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的独占宣言》 楔子 蔡杉乐刚完美解决一封来自西班牙的商务信,心情一放松,忘了先侦察前后左右有无“钦差大臣”正在四处巡逻,伸出左手用叉子火速叉起一颗番茄丢入口中。 唔……酸甜啊酸甜……好吃!好吃! “咳咳。” 奇怪,打哪儿飘来的杂音? “咳咳!” 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变得更明显了,蔡杉乐顿时寒毛竖立,全身不动,唯独一双眼睛微微抬起,扫向四周。 不妙!好几个同事一脸戒慎恐惧的往她这里扫了好几眼,那样的眼神给她一种……他们正在替她念往生咒的错觉。 不是吧? 她加快速度咬咬咬,再咬咬咬。 “老板,她就是负责西班牙和义大利客户的……” 千真万确是主管有些颤抖的声音,蔡杉乐瞬间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她听得很清楚,是老板,不是钦差大臣。 她持续的咬咬咬,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嘴里的番茄不是普通大颗,这么天荒地老的咬下去,只怕下场凄凉啊。 “蔡杉乐,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这声音……劈腿男! 蔡杉乐猛地将番茄硬吞下肚,霍地转身,看向主管身边的新老板—— 戚昊威,果然是他! “老板,你们是旧识?”主管笑呵呵对着新老板说话,转过头,朝着蔡杉乐挤眉弄眼。“杉乐,老板特意走过来关心你的工作状况,还不快站起来?”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起身,没什么好脸色的与戚昊威四目相对。 “我们不只是旧识,还曾经是非常熟的熟人。”戚昊威微微眯起的双眼快速闪过一抹困惑,被她劈腿的前男友出现,她不戒慎恐惧或刻意讨好就算了,还摆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没搞错吧? “其实也没那么熟。”她不知道他是饭店小开,他也不知道她姊的事,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算是非常熟的熟人? “杉乐!”主管低声喝斥,言下之意是:杉乐,罩子放亮点啊,新老板的脾性大家还没模透,讲话不要这么直接又失礼。 “蔡杉乐,听说你负责西班牙和义大利客户?”戚昊威冷冷的盯着她,故意用睥睨的姿态对她说话。 “是。” “今晚下班前,我要看到这两个区域所有合作关系的资料。”新官上任三把火,整整她,不为过吧? “全部?”蔡杉乐有些不悦的问道。 “有问题?”戚昊威凉凉反问。 “老板,没问题,我一定盯着她做完!”主管夹在两人超犀利的目光中间,努力协调双方互动,苦啊! “原来她是需要人盯着才会做事的员工?”戚昊威冷冷一笑。找碴,不需要事实,只要有心就可以了。 蔡杉乐怒火一扬,脑门发热,正要回呛回去,右手突然被主管扯了一下,她知道这是要她乖乖不要说话的暗号。 “老板,你误会了。”主管摆出“青天大老爷冤枉啊”的姿态。“杉乐绝不是那样的员工,她积极负责、全力以赴、认真、从不找借口拖延……” “资料整理好,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戚昊威冷冷的又道。 “是,老板。”主管马上立正站好应道,同时暗自吁了口气,新老板要是再不开口,他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可以用来赞美蔡杉乐了。 “我是指……”戚昊威盯着她,恶意冷笑。“让她自己送来。” 第1章(1) “天、天啊……” 蔡杉乐听到好友在自己身旁发出惊叹声,颤抖等级类似电影《侏罗纪公园》中主角初次和真正的主角们,也就是恐龙本人,打到照面的瞬间,但是……哪里有恐龙? “是、是天菜!” 好友仍在蔡杉乐耳边惊叹不已。 蔡杉乐有些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暗暗想着,徐可枫,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夸张了?为了搞清楚好友到底是在惊叹什么,她从饭店的排班表中抬起头,顺着好友充满赞叹的目光,看向学校体育馆的游泳池边。 只见好几名男同学刷地起身,步出泳池,场边被请来参观水上活动社的同学,几乎都把视线焦点锁在某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黑色紧身的泳裤,结实窄臀、没有赘肉的腰杆、闪亮水珠布满分明的六块肌、被水光衬得水亮的厚实胸膛、阳刚颈项、性感的稳重阔肩…… “我要加入水活社。”徐可枫激情澎湃的宣誓。“我一定要加入水活社!” 蔡杉乐无言以对。 彷佛察觉到诸多爱慕的眼神,身形勇健的焦点男同学看向场边,薄唇邪肆一撇。 暗潮汹涌的骚动,在蔡杉乐身边引爆,一干女同学非常神奇的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在看我耶!” “应该是我吧!” 嗯,应该不是在看我。蔡杉乐是最冷静的一个,她把排班表收入包包,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背起包包站起身,转过头,看着仍旧目不转睛的好友。“可枫,我打工快迟到,先走喽?” 有无男色,是生活问题;有没有钱,是生存问题,相较之下,生存问题比较重要也比较急迫。 “再陪我一下下啦!”徐可枫的双手紧紧抓着蔡杉乐的手臂,苦苦哀求。这么养眼美好的画面,她怎么舍得说走就走呢? “我已经陪你来看状况了。”蔡杉乐实在很无奈。 “杉乐,你真够朋友!”徐可枫眷恋地看着半果俊男。“你可不可以再更朋友一点?” “我不要陪你参加水活社。”蔡杉乐直接拒绝。 “杉乐,你真是我的知己!”徐可枫满脸震惊的看着好友,完全解读错误。“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自古以来,知己难寻,我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的,求求你,千万不要抛下我!” 真是唱作俱佳呀…… “我西语系的好同学,最近打算转系去念中文系吗?”蔡杉乐有种自己即将落败的预感,谁教她天生吃软不吃硬。 “我等等报名入社,你跟我一起好不好?拜托——” 要是徐可枫强势一点、凶一点,自己肯定拒绝得了,偏偏徐可枫的大绝招是撒娇……唉,她输定了。 “我没时间,要打工。”老天爷,谁来救救她? “加入又不一定要所有活动都参加,看在我上次帮你点名的分上,跟我一起啦!”徐可枫一再苦苦哀求。 “可枫,我要赚生活费,真的没时间参加社团。”蔡杉乐不是故意不答应,千真万确是时间不够用。 “只是陪我加入,给我一点安全感嘛!”徐可枫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猛劝,“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我觉得很不安,可是我又超想参加社团的,我们都大二了,再不参加……” “好,停!”再扯下去,打工真要迟到了。“我知道了。” 反正陪着徐可枫到她认识新朋友,她就不会不安了吧? “杉乐,你真是我的好姊妹,为了回报你,小女子今生今世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徐可枫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细线了。 “千万别这么说,现在放我去打工就行了。” “那我帮你报名入社喽?” 蔡杉乐胡乱点个头,再看了眼时间,什么事都可以再说,但要是再不去打工,她担心就再也不用去了…… “昊威,看上哪个女同学了?”另一边高齐霖穿着运动服,满脸笑意的走到万众瞩目的焦点戚昊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有人先走了。”戚昊威盯着快步跑离的背影。向来只有别人看他背影的分,很少他看人背影。 “谁胆子这么大?见识过本社一字排开的猛男阵仗,居然没受到诱惑?真不识货。”高齐霖负责和新社员接触,没下水。 “别在意,世界上总有几个怪咖,那不是兄弟你我该有所接触的。”甲社员靠近,耸耸肩膀。 “昊威,你出马去把她追回来,肯定手到擒来。”乙社员积极鼓吹。 “昊威不是会追求女同学的人。”高齐霖笑得很肯定。 戚昊威看了高齐霖一眼,撇唇一笑。这家伙还真懂他。 “最好是啦!昊威那个校花前女友是怎么来的?不可能是女神主动约他吧?”甲社员不相信的哇哇大叫。 “他那个校花前女友是学伴,主动约他去做报告,他还拒绝过人家一次,没想到他越拒绝,对方黏得越紧。”高齐霖朝着戚昊威挤眉弄眼的。 “好、好大的打击!”听到如此晴天霹雳的消息,丙社员身形飘摇。 “怎么就没人约我去做报告?我随时都有空呐。”甲社员愤恨不平。 “后来怎么舍得放弃女神?”乙社员实在好奇。 “昊威对她爱理不理的,女神就劈腿了。”高齐霖说完,就见戚昊威不在乎的笑了笑。 在戚昊威的生命里,恐怕没有女人能永远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他甚至不会注意到自己错失了什么。 “你要好好珍惜女神,女神是种会飘然远走的生物,你懂不懂?”甲社员努力相劝。 “对他来说没差啦,隔壁校的女神最近跟他走得很近喔!”乙社员爆猛料。 “隔壁校也能抽学伴?”甲社员歇斯底里的怒吼,天理何在? “就上次游泳比赛,我们家阿威表现精湛,轻轻松松拿下第一名,对方也是水活社的,听说……”乙社员说到这里,突地用双手捂着嘴巴,含糊不清的道:“啊!不能讲啦,这样显得好像我很八卦。” “老子就是想听八卦。”甲社员当场火大,催促道:“快说!不说小心我掐死你。” “听说……”乙社员看了眼戚昊威,见当事人一脸无关紧要,才放下手,接着续道:“当天比赛完,玲玲女神主动跟阿威要联络方式。” “这么香艳刺激?”甲社员怔住。 “更香艳刺激的是——”乙社员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故意吊人胃口。 “还有更刺激的?”丙社员持续在风雨中飘摇。 “老天爷你好不公平,既生瑜,何生亮……”其他社员哀怨的哀号。 “玲玲女神利用交换联络方式的巧招,慢慢靠近我们家的阿威,趁他专心输入讯息时,出其不备……”乙社员说到紧张处,猛地停顿,根本专业说书人。 “她到底做了什么?”甲社员的好奇完全被挑到最高点。 “拜托,千万不要是那个……”丙社员内心抖颤。 “偷亲冠军嘴唇。”乙社员徐徐公布答案。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默然。 最后是由甲社员先开口,他自我反省道:“我是不是该猛练泳技?” “居然真的是……”丙社员黯然神伤。 “不过阿威刚好侧过脸,玲玲女神只亲到脸颊。”乙社员猛地来记回马枪。 “暴殄天物啊!”甲社员低吼。 “据说……玲玲女神从此缠着我们家阿威。”乙社员用这句话做结论。 斑。 真高! 众人佩服的眼神扫向戚昊威,他却恍若未闻,依然看着蔡杉乐离去的方向。 “这是天意,绝对是天意!” 蔡杉乐没有回应,而是看着游览车车窗外那越来越偏僻的景色,扪心自问,她怎么就被徐可枫说服了? 不对,严格来说,她是被老姊说服的—— 可枫特地买东西来我们家,还跟守岚玩得那么开心,可见她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因为我身体的状况,你从没参加过毕业旅行,刚好你的打工有个空档,姊姊希望你去。 “杉乐,谢谢你陪我参加两天一夜的社团活动。”徐可枫打开一包杏仁脆饼,递到好友面前。 蔡杉乐的姊姊身体不好,没办法工作,蔡杉乐才会这么拚命打工赚生活费,不但没有时间参加社团活动,更没有休闲娱乐可言,这一次难得时间刚好ok,大家出来玩一玩,放松一下精神,绝对对身心健康很有益处的。 “只是刚好这周饭店没喜宴。”蔡杉乐拿出一片脆饼吃着。喀滋…… “所以我说这是天意。”徐可枫笑得一脸得意,也喀滋喀滋吃了起来。 “期末考都考完了,你怎么还没交到男朋友?” “我加入水上活动社是为了学游泳,不是为了交男朋友。”徐可枫表明立场。 “喔?”蔡杉乐挑高眉,暧昧的看着好友,当初不知道是谁受到男色诱惑,嚷嚷着一定要加入社团的? “当然啦!阳刚体魄也很重要,不过那是附赠的奖品,不是我想要购买的商品本身。”徐可枫不好意思笑了笑。 “听说有些人购买某个商品,是为了拿到赠品。” “我不是这种人。” “喔?”参加社团是商品,男朋友是赠品,此属正常交友途径,怎么徐可枫就不是这种人了? “你看我都没交男朋友就知道啦!” “这倒也是……” “我想要的男人不是生鲜猛男,而是细水长流、很有责任感的那种。”徐可枫笑着强调。 “那我就放心了。” “你默默替我担心什么啊?” 蔡杉乐正要回话,突然有人从后方的座位站起来,对着她们说道—— “两位,你们是在担心这趟旅行有危险吗?” “齐霖,听说你们过几天要参加游泳比赛?”徐可枫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 “要不要来替我们加油?”高齐霖热情的提出邀请。 “好啊!”徐可枫答应得相当爽快。 “杉乐呢?”高齐霖把苗头转向。 蔡杉乐正要拒绝,就听见说话声透过麦克风传来—— “各位同学,下车后,先坐船到小岛上,等大家把自己安顿好,打场沙滩排球,接着吃午餐。吃完午餐,先去划独木舟,晚上还有营火晚会,明天海泳、浮潜结束后,直接踏上回程。”泳队教练说到这里,游览车刚好停下。“游泳队的同学这两天好好放松,回去后进行魔鬼训练。” “教练,休息一、两天啦!” “对啊,会死人耶!” “我会过劳死。” 泳队同学痛苦哀号,除了两个人,一个是满脸笑意的高齐霖,另一个是满脸不在乎的戚昊威。 “好了,废话少说,通通给拎老师下车!”泳队教练一声怒吼,大家乖乖下车坐船,到了岛上先放行李,准备来场沙滩排球。 第1章(2) 一记高飞球,排球远远冲往大海方向。 蔡杉乐刚好站在右后方位置,见排球奔向自由的大海,连忙冲出去捡球,可是她运气不好,排球飞出正常范围,高速滚向营地和海之间的落差石阶。 排球,你行行好,别再跑了…… 她追得辛苦,眼见排球就要滚出约一百公分高的落差石阶,一旦滚下石阶,接下来是沙滩,不远处就是汪洋大海。 自己到底为了什么非得追着一颗球跑? 跑得这么累,赚不到一块钱就算了,参加这次活动还要缴交一千五百元,心疼啊!把这些钱用来替姊姊买点营养的东西吃,或是带外甥去夜市逛一逛,多好,偏偏…… “啊!”蔡杉乐惊呼一声。 不是吧?排球等等我,千万别掉下石阶!求……求你了……排球大人。 彷佛存心跟她作对似的,排球越滚越快,一头撞上微微凸起的石面,弹离地面几公分,再往下纵身一跳,一路冲往沙滩。 惨了!她快速冲向石阶,想跳下去追球。 怎知一抹人影速度比她更快,她才刚察觉有影子靠近,下一秒人影便帅气的跳下石阶,冲过沙滩,抢在排球刚碰到海水的那一刹那,把球捞了回来。 蔡杉乐感激的想,如果没有这位背光的仗义之士相救,排球的命运恐怕改写,从人们手中的《排球英雄列传》,成了《排球飘流记》。 仗义之士用打保龄球的姿势,将排球精准地滚到她面前,毕竟场上还有许多人等着排球归来,好继续进行比赛。 排球先撞上石阶,往上弹起,等她意识到对方的意思,伸手要去接时,排球又往下坠,重新落回沙滩上,再滚回仗义之士脚边。 背光的仗义之士,身形黑而巨大,见球跑回来,轻松接住球,再使劲往前一抛。 这次排球撞上石阶,弹得老高。 有了刚才的经验,蔡杉乐终于顺利接住排球,赶紧往回跑,回到场上,果然看见大家等得不耐烦,一直在骂施力过猛的男同学。 她左右看看,自己加队友总共六个人,没少人啊,那刚刚帮忙冲出去捡球的人是谁? 双方先开打,忽地,一抹白影冲回敌方场上,刚归队,就准准赶上高齐霖托得老高的球。 只见那人纵身一跃,跳得比排球网还高,高举左手臂,往下重力狠拍,一记猛狠杀球直逼蔡杉乐眼前—— 岛上小屋虽然大,却简陋,用薄木板隔成两边,都是通铺,水活社和其他团体各位一边。 水活社住的这个区域又用蚊帐隔成两部分,男同学住在前方,女同学住在后方。 蔡杉乐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她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消毒过了,而戚昊威向民宿老板借来急救箱,正在替她包扎。 “抱歉,我以为你会闪开。”他只要一想起杀球过网那一瞬间,她非但没闪开,还一副准备要接球的样子,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狂跳。 那颗球专门冲着她去,早知道她死活要接,他也不敢使出全力去打,结果球是接到了,她人也重摔在地上,好好的白手臂被石子地刮得红肿破皮一大片,看得不少同学惊呼连连。 其实排球场地有两边,但沙滩上的场地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他们只好在上方的石子地场地打。 “我们在比赛,怎么可以闪开球?”她不解的看他一眼。有没有赢球在其次,运动家精神不能丢。 “一般女生看到杀球都不会接。”戚昊威暗示她应该闪球,不是接球。 “所以你觉得我很man?”她自有自己的解读。 “女子汉。”他投降,笑着摇头。 “谢谢赞美。”在饭店工作时,也有人这样说过她。“谢谢你帮我捡球。” “我要回报。”他潇洒一笑。 “啊?” “下下礼拜天游泳比赛,你来帮我加油。”抓到机会就出手,高手中的高手。 “我可能要打工,恐怕不……”对她而言,时间就是金钱。 “说定了。”霸道式自作主张。 谁跟他说定了?蔡杉乐正要抗议,徐可枫和高齐霖双双出现。 “杉乐,要不要紧?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可是齐霖抓着我下场比赛,说比完再来看你,还说戚昊威很会包扎,你不会有事。”徐可枫一脸担心。 “我没事,只是手有点破皮而已。”蔡杉乐不提刚刚用消毒水清洗伤口时,她痛得龇牙裂嘴,笑着安慰。 “谁说没事,一条手臂都包成什么样了……”徐可枫轻轻捧着好友的手臂,心疼的上下左右仔细瞧。 “气氛有点暧昧。”高齐霖吹了声口哨,手臂枕在戚昊威的肩膀上,睨了他一眼,笑问道:“出手了?” 戚昊威懒洋洋的瞥了好友一眼,没吭声。 “差不多要吃午餐了。杉乐,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端过来。”徐可枫很自责,要不是她硬拉着好友来,好友也不会受伤。 “我帮她端。”戚昊威马上起身说道:“是我害她受伤的,我会负责到底。” “我想到餐厅吃饭。”蔡杉乐也跟着站起身,左手挽着徐可枫就要走。 开玩笑,她不想再和他单独相处。 “可是你……”戚昊威想阻止。 “我没事,真的。”蔡杉乐拉着徐可枫,加快脚步。“走吧。” 见她们离开,高齐霖坐在蔡杉乐刚才坐的地方,幸灾乐祸的问道:“遇上对手了?” 戚昊威自信一笑。 “别笑得那么有自信,我告诉你,这种剧情我看多了,通常你越觉得不会滑铁卢的地方,特别会滑铁卢,不管用在什么人身上都很准。”高齐霖挑衅一笑。 “我没那么多铁卢好滑。”戚昊威敛起笑容,没好气的道。 “我看你就滑了几次,先是帮人家捡球,我就觉得奇怪,跟她同一队的人是我,怎么冲出去帮她的是你?这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诡异的是……”高齐霖挑了挑眉。“上一秒你明明还帮着人家,下一秒就翻脸害人家受伤,兄弟,你这招太高了,我看不懂核心要领是什么,要不要开释一下?” 戚昊威睨好友一眼。 谁想害她?他只是单纯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毕竟她要是不注意到他,又要怎么喜欢上他?但谁知道她脾气那么怪,居然硬是要接他的重磅杀球。 为了不让她有犹豫的机会,他刻意火力全开,一般人绝对毫无悬念,先闪再说,恐怕连高齐霖这小子都要考虑一番,所以当他看到她毫不迟疑的冲上前接球时,他直接愣在原地。 她到底有什么毛病? 当天晚上,成了独臂神尼的蔡杉乐根本无法洗澡,戚昊威弄来一大桶热水,把她带到比较没人的地方,他负责拧毛巾给她擦澡,来来回回十多次才算完毕,之后他像没事人似的回到房里,压根没提过这件事。 他这样的举动让蔡杉乐相当错愕,连身为好友的徐可枫都没注意到她的需求,他却注意到了? 棒天,大家下海对抗炎炎烈夏,徐可枫推说身体不舒服,没下水,陪在蔡杉乐身边,坐在岸边看大家玩。 戚昊威大步流星走到两人面前,还没说话就先笑,笑得徐可枫失去反应能力,蔡杉乐则是马上提高戒备。 “我来缴械。”他月兑下手表,举到蔡杉乐眼前。 他来什么?蔡杉乐皱眉。 见她没反应过来,戚昊威直接抓起她没受伤的左手,把手表、手机、钱包统统放到她掌心上。 戚昊威不是唯一的缴械者,其他泳队的人见状,纷纷靠过来,把重要财物交给蔡杉乐,见她一只手很快就满了,这才转移阵地,改寄物在徐可枫那边。 蔡杉乐很少出席社团活动,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社团内部的惯例,因为大家下水不方便带着东西,没下水的就发挥同学爱帮忙保管。 这本来没什么,偏偏戚昊威一副冲着蔡杉乐去的样子,实在太过暧昧,搞得几个调皮的男同学一阵鬼哭神号。 徐可枫向来单纯,看大家闹得欢,也没想太多,跟大家傻乐着。 蔡杉乐却觉得尴尬又无言,只好拚命假装没察觉到浓浓的暧昧气氛。 那天游览车回到学校,大家分道扬镳时,戚昊威特地从蔡杉乐面前飘过,丢下一句,“记得来看比赛。” 她被他那双炯目盯得浑身发烫,而且他不等她回话,长腿一迈就火速不见人影。 会不会去、能不能去,不是她说了算,得看咖啡店和饭店的排班表。 她打工的饭店在东区,咖啡店在学校附近,或许老天爷暗中帮了忙,当天饭店没喜宴,咖啡店店长也没排她的班。 所以要去……吗? 要是以前,她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想这种问题,因为比起这类去看比赛帮忙加油这种奢侈的行为,打工赚钱比较实际,就算没打工,在家陪外甥玩也不错,况且这次参赛的人之中又没有徐可枫,特地为了戚昊威去……有必要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难得陷入了纠结。 比赛前两天,蔡杉乐出门打工时还是大晴天,下午打工完回家,突然乌云密布,下起滂沱大雨。 哗啦啦……哗啦啦…… 这哪是下雨,分明是老天爷往地面倒水。 她快跑到骑楼躲雨,才短短几秒钟,身体就湿了大半,包在薄长袖上衣底下的右手臂,伤口开始发热发痒。 这几天为了能正常打工,她都穿着薄长袖掩人耳目,有人问,她就推说怕晒黑,也没人多加怀疑。 “你怎么在这里?” 低沉微讶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她直觉抬头一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她不答反问。 “泳队练泳。”戚昊威回道。 蔡杉乐点点头。 也对,过两天就比赛了,现在是最后冲刺阶段,想起社团办公室内一整排的奖杯,泳队好像满强的? 猛然醒神,她发现自己对比赛日期记得一清二楚,难道她真的想去帮他加油?凭什么?他跟她非亲又非故…… “比赛那天会来吧?”戚昊威发现以往负责找话题聊天的大多都是女生,如果女生自己闷不吭声,那也不难办,他随便编个借口说有事,就能轻松月兑身,偏偏遇上她,他就想要跟她多相处一会儿,就算她没话题没关系,话题由他来找,满脑子都是。 “再看看。”蔡杉乐故意不正面回答。 戚昊威看她一眼,问道:“没带伞?”接着想起她手臂上的伤应该还没痊愈,不能淋到雨。 “忘了。”她淡淡的道。 “我的给你。”他把伞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不用了。”她不想欠他人情。 “刚游泳完全身湿的,淋不淋雨其实没差。”戚昊威很坚持。很少人会拒绝他的好意,不管是学校同学或女乃女乃要他认识的社交圈朋友。 “真的不用……”蔡杉乐一改含糊态度,坚决拒绝。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伞塞入她手中,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雨中,回头,冲着她大喊,“比赛当天再还我!” “我没说要去!”她也喊回去。 吧么非要她去看比赛?少她一个喊加油的,又不会影响比赛结果。如果赢了,在社办直接看奖杯不行吗?万一临时有工作,这不是耽误她赚钱吗? “记得喔!”戚浩威朝气十足的爽朗大喊。 他有没有在听别人讲话? “我没说——”她想解释。 “我等你!”他不听解释。 一句“我等你”,像颗小石头落进蔡杉乐的心里,缓缓沉入心底。 比赛那天,蔡杉乐拿着要还给戚昊威的伞要出门,才刚穿好鞋,就接到咖啡店打来的电话,说有人临时有事请假,问她能不能帮忙代班,薪水是诱人的一点五倍。 经过一番挣扎,她最终婉拒。 她踏出家门,为自己拒绝店长一事暗自反省,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应该答应店长的啊! 她正要关上门,就听见外甥放声大喊—— “妈咪?妈咪!” 等蔡杉乐冲回屋里,赫然惊见地上一只摔破的马克杯,姊姊终于不敌多年来的病痛折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那一天,戚昊威迟迟没有等到蔡杉乐出现,金牌挂在脖子上,他的脸上却毫无笑意。 从那天起,她和他往反方向移动,离对方越来越远,连雨伞也是徐可枫拿去社办还给他的。 那把伞,一直放在社办。 直到他们毕业,都没有人带它回家。 第2章(1) 大学毕业后,蔡杉乐火速找了份仓管的工作,先有工作比较重要。 接着她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累积经验,跳槽到一家颇具规模的快递公司,内勤人员有五名,快递人员则约有五十多人。 老板中午和经营网路商城的客户有约,听说对方也是某大毕业的,随口问一句,有谁也是某大毕业?蔡杉乐中标,举手坦承。 此刻,蔡杉乐提着公事包,和老板踏进餐厅。 她看看四周环境,餐厅在徐可枫的公司附近,如果合约进行顺利,老板心情一好,说不定就地下班,她还可以找徐可枫出来吃顿晚餐。 没多久客户来了,老板赶紧起身迎接,她也跟着站起来,当她的视线与对方四目相交,周遭彷佛在瞬间跟着安静下来。 戚昊威?! 她难掩惊愕的瞠大双眼。 她没想到还会遇见他,而且是在这种逃不开的场面…… 戚昊威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讶异,但他随即收敛心神,和老板客套问候几句,双方坐下后,才正式把焦点移到她身上,他摆出老朋友的姿态问候,“嗨,杉乐,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老板惊讶。 “何止认识。”戚昊威盯着她脸上的不自在。“大学时期我们参加同一个社团。”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戚老板,只要你把生意交给我们,保证不会让你失望。”老板呵呵笑开。 蔡杉乐紧张的吞咽数下,看着戚昊威说话时露出洁白迷人的牙齿,不知怎么联想到迅猛的鲨鱼? 印象中,他在水活社时有个绰号——鲨子。 鲨鱼是海中霸主,而他只要参加游泳比赛,就一定拿冠军,听说还有另一层意义,情海中的鲨鱼;至于子嘛,是类似孔子、孟子之类的尊称。 替他取这个外号的同学,真不知该说他有创意好呢,还是吃饱太闲? 蔡杉乐下意识闪避戚昊威炙热的视线,心情七上八下的。如果老板知道她曾经爽他约,恐怕很难笑出来。 “失望一次就够了,我没兴趣再来第二次。”戚昊威露齿一笑。 蔡杉乐的心猛地一缩,果然是鲨子,咬人必见血。 “戚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板愣了愣,傻傻追问。 “杉乐,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戚昊威把球拨到她眼前。 “戚老板……”蔡杉乐鼓起勇气直视他。 “我喊你杉乐,你却喊我戚老板?”戚昊威又是一笑。“关系似乎不太对等。” 看着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那次爽约没去看你比赛,是家里临时有事。”不是故意爽约。 “不是故意不来?”戚昊威脸色一沉。 “不是。”她没躲开他审视的目光。 空气凝结,两人视线交会产生的电流,不断发出恐怖的滋滋声。 戚昊威率先移开视线,若有似无的点点头,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 看见他的反应,蔡杉乐松了口气,放心了。 幸好他愿意相信…… “原来你们以前是情侣?”老板总结出满怀个人希望的结论。“这就好办了。” “老板,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交往过。”她赶紧跳出来澄清。 戚昊威再次沉下脸。 “啊,戚老板,抱歉抱歉,我没搞清楚……”老板见状,连忙低头道歉。合约都还没开始谈呢,他就已经被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搞得团团转,而且气氛还有些僵凝,这该如何是好? “不完全是误会,杉乐是我第一次主动追求的女生,不是没交往过,是还没正式交往。”戚昊威笑看着她。 “难得再次相遇,就说明了我们有缘,不是吗?” 蔡杉乐这才发现,在他技巧绝伦的引导下,所有矛头统统指向她,他是怎么办到的? “对对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老板忙不迭的附和。 她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合约,赫然惊觉自己并非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下方是万丈深渊的悬崖边。 “这份合约我会签。”戚昊威注意到她看合约的动作。 “多谢多谢!”老板脸上堆满笑意。 “不过……”戚昊威又道。 蔡杉乐看着他那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心中闪过不妙预感。 “我只跟她签。” 自一年前姊姊蔡杉岚病倒后,几乎就等于以医院为家了,而蔡杉乐都是每天下班后,从安亲班把外甥守岚接到医院和姊姊一起享用晚餐,之后她再带着守岚回家。 蔡杉乐才刚吃完饭,正要去切点水果,徐可枫就打来了,她马上走到病房外接起手机。 “杉乐,听说你到我公司附近谈合作,怎么没约我出来吃饭?”徐可枫劈头就问。 “老板没说可以直接下班,我还得回公司……不对啊!”话说到一半,蔡杉乐心一凉。“你怎么知道我到你公司附近?” “要不要猜猜我遇到谁?”徐可枫哈哈大笑。 “不会是……” “戚昊威还是那么帅!”徐可枫等不及她问,自己招了。“听说他自己开网路公司,同时准备接手女乃女乃的饭店,真是旷古少见的文武全才。” “你遇到戚昊威?!”多灾多难的一天。 “我们还聊了很多,听说以后你们有生意上的往来,会常常联络?”徐可枫兴高采烈,彷佛这是件大喜事。 “大概是吧……”唉…… “我都跟他说了喔!” “说什么?”蔡杉乐的眉头诡谲的抽动两下。 “其实也没什么,就说你当年也对他有好感……” “我有吗?”她没有吧。 “太、太恐怖了!”