小脸,方兰珠心痛不止,走过去便将他抱进怀里,成串滴落的泪水如铃兰花蕊,在风中凄楚地凋零。 “承承,你爸爸好坏,他是大坏蛋,坏透了!” “妈咪!”小元承吓到了,小手抓紧母亲的衣襟。 靶觉到儿子的惊慌,方兰珠心绪更复杂了,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满腔翻腾的酸楚,抱着孩子冲出房间,破碎着嗓音哭喊—— “妈,妈!你帮我打电话给明琛,你跟他讲我们母子俩出事了,要他马上回来!” 第9章(1) 叶明琛接到消息后就立刻动身。 车子在路上奔驰似箭,他难得这样近乎发狂似地飙车,一颗心悬着无所适从。 消息是家里的佣人传给他的,说兰珠回家时脸色苍白,整个人失魂落魄,谁跟她说话都无动于衷。 “后来她就出门去了,二少爷这几天都待在北投那边的别墅,二少女乃女乃应该是去找他了。大少爷,你要我随时帮你注意二少女乃女乃的情况,我看她今天那样子真的很奇怪,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不可以!兰珠,你等着我,千万要等我! 叶明琛不晓得自己为何如此慌乱,心脏狂跳,只是忽然有种奇特的预感,仿佛这回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必珠跟文华的婚姻说不上幸福,两人貌合神离很久了,身为兄长,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弟弟花名在外,向来风流浪荡。起初,兰珠自己还傻傻的,但后来她渐渐也发觉了真相。 可她,还是爱着文华,曾经某一次,她趁着醉意自嘲地对他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觉得她真傻! 但就是这般傻气又执着的女人,打动了他从不为任何人牵动的心弦,喜欢看她的笑,喜欢她温婉善良的脾气,喜欢她在他轻忽自己的身体健康时,她那充满暖意的关怀以及一点都不严厉只让人觉得温馨的责备。 他喜欢喝她为自己煮的茶,吃她亲手做的点心和小菜,虽然他很清楚,她待自己不过是一个弟妹那样敬爱着大伯,不涉男女之间的情感。 可他心里还是偷偷喜欢着她,自从她出现在他面前,他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女人,心里也只有一个她。 方兰珠,兰珠啊!他竟爱上自己弟弟的妻子,她等于是他的妹妹啊,他既羞愧又自惭,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显露这逆伦的爱恋。 就连偶尔暗示她如果婚姻过得不快乐,不妨离婚算了,他都会怀疑自己是真心为了她好,或者只是自私地想得到她。 他只知道,看着她又是操持家务,又是培育珍珠,千方百计只想挽回枕边人的心,他就觉得心痛不已,有时甚至嫉妒得快发狂。 为什么上天要那样捉弄她,也捉弄自己?如果先遇到她的人是自己,他绝不会像文华那样辜负她! 曾经,他想躲开她,几年前他在慕尼黑卷入一场地铁爆炸案,脚受伤了,复健了大半年才好,当时文华乘机结合公司一派老臣排挤他,而她也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似乎不想见他,他更加心灰意冷,决定主动离开。 他辞去了四叶的职务,搬出叶家,想着自己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不再天天相见,总能慢慢淡忘她了吧,孰料相思却是一天深似一天,一颗红豆种下去,长出来的却是一树缠绵的枝枝叶叶。 他忘不了她! 不但忘不了,听说她流产的消息,他更整个人焦急得不知所措,好一阵子吃不下睡不好,挣扎许久,终于还是亲自前往小琉球探望离家散心的她。 看到他时,她哭了,而他看着那一颗颗宛如珍珠的眼泪,也彻底地领悟,自己终究放不下她。 他不再强求,不再怨天尤人,只要能看着她就好,只要能跟她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就算她只将他看成是丈夫的哥哥,他都无所谓了。 既然放不下她,那就守护着她吧! 这是他在心里对她许下的承诺,虽然她从不知晓。 “兰珠,你等我,我来了。”叶明琛喃喃自语,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好不容易车子开上蜿蜒的山路,一阵左弯右拐后,总算能远远地看见叶家盖在山上的那栋别墅。 抬头一看,房子正冒着火光,浓烟四溢,连他在车内都能隐约闻到那呛鼻的烧焦味。 失火了?! 他惊骇地踩油门,不顾危险地加速,又前进了几百公尺,车子在别墅前的空地停定,他仓皇奔下车。 叶文华跟一个年轻女孩正惊慌失措地在屋外团团转,见他来了,叶文华匆匆迎向他。“大哥!” “怎么回事?房子怎么会失火?兰珠呢?”他也不管弟弟脸色多难看,一迭连声地问。 “兰珠……在里面。”叶文华吞吞吐吐。 他闻言大惊。“什么?!她怎么会在里面?” “她吃了安眠药,睡着了。” 这么说她是困在里头了?困在这栋火焰熊熊、浓烟浓浊的屋子里? 叶明琛脑海瞬间混沌,蓦地忆起小时候自己也意外困在火场里,至今他仍记得当时的绝望与无助。 兰珠,兰珠……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里面! 想着,他迈开步履就要冲进去救人,叶文华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 “放开我!让我进去!” “大哥,你疯了吗?现在火烧那么大,你进去很危险的,我已经打给一一九了,消防车很快就来……” “我要你放开我!” 叶文华看着他冲向庭院里,随手拿起洒水器就往自己身上浇水,不一会儿整个人便湿透了。 “大哥,你真的要进去?”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 “大哥,你……”叶文华再度捉住他臂膀,脸上肌肉扭曲,唇角歪斜着怪异的笑意。