徐可枫大惊小敝的喊道:“你跟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为了解释清楚,我只好把你从不参加课外活动,热衷打工的事都告诉他了,包括你认真考虑去比赛现场替他加油的事,讲了老半天,才说服他你们绝对是郎有情妹有意。” “徐、可、枫!”蔡杉乐脸上顿时三条线。 “如果不是杉岚姊昏倒送医,你本来真的会去啊!说不定你们当天就会开始交往,我有强烈的预感……”徐可枫直率的道。 “我一定要掐死你!”蔡杉乐咬着牙道。当时她是有去的打算,问题是已经事过境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杉乐,戚昊威绝对称得上是人间极品,当初在水活社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徐可枫积极敲边鼓。“那么多女同学追着他,偏偏他追着你。两天一夜活动有多少人参加,为什么他只打电话向你确认?我知道你忙着打工没谈过恋爱,初次动心就遇上水中蛟龙,是我也会害怕,可是你还是要鼓起勇气,不要白白错过恋爱机会。” “你眼中的水中蛟龙,正磨刀霍霍拿合约威胁我!”蔡杉乐气得低吼。人活着真不容易,三不五时就要斩妖除魔。 “这是一定要的啊!” 徐可枫的回答,大大震惊了蔡杉乐。 哪有这种一定? “杉乐,为了跟你做朋友,我费了多少力气你知不知道?”徐可枫开始掰手指头一一细数。“拉你陪我参加社团,必须使劲撒娇,拜托你陪我参加两天一夜的活动,除了撒娇,还得看运气。我跟你撒娇是天经地义,水中蛟龙跟你撒娇还是水中蛟龙吗?” 蔡杉乐还真的无法想像鲨子撒娇是什么样子,大概地球会毁灭掉吧。 且慢!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杉岚姊曾经拜托过我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徐可枫的口气突然变得忧郁。 “我姊拜托你什么?”她态度突然转变?是因为…… “她是不是跟你讲过,一旦谈恋爱,先不要把她身体的事告诉对方,如果你想讲,必须先经过她的同意?” “嗯,我姊是这么说过。” “其实你姊还跟我说过一件事。”徐可枫重重叹口气。“她说她二十岁就生下守岚,她觉得你都大学毕业了还没交过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她和刘宇勤的事,害你不敢接触感情?” “我姊真的这样说?”蔡杉乐胸口一窒。 “千真万确,所以我只好把水中蛟龙的事……”徐可枫越说越小声,“稍微跟她提一下,让她安心。” “你把戚昊威的事告诉我姊?!” “你放心啦,我没说你们交往只差临门一脚,没踢出的那一脚是因为她突然昏倒送医。” 蔡杉乐没吭声。 “我以为你们铁定在一起啊,毕竟谁能拒绝得了水中蛟龙?”徐可枫急得低喊,“后来杉岚姊问我,我都含糊带过,不然就专心跟守岚玩,只说你们断断续续有联络,只是还没走在一起。” “现在确实恢复联络了。”蔡杉乐又忍不住叹息。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徐可枫高举“恋爱加油”的巨大旗帜,一脚踩在椅子上,大声吆喝“恋爱加油、恋爱加油”。“别老拚命赚钱凑医药费,偶尔也要为自己想想,让杉岚姊放心。” 蔡杉乐不再说话,心头重重一沉。 原来姊姊一直默默担心她的感情事,明明姊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居然还要担心她这个妹妹…… 谈妥合约细节,戚昊威让秘书处理列印合约、用印等琐碎的后续动作,他和蔡杉乐坐在公司会议室内等待,两人四目相对,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听说你也对我有意思。”戚昊威听到自己用了“也”这个字,不由得微微一愣。经过这么多年,他依然没放下她。 当初因为年轻,拉不下脸主动问她为什么没来,如今回头看,才发现以前的坚持有多无聊。 徐、可、枫!杉乐内心哀号加怒吼,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当年我真的打算去看你比赛。”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没有必要再提起,而且他……应该也交女朋友了吧? “现在没意思了吗?”他追问道。 “啊?”她怔怔的看着他,一股热气从脚底窜上脸颊。 戚昊威双目炯亮的端详着她,越看越满意,嘴角往上扬了几度,而后做出结论,“脸红,代表还有意思。” “我不是……” 蔡杉乐想要解释,却被他强势的打断—— “难道脸红是讨厌我的意思?” “不是……”她有种被耍得团团转的错觉,真的只是错觉吗? “不是对我没意思就好。”戚昊威主导谈话走向,接着又问:“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蔡杉乐愣住了,他一直牢牢握着麦克风,现在却突然把麦克风交给她,是要她说什么? “你没来看我比赛,我以为你对我没意思,现在证实这是误会,难道我们不该试着交往看看?或者……”他表情一沉,定定的盯着她。“你现在有男朋友?” “是没有……”没必要撒这种很快被揭穿的谎言。 “刚好我也没有女朋友。”他满意笑开。“晚餐想吃什么?” “那个……”他们已经讨论完话题一了吗? “你喜欢吃中式合菜,还是西式餐点?”戚昊威丝毫不给她说不的机会,持续追问。 “中式合菜,不过……”话题一应该还没聊完吧?直接想冲去吃饭,是有这么饿吗? “走吧。”他已经站起身了。 “去哪?”她傻傻跟着起身。 这里是他的公司,主人起身,她还坐着很奇怪,可是这一站,搞得好像真打算和他去吃饭似的。 “有间饭店的京菜还不错。”戚昊威答应过女乃女乃,不能主动向别人透露他是饭店继承人的事,不过女乃女乃没说不能带女朋友到饭店吃饭。 饭店离公司近,料理也有品质保证,做为他们交往后的第一个约会地点,对他来说很有意义。 意义? 他怔住,他以往谈恋爱什么时候在乎过意义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不符合他的个人风格,怎么一遇到她就老是变了样? “可是合约……”蔡杉乐见他打开门,还比出“请”的动作,脑袋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先吃饭,庆祝我们终于在一起,合约让秘书送来饭店就行了。”戚昊威走过来,一手轻压她肩膀,引领她往外移动。 “庆祝我们在一起?”好不容易回到话题,怎么直接奔着这个结论去?还摩拳擦掌等着要庆祝? 第2章(2) 没多久,两人来到饭店,桌上摆了六菜、两汤和三道精致的点心。 杉乐吃得肚皮都鼓起来,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这些东西真好吃,可惜她没有两个胃。 “合不合你胃口?”戚昊威见她放下筷子,问道。 “很好吃。” “好吃就带一份当消夜。”说完,他马上转头叫来服务生,吩咐原桌菜肴再准备一份带走。 “我很饱了。”不要说消夜,连明天的早餐都提前装在肚子里了。 “我想宠我的女朋友,你有异议?” 一句话,堵得蔡杉乐暂时失去抗议能力。 等服务生飘然远去,她才意识到他说话逻辑有问题。“如果你的女朋友刚好是我,你最好还是问我一下比较好。”整个晚上一切由他主导,她倒成了摆设? 生气了?戚昊威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嘴角不自觉大幅度上扬。对他生气总比对他客气好,有进步。 他正要说点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他本不想接的,可是一看是国际电话,还是义大利打来的,不能不接。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抓着手机起身,主动解释道:“我正在跟义大利那边的公司谈合作,今晚必须确认。” “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其实可以……” 蔡杉乐正想说解散,却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我们交往第一天,不能草草吃个饭就算完毕。” “吃得这么丰盛,怎么能叫草草吃个饭?”说话要凭良心啊,这些料理如此优秀,被他一说身价火速暴跌,她彷佛听到这些菜正在大喊着冤枉啊…… “给我十分钟。”戚昊威坚持先讲完电话再说。 “嗯,你快去。”蔡杉乐妥协了,毕竟公事要紧,要是再耽搁下去,万一没联络上怎么办? 他对她笑了笑,缓步走开,模样比她还悠哉。 他离开后没多久,一个宛如名模般精雕细琢的女人来到桌边,双手抱胸,无礼又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她。 蔡杉乐起初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后来对方一开口,她才发现有问题的人是对方。 十分钟不到,戚昊威踩着自信愉快的步伐回来,正好看到美艳女人离开,他一坐下来,马上问道:“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她叫玲玲。”蔡杉乐乖乖回答。 “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跟你说了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你认识她?” “不熟。”他皱眉。 “她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她不打算隐瞒。 “你怎么回答?”戚昊威嘴角上扬。 “我骗她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蔡杉乐想起自己说这话时,对方一脸不屑的瞪着她几秒,接着转身就走,她招谁惹谁了? “你骗她?”他脸上的笑容不见,危险的眯起双眼。 “谁教她来势汹汹,我被她搞得有点火大。”如果不是对方太无礼,她也不会故意略带挑衅的回话。 “你骗她你是我女友?”戚昊威持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头。 “我是吗?”蔡杉乐不解反问。 “你不是吗?”他的表情又变得更危险。 见他一副不痛快的样子,她霍然一笑。“那就是吧。” “这还差不多。”戚昊威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另一个同样严重的问题。“话说回来,你不吃醋吗?” 如果她对他有意思,照理说要吃醋才对。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我们已经在一起,吃醋的人应该是她,不是我。”蔡杉乐丝毫不觉得有吃醋的必要,比起难看的大吃飞醋,不如好好把事情厘清比较重要。 “把如果去掉。”他不高兴的低哼。 “啊?”没头没脑的,他说什么呢? “以后谈到我们的关系,不要用假设语气。”戚昊威有些气恼。 换作以往,在意这些无关紧要小细节的,通常是他身边的女伴,如今对象一换成她,他反倒成了小鼻子小眼睛的人。 莫非天底下真有报应这回事? “那要用什么语气说话?” “当然是……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他解释到一半,挫败放弃。 “什么都不用说?”蔡杉乐困惑的瞅着他。 他那样子明明不像想算了,眼底还有怒火,嘴角却可疑的上扬了好几度,情况相当诡异。 “像这样……”人高马大的戚昊威迅速起身,上身跃过桌面,趁她毫无防备之际,一掌扶着她的后脑,低头,迅速吻了她的唇。“……就可以了。” 餐厅入口,一名贵气逼人的老女乃女乃盯着蔡杉乐,身边站着刚才在电梯碰到的秘书。 “手中那份合约是给她的?”老女乃女乃冷着声音问。 “是的,董事长。”秘书点头。 老女乃女乃不悦的打量着蔡杉乐。 孙子怎么搞的?有父母当前车之监,他还想重蹈覆辙?为了钱而靠近他的女人绝对不可以碰,她从小就跟他耳提面命,他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把合约拿去吧。”老女乃女乃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到底是年轻气盛,遇上喜欢的就非交往不可,一交往就晕船,根本分不清有些女人最好敬而远之。 老女乃女乃踏进饭店大厅,举目,看着华丽的大盏水晶吊灯。 这间饭店被拜金儿媳妇卖过一次,儿子为了填补老婆搞出来的金钱缺口,工作过度而过劳死,要是祖传的饭店再被变卖一次,她已经老得没力气再夺回来了。 当年她任由儿子自由恋爱娶妻生子,结果得到什么? 儿子过世,媳妇半年后改嫁富商,隔年车祸猝死,留下一债务给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有孙子陪着她。 她不会让当年的惨事再次发生! 般定工作! 蔡杉乐一边注意时间,一边动手关机、收拾桌面。 包包里的手机在这时振动。 她拿出手机,点开讯息—— 戚昊威:下班了? 蔡杉乐:刚完成工作,你在公司楼下了? 戚昊威:我是在公司楼下,不过是我这边的公司。 蔡杉乐:怎么了? 戚昊威:晚上又有商业餐叙。 又?蔡杉乐呆住。 这礼拜他几乎天天加班应酬,今天是星期五,也不能例外?他们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虽然才正式交往没多久,当初又有点被他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可是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两人好像已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她也没想过她会这么快就如此投入,每天都会不自觉想着他、想看到他。 戚昊威:生气了? 蔡杉乐:你认真工作,我有什么好气生的?你安心好好工作。 戚昊威:晚上没办法陪你,你打算怎么解决晚餐? 蔡杉乐:回家煮个面吧。 戚昊威:这边结束后我去找你,不过,时间可能会有点晚。 蔡杉乐看着手机,忍住想和戚昊威见面的渴望,心想姊姊快要动手术了,今晚她还是请徐可枫帮忙照顾守岚,她去医院陪陪姊姊吧。 蔡杉乐:不用啦,弄到那么晚,你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讯息传出去之后,他很快就已读,但是她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回覆,她想,也许他在处理什么事情没办法回吧。 蔡杉乐正想把手机放回包包里,没想到手机又振动起来,她马上点开讯息—— 戚昊威:我想你。 怦、怦……心跳如雷。 她还没来来及打字,又收到他传来的讯息—— 戚昊威:你不想我吗? 怦!怦!怦怦怦! 当然想!蔡杉乐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一股甜蜜热气直冲双颊,可是越想快点回讯,手指越是不听使唤。 从来不觉得手机按键太小,直到这一刻…… 她才刚打好第一个字,内线电话就响了,她马上接起—— “杉乐,进我办公室一趟。” 她回道:“是。” 等她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她拿起手机,发现戚昊威没再传讯息来。 现在回传“我也很想你”,会不会有种反应慢好几拍的感觉?蔡杉乐双手捧着手机,内心上演拔河赛。 还是……算了吧? 等两人碰面,直接当面告诉他,她也很想他,免得文字传来传去,表达不了完整的意思。 打定主意,她删掉已经打好的字,和徐可枫联络后,她把手机放回包包里,离开公司。 她打算先去买姊姊最爱吃的瘦肉粥跟几道小菜再去医院,给姊姊一个小惊喜。 第3章(1) 手机不接、家里的灯也是暗的,她不是说要回家煮面吃,人呢? 深夜,星点满空,戚昊威一次又一次拨打蔡杉乐的手机,可是每次都转入语音信箱,传讯息当然也没回。 她到底在忙什么,还是已经睡了? 女乃女乃似乎打算把饭店全权交给他处理,这阵子饭店事情很多,多到两人原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吃饭的约会不断缩减,变成一星期一次,现在几乎快变成半个月一次。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脑袋突然一转,不如明天一大清早给她个惊喜,两人不能一起吃晚餐,吃早餐也不错。 他关掉引擎,发出一封讯息后,双手放在脑后,看着满天星星,怀着期待入睡。 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交通上,等明天一大早……他要带她去吃心中排行第一的早餐店……她会喜欢的……因为那里有她爱的…… 清晨,蔡杉乐拖着疲累的身体慢慢走回家。 殊不知,她身后某一辆车里,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她上楼后,对方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她拿出手机充电,转身准备换洗衣物,手机传出有讯息的提示音,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 戚昊威:我在你家楼下。醒来传个讯息给我,我们一起吃早餐? 他在楼下? 她冲到窗边,打开窗户,着急的视线在一辆又一辆车子之间寻找。他不会在车里睡了一夜吧?万一感冒怎么办? 想起他交代要传讯息,她连忙低头打字。 蔡杉乐:我醒了。你在哪?还在睡吗? 找不到他的车,蔡杉乐冲下楼,沿着街边一辆一辆慢慢看,不时检查手机,期待他传来讯息,或是突然从某辆车子跳下来,冲着她笑,邀她上车,两人共享一顿甜蜜早餐。 整整找了好几条街,又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都没人接,最后她拖着疲累的身躯上楼。 等她洗完澡,才收到他姗姗来迟的回复。 戚昊威:临时要到米兰出差。等我回来,再约。 蔡杉岚情况不乐观,必须尽快开刀,否则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罢从诊疗室出来,蔡杉乐站在姊姊的病房外,想着主治医师说的话,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扬起嘴角,抬起手,轻敲了两下门板。 “杉乐吗?”病房内,传出蔡杉岚虚弱的声音。 “猜对喽,真厉害!”蔡杉乐打开门,带着笑意走了进去。“姊姊,你也真是的,万一是别人怎么办?” “除了你,还会有谁来?”蔡杉岚坐在病床上,微微笑开。 “可能是可枫、守岚或是刘宇勤。”蔡杉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护呢?” “出去打电话……说的也是。”蔡杉岚想了想,自己笑了起来。“可枫真不错,常常来看我,每次来都逗得我哈哈大笑,希望你跟她将来都能过得很幸福。” “可枫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她人那么好,她知道你明天要动手术,答应今晚帮忙照顾守岚,让我跟姊夫可以好好在医院陪你。” “你呢?” “我什么?” “可枫说你交男朋友了,有没有照片,让我看看?”蔡杉岚笑得暧昧。 “等你开完刀,我让他跟我合拍一张,改天带照片来给你鉴定鉴定。” “什么鉴定?”蔡杉岚嗔她一眼。“瞧你把我说得多可怕,姊相信你挑男人的眼光,对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没忘吧?” “结婚后才可以告诉对方你的事。”蔡杉乐拉下脸,再次抗议,“姊,我不想要这样。” “乖,听姊的话。”蔡杉岚轻声安慰,“没有人喜欢未过门的媳妇,家里有重病家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更不想成为你幸福的绊脚石。” “姊,你乱说什么?刘宇勤他妈知道你身体不好,怕你生不出孩子,反对你们结婚,那是他妈有问题,现在守岚都上小学了,她还不让你们快点结婚,扯什么要等你顺利开完刀,确认身体没事,太荒谬了!”每次讲到这件事,蔡杉乐都忍不住怒火中烧。 “伯母有她的苦衷,她的丈夫、大儿子、小女儿都死于癌症,我的肾不好,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可以理解。”蔡杉岚浅笑道:“在我心里,宇勤已经是我的丈夫,就等于是你的姊夫,你不要连名带姓的喊他。” “她担心儿子,难道我就不心疼你吗?”蔡杉乐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要手术成功,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来,帮我试戴结婚戒指,这是你姊夫前几天给我的,我太瘦,戴了也看不出来好不好看,我们手形大小差不多,你帮我戴戴看。”蔡杉岚拉起妹妹的手,从枕头下拿出戒指盒,取出戒指,套到妹妹手中。“果然好看!原来戴起来是这样的感觉……你暂时帮我保管,好吗?啊,你来了?”她转头看向门口,幸福笑开。 蔡杉乐摘下戒指,放回盒中,盖上盖子,交还给蔡杉岚。 “身体怎么样?”刘宇勤一踏进病房就问道。 “还可以。”蔡杉岚笑了笑,把戒指盒放到妹妹手中。“我请杉乐帮我保管戒指,看戒指戴在她手上,就像戴在我手上一样,光是看就觉得幸福已经在我手中。” “你高兴就好。”刘宇勤从来不曾反对过蔡杉岚的任何想法。“杉岚,杉乐说的对,我不配她喊我一声姊夫。” “我二十岁生下守岚,如今守岚都九岁了,这些年,我们除了没有登记、没有住在一起之外,我们哪一点不像夫妻?就连一般夫妻分居两地的例子也很多,可是你对我的照顾,为了我的病,花大钱请看护……”蔡杉岚越说越小声,脸上充满歉意。 “不说这个。”刘宇勤不舍的道:“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蔡杉乐正想悄悄退出病房,给他们一点空间,房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术前检查喽!”护士小姐踏进病房。 看护在后头推着轮椅跟着进来。 刘宇勤抱起蔡杉岚坐上轮椅,要陪着她去做检查。 “你在这里眯一下,你的黑眼圈好重。”蔡杉岚交代着妹妹。 “好,等你回来我们继续聊。” 所有人离开病房后,蔡杉乐趴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睡不着,站起身,见床边桌有些乱,便动手整理。 意外的,桌面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是戚昊威和一个漂亮女人的合照,标题写着—— 有钱人嫁有钱人?戚昊威和辜玲玲频繁约会,莫非好事已近? 两人约会到深夜,戚亲自接送,车入辜住所整整八小时,才驶离香闺。 双方家长看好两人婚姻!王子与公主的商业联姻,再添一桩! 没翻看内文,她放下杂志,正想传讯息给他,没想到先收到了他传来的讯息—— 戚昊威:飞机餐真是够了!午餐没吃,刚抵达桃园机场,晚上一起吃饭? 蔡杉乐……在飞机上嘴还那么挑?想吃哪间餐厅? 戚昊威:吃你最爱的“海上来”上海菜。 蔡杉乐:好吧……七点,餐厅见? 戚昊威:你在家吗? 蔡杉乐:嗯。 戚昊威:我去你家接你。 蔡杉乐: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戚昊威:反正司机开车,我还可以趁机眯一下。 蔡杉乐:还是直接约餐厅见吧。 算算时间,她冲回家,再让他接自己去餐厅,恐怕吃晚餐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最近他们都忙,没什么机会可以好好睡一觉,与其赶来赶去的,不如直接到定点再碰头,免得两人更累。 手机那头没动静,静了一会儿,才传来新讯息。 戚昊威:如果你坚持。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蔡杉乐:你先到先吃,别等我。 戚昊威:不用打扮了!素颜来…… 蔡杉乐:少臭美!我没要为你盛装打扮。 戚昊威:素颜来,我亲你才方便。我讨厌化妆品的味道,化妆品对身体不好,少用点。 蔡杉乐:我爱你…… 戚昊威:就等你这句话。亲一个? 蔡杉乐:嗯——嘛! 戚昊威:我爱你。等你来,我才吃。 蔡杉乐:可是…… 戚昊威:别让我等太久,好饿。 蔡杉乐:知道了。 砰! 病房门突然被用力打开来,蔡杉乐不解的看着看护慌慌张张的冲向自己,张着嘴似乎在大吼什么? 饼了几秒钟,她才慢慢意识到看护说了什么。 “快去手术室!你姊姊月复部突然大出血……” 蔡杉乐从计程车上下来,满脑子都是医师们稍早的对话—— ——虽然侥幸暂时月兑离险境,不过,必须尽快开刀! ——关键仪器还在美国做最后检验,最快预计五天后抵达台湾。 五天后……病人恐怕撑不到那时候。 她深吸口气,压下冲上双眼的热气。 夜深人静的,她走在柏油路上,脚步声格外响亮,突然,身后传来又重又快的另一道脚步声,她还来不及回头,手就被人紧紧抓住,往旁边拉扯,接着她人就被推入一辆车子里。 等她反应过想开车门逃跑,却听到清脆的嗑啦一声,车门被锁上了。 鸡皮疙瘩爬满手臂,她惊骇正要放声大叫,猛不其然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眸。 “昊威?”蔡杉乐小小声的喊他的名字,看着他怒不可遏的神情,心底发颤,呼吸急促起来。 他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好生气?啊…… 直到这时候,她才想起两人的晚餐之约。 他一直在餐厅等?现在已经半夜三点多了,他该不会从餐厅打烊后,就到她住处一直等到现在吧? 戚昊威不发一语,双眼发红,锐利的盯着她。 蔡杉乐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想解释,但碍于和姊姊的约定,再加上她不想骗他,所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从牙关挤出话来,“我在餐厅等你,等了一整晚,直到餐厅打详。” “对不起……”她转开视线。 “为什么不接手机?”戚昊威用手扣住她的下巴,逼她转头面对自己。 “不方便。” “你一整晚都去哪里了?” 蔡杉乐看着他,无法回答。 “不能告诉我?”她不说,他自己猜。 见他态度坚持,她想了很久,最后才道:“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可是之后我一定会说的。” “我现在就要知道!”戚昊威低吼。什么事他不能知道? 她再次沉默。 见她闷不吭声,他更火大。“我是你的男朋友!”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实话!”为什么不告诉他?她到底在隐瞒什么?临时爽约到底在忙什么?还不肯接他电话,也不回讯息! “对不……” 见她又要道歉,戚昊威双手捧起她的脸,用力吻上她的唇。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道歉,他要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第3章(2) 蔡杉乐一开始被他猛烈的举动吓到了,她下意识抬起双手,往他宽大的肩膀推了几下,可是渐渐的,她沉醉在他热烈又充满索求的热吻里。 好温暖…… 她一个人撑得好累,她好想见他、好想紧紧抱着他、好想躲进他充满安全感的怀里,就这样赖着什么也不管……她可以吗? 察觉她从抗拒到慢慢回吻,他低吼一声,不断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快喘不过气来,他才退开,给她喘息的空间。 瞬间,蔡杉乐感觉到孤独的冰凉钻进四肢百骸,仿佛最后什么也没剩下,空虚感紧咬着她不放。 “不要放开我。”她有些恍惚的瞅着他,脑袋模模糊糊。 她好累,好想有个地方可以暂时摆月兑现实,让她好好睡一觉,但比起身体,她的心更累,她想赖在他怀里撒娇,一下下就好…… “什么?”听不清她梦呓般的自语,戚昊威皱着眉头又问了一次。 “拜托,不要放开我……不要放开我……”蔡杉乐伸出双手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入他怀中,嗅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气味。 今晚,她不想从他身边离开,她需要他,给她一点面对未来的勇气。 察觉到她不对劲,他紧紧抱着她,努力安抚,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紧盯着她无助的神情。“你怎么了?” “我不要一个人,至少现在不要。”蔡杉乐看着他,痛苦哀求。 “你黑眼圈很重,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找你?”戚昊威凝视着她,希望视线能够穿透她的灵魂,看出她隐瞒在心底深处的秘密是什么。 她摇头,又摇摇头。 明天她必须去医院,就算回家她也睡不着。 “你又要工作吗?”蔡杉乐轻声问,眼神透露出渴望。 听她问得多傻气?戚昊威喉咙上下滚动一下,不舍漫溢胸腔。这阵子他太忙着工作,疏忽她了…… 看出她的挣扎和痛苦,他能感受到她正承受巨大的压力。“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在你身边。” 现在承诺,为时不晚,对吧? 这么脆弱迷惘的神情,不适合她,不适合他想守护的女人。 “我在八卦杂志上看到你和别的女人的新闻。”蔡杉乐突然想起这件事,双眼定定的看着他。 “那是假的!”戚昊威愤怒低吼。照片是合成的,故事是编的,到底谁在背地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是玲玲吗? “我相信你。”她伸出手,轻抚着眼前布满怒气的俊脸。 “你不嫉妒?”他难掩错愕,换作是他,他肯定嫉妒得发狂,她怎么还能如此冷静? 她是真的相信他,还是根本不在乎他? 以前他有过类似经验,交往中的女友为了刺激他,故意劈腿别的男同学,还刻意让他知道,当时他的反应跟她现在差不多。 他的心,种下不安种子。 “你都说了是假的,我为什么要嫉妒?”蔡杉乐微微一笑。 戚昊威仔细端详她的脸,想从中挖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想要你陪我,不可以吗?”她不安的扯动嘴角。 抛开心底的疑问,戚昊威打算从这一刻起,让她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心爱的女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如你所愿,我的公主。” 又搞这种飞机! 戚昊威发狂的传讯息—— 戚昊威: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妹在哪里? 那天从饭店醒来,蔡杉乐又从他身边溜走了,有了前车之鉴,他惊骇得马上翻身坐起,正要跳下床找人,目光被床头柜上的一张纸吸引过去。 