“原来你真的爱兰珠!” 他愣了愣。 叶文华盯视他的目光犀利,带着某种冷酷的意味。“你以为没人知道吗?我告诉你,我早就看出来了,张琳也知道。” 他咬牙,心海沸腾着复杂的情绪,明知弟弟这是在指控自己,可他顾不得了,他心爱的女人困在火场里,生命危在旦夕。 他推开叶文华,奔往后院,身后一道阴沉暴躁的嗓音追逐着他。 “我不会让你得到她的!兰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你休想跟我抢!” 对弟弟赌气的咆哮,叶明琛置若罔闻,挺身撞破落地窗的玻璃,就从那破口钻进去,屋内已经烧成一片,就连楼梯也起火了,可他仍不管不顾地冲过那狭窄的通道,直奔二楼。 “兰珠,我来救你了!你等等我!” 破碎的嘶喊在屋内回旋,当他看见卧房里那个颓然坐倒在墙边的身影时,只觉得目皆尽裂,心碎若狂,他抢上去抱住她—— “方兰珠,你张开眼睛,你不准死!” 叶明琛从梦中惊醒。他冷汗涔涔,鬓边湿透,心神恍惚了好片刻,才看见眼前空姐正对着他礼貌地微笑。 “先生,飞机已经降落在香港机场了。” 到香港了。叶明琛起身拿随身行李,脑海仍有些混沌不明。 由于时间仓促,他订不到直飞的机票,只能从香港再转机到慕尼黑,上机以后因这阵子太过疲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就作了那个梦。 真的只是梦吗? 叶明琛随着人流来到机场的转机大厅,怔怔地倚在墙边站着。 方才他打过电话确认,岳母说兰珠已经睡着了,说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个晚上,似乎很伤心。 她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可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仍是缭绕不去,若说刚才那只是一场糊里糊涂的梦,为何他会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是亲身经历? 梦中,兰珠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弟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文华在一起,过着备受折磨的婚姻生活。 最后,当他在火场紧紧抱住濒临断气的她时,他只觉得整个心房都空了,世界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极度的恐惧,他怕失去她,怕从此再也不能见到她。 那种感觉,那种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死去,椎心刺骨的绝望,他承受不了再来一次…… 叶明琛悚然回神,急急往柜台奔过去—— “请问还有飞往台北的机票吗?” 方兰珠来到小琉球。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此刻天色有点阴,浓云密布,远处隐约可闻潮起潮落的海涛声,周遭几乎不闻人声,气氛沉郁,正如她旁徨不定的心。 她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养珠场外头,徘徊了片刻,忽地有一双熟悉的人影并肩走过来。 是邓老夫妇!她眼阵一亮,仔细打量两位老人家,似乎比她上回见到时苍老了不少,鬓发满霜。 “邓伯伯,邓伯母,最近好吗?” 她笑着迎上去打招呼,可老人家好似没看见她,自顾自地说话。 “叶先生呢?你不是说他一早就来了?” “他下海去采贝了。” “这种天气下海?那么冷!” “我也劝过他了,可他说反正没事,就当运动。” 夫妇俩碎碎念,方兰珠连连呼唤了几声,他们都没听见,甚至连她整个人都站到他们面前了,依然无动于衷。 她顿时有些焦急。“邓伯伯,伯母,我是兰珠啊!你们没看见我吗?” 两位老人家蓦地站住,她以为对方终于看见自己了,正锭开笑容时,哪知他们转个方向,就往她身边走过去。 她怔住,只见老夫妇迎向一个全身湿淋淋的,显然刚刚潜水上来的男人。 “叶先生,你可回来了!这么冷的天还下水,你没事吧?” 是明琛!他怎么也来这儿了? 方兰珠愣愣地看着叶明琛和邓老夫妇说话,老人家对他一阵嘘寒问暖后,兴奋地向他报告今天又育成一批上等珍珠。 “其中有几颗完全就是极品,你快过来瞧瞧!” 老夫妇俩催着他去冲澡,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急急拉着他去看新育的珍珠。 方兰珠一直恍惚地跟在后头,可完全没人注意到她,她好似一缕游魂,飘来荡去。 她看着叶明琛拈起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细细监赏。 正如邓老夫妇所说的,这颗珍珠堪称极品,无论是色泽还是饱满的形状,在市场上都极为罕见。 而且这样的珍珠还不止一颗,光是邓老先生捧过来的托盘上就足足有五、六颗。 “这颗珍珠,我买下了。”良久,叶明琛低沉一句。 “叶先生说这什么话啊!”邓老先生面上尴尬。“这整间养珠场都是你的,连我们夫妇俩也是你找回来在这里工作的,你从四叶那边买下股份,就是这里的大老板了,这里收成的珍珠当然全都是属于你的,哪还需要用买的啊!” 叶明琛但笑不语,方兰珠听了却是止不住震惊。 明琛向四叶买下了这间养珠场?这是什么意思? 她木然呆立于原地,好半晌,惊觉叶明琛苞邓老夫妇告别后竟是转身离开了,这才匆匆跟上去。 “明琛,明琛!”她试着唤他。“你听得见我吗?有看到我吗?” 丙不其然,他跟老夫妇一样都看不见她的存在。 难道现在的她……是个幽灵? 第9章(2) 方兰珠茫然失措,紧紧跟在叶明琛身边,看着他来到黄昏市场,亲自买鱼买肉,其中有几个小贩仿佛还跟他挺熟,一面杀鱼剁肉,一面跟他热络地聊天。 “叶先生,我那女婿说想带着我女儿搬出去住,听说你之前帮老王他们盖房子,盖得又结实又漂亮,他之前看好了一块地,想说能不能也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叶明琛答应得爽快。“你让他有空来找我。” “太好了!”小贩大喜,手上的刀使得更俐落了。“这块羊肉很新鲜,免费送你,晚上看是要炒来吃还是炖肉汤,保证肉质鲜女敕!” 在市场变了一圈后,叶明琛提着两袋食材回家,方兰珠愣愣地尾随在他身后,果然看见他走进那栋他亲手盖的天然屋。 屋子里一尘不染,收拾得很整洁,家具跟她印象中的都一样,只是客厅少了她坚持买的懒人躺椅,卧房里也不见他为她亲自打磨的梳妆台。 浴室里的牙刷只有一枝,餐桌上常用的杯子只有一个,书房里的书桌上只有一台电脑。 这是一间单身汉的房子,他一个人住! 在屋内晃荡了一圈,方兰珠渐渐领悟,这不是她重生之后的那一世,这个男人也不是她的丈夫。 他是前世的叶明琛,是她的大伯,是那个在她临死前,不顾自身危险闯进火场救她的男人。 “明琛。”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看着他形单影只的身影在厨房里为自己料理晚餐,胸臆忍不住涌漫一股强烈的酸涩。 在她死后,原来他是一个人独居在小琉球吗?为何选择在这里生活?他不觉得孤单寂寞吗? 她看着他坐在餐桌边,一个人吃晚餐,很简单的两道菜,他只吃了一碗饭就不吃了,她端详他的脸,惊觉他瘦了,鬓边早生华发,藏不住那一抹霜白。 饭后,他坐在窗台边怔忡地出神,也不知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掌心里摩挲着一颗明珠。 那是方才他从养珠场拿回来的珍珠吗? 她傻傻地望着他,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刻划着时光,而他却犹如永恒的雕像,呆坐着一动也不动。 她的心忽然很痛,绞成一团,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明琛,你别这样,你不能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不能过这种日子……” 这样的生活太冷,太孤寂了,活着也像是枯萎了似的,毫无生气。 屋内安静无声,方兰珠都要发疯了,好想大喊大叫打破这沉闷的氛围,可无论她怎么嘶喊,那发呆的男人就是听不见她。 “明琛,你醒醒!你看着我,我是兰珠啊!我在这里,就在你面前。”她蹲在他面前,双手扶着他膝头,可他丝毫未觉。 她是一缕幽魂,而他是仍活在这世上的人,他们之间,有着永远无法穿越的隔阂。 终于,他低哑地开了口,她正感觉松一口气时,听清他的自言自语,整个人霎时又冻住。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首诗……他是什么意思? 方兰珠揪着心,看着刚刚还坐着的男人缓缓起身,来到一个原木雕磨的咖啡桌前,桌上立着一个装饰着贝壳的相框。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那竟是自己的相片,相片里的她果着双足,在海边踏沙踩浪,笑颜灿烂如花,她甚至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照的。 叶明琛拿起相框,小心翼翼地将珍珠嵌进一个贝壳凹洞里。“兰珠,这是你当年亲自培育的珍珠,现在养成了,是不是很美?” 是很美,比她死前刚养出的那一批品质更细致,更加珍贵。 “我知道养珠是你的梦想,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看这间养珠场,年底等你弟弟假释出狱,我就将养珠场交给他,你一定也希望他能接手完成你的梦想,重振你们方家的家业对吗?” 他怎么……原来他买下养珠场,都是为了她吗? 方兰珠哽咽着,心海澎湃,明眸含泪。 “明琛,你是不是……难道你一直爱着我吗?在我重生以前,在我还是你弟妹的时候,你就爱上我了吗?” 她酸楚地呢喃,满腔心疼不舍,很想紧紧拥抱这个男人,可双手伸出去,却怎么也抓不到他。 眼看着他抱着相框又坐回窗台上发愣,她不禁走向他,倾身用手拨拢他微乱的刘海,指尖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瘦削的脸庞,怜爱而心酸。 他盯着她的相片,而她盯着他。 室内依然幽静无声,唯有时光规律地转动。 “兰珠。”他忽然扬声唤。 她轻轻地震颤。 对,是我,我就在你身边,你看见了吗? “我好想你。” 我在这儿啊,你感觉不到吗? “兰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他留恋地抚模着相框,语音苦涩。“如果人能有下辈子……如果有来生,你让我在文华之前遇见你好吗?在你还不属于任何人以前,给我一个机会……” 方兰珠倏地呜咽出声,心口揪紧,如撕裂般地剧痛。 明深,叶明深,你真是个傻瓜! “兰珠,醒醒!我在这儿,你醒醒。” 方兰珠是被一道温柔低沉的嗓音唤醒的,她蒙胧地睁开眼,看着那个把自己搂在怀里的男人,半晌迷离,不知是真是幻。 “我是明琛啊,你怎么了?作恶梦了吗?”墨深的眸紧盯着她,眉宇满是担忧。 “明琛……”她喃喃低唤,眨着泪眼,玉手轻颤着抚上他脸庞,抚过他左颊下缘那道微凸的烫疤——她模到他了,终于能碰到他了!她倏地哽咽一声,藕臂勾住他肩颈。 “是我不好,明琛,是我太软弱了,如果我再多坚持一会儿,如果那时候再多等你一分钟,你也不会这样一个人过日子,明琛,你一定很寂寞吧?