这次她有进步了,记得留张字条给他。 他拿起纸条,上头是她娟秀的字迹—— 我先回家,昨晚一夜没睡,好累,我需要彻底补眠。 爱你的杉乐 ps.趁你睡觉,我拍了一张合照想给我姊姊看,你不介意吧? 他知道她当然累…… 从踏进房里的那一刻起,直到天大亮,两人没分开过,想起两人亲密的点滴,满足地跃上戚昊威的嘴角。 他仔细的把纸条折好,收进皮夹最隐密的地方。 戚昊威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因此往前一大步,她也许还会把他介绍给她姊姊认识,没想到她又故态复萌,连续好几天不跟他联络。 打手机,刚开始还会响几声,后来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传讯息,从没回过。 杀到公司找人,才知道她从上礼拜起就常请假,这礼拜干脆直接旷职。 到住处等她,始终没等到人。 他逼自己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天,他以为她差不多该出现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这一天戚昊威再也忍不住了,打了通电话给她,又是转入语音信箱。 砰! 手机被他用力丢向桌子,一路滑到桌缘,眼见要摔落地面,未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马上站起身,长臂一捞,抓起手机,飞快接听。 “杉乐?” 手机那头静默许久后,才传来他女乃女乃的声音—— “听说你临时取消到义大利出差?” 听说?戚昊威颓长的身躯往后一抛,重重跌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动也不动。女乃女乃若是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不会亲自打来说教。 察觉孙子不打算吭声,戚老夫人再出招,“你要跟你爸一样,为了女人干尽荒唐事吗?” 戚昊威依旧闷不出声。 他不是老爸,蔡杉乐也不是眼中只有钱的老妈。 “想知道她在哪里吗?”戚老夫人知道说什么可以让孙子有反应。 此话一出,戚昊威立刻警觉地坐直身子,他语气冷硬的问道:“你派人跟踪她?” “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她在哪里?” “她没事就好,我自己打给她。”他们之间的事,他会自己解决。 “她恐怕没空接你的电话,不对,应该是说手机不在身上。”戚老夫人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模糊。“这几天她有接你电话吗?” “不关你的……”听见女乃女乃神秘兮兮的说话腔调,戚昊威直觉不想理会。 “这几天,她都在我们的饭店跟男人约会。”戚老夫人很清楚孙子的心思,再次重重出击。 想跟她斗? 好歹她在诡谲的商场多混了几十年,孙子优秀归优秀,但那是指在正规商场上,要是谈到耍手段,他还不够气候。 “胡说!”戚昊威低喝。 “要来看看吗?”她故意问得很轻松。 “没有的事,有什么好看的!”他直觉怒吼回去。 “跟踪的人报告,她又出门了,好像又要去饭店。” “你在玩什么花样?”戚昊威的声音又冷沉了几分。 “这次不是我,是你的宝贝玩花样,一个女人和男人上饭店开房间,真不晓得关在里头做什么,常常进去就待个八、九个小时。”戚老夫人恶意暗示。“我派车去接你?” “不需要!”他抿紧唇线。 “听我这老人一句劝。” 戚昊威闭口不言。 “对男人来说,事业是一切,等你有钱有权,到时候哪怕是十个蔡杉乐,照样被你吸引,不过这种女人玩玩就好,一旦认真,下场就会跟你父亲一样。”戚老夫人沉静陈述。 “杉乐绝不会那样对我!”他冷笑。“她是个很单纯的人……” “单纯?亲眼来看看吧。”戚老夫人继续说道:“一分钟后,车子在你公司大楼门口等你。” “我不去。” “怕看到真相?”她讪笑。 “我相信杉乐。”戚昊威打开皮夹,拿出她写给自己的纸条。 “好,我也去,让你有机会当面证明我是错的。”孙子的执着,让戚老夫人意识到自己必须再下一帖猛药。 “如果我错了,以后你想跟谁在一起、想娶谁,我绝不插手!” 十五分钟后,坐在车子后座的戚昊威感觉他的世界崩塌得一塌糊涂,所有感官知觉丧失功能。 隐约中,他知道女乃女乃在他身边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一律听不进耳里,因为他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抵抗眼前所见—— 蔡杉乐和一个男人走进饭店,走向柜台,拿了房卡,双双走向电梯……情况再清楚不过。 他想跳下车,冲过去,看看他们到哪个楼层,却反应不及,失去机会。 “他们可能只是到楼上的餐厅用餐。”戚昊威太过惊愕,神情有些呆楞,没察觉把心里所想说出口。 蔡杉乐不会这样对他,她不会…… 靶觉身边有人接起手机,又疑似传了几个讯息,这些事明明离他这么近,他却无暇顾及。 突然,原本上楼的那个男人又回到柜台。 眼见机不可失,戚昊威跳下车,耳边似乎传来女乃女乃大喊司机的名字,他懒得回头多看一眼,一路冲进饭店,和那个男人一起踏进电梯。 同一时间,进电梯的还有一对情侣,以及一名单身男人。 叮! 电梯抵达三十二楼,那个男人踏出电梯。 总统套房楼层? 戚昊威跟在对方身后,见他敲了敲门,很快的,有人来开门,正是消失一个多礼拜的蔡杉乐?! 叩。 房门关起。 匡啷啷……匡啷啷…… 他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戚昊威不知道自己在房门前站了多久,突地,他仿佛大梦初醒,抬起手,打算敲门。 他要当面问清楚,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她爱?! 可是当他的手才刚碰到门板,后脑突然遭到猛力袭击,他眼前一暗,当场昏厥。 这一刻,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女人。 他还失去了这辈子唯一的……爱情。 第4章(1) 蔡杉乐握紧皮包,跟在一名男人身边,和他一起踏进饭店。 前不久,一名声称是戚昊威女乃女乃的人打电话给她,要求在饭店碰面。 她原本不想答应,最近姊姊的情况很糟,她根本没办法离开医院,不只她,连刘宇勤也寸步不离守着姊姊。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刘宇勤为什么要替孩子取名叫守岚,守岚,就是守着姊姊。 不过,对方开出她不得不来的条件——愿意两天内找来最优秀的医疗团队,全力抢救蔡杉岚。 对方原本打算派车来接她,被她拒绝后,便说会派一个人在饭店门口接待她。 等她到了饭店大厅等待,接待人员一出现表示董事长在开会,请她先到总统套房等待,董事长开完会两人再详谈。 蔡杉乐也只能点点头,跟着男人上楼。 她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戚昊威的女乃女乃才姗姗来迟。 戚老夫人一出现,带领她的先生便恭敬的退出房间。 蔡杉乐起身,看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面前,对她指了指沙发。 “坐。” “谢谢。”等戚老夫人坐下,她才坐下。 戚老夫人看着她,开始快速进行一问一答—— “你就是杉乐?” “是。” “我孙子的女朋友?” “对。” “前一阵子你们来饭店过夜。”戚老夫人老目严厉起来。 蔡杉乐开始意识到来者不善。 “这是我的饭店,将来会是我孙子的饭店。”戚老夫人单刀直入,要让她难堪。 “这你不晓得吧?” “他没跟我说过。”蔡杉乐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调查过你。”女乃女乃坦承道。 “调查?”蔡杉乐怔住。 “包括你大学时代常到我们饭店宴会厅打工,还有你姊姊生病的事。” “为什么你要调查我?”这些事,戚老夫人若是当面问,她也会实话实说,除了她答应过姊姊的事情之外。 “因为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我有办法找来最优秀医疗团队救你姊姊。” 蔡杉乐知道她一定还有下文,苦笑问道:“条件是……” “离开我孙子。”戚老夫人冷着脸。 两人对视久久,最后是由蔡杉乐先打破沉默,“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此话一出,换戚老夫人怔住,但随即她的目光变得犀利,“看来,比起自己的荣华富贵,你姊姊的命并不值钱。” 这丫头脑袋还算聪明,懂得将她一军,如果她品格够好,将来在事业上辅佐孙子也无不可,可惜她坏就坏在先利用跟孙子的关系拿下合约,又对孙子隐瞒姊姊的病情,可见居心可测。 “我不想受你威胁。”蔡杉乐抿紧唇线。 “很抱歉,你只能受我威胁。”女乃女乃从容一笑。“我有我孙子没有的医疗管道,你想救你姊姊,就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救救我姊姊,还有,别逼我离开他。”蔡杉乐生平第一次求人。 “你必须选一个。”女乃女乃冷着脸。“像你这样的女人我看得多了,表面上装得有多在乎家人,一旦和自己的利益扯上关系,什么亲人的性命都不再重要。我的儿媳妇就是这样,只要有钱,跟谁躺在同一张床上根本无所谓。” “我和你孙子交往,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你们到饭店用餐过,为什么我孙子没告诉你他就是这间饭店的继承人?这点你现在可以想一想。”戚老夫人故意引导她去思考这问题,却绝口不提孙子之所以没提,是出自和她的约定。 蔡杉乐的脑袋一片空白,姊姊的病情好不容易出现一线生机,她应该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可是为什么她必须离开戚昊威?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如果还不想跟我说,我会尊重他。”蔡杉乐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抱歉,我先走了。” “蔡小姐!”戚老夫人喊住她,沉声道:“我会让医疗团队救你姊姊,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蔡杉乐面露惊喜,转过头看着她。 “哪天我孙子有新对象,请你放过他,他和辜小姐订婚的事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从大学时代就认识,我娘家和辜家又是世交,请你不要破坏一桩好姻缘。”戚老夫人见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知道这招有效,先前收买她家看护放杂志的事,多少影响了她。“你姊姊是个累赘,刘家不想要这样的亲戚,我们戚家也是,怪就怪你姊姊拖累了你。” 蔡杉乐难过又气怒,全身发抖,许久后才冷冷的开口,“我姊姊是我的家人,不是累赘。你的儿媳妇,才是你心中的累赘。”说完,她转身就走。 戚老夫人静静坐在房内,若有所思,直到天暗还浑然未觉。 优秀的医疗团队全力抢救蔡杉岚。 蔡杉乐、徐可枫和刘宇勤坐在手术室外心急守候。 刘伯母知道蔡杉岚要动大手术,主动表示守岚暂时由她来照顾。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就在他们以为手术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刻,医疗团队走出手术室,向他们宣布手术结果。 徐可枫率先蹲地痛哭,刘宇勤站在原地,全身仿佛失去知觉,动也不动,直到看到徐杉岚被推出来,才紧紧抱着她痛哭失声,蔡杉乐则是从有眼泪哭到没有眼泪。 直到丧礼结束后,蔡杉乐才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和戚昊威联络,他是不是正在担心她? 坐在饭店中式料理餐厅内,蔡杉乐起初还会频频看手表,两个小时后,她不再在意时间,也不再频繁确认餐厅入口有没有戚昊威的身影,而是静静看着窗外。 以前,他很少让她自行前往约会地点。 以前,他从没迟到。之所以没迟到,是因为他总是早到。问他干么提早到?他总说怕她等。 现在,他不怕她等。 现在,他直接和她约在碰面地点…… 碰面地点? 蔡杉乐的心猛地一裂,她已经把甜蜜恩爱的约会地点,变成有话要说的碰面地点。 她怎么会转变想法? 因为八卦杂志、他女乃女乃的嫌恶和警告、世人们带着看好戏心态对他和辜玲玲这对金童玉女的祝福?还是姊姊的离开、刘宇勤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戚昊威迟了两天才回她讯息,口气还极其冷淡不耐烦? 戚昊威这个原本让她光是想着都感到甜蜜的名字,如今怎么变得如此陌生又苦涩? 今天的碰面,她想确认两件事,他们之间有没有真心存在,如果有,他为什么从不说明自己是这间饭店的继承人?还有,他和辜小姐的订婚,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想什么?” 听见戚昊威的嗓音,蔡杉乐抬头,却看见他那疏离冷漠的表情。 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更低沉了,或者,不是嗓音变了,而是看见她时的情绪变了。 以前,两人碰面,他总是满脸笑意,嗓音充满活力和力道,现在只剩下冷淡和僵硬。 “你来了。” 他不看向她,径自坐下,服务生靠近,他交代了一句,“黑咖啡,其他什么都不用。” “其他什么都不用……”蔡杉乐喃喃重复他的话。他中午吃了吗?只点了一杯咖啡,是不想和她多谈? “什么?” “没事。”她摇摇头。 “干么找我出来?”戚昊威的态度充满敌意。 消失那么久之后,若无其事传来讯息说要见面,对这段时间的失踪,居然完全不提?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把他蒙在鼓里、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觉得有趣吗?她凭什么敢玩弄他! “我有事……” “我和你已经完全没关系了。”看着她消瘦许多的脸颊,他下意识想伤害她。 和别的男人厮混到连工作都可以不顾,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还是对方的床上技巧太好,把她迷得团团转,连饭都顾不得吃? “没关系?”蔡杉乐一楞。难道像他女乃女乃说的,他和辜小姐订婚是真的,所以他们算是……分手了? “没话说了?如果你说完了,我等等还有事,你请吧。”戚昊威极尽所能的冷淡以对。 “我特地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他这阵子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要开始编故事了吗?她究竟还要把他当白痴耍多久?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月兑口道:“你还有羞耻心吗?” “什么?”她不解的反问。 “我约你来这间饭店你就来,根本一点顾忌也没有。”戚昊威看看饭店四周,脑中尽是她和其他男人在这里开房间的记忆。 那天要不是女乃女乃派人跟在他身后,出手击昏他,他一定会冲进去,亲自“照顾”那个野男人。 “怎么,要不要试试?” “试试什么?”她突然觉得他变得好陌生,态度和口气都不是她所认识的他。 见她还在假装一头雾水,厌恶冲上心头,使得戚昊威的脑海被伤害她这个想法全面占据,出口的话也就越来越难听,“反正我们也在这间饭店做过,你对这里应该不陌生,只是上次我带你到普通客房,没进最高等级的总统套房,今天我带你上去,让我们好好重温旧梦,如何?” 他要让她知道被喜欢的人背叛有多痛!他要让她跟自己一样痛,像这阵子他天天活在地狱里一样! 第4章(2)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蔡杉乐全身发冷,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戚昊威见她脸色铁青,报复快感涌上心头。“老实跟你说,我是这间饭店的继承人,原本我以为我是什么继承人对你来说不重要,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上次带你开房间,开了间普通房是我不对,你要总统套房我给得起,现在说走就走,你爱住多久都可以!” 他的话像锋利的钩子,当场甩上她的脸。 她握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像个满身伤痕累累的士兵,拖着蹒跚步伐,执意走向终点。 “你跟辜小姐订婚的消息,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呢?”戚昊威自负一笑,无赖般的睨着她。“婚后,你当我情妇,不用去外面工作,一个月给你五十万,我要你专心做我的情妇,不准跟别的野男人瞎搞!”他原想从容说话,说到最后,还是克制不了情绪,咬牙低吼起来,毕竟说这些话时,他可不是抱持着兴奋愉快的心情,体内那道冷风,刮得人心寒。 明明还爱她,却得出言伤她,他气她,更气自己! 为什么背着他劈腿?为什么?!他多想冲着她吼出这句话,但他办不到。在爱情面前,他是懦夫。 以前校花故意让他吃醋搞劈腿,他能一笑置之,说分手就分手,现在她劈腿,他竟无法主动说分手?他是怎么了? “如果是真的,从你决定和别的女人结婚那刻起,我们已经分手了。”蔡杉乐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亲耳听见,心还是好痛。“对不起,我对当情妇没有兴趣,你找别人陪你玩这种关系。” 听见她能轻易说出分手这两个字,戚昊威狠瞪向她。 劈腿的人是她!说分手的人也是她!看来她根本不在乎他…… “陪我玩这种关系?你还真能说。”他冷冷一笑。“就我看来,你最适合跟我建立金钱关系,趁我对你的身……” 她倏地站起身,狠甩他一巴掌。“想分手可以直说,何必拐着弯羞辱人?”她这才惊觉自己根本不必坐在这里被他无情羞辱。“如果你提出分手,我会接受,不会因为你是什么鬼东西的继承人就缠着你不放,也请你干脆一点,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戚昊威震惊地看着她,突然之间,他懂了,她选择了那个男人,所以现在急着想用掉他。 蔡杉乐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快速操作。 “你做什么?”他被她一连串的举动搞得失去平常的冷静。 她不说话,继续动作。 “你做什么?!”隐约察觉到她的打算,戚昊威惊骇得失控低吼。 蔡杉乐将手机萤幕对着他,“这是你的手机号码。” 他抿紧唇线,死死盯着她。 “我删掉了。”她边说边动作,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阻止。 “你——”戚昊威怒极反笑。“还真干脆。” “谢谢赞美。”蔡杉乐收回手机,站直身子睨着他。 “这不是赞美!”他愤怒低吼。 她静静的看着他……最后一眼,企图把他的面容刻进脑海,她的视线从他饱满的额头一路刻划,直到坚毅的下巴。 “祝你幸福快乐。”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戚昊威脸部肌肉一抽,霍然失心大笑。“你祝我幸福快乐?!”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蔡杉乐拿起包包,头也不回的离开。 行经饭店门口,一名身穿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宛如移动式香水瓶,从她身边经过,她听见对方正在讲手机—— “昊威,女乃女乃要我们今晚和我爸一起吃晚餐,晚餐后要不要再来我家过夜……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好像希望能快点……抱孙子……”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又浮现戚老夫人当初的那些话—— 你们到饭店用餐过,为什么我孙子没告诉你他就是这间饭店的继承人?这点你现在可以想一想。 我会让医疗团队救你姊姊,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哪天我孙子有新对象,请你放过他,他和辜小姐订婚的事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从大学时代就认识,我娘家和他们辜家又是世交,请你不要破坏一桩好姻缘。 突地,蔡杉乐感觉一阵恶心,她快步走到饭店旁,右手撑着墙,低头,当街呕吐。 闹钟铃响,蔡杉乐伸手按掉,抱头继续睡。 大约过了五分钟,身边又有声音响起,这次不是闹钟,而是手机。 她从被窝里伸出右手,在床边桌到处模索,好不容易抓住手机,随便按了按,放到耳边,“喂?” “不要告诉我你还在睡!”徐可枫在手机另一头惊恐低喊。 “我没有……”蔡杉乐缓缓睁开双眼,她坐起身,习惯性的从枕头下拿出姊姊留下的戒指戴在手上。 自从姊姊过世后,她几乎每天都会戴上戒指,只要戴着戒指,她就觉得姊姊仍在身边,会一直保护自己、守岚,以及姊夫。 对姊姊来说,戴上戒指只是一个形式,姊姊和姊夫早就认定了彼此,只有她还傻傻的气姊夫不赶快娶姊姊,甚至因此对姊夫感到不满,姊姊把戒指交给她,估计有很大的原因,恐怕是知道她比姊夫……更需要一点什么,去感觉姊姊还在自己身边。 九年了,姊夫不曾接受过其他女人。 有一次刘伯母跑到家里来闹,想逼姊夫去相亲,姊夫收到守岚的讯息赶来,安抚了刘伯母,苦笑着对自己母亲说,他是有妻子的,这辈子唯一的妻子还替他生了个儿子,就叫守岚,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呢? 碍于母亲以死相逼,刘宇勤没有和姊姊结婚,却是她的姊夫,姊夫从来没有背叛过姊姊,而且守岚的所有开销都由他负责,学校有任何活动,他一定准时出席,每天不管加班到多晚,姊夫都会先来这里,督促守岚写作业,替他检查功课,家庭联络簿上的签名也一定是他的。 九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今年守岚上了大学,姊夫升为公司总经理,尽避工作再忙,依然尽力争取假日和守岚一起去钓鱼、从事各式各样父子俩感兴趣的活动。 经过长时间的坚持,再加上守岚的存在,刘伯母不再强逼姊夫相亲,似乎已经看清儿子这辈子不会再动心。 姊姊过世后,她因为旷职太多,被原本公司的开除,进入现在专做欧洲生意的公司,她会西班牙文和义大利文,成为负责这两个语言区的联络窗口,一做就是九年。 八年前,徐可枫失业找不到工作,刚好公司行政部门缺人,这项职缺没有公开对外招聘,行政部门主管请大家推荐亲友来参加征选,她就找了徐可枫来面试,徐可枫一直做到现在。 两人从大学系上同学,社团朋友,现在成为同事,徐可枫好几次有机会转为和她一样的职务,薪水直接增加一万多,表现好还有奖金,但徐可枫从未申请过转职,比起薪水变厚,她宁愿每天能准时下班。 “吞并我们公司的网路公司,今天入主公司,你还有心情睡?我昨天烦恼了一夜都没睡,超怕被裁员!” 徐可枫的声音拉回蔡杉乐飘远的思绪,她不自觉想起戚昊威以前曾开过网路公司。 九年了,当初的网路公司应该属于玩票性质,现在他应该已经是饭店负责人,也和辜小姐结婚了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蔡杉乐发挥年轻时代打工累积下来的效率,动作迅速的冲进浴室,三两下梳洗完成,三两下着装完成,快速不乱,还能一边用扩音讲手机。“一夜没睡很伤身,你知不知道?” “我也不愿意呀……”徐可枫哀号。“你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多了,办公室见。” “办公室见。” 结束通话,蔡杉乐冲出房间,立刻闻到浓浓的香气。 唔?好香……真是幸福的早晨! “蔡杉乐,几点了你知不知道?” 短短一句话,将她扯回上班族的忙碌早晨,她扭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身高一百八、浓眉大眼的大男孩,正双手抱胸盯着她。 这家伙,遗传了姊姊温柔的眼睛和挺立的鼻子,还有姊姊高超的厨艺。 “我的心肝宝贝,居然这么贴心准备了早餐,来,给阿姨亲一个!”蔡杉乐见他微微皱眉,飞扑过去,踮起脚尖,双手抓住他的脸。 刘守岚还记得小时候她常用这招对付他,多年如一日,她作弄人的技巧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蔡杉乐!”他拉开她的手。“我已经是大学生了,请你对我放尊重一点。” “就算你一百岁,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小外甥!”蔡杉乐收回手,趁他不注意时捏了他的鼻子一下,这才跳回餐桌边坐下,埋头猛吃煎蛋、烤吐司、生菜沙拉,以及一大杯蔬果汁。 可惜他们年龄层不同,不然她一定把他娶回家,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搞不懂老爸怎么放心让你照顾我?”刘守岚拉开椅子坐下,跟她一起吃早点。 “姊夫没要我照顾你。”她吞下口中的蛋和沙拉,才接着往下说:“他要你照顾我。” “说的也是。”他的嘴角微微一抽,瞥了眼手表,提醒道:“快点吃,吃完我骑车送你上班。”真不知道他们之间谁比较有大人样。 “惨了!我没时间洗碗。”蔡杉乐抓起蔬果汁咕噜、咕噜猛灌。 刘守岚看着,替她的胃捏把冷汗,赶紧表明,“我下课回来再洗。”希望她停止疯狂大喝的动作。 本噜、咕噜!本噜、咕噜!“啊——”痛快!她豪气的把空杯往桌上一放。“不行啦,夏天到了会生蚂蚁。” 她宁愿小迟到一下,也不想回来和成群结队的蚂蚁们进行决斗。 “你吃慢一点,等你挑鞋子的时间我差不多就能把碗洗好。”刘守岚的吃相相当优雅,进食速度却比她快很多。 “守岚,没想到我给你的教育这么成功,现在你变得比我还能干了。”蔡杉乐看着外甥,满心激动和感慨。 “阿姨,你才三十出头,ok?讲话不要这么老气横秋,好像你是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他忍不住想吐槽她一下。 “臭守岚!等你照顾一个孩子长大,你也会变老。”不只变老,很多事也能看得更开,活得更自由开放。 姊姊过世后,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悲伤很久,后来才发现悲伤是需要时间的,她没有时间,每天忙着上班下班、接送守岚上下课,因为食安问题,得自己准备三餐……忙着忙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等守岚上高中,某次不小心展露他的厨艺天分,蔡杉乐发现外甥其实很可靠,从此她功成身退,把许多事交给外甥帮忙处理。 为了预防慈母多败儿的情况发生,她决定颠倒一下,来个败母多能儿,她越乱无章法,他越内敛可靠,现在看来这招用得不错,他已长成一个早熟可靠的大男孩了。 姊,你的宝贝比我还优秀,他将来一定可以过得比我们都好! ―是我照顾你比较多吧?”讲得咧……刘守岚再次严密注意时间。“你确定悠哉斗嘴没问题?可枫姊说你们公司今天搞不好会大风吹,昨晚打来要我盯你准时上班。” “啊?”蔡杉乐看了眼手表,放声哀号,“完了完了!” 几分钟后,她坐上外甥的机车后座,看着手上戴着的姊姊的戒指。 至亲的过世、和情人分手,这些事会在心里留下很深的伤口,不过,终究还是会过去,伤口会结痂,慢慢痊愈。 尤其看着守岚一天天长大,蔡杉乐仿佛看到姊姊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见证这九年的岁月过得很值得。 她没有因为遭遇挫折而自暴自弃,相反的,她要过得比以前更好,比以前更加坚强乐观! 第5章(1) 一大早,公司内部就焦躁不安,听说新老板入主公司后,众人又是一片悄然。 大家提心吊胆的做事,直到上头公告不会裁员,大家才放下心来。 不过,中午吃完午餐回来,又听说新老板会随机到各楼层巡视。 一个谣言,造成几百颗心又开始颤抖,仿佛正在经历六级大地震。 蔡杉乐没把谣言放心上,抱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超然态度,中午吃完午餐,还不忘买份番茄夹化核梅给自己解解馋。 反正公司那么大,员工好几百人,番茄夹化核梅那么小一颗,她从拿叉子下手叉番茄到丢入口中,花不到两秒钟时间,不会刚好被新老板逮到的,她对自己的偷吃技巧绝对有信心。 然而事实证明,把谣言放心上比较上道。 蔡杉乐刚完美解决一封来自西班牙的商务信,心情一放松,忘了先侦察前后左右有无钦差大臣正在四处巡逻,伸出左手用叉子火速叉起一颗番茄丢入口中。 唔……酸甜啊酸甜……好吃!好吃! “咳咳。” 奇怪,打哪儿飘来的杂音? “咳咳!” 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变得更明显了,蔡杉乐顿时寒毛竖立,全身不动,唯独一双眼睛微微抬起,扫向四周。 不妙!好,几个同事一脸戒慎恐惧的往她这里扫了好几眼,那样的眼神给她一种……他们正在替她念往生咒的错觉。 不是吧? 她加快速度咬咬咬,再咬咬咬。 “老板,她就是负责西班牙和义大利客户的……” 千真万确是主管有些颤抖的声音,蔡杉乐瞬间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她听得很清楚,是老板,不是钦差大臣。 她持续的咬咬咬,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嘴里的番茄不是普通大颗,这么天荒地老的咬下去,只怕下场凄凉啊。 “蔡杉乐,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这声音……劈腿男! 蔡杉乐猛地将番茄硬吞下肚,霍地转身,看向主管身边的新老板—— 戚昊威,果然是他! “老板,你们是旧识?”主管笑呵呵对着新老板说话,转过头,朝着蔡杉乐挤眉弄眼。“杉乐,老板特意走过来关心你的工作状况,还不快站起来?”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起身,没什么好脸色的与戚昊威四目相对。 “我们不只是旧识,还曾经是非常熟的熟人。”戚昊威微微眯起的双眼快速闪过一抹困惑,被她劈腿的前男友出现,她不戒慎恐惧或刻意讨好就算了,还摆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没搞错吧? “其实也没那么熟。”她不知道他是饭店小开,他也不知道她姊的事,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算是非常熟的熟人? “杉乐!”主管低声喝斥,言下之意是:杉乐,罩子放亮点啊,新老板的脾性大家还没模透,讲话不要这么直接又失礼。 “蔡杉乐,听说你负责西班牙和义大利客户?”戚昊威冷冷的盯着她,故意用睥睨的姿态对她说话。 “是。” “今晚下班前,我要看到这两个区域所有合作关系的资料。”新官上任三把火,整整她,不为过吧? “全部?”蔡杉乐不悦的问道。 “有问题?”戚昊威凉凉反问。 “老板,没问题,我一定盯着她做完!”主管夹在两人超犀利的目光中间,努力协调双方互动,苦啊! “原来她是需要人盯着才会做事的员工?”戚昊威冷冷一笑。找碴,不需要事实,只要有心就可以了。 蔡杉乐怒火一扬,脑门发热,正要回呛回去,右手突然被主管扯了一下,她知道这是要她乖乖不要说话的暗号。 “老板,你误会了。”主管摆出“青天大老爷冤枉啊”的姿态。“杉乐绝不是那样的员工,她积极负责、全力以赴、认真、从不找借口拖延……” “资料整理好,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戚昊威冷冷的又道。 “是,老板。”主管马上立正站好应道,同时暗自吁了口气,新老板要是再不开口,他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可以用来赞美蔡杉乐了。 “我是指……”戚昊威盯着她,恶意冷笑。“让她自己送来。” “老板,都整理好了。” 蔡杉乐必须分两次拿,才能把所有资料都放到戚昊威的办公桌上。 “蒋特助,你可以先下班了。” 蒋特助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蔡杉乐有样学样,也想跟着溜,却听到戚昊威的声音再次传来—— “蔡杉乐,针对这两块业务,我有问题要问你。” “是,老板。”老板这两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戚昊威这才有机会打量她,以及……她手上的戒指。 “你结婚了?”他压抑情绪,冷声发问。 “你怎么还没结婚?”蔡杉乐这才想到看看他的手指。 戚昊威收敛心神,慵懒一笑。“我要跟谁结婚?” “辜玲玲。” “九年了,你还记得?” 会记得,代表心里在意,那为什么她当初表现得并不在意?况且早就向她解释过是八卦杂志乱写的,不是真的,难道她忘了? “老板,如果没有公事要问,我下班了。”她拒绝和劈腿前男友谈及私人话题。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他不放人走。 “老板,我没必要回答你任何私人问题……”态度坚决。 “身为老板的我或许没资格,但身为前男友的我,绝对有资格。”他起身,步步逼近她面前。“当初为什么劈腿?” “你是问……当初你为什么劈腿?”九年不见,他是脑袋生锈了吗?窜改记忆也不是这种改法,他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我这辈子从没做过这种事!”戚昊威不屑低吼。 “那、那很好啊!”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蔡杉乐往后退一步。“我也没做过……” “我明明亲眼看你和一个男人到饭店开房间,而且还是总统套房!”既然起了头,干脆一次问个清楚。 他原本计划等两人恢复正常互动后,再翻前尘往事,可是一看见她手中的戒指,他就忍不住了。 “我这辈子只去过一次总统套房,你不会以为我……”她瞬间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他眼神一闪,追问道。 “那次约我去饭店谈话的人是你女乃女乃。” “你见过我女乃女乃?” “她说你怕我觊觎你家的钱……”她缓缓陈述。 “不是这样。”戚昊威喉咙紧了紧。 “所以才不告诉我你就是那间饭店的准继承人。”她没停下来。 “跟你说了不是这样!”他压抑低吼。 蔡杉乐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后来想想其实很公平。” “你说什么?”戚昊威眯细双眼。 “我怕你嫌弃我,也没跟你说我有个生重病的姊姊,在我姊姊过世的时候,你正和辜小姐打得火热。”她自顾自往下说,不理会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板,如果没公事要谈,我要下班了。”蔡杉乐举高戴着戒指的手,故意在他面前晃。“毕竟我是有家庭的人,太晚回家不太好。” 戚昊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万千思绪在脑中打结。 他抓起手机,深呼吸一口气,等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后,播出一通电话,“喂?女乃女乃,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对讲机的小萤幕出现高齐霖的脸,戚昊威按下开门钮。 斑齐霖跟着戚昊威走进视听室,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一代宗师》,章子怡打得叛徒师兄脑袋撞火车,接着出现经典台词—— 话说清楚了,不是你还的,是我自己拿回来的。 “好!”高齐霖豪声大赞。 半晌,身边的人没出声,他转过头,就见戚昊威死盯着大萤幕,脚边摆了一只空的威士忌酒瓶,正朝第二瓶进攻。 “兄弟,有心事?”找他来也不跟他说,冷落他,抱着酒瓶喝闷酒是哪招? 戚昊威冷冷觑了高齐霖一眼,没吭气,接着喝。 晚上她把资料交给他后,急着赶回家的模样,在他胸腔里点燃一把无明火。 蔡杉乐家里有人等在她,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心里却住了个她。 这算什么?他算什么?!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他身边,两人初重逢时,他体内叫嚣着想要她回到身边的,尽数消弭。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奔回家去,还戴着碍眼的戒指…… “该不会杉乐回到你身边了?”高齐霖撇嘴一笑,状似不经意提起。 “你听到了什么?从哪儿听到的?”戚昊威马上戒备的问道。 “噢噢噢!”高齐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轻松笑起来。“别把我当敌人,ok?我只是随口猜一下。” 猜一下会那么准?戚昊威冷冷盯着他,摆明不信。 “工作出包,你不会找我喝闷酒,乖乖粘在办公桌后头,找人捉对厮杀,比较符合你个人风格。” 不愧是多年兄弟,对他还算有点了解。戚昊威点点头,倒满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想再倒酒,一只不知死活的手掌盖住杯口。 “别瞪我,把话说清楚,否则酒给我。”高齐霖笑得软绵,态度却相当坚持。“我猜对了?” 戚昊威无声地叹口气,幽幽的道:“我找人调查她工作的公司,然后进行收购,现在她是我的员工。” “你找人调查她?”高齐霖皱眉。戚昊威不像会做这种事的男人,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干么非要大费周章的找到蔡杉乐? “不是调查她,只是找到她。”戚昊威烦躁轻哼。 斑齐霖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暧昧。“再次主动出击?是你的,总会回到你身边,这是缘分。” “缘分?”戚昊威扯动嘴角,苦笑。 “当然是缘分!”高齐霖说得斩钉截铁。“如果不是缘分,都几年了,你们还能重逢?虽然这不是天意,是你人为操作的结果,不过完全不要紧,重点是这次你可得好好抓住人家,别再错失幸福。” “当初是她……”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你是男人,别老是纠结过去,还爱着人家,就对自己诚实点。”这九年,兄弟表面风光,暗地神伤,没人看得比他高齐霖更清楚。“再说了,当初你们分手分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你们对彼此明明有感情,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没那么莫名其妙。”戚昊威眸光黯淡。 他问过女乃女乃了,女乃女乃起初不承认,后来他把蔡杉乐的话全盘托出,女乃女乃才证实蔡杉乐的确没劈腿。 不过,事情没解决,反而变得更加棘手。 以往指向她的矛头,全数反过来指向他。 谤据女乃女乃的说法,她姊姊因病饼世时,他不但没陪在她身边、没好好安慰她,还中计以为她劈腿,对她极为冷淡,更用言语伤害她,他真是个混帐! 多年前,他因为她不来看比赛,自尊心受挫,整整三年没主动找她,好不容易两人交往,他又误以为她劈腿,九年打死不跟她联络。 如今放下受挫的自尊心、受伤的骄傲,与她联络上,却太迟了。 她……结婚了。 第5章(2) “兄弟,听我一句,以后就算亲眼目睹到什么,也不一定百分之百是真的,找个机会问问她,别忙着耍大少爷脾气。” “在她面前我还有脾气吗?”戚昊威苦笑。 “对对对,在她面前,你什么脾气都没有,但是你可别忘了,从小到大没人敢给你脸色看,但凡这类人,一旦受气,还是受了点挫折,不是自我封闭,就是迎头痛击对方,直到对方溃不成军为止。”高齐霖察言观色,抽走兄弟手中紧握不放的酒瓶。“为了兄弟幸福,我不得不婆妈一句,请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下,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祥和的气氛?” “天女散花你看过没?背景音乐很神圣那种,只有这样,才能把发霉的旧帐摊开,静下心,好好把话说明白。” 花?音乐?戚昊威皱眉。 “根据本山人以前的观察,你和杉乐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别再错过她。”高齐霖不厌其烦地一说再说,连他自己都快受不了,正好解铃人出现,希望兄弟俩以后碰面,悲情指数下降,能聊点开心的事,例如,筹备婚礼? “当初是我误会她。”戚昊威直接坦承,不想听他继续扯这些有的没的。 “怎么个误会法?”高齐霖双眼因好奇而闪闪发亮。 “这段过去太令人痛心,我不想说。”戚昊威叹息。 “不要啊!我想听的正是令你痛彻心扉的部分啊!”高齐霖哇哇大叫,举牌抗议。 戚昊威简略把过程说完,高齐霖专心听讲。 “女乃女乃下手真狠,难怪听说你最近都不管饭店的事。”高齐霖摇头叹气。“兄弟,我还是那句老话,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别再错过了。” “就算她已经结婚了?”戚昊威随手扔来炸弹,状似随意,说完,眼睛直盯着好友。 “结什么?”高齐霖被炸得有点发楞。 “结婚。”戚昊威又说了一次。 很好,看见戒指的当下,他短时间内也反应不过来,模样虽没高齐霖那么戏剧化,但也差不了多少。 “噢……”高齐霖眨眨眼。 “这样你还想劝我别再错过她吗?”他再补来一记杀球。 斑齐霖思忖。 戚昊威扯唇一笑。 数秒后,高齐霖用力点头。“对。” “对?”戚昊威挑眉。 “别那么古板行不行?现在离婚率有多高你不知道吗?自己上网找google查,懒得跟你说这个。”高齐霖拍拍他肩膀,双眼紧盯着他。“现在是婚姻状态,搞不好几个月后就不是了。记不记得班上的李君芳?她和刚认识两个月的男人闪电结婚,当时大家还在聊,结婚这档事没有人比她更快了,结果她婚后一个月闪电离婚,也算突破了自己的纪录。” “你讲话能不能挑重点?” “对我而言,没有爱,不管是男女朋友还是夫妻,都是一个样,可以说分手就分手……”高齐霖看好友眼底闪过痛楚,有些不舍。“所谓的婚姻,就是在男女朋友关系后头,签了一张名为婚姻的合约,吊诡的是,这份合约想终止就终止,比我们做生意签的那些合约还没保障。”他边说边摇头。“现代不是积极争取贞节牌坊的年代,而是追求幸福的新时代,如果她爱的是你,如果你们是彼此走丢的那半边圆,如果你们在一起比较幸福,如果她丈夫根本不懂得珍惜……借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戚昊威有点讶异,原来高齐霖是这样看待婚姻关系的,他从来不知道。 “我可没一人独享整瓶威士忌。”高齐霖瞥他一眼。开什么玩笑?他是两人之中体内酒精浓度挂零,脑袋没被感情污染的那一个。 “全天下只有你会给兄弟这种鬼建议。”损友。 “感情世界里,我只知道一件事。”高齐霖笑得灿烂,白亮牙齿很闪眼。“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我乐意看到的。” 戚昊威垂目沉思,正要开口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看好友拿出手机,高齐霖双眼马上一亮。“杉乐吗?让我跟她说两句。” 戚昊威看了眼来电显示,紧紧皱眉,蒋特助从未在深夜打给他,除非事情十万火急…… 斑齐霖看兄弟接起电话却不发一语,而且脸色一路渐黑,最后以一句简略的“知道了”作结。 出什么事了,满脸愁云惨雾? 结束通话,戚昊威丢下一句“先走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场硬仗,正等着他去打。 斑齐霖也敛起玩笑态度,非常自动自发的把东西收拾好,离开了戚昊威的家。 不对劲! 蔡杉乐顶着黑眼圈踏进公司一楼大门的那一秒钟起,周围异常的空气一路跟随她,严重程度超越公司改朝换代那天。 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公司又再次被老板卖掉? 不可能! 昨天她上网查过了,戚昊威擅长并购,却从未抛售旗下公司。比起转手卖掉,他更常做的是让产业在既定基础上再次转型,创造新的商机。 如果不是公司的事,还有什么事? 走到电梯前,微低下头,仅用眼角余光探察四周,惊觉有不少同事正偷偷观察自己,彼此交头接耳。 是不是她哪里没整理好? 蔡杉乐望着可以权充镜子的电梯门,从头到尾打量自己,很整齐,外观没有出包,那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为什么大家冲着她指指点点的? 深吸口气,她见同事紧盯着自己,堆起笑脸,主动打招呼。“早安。” “早,蔡小姐。”同事反应古怪,要笑不笑的,又有点担心。 到底怎么回事?见众人这种反应,蔡杉乐忐忑起来。 “蔡小姐,听说你最近都很晚下班?”一名男同事靠近她身边,态度僵硬,脸颊肌肉隐隐抽搐。 是想压抑笑意,还是什么? “老板要一些资料,所以我……”蔡杉乐解释到一半,见对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便说不下去了。 慢慢的,她发现四周诡异气氛不是普遍性,而是针对她而来。怎么会这样?难道大家正在八卦戚昊威和她之前的关系? 想起前几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戚昊威的举动肯定引起不少人侧目和猜测,再加上这几天他尽情整她,让她天天加班到十点多才放她走,其他人会怎么想,她真不敢猜测…… 她是不是该立刻辞职?如果她辞职,房租和生活费要怎么办? “杉乐!” 蔡杉乐抬头,循声看去,她顿时有种茫茫大海出现灯塔的错觉,感动的喊道:“可枫?” “陪我走楼梯减肥。”徐可枫走过来,双手挽着她右手臂,快步走向人烟罕至的楼梯间。 “可是我……”蔡杉乐本想拒绝,昨天整晚失眠,精神不济爬楼梯,这简直比死还难过,不过转念一想,放弃挣扎。 见徐可枫这阵仗,大约是来通风报信,为她指点迷津,分析分析同事们对她的关注究竟为哪桩。 安全门打开,砰的一声关上。 “走走走!”徐可枫拉着她一路往上爬,楼梯向上蜿蜒,仿佛没有止境。 “发生什么事了?”蔡杉乐忍不住问。 “桂咬!你问我发生什么事?!”徐可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你呢!” “问我什么?” “昨天你几点下班?” “十点多。”为什么所有人都关心这件事?蔡杉乐困惑极了。 “忙什么?”徐可枫追问。 “工作。”除了这个还能忙什么? “蔡杉乐,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徐可枫这次没空翻白眼,念头一转,谨慎又问:“还是老板要求你保密?” “可枫,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蔡杉乐决定,无论什么八卦谣言,一概否认到底。 这几天和戚昊威夜间相处,每次他视线转向她手上的戒指,总会露出自责和懊悔的神情,她虽然好几次差点嘴快想告诉他她根本没结婚,这是姊姊留给她的遗物,但幸好她次次都忍住了。 大家都几岁了?失恋又恋爱,恋爱又失恋,反反复复,她累了,她看得出他依然对自己有情,不过,她不想要了。 戚昊威是鲨子,是水中蛟龙,和他谈恋爱太神魂颠倒,每天情绪都很沸腾,她不渴望热烈的爱情,只想要细水长流的温情。 她真的老了,禁不起太多折腾…… “公司快垮了!你不知道?!”徐可枫见好友狠狠一楞,自顾自往下爆料,“几个有门路的高阶主管听到风声,准备上网找新工作。” “公司快垮了?”蔡杉乐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传她跟老板的八卦,不过公司好端端的,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 “还不是前老板惹出的蠢事,他和义大利那边签约,居然没注意到价格多个零,十亿变百亿,中间足足差了九十亿!呼……新老板大人家底再厚,也禁不起这样恶搞。”徐可枫说到气愤处,双手在半空中挥拳,一副恨不得揍前老板一顿的模样。“前老板倒好,留下烂摊子,拍拍走人,他抱着卖掉公司的钱,到全世界吃香喝辣,公司全体员工却得为他的愚蠢集体陪葬,呼……这世界还有王法吗?呼……” 崩计边爬楼梯边说话,还得打空气拳太累人,徐可枫话说一半,暂停几秒钟,喘几个大气后,再次气愤填膺的往下说—— “公司有几百名员工、几百个家庭,拿我旁边的小郑做例子,他前年结婚,老婆正要生产,还要杠二十几年房贷,呼……好工作多难找?大家心知肚明,没了这份工作,要大家喝西北风吗?!” “新老板打算怎么做?”蔡杉乐没料到事情这么严重,想到刚才自己为不是八卦而松口气,愧疚感打从心底汩汩涌出。 “老板大人想怎么做,需要跟我们这些小职员报告吗?”徐可枫叹口气。“就是不知道才人心惶惶,群组里一片哀鸿遍野,情况比几百年前传说中的旱灾还凄惨,几个心脏比较无力又需要这份薪水过活的,都躲到厕所里哭了好几回。” “怎么会这样?”蔡杉乐眉头紧皱。所以大家看到她才会这么奇怪的表情?以为她知情不说? “怎么不会?大家都猜,新老板很可能撒手不管,收购公司的五十亿就当打水漂,直接结束营运,总好过得再赔上九十亿。”被无力和愤怒包裹,徐可枫的表情变得扭曲。“对老板来说,公司不过是赚钱工具,这个不好,换一个就是,赔钱就能了事,可是对我们这些小职员,没了公司,没了工作,别说没了生活,搞不好连生存都有困难……” 好友的话听起来夸张,但仔细想想,不得不承认都是事实,难道没有挽回余地?蔡杉乐苦笑了一下。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同事们没空议论她跟戚昊威,所有关注都放在公司生死上头,这算不算是另类的因祸得福? “去吧,你的楼层到了。”徐可枫陪她一路爬楼梯。“听说一大早,老板和蒋特助就关在办公室里开会,是生是死,记得给我一句话,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荡的感觉太生不如死,我承受不起。” 蔡杉乐点点头,走出楼梯间,把座位上的电脑开机,收拾好皮包,踏进茶水间,泡了杯热咖啡,还没喝上一口咖啡压惊,老板大人一通电话打来,要她立刻找他报到。 第6章(1) 蔡杉乐来到戚昊威的办公室前,秘书端着两杯咖啡正要送进去,见她来,便请她帮忙。 蔡杉乐先轻敲两下门板,得到允许,她从秘书手中接过托盘,这才推门进入。 踏进办公室,低气压笼罩她全身,压得她大气不敢喘一口。 戚昊威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翻看手中文件,蒋特助站在一旁,脸色不是很好。 蒋特助见她进门,点个头,随后注意力又回到老板身上。 “你看看这个,是公司签的合约?”戚昊威没看她,拿着合约的右手臂伸向她。 蔡杉乐将托盘放到茶几上,双手接过合约,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眸,冷不防跌入早等着她的热烈视线,心顿时一紧,她深吸口气,把纷乱情绪一股脑压入心底深处,她倔强的不转开目光,点点头。“是,没错。” “当初谁负责谈定这份合约?” “我和前老板。” “签约之前你没确认金额?”戚昊威眼底一派冷硬。 “确认过,不过前老板会修改部分合约内容,最后决定权在前老板手中,我这边顶多看到最终版本的前一版。”蔡杉乐挺直背脊,迅速回答。 “老板,对方挖坑给人跳,我们要不要提告?”蒋特助跳出来说话。 “这事不急,我们先解决烂摊子,再秋后算帐。”戚昊威转移目标,看向蒋特助。 “订三张机票,我们要去米兰一趟。” 三张?蔡杉乐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三个人要去米兰? “是,老板。你预计何时出发?” “明天一早。”戚昊威从容不迫下令。“今天必须把所有资料备齐,顺便通知律师,查一下米契这间公司的状况,以及负责人路克的为人,务必在明早之前全面掌握所有情况。” “是。” “还有,先别通知对方。” 蒋特助先是一楞,随即意会过来,点头恭敬回道:“是,我马上去办。”说完,他转身便离开。 蔡杉乐放下合约,想跟着蒋特助出去。 “蔡小姐,我还有事问你。”戚昊威一句话将人留下。 “是,老板。”她偷偷倒抽了口气。 “坐。”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他,看了眼身旁的沙发位置。 “不用了,老板,我站着……”蔡杉乐眼角余光看见蒋特助开门前,迅速扫了她一眼。 “坐。”戚昊威的语气不容人反对。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是,老板。”她战战兢兢坐下。 “这里没别人,别再喊我老板。”他定定的看着她,然而他的内心可不像表面这般冷静自持。 她怎么了?眉头皱得死紧,气色也不好。 “就算没别人,你还是我老板。”蔡杉乐垂下视线,避开他冷漠却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眼神。 “我不只是你的老板,还是你的前男友。”一语点破她的防备。 “如果只是前男友,我不会坐在这里。”她看向他,清楚表明立场。 戚昊威沉默,目光依旧专注的锁在她身上。 “老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说完,蔡杉乐想要逃。 “谁说没事?”他一个眼神,让她乖乖的又坐了下来。“把咖啡喝了,我喝不了两杯。” “咖啡原本是要给蒋特助的。” “喝吧,我有事跟你商量。”见她拿起咖啡,喝了几口,紧锁眉头逐渐舒缓开来,戚昊威低沉扬嗓,“准备一下,明天到米兰出差。” “明天?!”蔡杉乐拿咖啡杯的手一抖,溅出几滴咖啡,但她压根没注意到。 “有困难?”他莫测高深的盯着她,霍然转开视线,拿起咖啡就口。她怎么这么紧张? “老板,我能提个小建议吗?”蔡杉乐硬着头皮开口。 “你说。” “与其把我调到前线作战,不如让我留在台湾做后盾。”去米兰,对她只有坏处,特别是还要和他全天候相处,想到这一点,她的背脊猛地发凉。 戚昊威不吭气,冷冷的盯着她,直到她不安的动了一下,他才道……“好主意,就这么办。”见她脸色一亮,他不动声色的又补充道:“不过,后盾在台湾太远,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必须去米兰一趟,待在饭店,随时提供我们需要的资料。” “可是……”这不是她对后盾的定义啊!不行,她得想办法说服他。 “你是公司内部对这份合约最熟的人,难道你想置身事外?”戚昊威冷着脸。她就这么离不开丈夫? “时间太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以前你没碰过临时危机?”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蔡杉乐从他公事公办的眼神清楚读出一条讯息,这是她私人问题,不在公司考虑范围之内。 “我知道了。”她被逼得没有选择,垮下双肩。 被说服的人,是她,不是他…… “很好,出发时间你再向蒋特助确认。”戚昊威拿着资料,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方坐下,表示沟通到此为止。 “是,老板。”蔡杉乐跟着动作,双手捧起托盘,上头摆着各剩半杯的两个咖啡杯。 “还有一件事。”他依旧面无表情。“这次出差前途未卜,公司需要你全心投入,希望你能做到。” “我始终全心投入工作。”她站挺身体,直视他双眼。 “很好,希望你能为公司尽心尽力,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因素而分心。” “是,老板。” 向大家说明必须到义大利出差的事后,蔡杉乐已负债累累,答应守岚要买男性专用香水给他、每天通电话报平安、尽量早回家…… 她整理好行李,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先到厨房切了盘水果,走到客厅,面对刘宇勤和他母亲。 “抱歉,守岚暂时要麻烦你照顾。”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伯母要她坐到自己身边,拍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怎么突然要出差,工作没问题吧?” “公司出了点事,问题不大,这次过去应该能解决。”她不想说太多,以免老人家穷担心。 “你们老板也真是的,临时叫人出差就出差,抛家弃子的,他没妻儿要顾吗?”刘伯母颇有微词。 “老板刚接手公司,还在整理内部情况,烂摊子是前老板留下来的,新老板也很辛苦。”蔡杉乐下意识月兑口而出,话刚说完,就见刘宇勤抛来若有所思的眼神,她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替戚昊威说起话来。 “你和新老板是什么关系,这么为他说话?”刘伯母不太高兴,看儿子一眼,旧事重提。“宇勤在公司的职位越来越高,你干脆辞职,嫁给宇勤,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好不好啊?先前都是我不好,你看你,一直把戒指戴着,这是种缘分。你说是不是啊?” 蔡杉乐模模手中戒指,这枚戒指代表的是姊姊,不是其他,没想到惹来刘伯母的误会。 九年了,守岚长大成人了,她是不是也该拿下戒指,走出姊姊年轻离世的阴霾? 不,现在还不行,至少要等从义大利回来,不用再和戚昊威朝夕相处,才把戒指拿下来。 “妈,请尊重杉乐的工作。”刘宇勤跳出来,替她挡下老问题,顺手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给母亲。 “尊重她的工作,那你怎么办?你不吭气,我还没想到要念你,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想孤家寡人到死?”刘伯母炮口转向,对准儿子猛开炮。“我只不过想看你成家立业,现在儿子都有了,再有个能和你彼此照顾的妻子,人生就完美了,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蔡杉乐抱歉的看他一眼。 刘宇勤不着痕迹的摇摇头,要她别放心上。 “妈,你曾有过对你百依百顺的媳妇,是你自己错过了。”刘宇勤见母亲吃完苹果,又献上水梨。 “我知道自己错过什么,现在我不是想弥补吗?”刘伯母仍积极游说。“话就搁在这,去睡了,明天记得送阿乐去机场。小点声,别吵醒我家守岚。”刘伯母放下叉子站起身。 蔡杉乐和刘宇勤跟着站起。 “妈,晚安。”刘宇勤把母亲送进客房,说了一会儿话,走出房间,在客厅找不到蔡杉乐,便转往厨房。 “饿不饿?”蔡杉乐看着他,心中满是愧疚。 这趟出差,不仅麻烦伯母看照守岚,连刘宇勤也要跟着住进来,否则伯母会一直念他,藉此机会他们三人同住,希望能舒缓多年来的心结,尤其是守岚。 守岚虽然知道阿嬷疼他,却也隐约清楚父母始终没结婚的原因,现在只求上一代的恩怨别影响到守岚。 “有点。”他笑开。 “要不要吃碗面?”这是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你要帮我煮?”眼中有期待。 “不是什么大餐,就一碗简单的消夜。”见他期待,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忙碌洗切各种食材。 “如果某人知道,肯定会嫉妒我。”刘宇勤不经意抛出这么一句,并暗中注意她的反应。 蔡杉乐无奈一笑,当笑话听,没往心里去,动手煮了两碗面。 面一煮好,他自告奋勇的把两碗面端上餐桌。 面对面,两人吃了好一阵子,她寻思着该怎么开口,放下筷子,深吸口气,才道:“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 “你说,我边吃边听。”刘宇勤微微一楞,深深看她一眼,继续喝汤吃面。 “先前跟你说过公司易主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不这样做,就没有勇气开口。 “新老板是戚昊威。” “他结婚了?”他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 “没有。” “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他有什么反应?”刘宇勤追问。 “没什么反应。” “你确定?”他皱眉。 “他应该要有什么反应?”她不解地反问。 “他没问你,你的老公是谁?” “说了他也不知道。” “一般情况来说,遇上已经结婚的前任情人,都会关心一下对方老公,像是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之类的。” 第6章(2) “他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哪有闲功夫关心这种不重要的小事?”蔡杉乐的语气有着一丝苦涩。 她自己没察觉,刘宇勤却没错过,他分析道:“我的看法跟你不同,问这些话,可能基于客套,没办法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才比较耐人寻味,就我来看,只可能出于两种情况,一是匆匆相遇,没时间聊太多,二是太过在乎,又得知对方已结婚,暂时把消息隔绝在外,避免正视。” “如果真的结婚了,那就是事实,不正视,不代表事情不存在。”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盾牌。 “你说的对,不过,没看到对方丈夫出现,那种真实感其实不高,人还是很依赖眼见为凭。”虽然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相。 “你明天可以送我到机场吗?”