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她在他怀里急切地忏悔,心痛地哭诉,微凉的樱唇不时亲吻着他,仿佛抓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般用力抱着他,不敢稍稍松手,只怕他又消失不见。 叶明琛怔忡着,虽然不明白妻子到底作了什么样的梦才会说这般莫名其妙的话,但他能深刻地感觉到她话里的忧伤与心疼,能感觉到她亲吻着自己时那浓烈缠绵的怜爱。 “傻瓜!”他轻声叹息,大手怜惜地抚模她柔细的秀发。“我在这儿啊,你刚刚是在作梦,还醒不过来吗?!” 那是……梦?方兰珠怔住,缓缓扬阵凝睇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对自己温柔地笑,看着他眼神情深款款。 是了,现在这个他不是梦里前世的他,浴火重生后,她走了一条和前世不同的道路,如今他们已是夫妻,要相爱相守一辈子的夫妻。 他不会再孤独了,她会陪着他,到哪里都不离开他。 “明琛……” “嗯?”他柔声应,用手指轻轻地拭抹她颊畔的泪痕。 “你怎么回来了?”她渐渐回神,想起了昨夜的一切。“你不是要去德国吗?” 窗外天光已亮,想来已是另一个清晨,他人应该早在遥远的他方啊!怎么反而来到她身边? “我昨天在香港转机的时候打电话给岳母,她说你情绪很激动,整个晚上躲在房间里哭,我放心不下,就回来了。” “你……就这样回来了?”她猛然理解这话的意义,玉手不觉紧揪他衣襟。“那德国呢?你不是跟人家约好了谈代理权合约吗?” “只能跟对方约改天了。” “那怎么可以!我听说德国人最重视时间的,你临时爽约,对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就决定不给你代理权了?” 叶明琛闻言,沉默不语。 方兰珠看丈夫这表情,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这次放人家鸽子很可能付出失去重要合约的代价。 “你……你这笨蛋!”她忍不住惊慌。“你不是要救四叶吗?不是说谈到代理权银行才肯贷款给你们吗?你怎么……怎么就这样丢着不管跑回来了?你……” 话说到这儿,方兰珠蓦地顿住,丈夫那无奈又深情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当然是为了她,因为担心她,放不下她,才急着赶回来看她。 想着自己昨夜曾歇斯底里地要求母亲谎称自己和孩子出事了,结果反被痛骂了一顿,她还觉得又委屈又生气,没想到…… “明琛,你好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坏,忽然觉得很舍不得这男人对自己的执着爱护。“我只是……闹别扭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事,你又何必这样丢下一切跑回来?” 叶明琛望着娇妻那羞惭又难过的神情,心弦一动,低下唇来吻了吻她秀发。“我知道你是闹别扭,可是……”他想起昨夜在飞机上作的那个恶梦,那种失去她的恐惧,他承受不起。“昨天在香港机场,我也打电话问过恬心了,我问她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心结,我总觉得你心里很痛恨叶家……” 方兰珠闻言一凛,在他怀里僵住身子,他感觉到了,拍拍她僵硬的背脊,亲吻她脸颊安抚她。 “恬心告诉我,是因为文华曾经胁迫你父亲让出你们家传那本养珠手札,后来又在你父亲发病的时候见死不救。” 她没答话,只是泪水再度悄悄地滑落。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他抬起她脸蛋,神色郁郁。“难怪你那么反对我回去救四叶,你一定很恨我们叶家,对吧?” 是的,她是恨叶家,比他所想像的更痛恨,也不单单只是因为叶文华对她父亲见死不救,但是…… 方兰珠透过迷蒙泪眼,深深地凝睇着这个爱自己入骨的男人,他如此钟爱自己,她又怎能一心陷在报复的执念而辜负了他? 乍然从前世的纠葛醒来时,她曾经怀疑过为何上天要给她这个重生的机会?那般痛苦的、毫无意义的人生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她怨过恨过,直到那个樱花满开的夜晚,他告诉她,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于是她决定,这辈子一定要走出一条和前世不同的道路。 但这条路,不该是一步一步堆砌着仇恨,不该是向着伤害自己爱的人而去,不该让陪着自己走的人愈来愈孤单;这条路,该是要她寻回曾错失的爱,要她好好地去珍惜每一个关爱她的人。 这条路,是为了让她冲破生死的藩篱,为了能够再见他一面,与他相知相守…… 方兰珠芳心震颤,仰起脸,在这个痴情守护自己的男人唇上,珍而重之地烙下承诺的印缄。 “明琛,我不恨了,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我不要你孤单,不要你活得那么寂寞,我要陪着你,永远、永远都不跟你分开。” 这是叶明琛想像不到的、最诚挚情深的告白,他整个人呆住了,胸膛震颤着,喉间噙着一股温暖的酸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的他,无法阻止自己眼泛泪光。 “我们一起救四叶吧!如果那个德国珠宝商不肯帮你,我有明珠楼,有珍珠养殖场,我们去跟银行谈贷款,一定有办法的,我陪你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兰珠!” 他心动难抑,紧紧拥着她,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生生世世不相离。 第10章(1) “乖,起来喝汤。” “不想喝。” “你已经睡了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肚子不饿吗?” “饿。” “那还不喝汤?