蔡杉乐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内心忐忑不安。 “我很想,可惜明天一大早有重要会议要开,本来预计今晚在公司消化完所有资料,没想到你这里有状况。”刘宇勤抱歉一笑。 “抱歉,因为我的事,害你得过来住几天。”她充满愧疚。 她也知道守岚已经成年了,自己一个人在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她就是不放心。 “真要说抱歉,也是我对儿子说才对。不知道守岚到底遗传了谁,明明渴望有家人陪伴,却从没因为这件事吵闹过,他从小就很懂事,非常体贴我这个失职的父亲。” “你真以为他没闹过?”聊到外甥,蔡杉乐忍不住笑开。 “守岚怎么闹?”刘宇勤很好奇。 “跟我绝食抗议,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明白,他有我照顾,爸爸要照顾年老的阿嬷。” “戚昊威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恐怕不是偶然吧?”他故意提起戚昊威。 “不谈他。”蔡杉乐的态度突然变得不太自在。 “杉乐,能给你个建议吗?” “当然,全天下就属姊夫最有资格给我建议。”这九年来,她和姊夫虽然不住在一起,却是真真实实的一家人。 “这趟出差,暂时抛开一切,把复杂变简单,好吗?” “抛开一切?”她怔住。 “对,抛开一切,包括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把自己回归到最初状态,好好去感受,享受自由。”刘宇勤真诚的道。 见她不说话,他又问一次,执意拉回话题。 “为什么给我这个建议?”蔡杉乐为难皱眉。 “我有我的用意。答应我,好吗?”见她有所迟疑,刘宇勤温暖一笑,做出发誓手势强调。“我不会害你。” “你当然不会害我。”这点她很确定,一如姊姊当初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不想破坏她的幸福。 姊姊千方百计为她设想,没想到在某些人眼中竟成了欺骗和狡诈,问题是,她从没因为姊姊的事向任何人求助,企图引发谁的同情而对她施以援手,反倒是有心人藉此威胁她。 当初她之所以答应姊姊的要求,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姊姊她会自己照顾,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插手帮忙。 “杉乐,我希望你快乐,至少这几天是自由开心的。”自从杉岚过世后,杉乐没有一天不被家庭责任紧紧捆绑,连他都觉得心疼。 “我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别忘了,这趟出差是去解决麻烦,不是度假。”她又想转移话题。 “我知道。还是那句老话……”刘宇勤知道怎么做可以让她点头,他专注的看着她的双眼。“答应我,好吗?” 清晨的天,灰蓝。 必上大门,熟悉声响多了几分清脆,蔡杉乐拉着行李,从巷子里走向大马路,计程车已经在巷口等待。 深夜下了一场小雨,此刻阳光在云层后酝酿,宣告即将阳光普照,空气中飘着一股清新气息。 月兑胎换骨的神清气爽找上她,她有多久没有享受到干净、宁静又纯净的氛围? 计程车向机场急驶而去,仿佛即将振翅飞翔…… 从台北市区到桃园机场花不到一个小时,她却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到了机场,她从计程车的后车厢吃力的搬下两大箱行李。 刘伯母昨晚和她一起整理行李,因为不确定这趟要去多久,刘伯母拚命往行李箱塞东西,本来她只想带一个中型行李箱就好,完成打包时,她这才猛然惊觉她那只中型行李箱不知何时已经被赶到角落边边,而她眼前的是两个大行李箱。 她本想着把两个行李箱里的东西并一并,不需要的就别多带了,但又不太好意思,毕竟行李箱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刘伯母热心放进去的…… 砰!一个睡眼惺忪的孩子从机场走出来,没看路,一头撞上某个人月复部,随后因鼻子太痛,嚎啕大哭。 蔡杉乐忙着拉行李,没怎么注意周遭,只感觉一阵痛,身体遭到撞击,无法控制往后跌坐,月复部和臀部双双陷入突如其来的疼痛中。 一个男子从机场大厅冲出来,看了眼蔡杉乐,转头冲着孩子大声斥责,“搞什么!叫你不要乱跑,你不听,撞到了吧?活该!看你下次敢不敢瞎胡闹,没事只会给我找麻烦!” 蔡杉乐一手抓着一个行李箱,以此为施力点,站起身,急着想劝告对方父亲别用这种方式骂孩子,未料,行李箱一个打滑,身形再次往后摔跌……想到半残的臀部,即将承受第二波重击,她认命的闭上双眼。 可是奇怪了,痛楚迟迟没有降临,怎么回事? 她不解的缓缓睁开眼,脑海自动自发窜过一个名字—— 戚昊威?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她便敏感的察觉到背部正倚靠一具结实男性胸膛,顿时,一股燥热直冲脸部。 “还没睡醒?” 带着刚睡醒没多久的慵懒,迷人的低沉嗓音缓入她耳中,窜向微微发热的每颗细胞。 “谢谢、谢谢老板……”宛如被烈火烫到,她火速弹开,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被他看见自己发红的脸。“我没事,谢谢。” 躲这么快,他身上有毒?戚昊威垂目,抿紧唇线。 “没人送你过来?”清晨她单独坐计程车到机场,她老公不担心吗? “有计程车,很方便。”她抬头看他一眼。怎么皱眉?他在不高兴什么?猜不透他的思绪,她赶紧祭出大绝招,转移关注焦点。“蒋特助还没来?”这招百试百灵。 标准没话找话。戚昊威沉默盯着她。她没怎么变,遇上不想说的事,就拚命转移话题,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两句亲密对话,搞得比签到大订单还难。 熟悉感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 蔡杉乐不自觉屏住呼吸,锁住她目光的视线,一如从前专注炙热,无形中,霸气压得人暂时抽离当下这一刻。 下下礼拜天游泳比赛,你来帮我加油。 我来缴械。 我的给你,刚游泳完全身湿的,淋不淋雨其实没差,比赛当天再还我! 我等你! 不完全是误会,杉乐是我第一次主动追求的女生,不是没交往过,是还没正式交往。 听说你也对我有意思。现在没意思了吗? 脸红,代表还有意思。 怦!怦!她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脸上热潮一波涌上一波。 尘封多年的记忆章节,在清晨微亮阳光中,不受控制地翩翩飞舞…… 蒋特助从后车厢拿出两人份的行李,听见司机扭开广播,两人点个头,砰一声关上后车厢,将行李放上推车,往戚昊威方向移动,竟看见他和蔡杉乐四目相对? 这是他那个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老板? 距离他们两步之遥,蒋特助站住不动,刻意保持距离,面无表情,耐心等待戚昊威下指令。 耳边传来小男孩的尖叫声,这一刻的宁静顷刻间破灭。 蔡杉乐眨眨眼,回过神,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撞上她的男孩被父亲粗鲁的推上计程车,她眉头一皱,想往那方向移动,手肘突然被一股力道钳住。 “护照带了没?”戚昊威说话之际,男孩和父亲乘坐的计程车已经驶离了。 “当然。”蔡杉乐皱眉,视线回到他脸上。 戚昊威没再说什么,跨步率先往机场大厅移动。她怎么那副表情?为什么只是暗示性触及她丈夫,她竟一脸……失落? 那个男人……对她不好吗? 三人往前移动,蒋特助看向她的行李。“蔡小姐,我帮你吧?” “不用,我能自己搞定。”蔡杉乐感激的笑了笑。 看着她婉谢的笑容,戚昊威状似悠闲,插进裤袋的双手却暗暗紧紧握拳。刚刚不是被撞了两下,逞什么能? 装什么坚强独立?女人就该大方享受男性提供的协助和服务。 亏她还是外文系毕业的,西方人的绅士体贴她怎么一点也没学会?一股气闷在他胸口,不上不下,堵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机票这些事由蒋特助操办,等办理好登机手续,蔡杉乐才知道蒋特助坐商务舱,自己和戚昊威坐头等舱。这怎么行?坐在他身边超过十小时,光用想的头皮就发麻。 “蒋特助,有件事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手拿护照,她快步来到蒋特助身边,友善一笑。 “你说。”蒋特助下意识看了眼戚昊威侧脸,老板表面不动声色,但他能感觉出来,老板正注意这边动静,希望蔡小姐别给他出大难题。 “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这点小事,不难吧? 这怎么可以!蒋特助忍住惊愕,从容笑开。“蔡小姐,这是老板的意思。”这事虽小,却是老板大人亲下的圣旨,大家出来混口饭吃,别互相为难啊,这意见问他没用,得老板点头才行。 “我以为我们两个都是商务舱。”同样都是下属,为什么蒋特助能待在商务舱,她却得跟他一起在头等舱? 不公平!这不是明摆的差别待遇吗? “本来是,但老板稍早要我把你的位置改成头等舱。”他坦白内情,对她已仁至义尽。 话说回来,蔡小姐为什么排斥头等舱?享受一下高规格服务,有什么损失?或者她排斥的是……老板? 看来,这里头大有文章。 这趟出来不谨慎点,恐怕怎么死的他都不晓得。 “为什么?”见没得商量,蔡杉乐急得皱眉。 “这我不清楚,恐怕你得问老板。”态度保守。 “问我什么?” 戚昊威一出声,她的心陡然一惊。 第7章(1) “老板,蔡小姐想跟我换位置。”蒋特助据实以告。 蔡杉乐大气不敢喘一下,也不敢转头看向戚昊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戚昊威冷冷瞅她一眼。“蔡小姐,你以为自己是在度假,随你高兴想坐哪,就坐哪?” 蒋特助见老板不太高兴,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蔡小姐,和老板同坐头等舱是有作用的。” “作用?”她困惑的看着蒋特助。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比起我,身为女性的你,更能把工作做得更好。”蒋助理笑得有些玄机。 什么工作,身为女人的她,能做得比精明干练的蒋助理更好?蔡杉乐想不出答案,但碍于戚昊威在身边,她也不想多问。 “拿着。”戚昊威绷着脸,见她连跟他坐隔壁都一副不情愿模样,胸口那堵气越发窒人。 她还没参透蒋特助话中的玄机,猛地察觉有东西朝自己丢来,下意识张开双手。 砰、砰、砰,护照、钱包、手机一一落在她手上。 这、这是……哪招? 她抬头,看向戚昊威。 终于肯看他了?戚昊威不打算解释,转身抛下一句“走了”,长腿便往前移动。 蔡杉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月复诽,都是大老板了,她还以为他会收敛不少年轻气盛,没想到大少爷脾气丝毫未改。 她看了眼蒋特助,对方的表情很正常,仿佛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她只好快手快脚的把东西收进自己的随身包包里。 她模着微微股起的皮包,加快脚步跑向戚昊威,心跳微微加速,收着他重要个人物品的举动,有股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戚昊威察觉她还在恍神,放慢脚步,直到她追上,才恢复前进速度。 方才她在机场外跌倒,也不晓得有没有伤到?以前她也干过这种蠢事,为了接他的杀球,弄得自己受了伤,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她还学不会自我保护?保护自己不受伤,对她而言就那么难吗? 记得蒋特助订的饭店有专属医务室…… 蒋特助看着戚昊威和蔡杉乐背影,眼底闪过异色。 老板向来忌讳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和身体,蔡小姐和老板究竟是什么关系?想起刚才蔡小姐跌跤,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 蒋特助拿出手机,提醒自己,到米兰的饭店后,必须请饭店内医务室人员过来一趟。 坐上飞机,空姐很快送来香槟王,戚昊威拿了一杯,蔡杉乐也想拿一杯,却接收到他扫来的警告眼神。 “等等你还有工作。” 老板发话,她二话不说,乖乖放弃香槟王,改拿现榨果汁。 想不透,飞机上怎么会有她要做的工作,有空姐服侍还不够吗?难道进饭店前他们要先打开笔电开工?不对,他没带笔电,怎么工作? 等待的时间里,美丽空姐两次关切戚昊威还要不要香槟,蔡杉乐手中的果汁杯早就见底了,却没人来问。整个过程,他享受了三杯香槟王,她只喝一杯果汁,空杯还拿在手上,没人收。 如此这般的差别待遇,让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起戚昊威。 今天他没穿西装,一身白色丝质衬衫,搭配深色休闲长裤,强调宽肩、厚实胸膛的线条,时尚阳刚感十足,又不会太过拘谨,少了几分冰冷的威严,多添几分绅士悠闲,难怪空姐会多关照他好几次。 飞机起飞前,一名身穿香奈儿套装的小姐滑垒成功,搭上飞机,手拿一杯香槟摇摇晃晃走过来,脚拐了一下,精雕细琢脸蛋上的朱唇微启,轻喊了一声,整个人顺势往戚昊威身上倒。 “小心!”空姐小声惊呼,伸长双手,稳住女客人的身体。 戚昊威神情淡漠的抓住原本倾斜向他的酒杯,杯中酒液摇晃,却没能成功泼洒到他身上。 蔡杉乐见状惊了一下,但更惊奇的是,他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 “抱歉,抱歉……”香奈儿小姐看着戚昊威,满脸抱歉。 “幸好香槟没洒出来,飞机快起飞了,这边请。”空姐急着引领香奈儿小姐入座。 “谢谢你帮我稳住酒杯。”香奈儿小姐不搭理空姐,双目含笑看着戚昊威。 戚昊威惜字如金,仅以点头当作回应,视线扫向蔡杉乐。 蔡杉乐被他看得一头雾水,眼角瞄到空姐疑似暗中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又听见香奈儿女士轻呼起来—— 这回,酒乖乖待在酒杯里,不知凭空从哪飞出一支口红,没盖盖子,鲜红颜色如继笔,在他衬衫上画下一条红线。 “抱歉,抱歉,口红不小心从皮包滑出来。”香奈儿小姐不断道歉。“这是我的名片,等你衣服洗干净,请务必让我付清洗费,还是我等等在米兰机场,买件一样的赔给你?” “不用麻烦,我老婆会帮我处理。”戚昊威暗示性的看向蔡杉乐。 蔡杉乐难掩诧异的微张着嘴。 在具体实例中,她明白自己的机上工作是什么了…… “老婆?”香奈儿小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蔡杉乐手上的戒指,转过头,又见他空无一物的手指,仿佛理解了什么,嘴角扬起,再看向蔡杉乐,说道:“真的很不好意思,我闯了祸,却麻烦你替我收拾。” “没、没关系。”收拾的是饭店客服部,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挂名假老婆。 不理会空姐催促,香奈儿小姐又停顿了两秒,才往前移动。 几分钟后,机长室传来广播,报告已经顺利起飞,预计几点几分抵达机场,预祝所有乘客拥有美好时光。 “婚戒真好用。”戚昊威看着蔡杉乐。“我也该买一个来戴,能挡掉不少麻烦。蔡小姐,你说对不对?” 怦怦!她心跳加速。 什么意思?她露馅了,还是他知道什么了?这是话中有话,还是随口说说? “婚戒是……是结婚后才能戴。”这句话想强调的重点是,她已经结婚了,所以戴戒指,不是为了挡麻烦才戴假婚戒。 虽然这不全是事实。 “婚姻真假谁知道?”他莫测高深的看她一眼,别有深意一笑。“能挡掉麻烦最实在。” “你没戴婚戒,香奈儿小姐不是也没对你怎样。”她紧张吞咽,担心他故意试探什么。 “你确定?”他帅气一笑,亮出一张名片。 蔡杉乐倾身靠近,想看清楚他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间的名片。 赵爱敏,宙美模特儿经纪公司。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国际名模赵爱敏?.”坐她身后的中年男人正在问空姐。 香奈儿小姐……是国际名模?蔡杉乐竖直耳朵听。 “是的,先生。”空姐微笑。 “我想买瓶香水,你能不能帮我交给她?” “好的,先生,商品型录在这边。” 蔡杉乐收回心思,看向戚昊威,赫然发现他也拿起商品型录快速翻看。他要买婚戒还是香水?他会打电话给国际名模吗? 应该会吧……天外飞来的艳福,哪个男人会往外推,又不是柳下惠投胎转世,哪有那么好定力? 戚昊威花了十几秒阅览,找来空姐。“我要买这对钻石袖扣。” “好的,请问您要刷卡还是付现?”空姐看眼型录,确认商品。 “刷卡。”戚昊威转向蔡杉乐。“我的信用卡在你那边。” “信用卡?”蔡杉乐猛然想起他的皮夹在自己的皮包里,连忙翻出皮包,捞出他的皮夹递给他。 “给空姐。”说这话时,他放下商品型录,拿出财务报表。 “啊?好……”蔡杉乐双手打开钱包,排列整齐的大迭欧元率先映入眼帘,钞票金额从高额排到低额,最低额度是五十欧元,换算台币约莫两千元左右,里头有两张信用卡。“用哪张?” “随便挑一张。”戚昊威静静端详她使用自己皮夹的模样。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让人碰他的皮夹,一如往常,他表面上并没有任何情绪,可是心里却苦涩的想,为什么别人不行,就只有她可以? 失败一次,站起来就行,只要学到教训,就不算失败;在同一个地方,失败第二次,是自己的问题;第三次……已经超出一个蠢字能涵盖的范围。 他蠢吗? 问问那些商场老狐狸,答案昭然若揭,但他扪心自问,是不是有同样的答案?自己却无法像竞争对手那般肯定。 “就这张吧。”她拿出一张石墨材质的卡片。 “好的,谢谢您,请稍候。”空姐双手收下,转身走离。 蔡杉乐拿着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男性皮夹,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好像让她这么做很正常似的? 一股亲密感,在她心窝深处酝酿鼓动。 他是故意的,还是一直都这么做? 空姐来了又走,钻石袖扣由她收着。 “我是你的置物柜吗?”蔡杉乐没好气的小声嘟囔,昨晚没怎么阖眼的眼皮越发沉重,身体埋入舒适大椅,逐渐沉入梦乡。 没多久,呼吸声逐渐规律平缓。 放下报表,戚昊威转头看向她,久久移不开视线,接着发现被她压在身下的毛楼,他无声叹口气,拿出自己的,张开,为她盖上。 杉乐……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7章(2) 总统套房大片落地窗外,是一片璀灿的米兰夜景。 上百坪套房内,有四间设备齐全的套房、一间小佣人房,挂着大盏水晶吊灯的客厅、中古欧式的餐厅和起居间,此外还有厨房、小型放映室、迷你酒吧……充满浪漫欧;洲气息,让人能暂时从现实生活抽离,享受放松的假期。 可惜,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度假。 戚昊威住进主卧室,蒋特助隔一间空房住下,蔡杉乐住在蒋特助隔壁,离主卧室最远。 稍做安顿后,蔡杉乐在蒋特助的陪伴下,先到饭店内的医护室逛了一圈,幸好她没因为跌倒受什么伤。 等他们回到房里,就见戚昊威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看着资料,他在确定国际上有无类似案例,如果谈判破裂,打跨国官司胜算多大?拥有哈佛法律、金融双学位的蒋特助,从旁协助这一块。 蔡杉乐则随兴的坐在地毯上,埋首客厅矮桌上的笔电,忙得昏天暗地,把公司和米兰这方所有往来信件、合约、提案,按照时间顺序,一一罗列出来。 资料整理到一定程度,在戚昊威指示下,她致电给米契的负责人路克。 本来对方态度冷淡,听她说他们在台北因公见过三次面,才肯把电话转给路克本人,很幸运,路克对她还有印象,双方很快敲定一小时后碰面,地点就在米契大楼。 般定一切,三人收拾手边东西,蒋特助拿着手机安排座车,蔡杉乐列印可能用到的文件,快速起身,想再确认一次所有文件。 未料,一时没留意,起身太急,弄得自己头晕目眩。糟糕!她一向有贫血症状,不该动作太猛,头好晕…… “蔡小姐,你有米契大楼的地址吗?”耳边传来蒋特助声音。 “有,我拿给……”她摇摇头,想甩开晕眩的感觉,左手凭感觉拿起桌上印有米契地址的文件。 做任何事,只要一急,十次有八次肯定出错。 她急着想拿给蒋特助,脚步一个打结,整个人往前扑倒,她伸出双手,想紧急抓住沙发,免得跌得四脚朝天,只是……这沙发怎么有点古怪,怪有弹性的,还温温热热的?莫非米兰的沙发和日本的马桶一样,具有保暖的功能? “急什么?”一个嗓音低沉,带有令人发怵的闷怒。 蔡杉乐睁眼,视线慢慢清晰……出现有着口红痕迹的衣物,脑袋恢复正常运作后的第一念头是,这是戚昊威的衣服。 “老、老板!”她猛地抬头,不看还好,这一看,恨不得脚底下有大洞好把自己埋起来。 她双手抓的不是椅子,而是他的手臂,他弯腰搀着她,半拥着她,居高临下,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戚昊威抽走她手中的文件,蒋特助几个大步走过来,接过纸张,敲定接送的车和当地司机。 一股强烈热气从脚底直冲脑门,蔡杉乐松开手,想从他身前退开。 “不晕了?”戚昊威却紧紧扣住她的手臂,不让她退离。 “只有一点点……”其实还很晕,脑袋热烘烘的,不知是贫血症状多一点,还是他对自己的影响多一点? 她又往后移动。 “那就别动!”察觉她的动作,戚昊威冷冷低喝。 “老板,车子五分钟后抵达,加上路程,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空档,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过去?” 蒋特助适时跳出来,缓和两人之间的僵持。 “我们在车上吃,另外,让饭店送餐点到房里。”戚昊威有条不紊指示。 “是,我去安排。”听见指示,蒋特助心里有数,离开总统套房。 其实这事打通电话也就完了,蒋特助特意离开,有几分故意,也是为了回避。 “给谁?”蔡杉乐不解。大家都去米契打仗,房里这份谁要吃?等他们回来当点心,不会凉掉吗? “给你。”还用得着问吗?戚昊威看着她尚未反应过来的神情,心生爱怜。 她这个小笨蛋,这几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我?”她吃惊的瞠大双眼,总算反应过来。“我不用去米契?” “你不去。”他不想跟她争论这件事,又丢出五个字,“浅蓝色衬衫。” 不是还在讨论她要不要去的问题,他突然冒出这句是什么意思?她一时理解不过来,楞楞的重复一次,“浅蓝色衬衫?” “在我的行李箱里。”戚昊威进一步指示。 这是要她去拿的意思?蔡杉乐抽回手,站直身体。“是,老板。” 她走进主卧室,先前服务人员已替大家把行李箱打开,怕皱的衣服全挂进衣柜里,只需看一眼,就能从衣柜挑出他要的衣服。五星级饭店的服务真是好得没话说。 拿着浅蓝色衬衫,回到客厅,眼前这一幕,看得她差点掉下巴。 “你怎么在客厅、在客厅……”月兑衣服? “拿来。”他截断她未完的话,懒洋洋瞥她一眼。“还不快点?” 蔡杉乐暗中深吸口气,双手紧握着他的衣物,走到他面前,往前递出去。 戚昊威深深看她一眼,拿过衣服,俐落的穿上,一边扣扣子,还有余力下指令,“钻石袖扣。” “什么?”她发现自己跟不上他思考的速度。 “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我重复一次?”他穿好衬衫,站得直挺,专注凝望着她。 现在房里就他们俩,一个女人展现出这种小心翼翼又不解的憨傻模样,男人心底的野兽只会张牙舞爪,不会收敛。 “我马上去拿。”蔡杉乐察觉空气中诡异的电流,飞快逃离他眼前,回房间拿出他在机上买的钻石袖扣。 “老板,我拿来了。” “不是说过,只有我们时,喊彼此的名字。”戚昊威眼神冷锐,嘴角却微微上扬。 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就是她,她如果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又何必多此一举喊他一声老板?看来她也不是太笨嘛。 “过去是过去,现在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直接喊名字太、太……”她有预感,把话挑明了说会把他惹毛。 “太什么?”他故意要她说出口。 “太……亲密。”她看着他,实话实说。别怪她说话太直白,是他逼的。“没有下属会直接喊老板的名字,以前我也没做过这种事。” 空气,瞬间凝结。 戚昊威沉下脸,唇紧抿,心头隐隐刺痛。把他和前老板相提并论?她把这条界线画得还真清楚,她有没有想过,他们俩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上司下属。 她想假装忘记两人那段过去? 很好,他也可以失忆。 没道理她办得到,他却做不到! 蔡杉乐低着头不敢看他,偷偷想着,这时候要是蒋特助在场懊有多好,他肯定会拔刀相助,替她缓颊。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就在她以为要被这凝滞的气氛闷死时,一只手臂横到她面前。 这、这是什么意思? “钻石袖扣。”对下属,只需用命令句。 “是……”蔡杉乐马上回过神来,替他弄好左手的袖扣,却迟迟不见他抬起右手。“另外一只手不用吗?” 两秒钟后,戚昊威慢条斯理的举起右手。 她低头,想快点搞定钻石袖扣,无奈这个袖扣像存心跟她作对似的,老是扣不好,急得她手心冒汗,这一来更不好扣上。 他将她的困窘尽收眼底,没有替她解围的打算,反倒凉凉的道:“替我别袖扣,似乎让你很紧张?” “钻石袖扣这么贵,我当然紧张。”她急中生智道。 “原来是价格让你紧张,我还以为是我让你紧张。”他冷笑。 “帮老板做事,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再次强调。 他脸一黑,很快的,眼底闯入一丝嘲弄。“帮老板做事的确不用紧张,只是动作亲密了点……” “啊!”经他一提醒,才恍神一下,手中滑溜的袖扣往前一弹,不知飞哪去了,她着急的想快点找到。“掉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看见袖扣,她蹲,往前伸长手想拿,冷不防被一个强势力道一把拉起身,左手腕被他牢牢抓握在掌中。 “你干么?”蔡杉乐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玻璃。”戚昊威轻哼,面露不耐。 “什么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突然弯腰,掠过她,左手伸入玻璃底部,拿出袖扣。这时她才弄明白,刚刚他若是没阻止自己,她肯定一头撞上透明玻璃茶几。 “电话保持畅通。”戚昊威交代完,自己三两下搞定钻石袖扣。 她楞楞的看他熟练地处理好袖扣。 他用一只手就能搞定她两只手都搞不定的事,但为什么他自己能搞定的事,非要她多此一举的帮忙? 没听见她的回应,他定定的看着她,轻哼道:“听到了?” “是,我随时等你们打电话来,支援你们。”这是她的理解。 他满意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大门关上,蔡杉乐拿出手机,在进入下一波工作地狱前,先跟守岚通个电话,互报平安,匆匆聊了两句就结束通讯,进入备战状态。 这场仗,一定要一次出击就成功,这样她才能尽快月兑离苦海回台湾。 第8章(1) 第一次谈判,失败。 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在戚昊威的意料之中,就像在球场上因对手失误而得分,没有人会觉得这一分不是自己的,路克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只要脑子功能还算正常,这种蠢事没有人会做。 蔡杉乐一直待在房间客厅等他们回来,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赶紧结束和守岚的通话站起身。 门一打开,率先看到戚昊威沉静的脸庞,她用眼神询问他身后的蒋特助,蒋特助对她摇摇头。 对方果然不肯…… 见她慌乱结束通话,戚昊威沉下脸。刚刚她在和谁讲电话?她丈夫?就算在千里之外,她还是放不下台湾的一切? 在她心里,除了上司身分外,他有没有一点点额外的分量? “饿不饿?要不要叫客房服务?”蔡杉乐试着让气氛轻松起来。 “回来的路上我吃过汉堡,老板吃不惯西式餐点,只吃了一盘生菜沙拉。”蒋特助表明。 “要不要我……” “不用。”戚昊威来到落地窗前。 “不饿吗?”又不是神仙,哪能不吃饭? “米契的人有没有联络你?”戚昊威没转身,望着窗外美景。 “没有。”米契的人怎么会联络她? 蔡杉乐皱眉。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你刚刚在和谁讲电话?”戚昊威转身,冷眼盯着她。 “和……家人。” 家人?他扯唇一笑,苦涩蔓延。 看着他,她心里莫名溜过一阵酸楚。 “老板,明天这场仗还打不打?”蒋特助嗅出异样,挺身插话。 幸好有蒋特助在……蔡杉乐感激的看他一眼。没想到蒋特助抛给她一个“别客气” 的眼神。他那么聪明,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为什么不?”戚昊威仍看着她。 “怎么打?”蒋特助问。 “他不想正大光明谈判,我们又何必拘泥形式?”戚昊威扬高右唇角,眼底窜过一道狠劲。 望着他乍现的锐利目光,蔡杉乐的身子不自觉微微颤抖,努力逃开被他锁住的视线,害怕体内深处的秘密即将被他撬开。 把自己的心收藏起来,别人就永远无法得到它;无法得到,就再也伤害不了它。 “那件诉讼是否利用一下?”蒋特助询问。 “可以考虑。”戚昊威冷冷回道。 商场上,不是输,就是赢,很简单,也很残酷,因前队友愚蠢的失误,输掉一场比赛?他不接受这种结果,况且这世界没人喜欢输,大家都喜欢赢。 “什么诉讼?”蔡杉乐看向蒋特助询问道。 蒋特助看了眼戚昊威,得到允许,才开口解释,“有人告路克性侵男童。” “怎么可能?”她难掩吃惊。先前和路克互动过,感觉他不是猥琐低劣的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杉乐,知人知面不知心,路克表面光鲜亮丽,不代表做事一定光明磊落。”蒋特助面无表情的道。 “他不像是那种人……” “在你看来他是哪种人?”戚昊威沉下脸。天真不是好事。 “有商人的奸巧,但不会使用太过肮脏的手段。”察觉他不高兴了,她小心回答。 “商场上,没有什么脏不脏的手段,只有有没有效的手段。”戚昊威婉转暗示,不想让她心生排斥,听不进他的提醒。“你这样想,会不会是他在你面前有所保留?” 蔡杉乐想反驳,但转念一想,他说的是实在话,商场上的确没有朋友,就连朋友上商场立刻变敌人的例子也不鲜见,只是有一点她不懂……“保留?”路克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有所保留? “杉乐,路克是不是追过你?”蒋特助跳出来解释。 “怎么可能!”她一直戴着婚戒,对方应该知道她已婚,怎么可能来追她?谁这么无聊乱猜。 “路克一向风流,况且对欧洲人来说,在感情一事上向来开放。”蒋特助费心暗示。 “路克尊重不同文化,我不是欧洲人。”蔡杉乐摇摇头。路克是热情了点,那是他很友善,但若说是在追求她?未免太可笑了。 “听说他到台湾签约时,曾要求与你单独见面。”蒋特助逐一点破。 她闭口不提,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蔡小姐,有没有这件事?”戚昊威故意喊她蔡小姐,逼她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他不愿意她一同出席谈判场合的原因。 希望你能为公司尽心尽力,不要因个人感情因素而分心。 想到出发前他曾这么提醒过她,他不由得勾起冷笑,因为个人感情因素而分心的人,是他,不是她。 戚昊威锐利的质问好似刺入她的心,喉咙漫起酸楚。他以为她是那种会为了工作出卖自己的女人吗?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不堪吗? “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向老板交代。”她关闭心门。 “你去了?”戚昊威的语调轻得不能再轻,目光却变得极为冷酷。 “当然没有!”喊出口的当下,蔡杉乐马上后悔了,她根本没有必要向他证实这件事。 他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男朋友,顶多是前男友,前男友不具备任何质问资格,前女友也是,所以她从没对他问东问西…… “老板,我先回房把资料备齐。”蒋特助不趟浑水,聪明的先行离开。 必门声响起,听在她耳里,竟有种擂台赛开打前铃声响起的错觉。 “别公私不分,没必要为了公事搭上私人的任何东西。”戚昊威不想她做傻事。 听出他话中有话,她全身紧绷,咬着牙道:“老板,我不是随便的女人。” 又喊他老板?心头被射了一箭,他残忍一笑。“不用对丈夫负责?”他迈开长腿走向她。 “当然要,老板。”被他的眼神锁住所有动作,她楞楞的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炫亮的米兰夜景。 明明已经看得到,仿佛触手可及,其实却离自己很远…… “别一口一个老板!”戚昊威低吼,双掌紧紧扣住她的肩膀,贴近她耳边,讽刺低喃,“我亲爱的前女友。” 蔡杉乐双眼瞠大,猛然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然而她的思绪还无法进阶到下一个阶段,他猛地放开她,像丢开一件烫手之物,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关上房门。 许久后,她全身虚月兑的瘫坐在沙发上。 不是说纯粹上司下属的关系吗?他们不是该对过去闭口不谈,假装失忆?这突然的举动,他想表达什么?他忘不了过去,还是…… 不行,她完全猜不出他是什么想法。 看着紧闭的门板,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茫乱。 离开前,路克为什么特意问候蔡杉乐? 替我向杉乐问个好,这次没能跟她碰到面,是遗憾。 遗憾? 戚昊威冷眼注视车窗外,欧洲夜晚的街景映入眼中,转眼间,又快速滑出视线,全没落进他心底。 和路克捉对厮杀了几回,至今蒋特助才将幼童丑闻摊上桌,路克很难缠,不走这步棋,只怕还有得耗。 路克看见文件时,脸色一沉,终于点头签下正确版合约。 他或许什么也不怕,但此刻只要沾上一丁点和名誉相关的问题,只怕不利于诉讼案。 “没想到路克这么爽快就签字,连我们原本打算私下付给他一成的薄礼也省了。”蒋特助面露喜色。 戚昊威沉着脸,一语不发,过了许久才要蒋特助准备明天回台湾一事。 回到饭店房间,大门一开,一脸担心的蔡杉乐就站在客厅,她的目光跳过戚昊威,只看蒋特助。“谈妥了?” 自那天后,她尽量避免和戚昊威接触,不管是眼神,或是单独相处。 “老板下令,明天回台湾。”蒋特助开朗宣布。 “太好了!”她大大松了口气。“我去打包行李。”终于可以月兑离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回到台湾温暖的家。 “先别急,等我订到机票再说。”蒋特助的语气转为期待。“说不定没机位,我们能赚到米兰一日游。” 千万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呀!蔡杉乐的笑容瞬间僵住。 有人敲门。 蒋特助问明了是客房服务,两个男人一同转头看向蔡杉乐,以为是她订了餐点,但她马上摇摇头。 一开门,服务生手中端着一只爱马仕的大盒子,看向房内唯一的女性。“请问您是蔡小姐吗?” 戚昊威眯起眼,极力忍耐的怒气就要爆发。 “我是。”见他不悦,蔡杉乐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是一位绅士送您的礼物。”服务生恭敬的递上礼物。 “礼物?”她皱着眉头,双手捧过礼物,放到一旁的桌几上,假装没看到上头的卡片,心中祈祷他们快点回房,她才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东西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时候送来,是要逼死她吗?她只想安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不打扰客人休息。”服务生随即退出房间。 “谁送的?这款爱马仕包包少说也得五十万,手笔这么大?”蒋特助凑近一看,低声喊道:“这里有张小卡。” 蔡杉乐没好气的瞪了蒋特助一眼,他平常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要这么多事?被他这么一嚷嚷,她要是还想假装就显得心里有鬼了,她只好拿起信封。 “谁?”戚昊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路克。”蒋特助瞄到信封背面的署名。 “可能是公事留言,或是商业餐叙邀请卡。”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她颤巍巍的打开信封,取出卡片,快速看过一遍,阖上卡片。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人会使用纸卡。 “我看像私人邀约。”戚昊威沉着脸。 “老板,我进房订机票。”见苗头不对,蒋特助巧妙月兑身。 客厅里,只剩她和他。 蔡杉乐抓着卡片想跟着溜回自己房间,不料—— “卡片上写了什么?”戚昊威双手抱胸,盯着她想逃的身影,好整以暇的问道。 “没什么。”定住脚步,她低头,看着他的双臂。 “你要自己说,还是我来看?”他迈开步伐,走到她面前。 他这是摆明了不让她唬弄过去。蔡杉乐深吸口气,抬头面对他。“他邀请我晚上一起吃顿饭。” 戚昊威眼神一闪,唇线紧抿,拿出刚签好的新合约,一一检视。没错,该签的都签了,金额、步骤都正确无误。 不对,肯定哪里有错! 他凝神思考。 到底是哪里?他居然没察觉…… “你干什么?以前他也曾邀约过,推有事不能去就行了,路克还算君子,不会……”她消音,因为她发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怎么了?” 戚昊威抿紧唇,下颚绷紧。 “到底怎么了?”她不安起来。 “不准去。”他看着她,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蹦出来的。 “合约有问题吗?”蔡杉乐想从他手里拿过合约。他脸色不对,八成合约有问题。 “说不定我可以帮忙解……” “不准去!”戚昊威低喝,眼底积聚风暴。 凭什么一切他说了算?她挺直背脊,回道:“老板,如果路克因公事约我,你反对,我就不去,可是他是以私人身分约我,你没有权力决定我能不能去。” “我没权力,谁有?”他冷斥。 “我、我老公……”她故意挑起他敏感神经。这个莫须有的人物真好用。 第8章(2) 戚昊威厚实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快,俊脸布满愤怒,突然,他放松一笑,态度挑衅。 “很好,打电话给他。”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蔡杉乐警戒起来。“干、干什么?”她更正一下,这个莫须有的人物好像没那么好用。 “我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从他口中传出的一字一句如重击,击中她急欲遮掩的一切。他想知道什么?到底有没有老公这号人物?老公够不够在乎她? “他、他很尊重我,也信任我。”她深吸口气,迎向充满挑衅的双眼。“他会尊重我的任何决定。” “你值得他信任吗?”戚昊威故意嘲讽道。 “当然!”蔡杉乐低喊。 “当着我的面,打给他。” “他工作很忙,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烦他。” “蔡杉乐!”他忍无可忍。 “只是吃顿饭,当作是见个老朋友。”她始终不觉得问题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他会不会太小心谨慎了? “路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咬牙低吼。 商场这些肮脏事,他看的还会少吗?彼此互相利用,除了金钱,身体交易也是其中一项,她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老是让人为她担心? 看出他眼底的指责,蔡杉乐站直身体,强调道:“这点我自己会判断。” 戚昊威注视她的双眼,发觉自己说服不了她,闷着不说不话,许久后才扬声喊道:“蒋特助。” “老板。”蒋特助一打开房门,就被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扫到。蔡小姐到底是用了哪一招,居然可以把老板逼到这种地步?真是神奇。 “看着她,别让她出门。”戚昊威对蒋特助下令,双眼却是直盯着蔡杉乐。 “老板?”蒋特助楞住。 “你想妨碍人身自由?”蔡杉乐气得眼冒金星。“老板,这是犯法的!” “蒋特助,你法律出身,拿捏好分寸,别让她有机会告我们。”戚昊威神情冷静,眼中闪耀着绝不妥协的光芒。 “老板?”蒋特助茫然。老板从不曾这样……蔡小姐到底做了什么,刚刚他们在客厅说了什么?一对上老板的视线,他立即意会,回应道:“是,老板。” 戚昊威又看了蔡杉乐一眼,便大步走回房间。 客厅里,蔡杉乐利用小吧台煮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另一杯递到蒋特助面前。 “你跟老板是怎么回事?”蒋特助接过咖啡。印象中,老板从没像刚刚那样失控过。 她端起咖啡,喝了几口。 蒋特助也跟着喝了几口,然后听见她说—— “蒋特助,我需要你的帮忙。” 蔡杉乐踮起脚尖,溜出房门。 她先绕到客厅,抽走蒋特助公事包里的合约,下意识看眼紧闭的房门,抓起装着爱马仕包包的包装盒,小心翼翼溜到门边,拿起高跟鞋,先不穿,开了门,关上,心头重石才落下。 门板后,半躺在沙发上假寐的蒋特助,睁开眼,看眼门板。 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蔡小姐千万别出什么事,否则老板肯定抓狂给他看…… 来到房外的蔡杉乐穿上高跟鞋,将合约塞入皮包里,拿出手机拨打,一接通,她便道:“路克,是我。”在讲电话的同时,她按下电梯按钮。 “车已经在饭店楼下了。”路克的声音听起来很乐。 “我叫了计程车。” “计程车会有我的专车安全?” “我坚持。”计程车和饭店有长期合作关系,对方答应,送她抵达目的地后,会通知蒋特助下车地点。 “好吧,我让车子跟在计程车后头。”路克妥协。 “地点?”她看着电梯慢慢升上来,瞄了眼门板,心跳不断加快。电梯怎么那么慢? “刺猬的优雅酒吧。” “刺猬的优雅?”这个名字她不陌生。 “哪里不对?” “有部法国电影跟酒吧同名。” “我猜一下,你很喜欢这部电影?”路克笑了起来。 “我个人排行榜前三名。” “进门后,记得报上我的名字。” 电梯抵达,发出清脆响音。 “好。”蔡杉乐深吸口气,踏入电梯。 “杉乐,紧张吗?” “和老朋友碰面,应该紧张吗?”她狡黠反问。 “哈哈哈!”路克大乐。“我等你。” 路克挑的酒吧离饭店很近,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 踏进酒吧,马上有人上前招呼,蔡杉乐报上路克的名字,对方恭敬有礼领着她往前走。 酒吧里弥漫着酒香和香水味,像团云雾,笼罩她全身,耳边传来浪漫的义大利文情话,令人疏懒的乐音流入她血液里。 穿过热闹的前半路,店的后半部隔成五间半隐蔽的包厢,包厢全用半透明玻璃做隔间,具有一定程度的隐私,却又呈现半开放式。 看见包厢,蔡杉乐松口气,悬在喉咙的一颗心往下落了几分。 包厢一开,里头只有高大英俊的路克,以及一桌义大利菜和两瓶红酒、一瓶香槟。 “杉乐,终于见到你了!”路克匆匆结束通话,收起手机,站起身,朝她大步迈进,张开双臂,手掌轻碰她肩膀,来个大拥抱。 “路克,别来无恙?”她把礼盒放在门边的茶几上,轻碰对方一下,随后退开。 “一切都好,你呢?”路克微微退开,但手掌仍放在她肩上,扫了眼礼盒,没多说什么。“好久不见。” “我很好。”蔡杉乐低下头,故意转动戒指。 “真的?”他看见她的动作,松开手,率先走向桌子,倒了一杯红酒给她。“恕我直言,你任职的公司被吞并。” “新老板很体恤员工。” 接过红酒杯,两人轻碰杯,路克一饮而尽,蔡杉乐跟进。 “体恤,还是过度保护?”他暧昧笑开,又替她斟了酒。“我们坐着聊……”两人碰个杯,一饮而尽后坐下。 路克收敛笑意,不太痛快的哼道:“听说你来义大利,本来以为能见到你,没想到新老板把你藏起来了。” “我没被藏起来,只是成为他们的后盾。”蔡杉乐将话题带往核心议题。“路克,这次合约你耍了手段?” “本来预期能见到你,结果我好失望,算是给你新老板的小小报复。”路克也不掩饰,直接坦言。 “你愿意签完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吗?”她拿出合约放到桌上。 路克把义大利文写得极为潦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其中端倪。 戚昊威脸色那一变,让她开始怀疑合约有问题,从蒋特助那央求来后,看了老半天,才发现路克的诡计。 本来蒋特助不肯帮她的忙,直到她把合约问题告诉他,又再三保证路克的为人,蒋特助才勉为其难答应放她出来。 懊说路克太孩子气,还是太故意? “当然。”路克接过合约,掏出钢笔,下笔前,抬头看着她。“你老板有没有发现?” “有。”蔡杉乐苦笑。 本来没什么事,签完合约就算完事,现在被淘气的路克惹出这么多事,等她回饭店,想到他知道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她就觉得头好痛。 “有生气吗?”路克墨绿色的眼珠子亮着期待。 “气到说不出话。”她叹气。 他开心得直笑,又为两人倒了三分之一杯红酒,各自喝了,随即收敛笑意,又问:“他让你来的?” “他把我囚禁在饭店,牢头是蒋特助,我偷溜出来的。”想到自己怎么出这趟门,她忍不住摇头失笑。 “偷?够刺激。”路克乐不可支,哈哈大笑。“如果是他逼你来的,我就绝对不会签名。再喝一杯?” “他不是那种人。”蔡杉乐接过酒,一饮而尽。 “哪种人?”他又倒酒。 “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她再次喝光。 “你很了解他?”路克进一步追问,眼底有抹困惑。“杉乐,我调查过他,以他的财力,赔我这一点只是九牛一毛,他为什么非追回不可?” “一码归一码。” “我不明白。” “这是他新接手的公司,有问题,就在公司内部解决,不掩饰、不逃避,现在是刚收购的公司出现问题,也许以后总公司也会遇上相同问题,总得要解决,与其挖西墙补东墙,不如好好正视问题,正面解决。” “既然你这么了解他,能不能顺便告诉我一件事?”路克眼中跳跃着兴奋。 “只要你把合约签好。”蔡杉乐提出条件。 他签了名,收回钢笔,把合约放回她面前。“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你?” 她一楞,有吗? “你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路克撇嘴一笑。“每次我提议下次谈判带你一起来,他就沉默,蒋特助就变得很吵,他们两个都不是笨蛋,我也不是。杉乐,我想追你。” “我已经结婚了。”蔡杉乐亮出手上的戒指。难道真如蒋特助说的,路克并未把婚姻关系放在眼里? “杉乐,法律不是婚姻的保障。”他耸耸肩。“爱才是。” 她看着他,坚定的回道:“抱歉,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这句话绝对不能被戚昊威听到。“路克,不要浪费你的时间,我跟你不可能。” 听到她的拒绝,路克并不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被退回的礼盒,打开香槟,用高脚香槟杯倒了两杯,并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庆祝终于搞定合约。”他举杯示意,仰头一口饮尽,握着空酒杯,笑看着她。 “我早知道答案,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比较容易死心。” “对不起。”她喝光杯内金黄色酒液。 “你没有对不起我。”路克眨眨眼睛。“只是我不喜欢不尝试就放弃,害你多跑这一趟。” “这几年,你的花边新闻不少。”蔡杉乐微笑着说道。 这是她在饭店查到关于他的近况,他是深情,但并不专情,他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喜欢专情的男人?”他自嘲一笑。“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 “谢谢你的配合,我先……”收妥合约,她站起身。 “杉乐,你爱你丈夫吗?”他突然问道。 蔡杉乐身形一僵,看着路克真挚的双眼,思索好一会儿,才道:“我爱心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会是戚先生吧?”路克戏谵道。 她当场懵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开个小玩笑,别介意。”路克站起身,轻拍她肩膀。 本来真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之外,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我先回去了。”蔡杉乐挤出一抹微笑,努力想敷衍过去。 这个路克还真能猜,本来心里模糊的影子被他一针挑中,今后她要怎么自我欺骗?“何时离开米兰?”他送她到包厢门口。“我去机场送你,班机确定后通知我一声。” “太麻烦……”她直觉拒绝。让路克和戚昊威碰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妙,她只想安稳回到台湾的家。 “我想亲眼确认一件事。”路克央求。“可以吗?” 蔡杉乐实在不想答应,可是又不愿再继续纠缠,只好含糊的回道:“如果你坚持……” 他灿烂一笑。“我非常坚持。” 她无奈一笑,暗自祈祷希望到时场面不要太难看。 第9章(1) 走出包厢,热闹的音乐声灌入耳中,却落不进蔡杉乐的心底,她走向大门的脚步,在看到某个人后,震惊的停了下来。 戚昊威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饭店吗? 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戚昊威就发现她了,他闷怒未发,见她不动,几个大步走向她,一掌扣住她的左手腕,使力一扯,强势的把她拉往酒吧外。 半夜,他从梦中惊醒,赫然惊觉事情不对劲,踏出房外,看不见她的高跟鞋,转头看向蒋特助,蒋特助什么都说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酒吧外,甫推门进入,正好看见她走出来。 “放开我!”蔡杉乐被他一路拉到店外,夜凉如水,一阵寒风吹进衣内,身子不禁抖了几下。“我的手会痛……” “痛?”他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他脸部扭曲,压抑低吼,“你知道什么叫痛?!” “没人比我更清楚。”她静静看着他,视线不是对焦在他脸上,而是自己的记忆,姊姊过世、他无情的决定分手,还有那些羞辱人的话语……地狱的日子会比她经历的那段日子还惨吗? 戚昊威松开手,一掌护着她的头顶,将她推入座车,吩咐司机回饭店。 两人一路上无语,她看向车外,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握红的纤细手腕,兀自懊悔。 他懊恼她任意行事,不过就是张合约,她何必受制于人?这间破公司再不济,还有他,不至于非走这一步不可。 他后悔自己怎么这么急躁粗鲁,她的手……还痛吗? 回到饭店,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房间,蒋特助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两人面前。 “蔡小姐,顺利吗?老板很担心你!”他嗅了一下,皱眉。“你喝酒了?该不会是对方逼你……” “合约搞定。”蔡杉乐截断他的话,从包包取出合约。 “有你的!”蒋特助接过一看,松了口气。 戚昊威抽过合约,故意盯着她看,俐落的撕毁,往空中一撒,所有努力烟消云散。 蔡杉乐目瞪口呆,蒋特助也是半晌反应不过来。 辛苦搞定的合约,就这么……没了? “你为什么要撕掉合约?”她听见自己说话的语气冷静到可怕。 蒋特助担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 “公司不需要你出卖自己来换取正规合约!”戚昊威冷冷睨着她,胸膛起伏剧烈,一触即发的怒火正沸腾着。 “我出卖自己?!”蔡杉乐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 之前她就告诉过他,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更不可能会出卖自己去换得什么利益,为什么他还是要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那家伙使出这种手段,谁都知道他不安好心。”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戚昊威压抑低吼,“偏偏你傻到自投罗网!” “我不是安全回来了吗?”她做事自有分寸,真有危险,不会傻到一头撞上,她脑子没进水。 “安全?”戚昊威的怒火爆发了。“你跟他交易了什么?” “什么?” “你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把结婚的事告诉他。” “告诉他,他就乖乖签名?”戚昊威气得咬牙。 “对!”她挺直背脊回道。 蒋特助的视线左右换转,神经越绷越紧,几次想介入缓颊,始终找不到合适切入点。 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国仇家恨,捉对厮杀起来如此天衣无缝,外人想打个岔都无法? “蔡杉乐,我看起来像笨蛋吗?”戚昊威怒极反笑。 注视眼前充满嘲弄的神情,蔡杉乐闭口不语。 “说话啊!”他低吼。 她紧闭着双唇,看着他,无声抗议。 戚昊威一把抓起她的手,瞪着上头刺眼的婚戒。“你今天才戴婚戒的吗?嗯?那个义大利人根本不在乎这枚破戒指!” 蔡杉乐用力抽回手。“你说的没错,路克根本不在乎我已经结婚,但他很绅士,我拒绝他后,他没有再纠缠。” 戚昊威冷笑,直盯着她。 “杉乐,路克不只一次要求要你一起出席谈判场合,对方是商场上出名的难缠人物。”蒋特助忍不住也发出质疑。“你……真的没事?” “蒋特助!”蔡杉乐没想到连蒋特助都怀疑,怒火直冲头顶。“我很好,只是辛苦到手的合约没了!” “蒋特助,你先回房。”戚昊威说这话时,双眼仍旧紧盯着她看。 她不甘示弱,同样死命瞪着他。她没有做错什么,他凭什么撕毁合约?那张纸是他们来米兰的目的,不是吗? 直到耳边传来关门声,她才知道蒋特助已经回房,他们俩还在互瞪。 戚昊威暗地里做了几个深呼吸,视线多次扫向她发红的手腕,双手插进裤袋,紧握成拳。 他正要开口,她皮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听音乐声,是刘守岚打来的,她甩开视线,急着回房接听。 “为什么不接?”戚昊威冷冷扬嗓。 “我回房接。” “你丈夫?” 蔡杉乐迟疑数秒,回道:“对。” “为什么不敢在我面前讲电话?”戚昊威故意激她。 明知这么做只会让自己难受,他还是想确认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和丈夫相处是否融洽? 他到现在才晓得,原来他是个自虐狂。 “没什么不敢。”这是他自找的。 “请便。”戚昊威苦笑。 蔡杉乐接起手机,故意劈头就亲密的喊道:“宝贝。”话一出口,她就看到戚昊威挑起右边浓眉。 “阿姨,工作顺利吗?我跟老爸都很想你。”手机那头传来刘守岚的声音。 她心头一软,顾不得戚昊威在身边,马上回道:“我也好想你。”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戚昊威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又铁青了几分。 “什么时候回来?”守岚殷切问道。 “很快就能回去了。”本来是这样没错,现在合约被他撕掉,接下来不知道又要花多久时间和精力收拾善后。 “真的?”守岚惊喜。 “真的。”蔡杉乐又偷瞄戚昊威一眼,他的俊脸死白,没看她,而是注视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英俊雕像。 “阿姨终于要回来了,还是跟你住耳根子比较清静,都是我念你比较多,你不太念我。对了,别忘了我的香水。”刘守岚一长串话说得不用换气。 “好,我不会忘记。”她尽量少讲话,避免刺激他太多。 “好好认真工作。” “好。”她背过身去,松了口气。 结束通话,她全身发汗,深吸口气,转过身,可是已不见他的踪影…… 叩叩叩! 谁在敲门? 蔡杉乐想起还在出差中,陡然瞪大双眼,跳下床,随手抓件外套披上,开门前手一顿。 敲门的人是谁? 她深吸口气,精神紧绷,打开房门,在面前出现的是蒋特助的笑脸。 “早安。” “早,蒋特助。”她放下警备线,忽略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来跟你道别。” “道别?” “机位只剩一个,我得先回台湾,你跟老板的班机是明天,这是你跟老板的电子机票,我列印出来了。”蒋特助担心的看着她。 “明天?”蔡杉乐被动的接过机票,脑袋一早就得接受震撼消息,世上有几人能受得了?“我能不能跟你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很想答应你,可惜我负责的加拿大分公司临时出了状况,必须马上先回台湾一趟,再飞加拿大,万一没处理好,我可能会被砍头。抱歉……”他眼神诚恳。 “我能理解。”她的心重重沉入谷底。蒋特助这一走,代表她得和戚昊威单独待在米兰,怎么想,怎么不妙。 “大致情况我跟老板报告过了。”蒋特助接着又道。 “是吗?”她还在恍神中。 “老板同意我先回台湾。” “这样……”老板都点头了,她能说什么? 话说到这,蒋特助定定的看着她,不吭气。 怎么突然一脸沉重?蔡杉乐紧张起来,难道还有坏消息等着宣布?该不会跟合约有关? “杉乐,你能不能对老板好一点?”蒋特助语重心长的道。 “我对他好一点?”他有没有说错啊? “老板喝了不少酒,心情很不好,估计从昨晚就开始喝,我从没看过他这样。” 他的眼神转为急切。“能不能请你多关心他一点?上司三餐是否正常,也是下属的职责。” “我尽力而为。”面对这种眼神,她最没招架能力。 “有件事,我始终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蒋特助面露忧郁。 “有话直说没关系,我心脏很强。”蔡杉乐拍拍胸脯,试着缓和气氛。 “老板曾经和他女乃女乃摊牌,聊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你想知道吗?” 她猛地一楞。 蒋特助把她惊愕的反应自动解读为肯定的答案,于是他说了戚昊威为什么误会她劈腿,她又怎么误会他跟别人订婚的事全盘托出。 “说出来好多了,老板一直误会你已经结婚,请抽空告诉他实情吧。” “你怎么知道?” “问公司的人的,很多人似乎都知道是跟你姊姊有关,听说是可枫告诉大家的,她好像希望你能谈恋爱。” 蒋特助笑开。“老板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不太会问这些事,身为特助的我,只好东拼西凑还原真相。” “我会尽量找机会说。”才怪! 以他强势的性格,一旦说了,他们大约会重修旧好,可是她已经没有和他谈恋爱的自信了…… 九年前两人最后一次碰面的记忆,有时候还会不请自来进入她的梦中,头几年,只要梦到,她都会哭着醒过来。 “老板交给你了,台湾见。”蒋特助点头致意。“如果你没机会说明,回台湾后我会代劳。” 老板交给她?他会代劳?脑袋像被敲了一下,蔡杉乐强撑起笑脸。“台湾见。” 和蒋特助道别后,她一直关在房里,她看着手中的机票,她和戚昊威是隔天中午的班机,但离开之前,得先把合约的事处理好吧? 可是她等了一上午,戚昊威那边毫无动静。 中午,蔡杉乐向饭店订了两份餐点,餐点很快就送来了,她把一份送进自己房间,另一份送到他房门口,敲了两下门。 起初里头没回应,她持续敲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告知午餐就在他房门口后,一溜烟冲回自己房间。 吃完午餐,她先上网处理例行公事,确认机票,安排老板后天的行程,忙完手边工作已经下午了。 不让自己有空闲胡思乱想,她开始动手打包行李,意外的,从行李箱翻出一包面条,连筷子都有?真齐全,八成是刘伯母放的。 整理完东西,已经傍晚,只需要再熬个几小时,晚上睡一觉,明天早早出发去机场,就能也无风雨也无晴,安全回到台湾温暖的家。 机场? 想起路克的交代,她拿出手机,很是犹豫。 这通电话到底要不要打?还是不要找他来添乱,反正她也没正面答应他,只说“如果你坚持”。 连续多天没有睡过一场好觉,脑袋又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蔡杉乐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决定先眯一下,补个小眠,等等起来订晚餐…… 等蔡杉乐醒来,已经半夜了。 