这可是我炖了一下午的萝卜牛肉汤,保证不油不腻,吃一点,嗯?” “那你喂我。” 什么? 方兰珠愣住,看着眼前对着自己撒娇耍赖的男人,又是好笑又有点不可思议。这是叶明琛吗?是那个总护着自己疼着自己的老公吗?怎么生起病来学会像个孩子赖皮了? 她伸手模模他的额头。“我看看,是不是发烧又变严重了?” “早退得差不多了!”他拉下她的手。 “真的不烧了吗?我还以为你烧迷糊了。” 见她眉目弯弯,笑意盈盈,叶明琛哪会看不出来娇妻这是在揶揄自己,他一面觉得不好意思,一面忍不住展臂一把搂住她在床上一滚,压在自己身下,居高临下地摆出一副威胁的姿态。 “娘子竟胆敢嘲笑你的夫君大人,不怕为夫对你施以管教吗?” 这是在演古装剧吗? 方兰珠更好笑了,明眸流灿生光。“敢问夫君要如何‘管教’妾身?!” 言语不如行动,叶明琛低唇以一个重重的啄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娇妻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厉害了,螓首埋在他胸膛滚动着,教他的心口也止不住震颤。 于是他也笑了,怕自己压得她不能呼吸,起身将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将她搂在身前,手指一下下地替她梳拢散乱的墨发。 她没有反抗,柔顺地依偎着他胸怀,身子软绵绵的,发际隐隐透着一股幽香。抱着抱着,叶明琛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上瘪了,月复间燃起一把火,方唇追逐着那幽微的香气贴上她润白的耳朵,轻轻地含着咬着。 她怕痒似地躲着,玉手轻轻掐了掐他大腿肌肉。“肚子饿了?!” “嗯,饿了。”他咬得更起劲了。 偏她身形一挪,灵巧地避开他,顺手端起搁在茶几上的汤碗。“肚子饿了就喝汤。” 此饿非彼饿啊! 叶明琛眨眨眼,微氲着情/yu的俊眸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无辜,又有种难以形容的性感。 方兰珠心弦一紧,体内窜过阵阵酥麻,这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妖孽?太过分了!她稍稍敛下眸,不去看丈夫的眼睛,舀了一匙肉汤,送进他唇畔。 叶明琛一声叹息,吃不到娇妻的肉,只好喝这牛肉汤了,他张大嘴,一口咽进去。 瞧他一口口吃得不情不愿,眉宇间那种种说不出的遗戚,方兰珠心房霎时化开了甜蜜,软融融的像熔岩巧克力。 真想亲他脸颊一口,可又怕他顺着竿子爬上来,只好勉力维持着端庄的神情。 “承承呢?”叶明琛病了一天一夜没看到孩子,有点想念了。 “我把他送去妈那里了,小孩子体弱,怕你感冒传染给他。” “嗯,也好,等明天再带他回来吧!” 叶明琛是真的肚子饿了,足足喝了两碗汤,啃了好几块炖得软女敕的牛肉,这才觉得满足了。 他微微一笑。“兰珠,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我也刚好感冒发烧。” 方兰珠正收拾汤碗,闻言一怔,转过头来望他。 “那天你叨念我为什么发烧了还逞强开车?又要我回家的时候让佣人煮点蛋酒给我喝——你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我想从七岁那年我妈去世后,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了?”他凝视她,话里有些惆怅,又藏不住喜悦。“或许就是在那一天,我对你动心了。” 那么快?她怔怔地坐回床沿,明眸睇着眼前含笑的男人。其实他是个很怕寂寞的男人吧?因为缺乏爱,所以渴求爱。 “明琛。”她拥抱他,忽然很想告诉他那天并不是他们初次见面,两人的缘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在她糊里糊涂的前一世,在她还不懂得他的爱的时候。 “明琛!” “怎么了?”他感受到她心情的激荡,柔声问。 她摇摇头,终究忍住了吐露的渴望,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等他们俩做了老爷爷、老女乃女乃,儿孙满堂的那一天,她再来跟他讲这个玄奇的故事吧! “你身上都是汗,好臭。”她笑笑地捏了捏他耳朵。“快去洗个澡吧!” “你……”被自己老婆嫌臭,叶明琛又羞又恼,恨恨地在她脸上一阵乱亲,“惩罚”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浴室。 痛快地洗了个澡,将满身发热出的汗冲干净,他顿时神清气爽,走出来时那气宇轩昂的模样令方兰珠不禁莞尔。 她要丈夫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大毛巾替他擦干湿发。“你爸刚刚打过电话来,他说银行已经拨下贷款了。” 叶明琛点点头,这个消息他并不意外,那天他临时爽约从香港折回台北,原本那个德国珠宝商的确很生气的,但方兰珠陪着他一起飞了慕尼黑一趟,诚挚地向对方道歉。 对方就是当年发生地铁爆炸案时和叶明琛相约见面的朋友,当他知晓当时是因为方兰珠作了个预知梦,特别叮咛叶明琛不能搭地铁,所以叶明琛才婉拒和他一起搭地铁到别的地方去,只留在那间咖啡厅聊天,自己也因此逃过一劫,顿时啧啧称奇。 由于联想起这份与叶明琛辈患难的经历,对方因他失约的怒火也熄了,双方相谈甚欢,终于达成合作协议。 夫妻俩带着这份合约回来见叶念中,叶明琛把这份功劳都归在方兰珠身上,叶念中虽有些不悦,可对这个儿媳妇总算是另眼相看。 后来他为了承承的手被玫瑰刺伤的事,质问了许芬芳,夫妻俩大吵一顿,彼此难听话都说尽了,叶念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婆一直嫉妒着这个叶家的长孙,深怕他抢走亲生儿子的继承权。 “搞了半天你只想到帮自己的儿子争财产吗?你这女人也太贪心不足了!你自己生的儿子是什么料你这些年还看不明白吗?四叶如果交给文华,总有一天会被他败光!我告诉你,该给文华的财产我不会少了他那一份,但是四叶接班人这个位置他想都别想!你如果还想不开的话,那好,我们离婚!” 这番狠话撂下,许芬芳整个人傻了,虽说夫妻俩这些年来感情说不上多好,但她也没想过丈夫有一天会提出跟自己离婚。 离开叶家,没了四叶董事长夫人的身分,那自己还剩下什么?只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她不敢再争辩,只能私下跟儿子抱怨他老爸偏心,没想到叶文华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过来劝她放手。 “文华,你疯了吗?”许芬芳不敢置信地瞪着儿子。 “不是疯了,只是想通了。”叶文华一脸怅然。“从小你就要我跟大哥争,争到现在我们感情也没了,老爸也不谅解我。老爸既然说该给我的那份财产会给我,那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许芬芳急了。“儿子啊,我知道你是因为这次菲律宾养珠场的投资血本无归,差点害公司破产所以心灰意冷,但是这是天灾啊!你哪可能晓得会有那么一场海啸?说起来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可别都怪在自己身上啊!” “不是那样……” 对于母亲急切的劝慰,叶文华并未反驳,也懒得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只是跟父亲提出自己不想留在台湾,想跟几个朋友一起到越南做生意。 叶念中对这个小儿子确实感到失望,可终究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盼他有天能成器,慎重叮咛一番后,便点头答应了。 第10章(2) 叶家暂时安静了下来,叶念中明知长子说过这次帮忙救四叶会是最后一次,但心里总是放不下,千方百计地说服他回叶家,他却一直不肯点头答应。 叶念中没辙,只好求儿媳妇帮忙说项,自从承承出生后,眼看公公那般疼爱自己的孩子,方兰珠对他也没从前那么恨了,渐渐地感觉到其实他也只是个孤独的老人家。 “……你爸希望你能回四叶珠宝,你真的不答应吗?” 想起方才在电话里,公公那吞吞吐吐的请求,方兰珠有些黯然,幽幽叹息,手上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叶明琛察觉到妻子的迟疑,扬眸凝视她。“你希望我答应吗?” 方兰珠不说话,秀眉微颦。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叶文华远走越南,许芬芳没了儿子撑腰,丈夫又威胁随时可离婚,自然也不敢再作怪了,而她也决定了不再报复叶家,既然如此,一切是否该这么和解了?之前的怨与恨,或许该船过水无痕。 想着,她微微一笑,双手环抱丈夫腰身,眷恋地倚着他胸怀。“总之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你如果想回四叶,以后明珠楼就跟四叶合作,等我们的养珠场每年都能固定生产出足够数量的极品珍珠,就可以帮四叶再开拓新市场,至少在珍珠首饰这一块,一定要做到台湾第一。” 她这是在对自己表明天涯海角相随的决心啊!叶明琛满腔感动,臂膀收拢,将娇妻抱得更紧了,微凉的俊唇在触及她润泽的肌肤时瞬间变得滚烫,深深地吮吻着那曲线优美的颈窝。 她被他吻得动情,嘤咛一声,他气息更重了,倏地将她推倒在沙发上,俯首吻她的唇,大手滑入衣襟,揉捏她丰盈的双峰。 她娇喘细细,半眯着烟水媚眸,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教她头脑昏昏,要非常努力才能抓住残余的理智。 “明琛,你的病才刚好,不可以……” “可以的。”他用下半身那火热昂扬的小兄弟顶了顶她。“你看它精神好得很呢!” “你……喔!”他又是强力一顶,她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芙颊晕染一片霞色,浑身酥麻。 他得意地低笑一声,正想剥开横在两人之间碍事的衣衫时,某人的手机铃声很不识相地响了。 “明琛,你的电话……”她试着从他身下挣月兑出来。 “不管它。”他暧昧地在她耳畔喘息,继续在她身上流连,方唇咬住ru/峰上粉红色的小樱桃,贪婪地吮着。 手机铃声停了,两人刚觉得松了一口气,接着却是家里的电话铃声急促作响。 “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方兰珠推开丈夫。 叶明琛只得起身,懊恼地扒了扒头发,一面伸手抓起茶几上的话筒。“喂,哪位?” 方兰珠也跟着起身,双手对着发烫的脸颊掮风,试着降下情yu/的温度,她娇嗔地横了丈夫一眼,见他神色骇然大变,蓦地愣住。 “怎么了?”她忧虑地问。 叶明琛缓缓放下话筒,脸色苍白。“是爸打来的,他说文华出事了!” 叶文华是在越南临海一座小镇度假的时候,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孩子,不慎扭伤了自己的腿,接着又被大浪卷走,等救难人员找到他时,已然气绝身亡。 消息传回台湾,叶家人都不敢相信,许芬芳当下大病一场,叶念中口口声声骂着不肖子,神情却也憔悴许多。 葬礼这天,叶明琛和方兰珠以长兄长嫂的身分送往迎来,陆陆续续有些亲族好友前来吊唁,可人数并不算多,有的亲友嘴上说着节哀顺变的话,眼神里却隐隐流露轻蔑。 “又是挪用公款,又是投资失利,我看四叶珠宝也被他败得差不多了!” “嘘,死者为大,别让人听到了。” 