她打开房间的灯,冲出房门,发现除了她的房间,其余房间全是暗的。 她看了眼时钟,半夜两点多,饭店这时候还有提供餐点吗? 蔡杉乐轻手轻脚走到戚昊威的房门前,看到丝毫未动的午餐。他没吃吗?还是出去吃了?人在房间里吗? 她抬起手正想敲门,但突然又觉得还是算了,万一他出去用餐,回来后就睡了,她现在敲门,不就单纯把老板吵醒,却没有半点公事要报告? 继续保持“三不政策”,不碰面、不互动、不沟通,直到明天上飞机,所有对话回归到安全的工作范围。 蔡杉乐模模肚子,觉得有些饿,但现在出去觅食,肯定什么也没有,米兰不比台北,三步一个小夜市,五步一座大夜市,在台北,多走几步,等于多吃几摊,肚子只会越来越饱,在米兰,管你走几步,纯粹属于散步,只怕越走越饿。 回房简单梳洗,她倒下就睡。 不过,饥饿感就是这么讨人厌的东西,不想没事,一旦想吃的念头钻进脑子,没满足这点口月复之欲,肚子只会越来越饿,睡不成觉还是小事,整晚满脑子食物萦绕比较摧毁意志力。 蔡杉乐跳下床,打开行李,拿出救命粮食——面条。 没菜没蛋,清汤挂面就这么一碗,只有面条和一点简单调味,再来就是面汤,多么贫脊的一碗面,多么能抚慰想家人的胃。 简单吃过,拿起脏碗,正想动手洗了,察觉有道视线正盯着自己,转头一看,手中东西差点抖掉。 “老板?” 戚昊威盯着她,静静的,像看个陌生人。 “你没出去?”见他不吭气,她只好自己找话说。 “嗯。”他轻哼,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该不会整天都没吃东西吧?”她皱眉。 他冷冷看着她,神情仿佛在说“这不关你的事”,接着转身往自己房间移动。 想起蒋特助的交代,蔡杉乐连忙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午餐热一热?” 戚昊威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不饿吗?”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她心头有股不忍。 他转回头,静静看着她。 “你刚才吃了什么?”他刚刚闻到面条香,一度以为是错觉,走出来一看,才知她煮了清汤面。 “一碗简单的面。” “帮我煮一碗。”戚昊威吩咐,在她刚坐过的椅子坐下。 “是,老板。”蔡杉乐无法从他脸上读出任何情绪,只感觉到一股深沉在他体内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埋葬在灵魂深处。 她正要踏进厨房,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里面要有蛋和青菜,其余什么都不要。” 她转过身瞅着他,他穿着米白色休闲服,和在商场上争强斗狠的模样完全不同,他沉静、沉默、沉淀。 昨晚的他,令她精神紧绷;今晚的他,令她……不忍。 太可笑了,一个什么都有的男人,她居然会对他不忍? 大约见她动也不动,戚昊威清澈的视线笔直射入她眼中,像是在用眼神问她可以吗? “冰箱里没这些东西。”蔡杉乐摇摇头。 他微微一怔,思索几秒,苦涩自嘴角向四处蔓延,入侵双眼,眼底幽暗窜动,他缓慢站起身,状似要回房。 她灵光一闪,阻止道:“你先坐,我有办法。”说完,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走到他房门口,从餐车上挑出一颗水煮蛋,端起一大盘牛排,旁边有几根绿色蔬菜。 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一掌扣住了她的手臂,她不解的看着他。 “别放肉。”他不放心又交代了一次。 “你整天没吃东西,多吃点……” “别放肉。”不管她说了什么,他执拗的又重复一次。 望进他那清明的目光,她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几分钟后,蔡杉乐端出汤面,放到他面前。 戚昊威看着碗,久久不动筷。 “吃吧。”她拿起筷子,放到他眼皮子底下。“凉了不好吃。” “怎么有筷子?”他看着筷子。 “我行李箱里的。” “也对。”他撇嘴一笑,取饼筷子,看着。“只有你有,一向如此。” “你慢慢吃,我去收舍一下厨房。”蔡杉乐直觉想从他身边逃离,她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他一把扣住,力道不大,却抓得牢牢的。“你……” “陪我吃完这碗面。”戚昊威没看她,低头,仅仅看着眼前的汤面,上头有剖成两半的蛋和青菜。 这么简单的一碗面,以后恐怕再也吃不到了。 “可是我……”话说一半,他徐徐抬头,恳切眼神直探她内心,转瞬间,她说不出话,手仍被他轻轻握着,一股力量让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任他握着自己,直到吃完面。 他放下筷子,没看她。 “不早了,去睡吧。” “我把碗洗好就睡。”站起身,原本握着她的手自然松开,手腕乍失暖意,心里窜进一股冷意。 这是怎么了? “我来洗,你去睡。”戚昊威的态度不容人反驳。 蔡杉乐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体内仿佛有个地方一点一滴浮出泪液,心情湿漉漉的,可又无法具体形容,只能选择刻意忽略。 在异地,两人各自吃了一碗简单汤面。 这一晚,一夜无眠,两人睁眼到天明。 有些东西被锁上,失落在他乡异国。 第9章(2) 离开饭店,座车直奔机场。 除了必要对话,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踏进机场,办妥登机手续,两张头等舱机票,由蔡杉乐保管。 她看了眼手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她加快脚步,还有时间给守岚买香水。 戚昊威左手操控手机,来机场的一路上,他始终忙着处理公务,熟门熟路走向贵宾休息室。 苞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道:“老板。” “嗯?”他专注手机上的文件,分心轻哼,没看她。 “我想去免税商店逛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她小心请示。 “嗯。”他默许。 “谢谢老板,买好东西,我会直接到贵宾室和你会合。”接获圣旨,她快步飞向免税店。 经过精心比较,买了两罐风格迥异的香水,一款是创新的浪漫欧风香水,另一款是经典黑香水。 掏出信用卡,结完帐,还没转身,感觉身旁有人靠近,下一秒,她被人拉入怀抱里。 谁?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闪过戚昊威淡然的脸。 会是他吗? 打从听到自己和外甥通电话后,他似乎刻意拉开距离,明明他就在身边,却远得恍若天边。 她一直不知道,他其实没背叛她…… “杉乐,不是说好会通知我你的班机吗?你骗我!” 义大利文?蔡杉乐的脑袋被撞了一下,定睛一看,英俊义大利男性脸庞映入眼帘。 不是他……失落拽着一颗心,往下沉落。 “路克?”思绪烦乱使人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强打起精神,看着路克。“你怎么在机场?” “我得飞一趟瑞典,昨天你老板打给我撂狠话后,我有预感你们会走,所以让秘书透过关系查一下,你们果然今天飞回台湾。”路克耸耸肩,语带责怪,一双眼睛老往她身后瞄。“你骗我。” “路克,对不起,我担心你和老板碰面会起冲突,他昨天把合约撕毁了。”这件事对方迟早会知道,晚说不如早说。 经过几番周折,合约的事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你老板打过电话给我了,他说要直接走法律途径。”路克饶富兴味一笑。“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原谅你。”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有听没有懂? 他一脸不打算解释的样子,看了眼她身后,露出狡诈笑容,神情一变,双手紧紧抓住她肩膀,作势凑近她的脸。 你在玩什么把戏?蔡杉乐皱眉,看了着路克,用眼神问他,不退缩,也没架开他的手。 路克朝她眨眨眼,脸上尽是笑意。 她正想开口问,身后传来令人心跳加速的嗓音—— “路克,放开她!” “我早发现金额不对……”路克见她想转头看向来人,双掌更加用力控制她,丢出话题,转移注意力。“不说,不是想占你们便宜,只是等着能再和你见一面的机会。我傻吗?” “不,您很浪漫。”蔡杉乐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会扯到这件事上头,但是照他的说法,他不想利用前老板的错误赚这笔失误财?所以合约的事还有转圆余地? “您?看来还是不行呐。” “对不起,我心里有人。” “杉乐,抱歉。”路克露出猫捉老鼠的戏谑笑容。“我实在太好奇,为了确认一件事,我必须吻你。” 不是正在聊合约,怎么一下子话题跳到他的好奇上?蔡杉乐的脑袋转不过来,只能怔怔看着他的脸在她面前迅速放大,她下意识往后躲,“不——”在两人双唇相触的前一秒,路克突然从她眼前消失。 砰!扎实的一拳。 路克的衣领被戚昊威紧紧揪住,一记猛狠左勾拳,打得路克倒退三大步,最后一跌坐在地上。 身边响起此起彼落的惊呼声。 戚昊威这一拳出手不轻,他还想上前补两拳,机场保安人员火速冲上前阻止,不料他的力道竟大到连续推开两名劝阻的彪形大汉。 蔡杉乐赶紧从傻楞之中回过神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戚昊威的手臂,拖住他的脚步,阻止他再挥拳。 他不是在贵宾室,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她满肚子疑惑,全力抓紧他,察觉他猛力一甩,她差点被甩开,幸好她死命抓着,才没跌出去摔个四脚朝天。 戚昊威也意识到这一点,蓄满力量的手臂收敛气力,没再强行推开她。 “先生,他对你动粗吗?”保安人员扶起路克。 蔡杉乐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路克会提告吗? 戚昊威垂目,看向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双手。 如果他始终牢牢抓着她,不曾松开,他现在是否比较幸福?她呢?她也会比较幸福吗? 他自嘲一笑。 她跟她老公讲电话时展现出来的幸福骗不了人,她真心爱她的丈夫,她的幸福世界里,早已没有他能插足的位置。 他错了。 这几年,他没回头去找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此生唯一的幸福,现在他只能待在上司的位置,静静看着她幸福……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没事,别大惊小敝,我们闹着玩惯了。”路克模模脸颊,满脸笑意。“请让我们谈谈。” 保安人员迟疑的看着三人。 “我们到贵宾室聊聊吧?”蔡杉乐站出来,脸上堆满笑意,一手挽着戚昊威,一手挽着路克,暗中使劲把戚昊威拖向贵宾室。 保安人员半信半疑看着他们,路克朝保安人员眨眨眼,神情轻松戏诚,保安人员才稍微放松戒备。 三人站在贵宾室角落,两个男人四目相对,蔡杉乐夹在他们之间,试着先开口缓和气氛,“老板,路克只是跟我开个玩笑,他没有吻我。”是没有吻到。 “老板?”路克低笑开。 “我要是没出现,他不会客气。”戚昊威忽略路克无聊的反应,紧紧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道。 “老板英明。”路克不甘寂寞,笑着附和。 “你怎么到免税商店?想买什么吗?”蔡杉乐卯足了劲,企图转移戚昊威的注意力。 这回,戚昊威很配合,清楚明白的回道:“路克打给我,说他在机场看到你,很、惊、喜。” 她狐疑的目光落在路克身上,他到底想做什么? “哈哈哈!”路克开怀大笑,在肌肉推挤之下,他的右脸颊显得更肿了。“我的确很惊喜,所以顺便给你们带来惊喜,没想到戚先生这么沉不住气,我才碰了你一下,他就气得跳脚,这么紧张下属的上司,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我大饱眼福。” “看你英俊的脸半边肿得跟猪头没两样,也算几十年难得一见,眼福不浅。”戚昊威冷冷回呛。 不是吧?蔡杉乐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神经错乱。男人离开办公室后,怎么都成了这副模样? “杉乐,我保证,你会喜欢我给你的惊喜。”路克朝她眨眨眼。 她看着他,也跟着眨了眨眼,他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别玩花样!”戚昊威把她拉到身后护着,锐利的眸光瞪着路克。“搞清楚,你的对手是我。” “我没蠢到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路克本来只是猜测,可是被揍了这一拳,他已经非常肯定答案了。 听出路克话中有话,戚昊威的神情更加戒备。 蔡杉乐的心咯噔一声,所以路克刚刚根本无意强吻她,只是做做样子?好端端被揍这一拳,路克又没被虐癖,难道……她心脏紧缩,他猜出什么了?! “合约的事直接走法院。”戚昊威故意在蔡杉乐面前重申,不希望她又跟路克有来往。 “我不想为了这件事走法院。”路克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合约,交给蔡杉乐。“这是我替杉乐准备的礼物。” “合约?”她翻阅整份文件,所有路克该签名的部分他都签好了,内容也没有问题,只要戚昊威签名就一切ok了。 “虽然被你拒绝我有点小受伤,但基于绅士态度,我想送你一件礼物。”路克深情的看着她。“合约是你横跨半颗地球的目的,我不想让你失望。” “路克,谢谢你。”蔡杉乐诚心道谢。 “杉乐,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我也有惊喜要送给戚先生。”见蔡杉乐一脸担心,路克举起双手,连声保证,“只是一句话,那里有个小屁孩正看着我们,我保证,绝对没有暴力镜头污染孩子幼小的心灵。” “好吧,那我去喝杯热咖啡。”蔡杉乐不放心的又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起身来到吧台前,向服务人员点了一杯咖啡和一块樱桃巧克力蛋糕,挑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路克要送什么惊喜给他?她心头猛然一顿,该不会是回揍他一拳吧? 没多久,咖啡刚送来,她就看到戚昊威黑着脸走向自己,路克跟在他身后,途中,还有个漂亮的金发女人向戚昊威搭讪,他冷着脸摇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才悻悻然走开。 戚昊威拿出笔,快速在合约上签了名,路克拿了其中一份,对着蔡杉乐眨了眨眼,就带着浓浓的笑意离开了。 “要上飞机了吗?”戚昊威在她对面坐下,她立刻问他,但她更好奇的是路克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他摇摇头,看了眼她还来不及碰的蛋糕和咖啡,向服务人员点了杯碧螺春热茶。 蔡杉乐一边享用咖啡和蛋糕,一边偷偷观察他,但她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若硬要说,似乎是……有点困惑? “路克跟你说了什么?”最终,她还是被好奇心打败。 “一句废话。”见她吃完蛋糕,戚昊威站起身,抛下一句“该登机”,便迈开长腿走去贵宾室。 路克那家伙不知道脑袋有什么问题,先神秘兮兮的冲着他笑,察觉他不耐烦想走,才急急抛出一句—— 杉乐爱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 那家伙是想展现他的预言能力还是什么鬼? “什么废话?”飞机起飞后,蔡杉乐又问向戚昊威。 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那个义大利人说了什么?是不是她昨晚和对方说了什么?她频频追问实在有些反常,勾起了他的兴趣,他故意反问道:“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 她张大嘴,惊愕的看着他。 这招真高啊……居然不着痕迹想套她的话? “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特别想知道。”她绕口令似的说了几句,没忘记拐回老话题。“他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陶醉在莫须有的预言能力里。”说完,戚昊威拿出财经报表研究,摆明谈话到此为止。 蔡杉乐偷偷观察他,没什么奇怪反应。 路克说了什么,应该无关紧要……对吧? 抵达桃园机场,已经半夜十二点多。 蔡杉乐一下飞机就和司机联络,她和戚昊威一走出机场大门,就看见司机下车,打开后车厢,动作俐落处理自家老板的行李。 “老板,明天公司见。”漂亮公式化,她在心里为自己喝采。 戚昊威没看她,轻点一下头,快步走向后座,司机打开车门,护送戚昊威上车,再关上车门。 她一直等,等车子开走,才好去招辆计程车回家,可是她等了半天,他的车子没动就算了,司机还突然下车走向她。 “蔡小姐,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怎么回去?”司机皱眉。 “坐计程车。”老实回答。 “老公怎么不来接?”司机露出“你老公怎么这样”的表情。 “呃……”糟糕!她应该骗司机在等老公才对,现在改口来得及吗? 司机听见她的回答,马上冲到后座边,跟戚昊威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又跑回她身边。“老板请你上车。” “不用了。”她不想麻烦他。 “蔡小姐,请。”司机的态度强硬起来。 蔡杉乐想了想,司机也是听命行事,她不该为难他,于是她走到后座,透过降下的车窗试着跟戚昊威沟通,“老板,我其实可以……”她话说一半,听见车内广播正在播报女子深夜一人坐计程车,惨遭司机强暴的新闻。 “蔡小姐,你一个人坐计程车不安全啦!”司机替她打开车门,催促她快点上车。 “上车。”戚昊威仍在用手机处理公务,没多看她一眼命令道。 她本来不觉得自己坐计程车有什么问题,但听到新闻后,搞得她心里也毛毛的,于是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老板”,便坐上车。 司机把她的行李放在后车厢后,很快的将车子驶离机场,关掉广播,改放钢琴乐。 “蔡小姐,你家地址?”司机问道。 蔡杉乐赶紧报上地址,快到家时,司机和她闲聊起来。“蔡小姐,你半夜回家,老公都不担心喔?” “他工作忙,我不好意思麻烦他。”她尽量简短回答,心里却慌得很,司机大哥快别说了,她没嫁人哪来的老公? “话能这样说吗?万一你出事怎么办?”司机不赞同的皱眉。“你老公太不关心你了。” 她不想接话,希望司机大哥能大发慈悲,不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偷偷瞄了眼戚昊威,他仍专注在手机上,似乎没费神听他们说话。 呼——她松了口气。 不料,司机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又道:“广播新闻都有讲,什么平均六对夫妻就有一对家暴,很多妇女都会掩饰自己被老公家暴的事,别人看到她身上有伤,就说什么跌倒、撞到头,还是出车祸,女人很傻咧!”说完,他还重重叹了口气。 “我没有被家暴,身上也没有伤。”司机大大,拜托你了,别再聊这个,行吗?她窘得全身冒冷汗。 “被打不是女人的错,是男人有病,心理学好像叫什么边缘性人格,应该是这个名字啦……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女人老爱怪自己?我想不通。” 蔡杉乐不说话,焦急看着窗外。 快到家了、快到家了…… “我记得有本小说叫什么《掌心的沙漠》,我老婆叫我看,说把家暴妇女的心路历程写得不错。” 为什么司机老缠着这个话题不放?蔡杉乐好尴尬。 透过后照镜,看见她的苦笑,司机忍不住又道:“如果我老婆这么晚回家,我一定开车去接她。” 车子缓缓停下。 “我家到了,谢谢你。”她先向司机道谢,转过头,看向正处理公务的戚昊威。 “老板,谢谢。” “嗯。”戚昊威淡淡的应了一声,还是没看她。 直到蔡杉乐下了车,车子重新回到车流稀少的马路上,他才放任视线离开手机萤幕,看向她住的公寓大楼。 现在的她,幸福吗? 第9章(3) 蔡杉乐正在赶一份合约,下午两点还有一场跨国视讯会议要开,与会者除了西班牙方面的老板,戚昊威也会出席。 中午简单吃过面包后,她仍旧忙得昏天暗地。 虽然台风来袭,台北市政府宣布下午停班停课,但是义大利可没有台风。 内线电话响起,蔡杉乐先停下手边的动作接听—— “蔡小姐。” “是。” “你先下班。”戚昊威下令。 “开完会、处理完合约我再走。” “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先下班。”他坚持。 “这是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再传来声音,许久后,她才听到—— “两点进视讯会议室。”戚昊威的语气夹杂着无奈。 “是,老板。”挂了电话后,蔡杉乐继续忙碌。 三点,视讯会议结束,三点半合约签定,完成所有工作。 蔡杉乐收拾好桌面,按下内线电话。“老板,我先下班了。” “辛苦了。” 走出办公大楼,她才知道风雨有多强,她快步冲向捷运,赫然惊觉许多人往外移动,她询问站务人员后,才知道捷运三点后停驶。 她楞了一下,开始思索其他回家的方式,走路?那至少得冒着风雨走一个多小时,行不通;坐计程车?又太贵了…… “赶快去搭公车吧,捷运停驶,公车还没,不过晚一点搞不好也停了。”站务人员说道。 蔡杉乐快步冲向公车站,赫然惊见骑楼聚集大批人潮,就算有公车来,她能挤得上去吗? 街尾,一辆公车驶来,原本应该亮着数字的地方出现奇怪符号,一群人看见公车来了,快马加鞭冲向公车。 蔡杉乐也跟着冲上前,一看,终于明白公车为什么拒绝载客,公车上早挤满了人。 就在这时,斜前方巷子口疑似有辆计程车停下来,她平常舍不得坐计程车,但在这非常时期,就算加价也非坐不可。 她幸运的坐上计程车,年约六十多岁的司机马上表明除了车资外,要另外加三百元,要坐不坐随便她。 蔡杉乐咬牙,点头答应,一路上,从广播得知,计程车一车难求,打电话叫车,永远都在电话中。 司机也听到了,瞄她一眼,丢给她一个“我只多收你三百元很便宜啦”的眼神,毕竟有很多人想坐还没得坐。 在司机忙着说话、分心之际,眼前一名妇人匆匆跑过马路,号志灯正由红转黄,慢慢转为绿灯。 红灯停,绿灯行,规定清清楚楚,世上所有危险,大多发生在暧昧的黄灯。该停,该走?黄灯背后代表的意思是——自己看着办。 司机见快变绿灯,完全没踩刹车的意思。 风大雨大,雨刷使劲猛刮,车窗依旧一片白茫。 眼见车子快撞上妇人,蔡杉乐忍不住放声大喊,“小心!” 叭——刺耳喇叭声钻入耳膜。 碰! 鲜红血液染红柏油路,大雨冲刷,跳跃起带血的大颗水珠,落地,破碎,救护车冒雨赶到时,地面血迹已淡。 狂雨,仍疯狂的下个不停…… 蔡杉乐一大早进公司,避开尖峰时间,简单吃过早餐,传讯给徐可枫。 到公司时,我们能不能到楼梯间谈一下? 徐可枫很快回传—— 般什么?发生什么事?这么神秘!我在计程车上,马上到,别吓我啊! 杉乐:请司机开慢点。 可枫:为啥?我刚刚才叫他开快一点,朝令夕改不好吧? 杉乐:比出事好。 可枫:这种对话太惊悚,不适合一大清早谈。我到了! 蔡杉乐先在楼梯间等,徐可枫匆匆推门进来后,没注意门未完全阖上,着急寻找蔡杉乐的身影。 “哇咧!怎么搞的你?” “没事。”蔡杉乐下意识低下头,试图隐藏左脸颊上的伤。 早上出门前她也看过自己脸上的瘀青,模样实在吓人,难怪可枫反应这么大。 “没事才有鬼!”徐可枫怪叫。“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好友的脸颊一大团瘀青,像被人狠揍一拳,哪个王八蛋下的重手?有没有病啊他! “昨天不是台风吗?”蔡杉乐一手遮着左脸颊,把话题导回正轨。 “我差点死在半路!”徐可枫嚷嚷两声。“不过,我没死,新买的伞死于开花,那把伞花了我五百大洋呐。”想到就心疼,她才带它亮相一次!就一次! “我昨天坐计程车,出车祸。”蔡杉乐努力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来,话说一半,就接收到徐可枫飘来的怀疑目光。“干么这样看着我?” “要不是知道你还没结婚,肯定以为你被家暴。” “真的是车祸!”蔡杉乐又道:“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啊!”徐可枫半信半疑。 蔡杉乐深吸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方不方便借我二十万?” “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徐可枫皱眉。 “昨天车祸,司机撞伤一位单亲妈妈,需要紧急开刀,手术费大约二十万。” “那是司机该负的责任,关你什么事?”没事趟什么浑水?二十万块得存多久才有! “司机手头很紧,摆明拿不出钱,而我刚缴完一笔年缴保险费,暂时实在无力支付,可我要是不帮忙,那位单亲妈妈……”单亲妈妈抚养孩子已经很不容易,现在出事,恐怕母子都很难熬下去。 “杉乐,你手头也不宽裕,干么硬要帮忙?”徐可枫的眉头皱得死紧。 “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做不到……”想到对方刚上国中的孩子会有多心急,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苦,这种感觉她最清楚,她真的无法坐视不管。 徐可枫双手一摊,老实招了。“你也知道,我是标准月光族,手边根本没钱。” “没关系,我再想办法。”蔡杉乐苦笑,转身往安全门移动。 “等等!”徐可枫喊住她。“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舅妈,她多得是钱,可是很小气,肯定跟你收利息。” “我付利息,多少都可以!”蔡杉乐转忧为喜。 “什么多少都可以?我尽量帮你争取和银行一样。” “可枫,谢谢你。” “该谢我的不是你,是那个躺在医院的人。”徐可枫叹口气,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帮朋友,还是害好友陷入负债。“我说你啊,能不能收敛一下同情心?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借了之后怎么还?光房租就吃掉你多少薪水?” “总会有办法的。”蔡杉乐想过了,她可以上网找兼差,还可以找翻译来做,总有办法赚到钱,唯独救命不能等。 “中午吃饭给你答复。”见她坚持,徐可枫没辙。 安全门旁,戚昊威阴沉着脸,双手紧握成拳。 他以为蔡杉乐过得很幸福,才逼自己不准介入她的生活,把全副精神投注在工作上,一手处理路克的案子,一手顺便把公司前老板一并料理,当初他设圈套,差点害公司亏损九十亿,他就让对方的总资产短少九十亿。 可是他没想到她过得并不好。 他苦苦压抑情感,到底是对,还是错? 戚昊威沉着脸,举步走离。 钱的事,只要她开口,要多少他都能给,何苦找别人借?平白给人赚利息钱,还得看人脸色。 那个男人不心疼,不代表没人替她不舍。 这件事,他不打算装聋作哑。 蔡杉乐报告完自己负责的业务,抬头,惊见戚昊威正盯着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厚厚一迭资料,企图掩饰脸上怵目惊心的瘀伤,明知徒劳,依然像只鸵鸟般把头埋进沙里,以为这样做就会很安全。 “脸怎么了?”戚昊威挑明问。 “车祸,来不及反应,撞上前座。”他是个精明人,在他面前说谎,只有两个下场,被他拆穿,或者被他拿去当作武器,最后被制伏的人,还是她。 “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他要亲口问出所有始末。 “没有。”其实有,她的荷包即将大失血,不过那是她自愿的。 “下午的会议你不用出席。” 蔡杉乐惊讶抬头,想反驳,可是看着他淡定的神情,她转念一想,他的考虑是对的。“老板,抱歉。” 她很清楚,脸上带伤的模样,不适合出席重要会议,想到自己给他带来麻烦,她真的很懊恼。 “该道歉的是我。”戚昊威定睛,专注的看着她。 蔡杉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昨天如果你中午就下班,就不会发生车祸。”他怪自己不够坚持。 “是我自愿留下来把工作做完。”不关他的事。 “我是老板,员工安危我有责任。” “老板……” “既然没办法陪我出席会议,干脆你今天休假,不扣薪。”他亮出底牌,有了前面的铺陈,她很难拒绝这项命令。 “谢谢老板。”蔡杉乐想了想,发觉自己的选项只有这一个。 “这个你拿着。”戚昊威状似随意的从抽屉取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她狐疑的接过,看清是张支票后,她倒抽口冷气,惊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钱?” “你可以下班了。” “老板,你该不会……”灵光一闪,她绷紧神经,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表情。“听到我和可枫说话?” “公司每年都会捐钱做公益。”他无声叹口气,早料到要她乖乖收下支票没那么简单,为什么想帮她的忙还得拐弯抹角? “这间公司从没捐钱做公益。” “现在它是我的公司,比例按照总公司。” “老板,这是我个人私事,不能算公司做公益。”她把支票递还给他。“抱歉,这张支票我不能收。” “我不是给你的。”他没看支票。 “我知道,是给那位妇人的。” “知道就收下。”态度强硬。 “老板,请你尊重下属的意愿。”见他不肯拿,蔡杉乐把支票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样的举动让戚昊威的火气也上来了,就这点钱,犯得着推三阻四的吗? “蔡杉乐,你到底想怎样?”她宁愿低声下气向别人借钱,也不愿意用他的钱?他的钱是哪里得罪她了? “老板,很抱歉,我真的不能接受。” 见她分得这么清楚,他更火了。“不拿也行,叫你丈夫出面解决这件事。”让老婆出去向人借钱,她老公干什么吃的! “不关他的事。” “不关他的事?”戚昊威机警起来。“这说法很有趣,杉乐。”她的事,居然不关她丈夫的事? “讽刺我,让你觉得有优越感吗?”她压下苦涩,挺直背脊,直视他。“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钱,想干什么都可以,他有他的顾虑,我必须为他考虑,不能我想做什么,就任性影响到他。” 拿钱救人命是好事,怎么在那个男人眼中就是任性?