偶然几句闲言碎语传进叶念中耳里,他听了,脸色更加难看,眉宇间纠结着一条条深刻的纹路,仿佛瞬间苍老。 就连方兰珠看了,也觉得有些不忍,看老人家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弯腰对小元承比了个手势。 小元承很聪明,很快领悟了妈妈的意思,迈着两条短胖的小腿,像企鹅似地摇摇摆摆。 “爷……爷爷!”细幼软绵的声嗓呼唤着。“爷爷。” 叶念中震了震,总算回过神来,眼看宝贝孙咚咚地奔向自己,担心他不慎跌倒,连忙起身一把抱起。 “承承怎么来了?”小孩子来这种地方,可别冲撞到什么坏东西!想着,叶念中一阵紧张。“承承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元承摇头,仰起女敕白的小脸蛋,两丸黑葡萄似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小手一下下地轻拍爷爷沧桑的老脸。“爷爷不难过,承承会乖。” 叶念中听了,喉间一梗,眼角瞥见方兰珠悄然离去的身影,心知肚明这是孩子的妈妈教他说的话,否则小元承小小年纪,又哪晓得生离死别的悲哀? 冰凉的心房霎时有了一丝温暖,叶念中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男孩。“承承,你长大了要孝顺听话,别像你叔叔这样惹爸爸妈妈伤心啊!” 小元承有点莫名,但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承承会乖,承承听话。” 听着孩子童稚纯真的许诺,叶念中更感动了,热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滚落,自从得知小儿子去世的消息,这还是他初次流泪痛哭。 虽然总恨这个儿子不孝,虽然气他这些年来在公司胡搞瞎搞,但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叶念中仍是不由得感到心痛。 他累了。 这阵子公司和家里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精神实在有些负荷不了了,忽然觉得身心疲惫。 趁着空档,叶明琛饼来探望父亲,见他抱着小元承老泪纵横,不禁心酸。 “爸,你这一整天都没吃什么,要不要我让人热些饭菜来?” 话语才落,方兰珠便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呼呼的人参鸡汤,几样清爽的小菜。 “公公,你吃点东西吧。” 叶念中抹去眼泪,放下小元承,看着长子夫妇,嘴上嗫嚅着想说什么,却是迟迟开不了口。 叶明琛看出父亲的犹疑,转头瞥了妻子一眼,她主动上前,悄悄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心意相通,叶明琛深吸口气,坚定地望向父亲。“爸,我决定回四叶了。” 叶念中一震,一时还恍惚着怀疑自己听错了,半晌,才激动地起身。“你真的肯回来帮我?” 叶明琛毅然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叶念中不知该如何宣浅内心翻腾的情绪,只是一股脑儿地拍着儿子的肩膀,含泪微笑。 方兰珠明白父子之间必有一番话要深谈,低声叮咛小元承几句,便转身关上房门,静静地离开。 回到灵堂,她抬头望向在花团锦簇间那幅眉目俊朗的遗照。 她看着,眼神逐渐迷离,回忆起前世今生的种种,所有和这男人的恩怨纠葛,没想到竟是以此种方式彻底了断! “叶文华,你临死前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她喃喃低语,不一会儿,眼眸重新恢复清明,如两汪澄澈的潭水,在空幽山谷间映着岁月静好。 尾声 爆竹声中除旧岁,在风光明媚的小琉球,一家人迎来了农历新年。 虽是寒冬,位于台湾南方海面的这座离岛温度却是和暖宜人,今日天色晴好,海洋蔚蓝,远远传来的涛声听得人心旷神怡。 除了叶明琛一家三口,拗不过宝贝孙的诚挚相邀,叶念中也来了,许芬芳近来在加拿大长住,自然不会来凑这个热闹。而方子奇则是带着方妈妈和女友周恬心住在另一栋新建的天然屋,那是他缠着姐夫特别设计的,这两年他养珠养出了心得与兴趣,一年到头几乎都待在小琉球,周恬心去年年底也辞了工作来帮忙。 两栋房子彼此相邻,中间隔着一大片花园菜圃,又种了几株果树,郁郁葱葱,自有一番野趣。 大年初一,两家人相互拜——元承拿了好几个红包,压岁钱大丰收,他虽然还不明白金钱的用法,却知道这都是长辈们给自己的祝福,乐得整天笑咪咪,露出一口幼细的乳牙。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他跟着爷爷在院子边晃,每逢有路人经过便这么女乃声女乃气地喊上一句,逗得那些婶婶阿姨叔叔伯伯个个都停下来看他,模模他的头,捏捏他小脸,糖果玩具收了一箩筐,他也不觉得害羞,脸颊红扑扑的好得意,教一旁的叶念中整颗心都融化了,深深以这个可爱的宝贝为荣。 “爸,你别太宠承承!”叶明琛看不过去,劝了几句。“糖果什么的不许他多吃,免得蛀牙。” “知道了知道了。”叶念中没好气地横儿子一眼。“这是我心肝宝贝,我难道会让他蛀牙吗?”说着弯下腰来,一张老脸瞬间笑成了慈爱的弥勒佛。“承承啊,这个糖糖一天只能吃两颗,知道吗?你乖的话,爷爷就带你玩遥控飞机。” “乖,乖,承承会乖!”一听见有飞机可玩,小元承一双黑玉般的眼眸倏地灿灿发亮。“爷爷,把拔,玩飞机!” 两只胖胖的小手一下抱着爷爷大腿,一下又过来跟爸爸献媚,两个平素各有威严的大男人竟都拿这一个小小的人儿没辙,陪着小元承满院子跑。 方兰珠站在窗边,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幕,不禁弯了弯唇,眉目间漾着甜美的笑意。 苞她一起在厨房里烤饼干的周恬心走过来,也跟着笑了。“你们家承承真可爱!难怪连你那个刻薄的公公都那么疼他。” 方兰珠闻言,摇了摇头。“其实我公公现在性子已经转变很多了,他前阵子还跟明琛说他累了,想退下来含饴弄孙,公司就交给明琛避了。” “可能是这几年遭受太多打击了吧!”周恬心顿了顿,有点不情愿地加上一句。“说起来你公公也有点可怜,没了小儿子,跟老婆也闹分居,平常就一个人住在家里,也挺孤单的。” “是啊。”方兰珠幽幽叹息。“所以我跟明琛说好了,有空就常带承承回去探望爷爷。” “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周恬心仔细打量方兰珠的表情,她知道好友之前有多恨叶家。 “现在不会了。”方兰珠微微一笑,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已随风而逝,如今的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 见她云淡风轻的神情,周恬心明白她是真的看开了,笑着将一盘烤好的饼干端出烤炉。“好了,别聊这些杀风景的话题了,饼干先拿出来放凉,子奇带着阿姨去养珠场那边散步了,我去把他们找回来喝下午茶。” “好。对了,要是遇到邓伯伯、邓伯母,就顺便告诉他们晚上一起过来吃晚餐。” “知道了,先走喽!” “嗯。” 目送好友离开后,方兰珠便取出冰箱里的鲜女乃和柜子里的红茶叶,煮了一锅女乃茶,待香浓四溢时,她将女乃茶缓缓斟入茶壶里,搁在客厅茶几上,又找出几个造型别敏的马克杯。 差不多准备好后,她盈盈走向窗边,想把院子里玩得开心的大人小孩唤进来,可恍惚间,她似是瞥见一道独坐在窗台上的身影。 那是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相框,微仰着望向窗外的脸庞清俊而瘦削,刘海颓然垂落额前,更添几许忧郁的意味。 是……他! 方兰珠心揪着,呼吸噎着,静悄悄地接近那道孤寂的影子,伸出手,果然抓不住他。 她只能静静望着他,而那男人则是望着窗外,双手将怀里的相框拢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最珍贵的东西便会不见了。 “妈咪,妈咪!”兴奋而清亮的童嗓惊醒她迷蒙的思绪。 方兰珠怔忡地回阵,只见小元承咚咚地跑向自己,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丈夫。“承承慢点!小心跌倒,还有你妈咪肚子里有小妹妹,不可以吓到她。” 小元承听见爸爸的警告,急忙踩煞车,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抱住方兰珠的腿,小脸蛋很敬畏似地仰起。 “妈咪,小妹妹还好吧?” 方兰珠嫣然一笑。“小妹妹很好,没事,承承别担心。” “那就好。”小人儿拍拍自己的胸脯,吐了口长气,看了看妈咪有一点点凸起的肚子,努力踮起脚尖,小手还是构不到,他可怜兮兮地转头对父亲撒娇。“把拔……” 叶明琛明白儿子的意思,过来扶着方兰珠在窗台坐下,跟着抱起儿子坐在她身旁。 他一坐下,那道影子便消失了,方兰珠凝睇着此刻满脸洋溢幸福的男人,心窝又酸又甜,说不出是什么样复杂的滋味。 直到儿子的小手在自己隆起的月复部好奇地模来模去,她才回过神来。 “妈咪,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小元承问得天真。 “乖,再等几个月就好。”她笑着握起儿子的小手,在那软女敕的手心上亲了亲。 “呵呵,好痒!”小元承乐呵呵地缩回手,反过来抓起妈咪的手亲了亲。 见他们母子俩玩闹,叶明琛又是欣慰,又有点小吃醋,两道深邃的视线盯着娇妻不放。 “干么?”方兰珠察觉他异样的眼神。 “我也要。”他嘟了嘟嘴,竟是在学儿子撒娇。 她怔了怔,半晌,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好可爱,心房甜蜜蜜地融成一团,倾过身来,双手捧起他俊脸,一连琢吻了好几个。 叶明琛靶觉到这连绵细吻里藏不住的怜惜与宠溺,倏地有些窘迫,耳根可疑地红透。 偏儿子还不识相地闹。“把拔我也要,承承也要亲亲!” 于是乎,一家三口亲来亲去,结果便是笑声如清脆的风铃,在这暖呼呼的屋内回荡不绝—— 全书完 后记 这次的新书还未出版就拿来作为活动的赠品了。 要戚谢我家阿编,她配合我上部作品《骗你一颗相思豆》在狗屋脸书上办了个冬季红豆送暖活动。 参加这个活动的读者朋友们,你们的留言我都看到了,很仔细地读过,也仔细地收藏在心里。 谢谢你们对本人作品的喜爱,你们的鼓励就像照在我漫漫写作之路上的一束阳光,给了我温暖。 没能中奖的读友们,请不要难过,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幸运中奖的读友们,恭喜你们! 昨天我一个个写贺年卡,写了没几张,手就好酸了。想我以前字迹也是清秀端正的.这几年愈来愈丑了,习惯了电脑打字实在拿不动笔啊! 请收到贺卡的读友们见谅,我很努力想把字写得漂亮一点的。x 新的一年,照例要向大家送上祝福——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不知道各位新年有什么新愿望呢? 谤据蔷本人的星象,今年似乎可以对我枯萎多年的爱情有所期盼喔! 呵呵,希望今年我可以遇见那个令我心动的人,也创作出更多大家喜爱的作品。 《还君明珠》这个故事蔷写得很投入,叶明琛是我个人相当相当喜欢的男主角,连我家阿编都说,她也想遇上这么一个绝世好男人啦! 镑人有各人的缘法,也许在小说里才会出现这么优秀又深情的好男人,不过不妨碍我们作梦是不是?xd 新的一年,祝福我们大家梦想成真! p.s蔷的脸书网址:https://.facebook/jikeq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