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对她?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能够拥有她?那个混帐…… 如果她是和自己在一起,无论她想做什么,他一定会倾全力支持,不管是精神上或是物质上。 “杉乐,你们夫妻感情好吗?”他目不转睛盯着她。 她愣住。 “杉乐?”他催促道。尽避她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当然好!”蔡杉乐听见自己用过大的音量说话,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何等精明,肯定能从自己的反应察觉出不对劲。 戚昊威微微一笑。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很高兴听到谎话,也许他还有给她幸福的资格。 “支票……”看她狼狈的别过头,他故意重提这件事,放过更敏感的话题。她不收支票也行,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心上。 “我绝不能收。”蔡杉乐庆幸他没再追问,钱的问题虽尴尬,但跟她莫须有的婚姻一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戚昊威已有决断,静静瞅着她,不动声色。 这世界,没人喜欢输,大家都喜欢赢,他心甘情愿输给她…… 如果她因此得到幸福,他就不算失败;可是她过得并不幸福,他就必须调整策略,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幸福。 “下班吧。”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蔡杉乐如释重负,放松一笑。“谢谢老板。” 戚昊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如果她知道他此刻的打算,别说笑,估计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10章(1) 戚昊威靠坐在会议室里的办公椅,经理级以上干部个个正襟危坐,依序起身报告。 戚昊威针对每个人的报告一针见血的指出改进项目,许多高阶经理被叮得满头包,人人自危,神经绷得死紧! 蔡杉乐努力跟上大家说话的速度,但身体其实早已疲累不堪,以前游刃有余的工作,这两个礼拜以来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体力果然有差! 以前早上上班,利用晚上时间翻译,平均两个月能翻译完一本小说,现在只觉得吃力。 为了还债,她接了翻译工作,刚翻译完一本义大利文小说,预计两天后可以收到汇款。 除了翻译工作,她假日还会到大卖场堡作,一个月大约能赚个近万块,再省吃俭用一点,拿出紧急备用的存款,勉强能凑上钱还债。 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那位单亲妈妈前两天出院,听说已经恢复正常生活,照常上班,照顾孩子。 和医院沟通过,她不想让对方知道是谁帮忙付的医药费,她不想对方心里有压力,更不希望对方把钱还给她,她知道对方生活也不宽裕。 只是……这样没休假日、没午休时间的日子,估计还得再持续半年左右,才能还清所有欠款。 “下次开会,所有问题必须改进,散会。” 戚昊威下令,众人一哄而散。 两小时的会议下来,蔡杉乐连水都没空喝一口,等笔电关机,看眼时间。 不得了,再过十分钟,有场和罗马的视讯会议要开,她得先把机械设备准备好,还有合约,不加快脚步不行…… 抱着笔电,她霍然起身,不料,一阵晕眩劈头而来,她紧急闭眼抵抗。 头晕得不得了,她的身体晃了晃,双手却仍死抱着笔电不放。 她宁愿自己摔一跤,电脑可不能碰坏,再添这笔开销,地狱般的工作时间得延长好几个月。 恐怖的晕眩感虽仍持续,但奇异的是,她的身体好似被一股温暖包围,不再虚晃,就像被强而有力的拥抱紧紧抱着,很有安全感。 为了生活和生存,孤军奋战这么长时间,幻想中的温暖,虽然虚幻,却能温热她的心,如果现实中也有如此可靠的臂膀让她倚靠,该有多好?或许她就能稍微松口气,不用再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好、好点了吗?”力持镇定的男性嗓音响起。 蔡杉乐皴眉,没想到出现幻觉之后还出现幻听,只是这嗓音怎么有点耳熟?有点像是……他的声音? 不会吧! “老、老板?”蔡杉乐猛然睁眼。为什么每次出糗都会被他看见?“我没事,谢谢。” 她想退开他的怀抱,赫然发现他不放手。 “老板,我真的没事。”她硬着头皮重申一次。 戚昊威依旧纹风不动,专注端详着她。“你一天睡几个小时?”这两个月来,他发现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 蔡杉乐回答不出来,有时候晚上翻译得狠了,不到两、三点根本碰不到床,这两个月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有五个小时吗?”他动手布置陷阱。 “老板,我没必要跟你报告我的睡眠时间。”她挺直背脊,不准自己未战先败。 “所有工作,我都准时完成。” “别紧张,我不是以老板身分问你。”他从容一笑,掩饰眼底怒意。 “既然不是以老板的身分问我,我可以不回答吗?”看着他脸上淡定的笑容,她的神经反而更加紧绷。 “恐怕很难。”他的眼神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皱眉。 “我们也算旧识,你很清楚,我想知道的事,一定会想办法弄明白,以前女乃女乃似乎找人调查过你,我是她的孙子,搞不好会遗传到这个坏习惯。”他低头,拿出手机丢到桌上,狡狯一笑,警告意味浓厚。 蔡杉乐闭口不语,眼神抗拒。 戚昊威苦涩一笑,盯着她。 “我身体很好,谢谢老板关心。”她发挥睁眼说瞎话这招特技。 “我是你老板都懂得关心你,你丈夫呢?”猎物乖乖掉入陷阱。 “他当然关心我!”蔡杉乐喊出声。 “天天看着你的黑眼圈,他说过什么没有?”什么叫欲盖弥彰?她有意识到这点吗?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他已经得到答案。 “他尊重我。”她心跳漏了一拍。每天涂上厚厚的遮瑕膏,还是挡不住越来越恐怖的黑眼圈吗? “确定是尊重,不是漠不关心?”戚昊威胸腔窜出怒意。 “老板,你是在暗示我的婚姻不幸福?” “你幸福吗?”他不答反问。 “当然幸福!”当然不是婚姻幸福,而是家庭生活很幸福。 戚昊威半晌不吭气,专注视线盯着她,望进她灵魂深处,直到她不安的别开目光,才淡然一笑。“天底下没有理所当然的幸福。”他松开怀抱,见她飞快弹开,胸口传来轻微刺痛。 他已经习惯这种刺痛感。 “我先去准备视讯会议的资料。”蔡杉乐死抱着笔电,仓皇冲出会议室。 看着她急欲月兑逃的背影,他拿出手机,打给会计部经理,“照我上次的吩咐。” 先前他下了错误的判断,现在必须纠正回来。 期盼多天的领薪日,终于乖乖来报到,只是……怎么会这样? 这是老天爷考验她拾金不昧的严峻考题,还是会计部有人恶搞?该不会是骇客入侵公司作业系统,赏了她这一笔? 蔡杉乐看着薪资条,发呆出神。 自己是不是太累了,怎么出现这种荒谬的幻觉?还是在作梦?薪资怎么多出一笔二十万的业绩奖金?二十万! 中午午休时间,她冲到便利商店随便买了个便当,把提款卡推入atm,萤幕上的显示金额告诉她,这不是梦! 不是梦?麻烦就大了,不是醒来就能完事,她得跑一趟会计部,却没想到事情比她以为的还麻烦。 会计部坚持没算错钱,被她逼得没办法才吐实,这是老板亲自下达的命令,会计部没有权限收回这笔钱。 彼不上吃饭,她冲回座位,放下便当,抓着薪资条,快步来到戚昊威的办公室,快速敲了两下门板。 早就等着她自投罗网,戚昊威也没问来人是谁,干脆说了句“请进”。 蔡杉乐踏进办公室,二话不说,把附加上怒气的薪资条重重放到他桌面,可惜纸张太轻,没发出响音就算了,还往上飘移了一下,气势硬生生弱了好几分。 “老板,我的薪水多出二十万!”她双手抱胸,瞪着眼前气定神闲的男人。他能不能别那么好整以暇? “名目?”戚昊威淡扫她一眼,双手依旧打着电脑,和远在米兰的路克开会,确认货款已经收到。 “业绩奖金。” “有什么问题?”从容结束会议,转头,他双手指尖相触,支着下巴,专注看她。 “这部分的业绩奖金我已经领过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没好气的瞪着他,别以为他变着名目给钱她就会乖乖接受! “据我所知,所谓的业绩奖金,是替公司赚进多少钱都能抽成,这点……”他淡定如昔。“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根本没为公司签下任何新的合约。” “没有吗?”他露出猫抓老鼠的戏谑。 “绝对没有。”她看得牙痒痒的,这种事哪能容他睁眼说瞎话。 “杉乐,你最近太忙又太累,居然忘记路克那份内容正确的合约是你拿下的?”戚昊威翻开底牌,亮到她眼皮子底下,取胜之余,没放过警告她超时工作的机会。 “不是我,合约是前老板和对方签定的。” “那张破合约?”戚昊威轻松一笑,露出不齿表情。“你确定能让公司赚钱,而不是搞垮公司?” “不是前老板,也是你去米兰签定的。” “我是签了一张。”他承认,见她面露喜色,暗中一笑。想跟他斗?她还女敕了些。 “但被我撕毁了,最后成交的那一张是路克亲手交给你的,你没失忆吧?” 蔡杉乐想反驳,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况且她口才没他好,两人真要公事公办谈判,她哪是他的对手? “如果没事,蔡小姐去吃饭吧。”戚昊威赶人了。“今天翻译没排进度吗?”午休时间没剩多少,不催她去吃饭,说不定她会直接省略吃饭,不要命的猛翻译。 以前她用什么态度打排球,他终生难忘。 “可是老……”她没多余的心思去想他为什么会知道她中午也都抓紧时间赶翻译进度。 “再说一句就取消业务部奖金规定,所有人一视同仁。”他只好用其他同事的福利来压她。 蔡杉乐不敢多说,只能悻悻然回到座位吃便当。 见她关上门,戚昊威才松口气。 这几年,她怎么活过来的?没被险恶社会逼得走投无路,可见世道坏归坏,好人还是比坏人多。 什么取消业务部奖金规定?只是说来唬唬她,没想到她还真的信了,不过这样也好,替他省了不少力。 那个男人没能力给她幸福,就该让位。 现在他不确定的,只有她的心。 戚昊威起身,将办公室的门打开一道缝,刚好听到蒋特助和秘书说话的声音—— “刚在电梯那里碰到杉乐,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她跟老板吵架了?”蒋特助刚从加拿大回来。 戚昊威按兵不动,自己刚才是强势了点,她不高兴了? “老板怎么可能跟下属吵架,大概是杉乐挨骂了吧。瞧你说的,好像他们是对情侣似的。”秘书压低音量说话。 “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能成为情侣?”蒋特助很是困惑。 “你小声点,在背后议论老板,不怕被砍头?”秘书下意识偷瞄了眼门板,赫然惊见老板徐徐拉开门。 戚昊威看着他们,说道:“蒋特助,进来,我有话问你。” 二十万,宛如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蔡杉乐把钱一口气全还给徐可枫的舅妈,对方还抱怨太快还钱,害她根本没赚到多少利息钱。 直到那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这是戚昊威拐弯抹角拉自己一把的手段。为了让她乖乖收下钱,他玩了无数花招。 他明明以为她已经结婚,还伸手相助,甚至没有提出交换条件,他不是默默付出的那种男人,可是他正在这么做。 这几天,她老出神发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想起蒋特助还说了,如果她不主动坦白没结婚的事,他会代劳。 先前她希望蒋特助能彻底忘记这件事,现在却有了不同的心情。她居然希望他知道自己未婚的事? 坐在办公室的位置上,她想起在米兰时,蒋特助说过的话,在戚昊威女乃女乃的设计下,戚昊威没有劈腿,同时以为她劈腿,才对她那么过分? 自己该放下过去,重新给彼此一个机会吗? 不对!她在想什么,姊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戚昊威的女乃女乃摆明不喜欢她,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现在他们都到了适婚年龄,如果触及婚姻,那就是两家人的事。 蔡杉乐习惯遇到烦恼就模模戒指,通常只要这样做,再坏的事情都能变得不那么糟糕,可是…… 她瞪大双眼。 戒指呢? 她低头一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该不会今天赶着出门上班,忘记戴上戒指?还是戴上了,却掉在半路上? 内线电话响起,拉回脑中月兑缰的慌乱思绪。 “蔡小姐,老板找你,请你到他的办公室一趟。”是秘书小姐。 “请问是什么事?”怎么突然找她,也没交代要带哪个案子上去讨论?这气氛…… 不太寻常。 “老板没说,只吩咐请你过去一趟。”秘书小姐嘴很紧,一点口风都不透露。 “喔,知道了。谢谢。” 币了电话,蔡杉乐起身上楼,和秘书打过招呼后,站在巨大的门板前,深吸口气,举手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入,门板在身后自动关上。 咦?戚昊威不在啊! 脑中刚闪过这念头,猛然惊觉身后一热,还没分清楚东西南北,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熟悉的拥抱包围她所有感官,唤起两人曾有过的一切亲密。 戚昊威将她转过身,一掌轻托起她的下巴,俯身,深深吻上她的嘴,温柔诱哄,直到她情难自抑的逸出一声轻吟,他才转柔为攻。 吻,是开启感情最美好的钥匙。 蔡杉乐轻闭上双眼,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只能跟着感觉和感情,无止尽的向下沉沦。 情人的嘴唇,最能传递感情脉动。 她能感觉到他猛烈深沉的渴望,仿佛潮水受到月亮的牵引,她的身体如满潮般,急切回应着他。 被冷言冷语伤害的伤口早已结痂,静静躺在那,伸出手去触模,还能模到丑陋凹凸不平的触感,但此刻这道扭曲的伤疤,被火烫平了。 她沉溺。 他沉醉。 直到感觉胸前一凉,蔡杉乐霍然瞪大双眼,低头一看,狠狠倒抽一口气,险些昏厥过去。 自己居然任由他吻得难分难舍,甚至被他抱坐到办公桌上,解开衬衫上大部分的扣子? “你、你做什么……”蔡杉乐以为能听到自己发怒的低斥声,不然也该是尖叫,结果却听到软弱无力的吐气声。 戚昊威停下进攻的动作,炯目盯着她,她脸颊桃红,双眸氤氲,她这样娇柔的样子让他下月复部更如烫铁般坚硬。 他半晌不吭气。 在一对火烫目光注视下,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深吸口气。“让我下来。”谢天谢地,声音终于没那么沙哑。 他起先没动作,过了一会儿才退开。 蔡杉乐等他退开,双手抓着衬衫,立刻跳下桌面,想马上离他远远的,不料,她的双脚一碰到地面,当场双腿一软。 “小心!”戚昊威低喝,及时抱住她下滑的身体,拉入自己怀中,牢牢抱着,却又不敢太用力。 原本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忍着几天没找她,想等自己的心情平稳一点,再找她冷静谈谈,未料还是没能忍住,一碰上她,他什么都乱了。 渴望了整整九年的吻以及她的回应,瞬间烧掉所有理智,要不是她出声说话,他天杀的会在这张办公桌上要了她。 “我、我没事了。”蔡杉乐一手紧抓着上衣,一手轻轻推着他厚实的胸膛。 但他不想放她离开。 她抬头,正好看见他盯着自己光溜溜的十指猛瞧。 惨了!她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他一把牢牢捏在掌中,仔细打量。 第10章(2) 戚昊威抬眼,直盯着她。“你根本没结婚。”这是肯定句。 蔡杉乐困难的吞咽数下。看他那样子,恐怕已经从蒋特助那边知道了,再加上自己忘了戴戒指,于是她把心一横,牙一咬,坦承道:“对。” “当初我没劈腿,也没……”戚昊威急着想解释。 向女乃女乃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后,没告诉她,是因为她已经结婚,他不认为说了会有什么意义,但现在知道她没结婚,就该知道他们当初都没有背叛对方,重新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戚昊威相信,只要她知道这件事不过是个误会,一定会答应跟他重归于好。 “我知道。”她再次坦承。 “你知道?”他震惊的瞪大双眼。她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什么表示也没有?甚至不提自己根本没结婚?! “有人跟我说过。”蔡杉乐仰头看着他。 “你不相信?”他眯细双眼。 她深吸口气,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触怒他。“我相信。”蒋特助没必要说谎骗她。 戚昊威下颚绷紧。 既然如此,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难道她心里有别人? “为什么一直让我误会你已婚?”他问。 “因为我怕面对你。” “害怕面对我?”在她眼里,他是洪水猛兽吗? “劈腿是假的,但你在餐厅对我无情的态度……却是真的。”蔡杉乐一直很在意这点。 当初她也以为他劈腿,可是她从不曾冷冰冰的对他,而是想快点跟他碰面,从他口中听到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对她的态度却转变得这么快,就好像,他不爱她了…… “那是因为……” “我知道原因。”她打断他的解释,浑身轻颤。“这几年来,那段记忆成为我的梦魇,已经根深蒂固埋在我的脑子里,到现在作梦梦到……我还会、还会……” “对不起。”戚昊威心疼的紧紧抱着她。 “啊?”他居然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伴随他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一个个轻吻便落在她额头、鼻尖、脸颊。 “告诉我该怎么做……” 蔡杉乐楞住。什么东西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过去的错?”戚昊威停下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道歉吻,深情的凝视着她。“只要你说,我就去做。”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像他这种一天到晚都在发号施令、聚光灯型的男人,她不相信他会真的照做。 “包括不能和公事以外的女人说话?”先随便讲一个试试看。 “我什么时候和女人纠缠不清了?”戚昊威绷着脸低吼。 “这个你也会照做?”看吧,就知道他不是会乖乖听话的那种男人,蔡杉乐看着他的视线强烈发散出这个讯息。 他点点头。“照做。”他不是抗议她提出的要求,而是抗议她诬蔑他。 “包括不能再冷淡对我,给我脸色看?”这次她是很认真的,说话时心头还微微发疼。 “那是因为误会……”戚昊威原想说明,见她脸色一沉,连忙改口,“绝对不再这样对你,以后我会天天传讯息向你报备,秘书确认行程后,我立刻寄一份给你。” “包括……”蔡杉乐还想往下说。 “先等一下。”他举起一手,喊暂停。 “我才说到第三条你就受不了了?”什么想要和好,根本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可以慢慢追加到一百条、一千条,反正我们日子长得很,不急在一时半刻,不过有件事你得先答应我。”戚昊威神情认真,似乎相当在乎这件事。 “一件就可以了?”听起来不贪心。 “对,仅此一件。”他保证。 “你说。”她的好奇心都被他挑了起来。到底什么事? 戚昊威重重叹口气,双手放在她肩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是广告台词变形版吗?”她皱眉。 “我不要每次想帮你什么,不是得拐弯抹角,就是必须先大费周章的说服你。”他没理会她的碎碎念,把条件交代完整。 “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蔡杉乐回道。 “两个人在一起,还分什么你跟我?”戚昊威的口气有些急切。 先是她姊姊的事,接着是车祸医疗费用的事,如果她愿意讲出来,他好歹能帮上一点忙,如果当初她能老实告诉他她姊姊的事,两人之间还能闹出那么大的误会吗?为了彻底杜绝类似事件再发生,这件事她非答应不可。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她举反对牌。 “你不让我帮忙,才是真正伤害了我。”戚昊威低吼。“你想想,哪天公司倒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想帮我,我不让你帮,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蔡杉乐咬着下唇,思忖一下,发现他说的不无道理。 “就这一点?”她再次确认。 “仅此一点。”他再次保证。 她深吸口气,“好,我答应你。” 戚昊威露齿而笑。 “我会帮你消除那个恶梦。”他信誓旦旦。 “怎么做?”她实在好奇。 “请好好拭目以待。”戚昊威故意卖关子。 居然还保密?蔡杉乐嗔他一眼,低头,双手忙着把扣子扣上。 不料,她扣到一半,门板突然被人打开。 戚昊威和蔡杉乐双双看向门口方向。 “阿威,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饭店的事你真不管……”一名老女乃女乃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踏进办公室,说话声音却十分宏亮。 敏感察觉气氛有异,抬头,正好捕捉到孙子侧身一挡,把一名女子拉到自己身后保护着,老女乃女乃站在原地细细思量。 不出一分钟,她想起孙子亟欲保护的女人究竟是谁。 嚣张重机发出引人注目的低吼声,精准停在一栋商办大楼前,蔡杉乐跳下重机,月兑下安全帽,交给刘守岚。 刘守岚也月兑下安全帽,年轻俊帅的模样引起许多女性行注目礼,他动手抚平她头顶乱翘的几根头发。 “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她皱眉问道。 “阿姨,你都考虑要跟对方结婚了,不这样做不行。”他爽朗笑开。 “我还是可以付房租……” “我确定要搬到大学附近住,自己一个人不需要住那么大的房子,没必要浪费钱。” “我其实没想要这么快结婚……”蔡杉乐无奈的叹口气,两人再交往一阵子不好吗,戚昊威为什么急着想结婚? “我听爸说过你的事,想听听我这个后生晚辈的小小看法吗?”刘守岚将双手放在安全帽上,模样帅劲有魅力。 “才不是什么后生晚辈的小小看法,你是我最珍视的家人,对我来说,你的看法就是最重要的。”她纠正他的说法。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谈个恋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间店这种说法,对我而言是个屁。”刘守岚耸耸肩。 “到了别的村,还有更多店,才是我对恋爱的态度。如果有一间店,九年之后我还想回去光顾,恐怕不只是一间店那么简单,我大概想成为店主人,而且再也不想到别的店走动走动。” “你说的我都懂。”所以她才苦恼。答应结婚?觉得太快了。拒绝?问题是她根本不想拒绝啊。 “我知道你懂,才答应考虑结婚,只是你心中还有犹豫。”他的态度转为谨慎小心。“是因为我妈的事,让你心里有阴影?” “情况正好相反。”蔡杉乐月兑口而出。 “相反?”他愣住。 “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这个月会失去四个孩子。”她看了眼手表。 “哈哈哈!阿姨,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支持就好,没必要搬出去住啊……”她忍不住碎碎念。 “我去上课喽!”刘守岚假装没听到,戴上安全帽,朝她挥挥手。 “小心骑车!”蔡杉乐冲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喊。 这一幕,活生生落入周围好事的人眼中,开始不断冒出说话声—— “那不是蔡杉乐?她不是结婚了,怎么还搞姊弟恋?” “她没结婚啦!听说戒指是她姊姊的遗物。” “厉害人物啊!对方好像很年轻,有点老少配的味道……” “要是配得起来,我也想来段大龄差距恋情……感觉很回春……” 蔡杉乐不敢再往下听,低下头,快步冲进大门,内心暗暗庆幸历昊威不在现场,否则这些话被他听见,她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怎料她才刚庆幸完,左手腕突然被人用力一扯,正想尖叫,抬眼一看,她当场楞住。戚昊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我走。”戚昊威扣住她手腕,直奔大厅旁的安全门。 碰的一声,安全门被关上。 “我还没打卡!”蔡杉乐抗议。 “我有事跟你谈。”他紧抓着她不放。 “我知道你的事很重要,我的全勤奖金也很重要。”她想甩开他。 “蔡杉乐。”戚昊威咬牙低喝,阻止她挣扎。 “干么?” “难道我不如一张千元钞吗?”这话说出去能听吗? “话不能这样说,你是你,千元钞是千元钞,我能花钱买东西,但我能花你吗?”说话要凭良心。 “我的功用比千元钞更多。”戚昊威可悲的发现,在她心里,自己竟不如一张千元钞。 “例如?”她凉凉反问。 “钱能买到房子。” “这个我需要。”她赞同。 “但能给你一个家吗?” “这倒是真的。”说得太对了!蔡杉乐点头如捣蒜。 “钱能照顾你的家人。”戚昊威再来。 “这个我需要。”她再赞同。 “但钱能给你一个家人吗?” “这倒是真的。”说得太赞了!蔡杉乐再次点头如捣蒜。 “钱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戚昊威继续发威。 “这个我需要。”她依然赞同。 “但能给你幸福吗?” “这倒是真的。”说得赞赞赞!蔡杉乐疯狂点头如捣蒜。 “所以说……”戚昊威设好陷阱,只等她跳进来。 “男人比钞票重要?”她接话。 “是丈夫比钞票重要。嫁给我?”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逮住机会,他都会适时加入后面这三个字,态度相当积极。 自交往以来,戚昊威天天照三餐传讯息来问候,搞得比皇孙们给老佛爷请安还殷勤,他的行事历她都有,如果有更动,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最新版本。 除了商业餐叙,他每顿晚餐都是跟她一起吃的,一星期平均有四天晚上都在约会谈情说爱,两人正式交往不到两个月,他就亮出戒指求婚。 她使出浑身解数,一挡再挡,越来越有挡不住的趋势。 “我考虑考虑……”相较于他的积极,她则凌波微步能闪就闪。 “你还要考虑什么?”戚昊威不明白,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难道你跟刚刚那浑小子……” “他今年刚上大学,超级年轻有活力,体贴送我上班……”见他有点不是滋味,她捧起大醋桶,继续加油添醋。 “先前我要接送你,是谁抗议恋情先不要公开?”他不满轻哼。 “他还会做早餐给我吃。”她这话问得有些挑衅。“这个你会吗?” “我可以学。”不过就是早餐,他会输人不成? “永远信任我?”这是第几百条规定,她已经懒得去算了。 “我保证。”这有什么难的?随即,他将话题转回他关心的议题。“刚刚那浑小子……” “不准你这样说他。”蔡杉乐不高兴的瞪他一眼。 “杉乐?”戚昊威似乎被打击到了,楞了楞。 “他是我外甥,不是什么小情人,更不是什么浑小子。”她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揭开谜底。 他缓缓眯细双眼。“你故意误导我?” 见他真有点生气,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赶紧祭出转移话题这一招。“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结婚……” 老天保佑,快点让他被转移注意力。 “那就快点嫁给我!”戚昊威乘胜追击。 耶斯!转移策略成功! “可是我们才刚恢复邦交几个月就结婚,会不会太快了?”持续努力转移注意力。 “大学时代先忽略不计,先前我们交往过半年,加上中间九年,再加上这几个月,我们已经爱情长跑十年了。”戚昊威又问了一次,“嫁给我?” “其实要我点头很简单。”彻底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之后,蔡杉乐专心投入眼前议题。 “多简单?”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要辞职。”此话一出,她看见他微微一楞,随即坦然接受。 “你想怎么规划人生我都不反对。”戚昊威不仅迅速接受,还立刻提供相关配套措施。“话说回来,你辞职后打算待在家里当少女乃女乃吗?我有几张贵宾卡,各大百货公司和俱乐部都可以给你用……” “我劳碌惯了,对当贵妇没兴趣。”实在听不下去,她出声打断他。 “所以你接下来的人生规划是……”他听出她话中有话。 “有件事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你。”该来的还是要来,蔡杉乐打算一吐为快。 “现在就是你的机会。”这厢也积极鼓吹。 “自从在你办公室被你女乃女乃抓包后,她找我吃过几次饭,要我……” “嗯哼?”戚昊威努力沉住气。 “帮忙管一下饭店。”蔡杉乐见他冷下脸,连忙强调,“我知道自己没有经验,女乃女乃说她会教我,如果我搞砸了,反正……” “反正?”他脸部僵了僵。 “反正你会跳下来帮我。” “你们联手对付我一个?”他不悦低哼。 “我是希望创造家庭和谐。”蔡杉乐为了赢得他的支持,丢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不管你或我成功接手饭店,让女乃女乃安心退休,我们马上结婚。” “马上结婚?”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顺耳。“你自己说的喔!” “君子一言既出……”她笑开,知道自己成功说服他。 “驷马难追。” 成交! 尾声 对于蔡杉乐成为总经理,顺利接掌饭店一事,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戚昊威在太座身后护航的结果,也有人说是老董事长坐镇指挥的功力宝刀未老,饭店本身一直保持得很好,换个人管理其实没差多少,反正制度和各经理都在,只要不出大乱子,饭店经营顺利并不太令人意外。 也有谣言说蔡杉乐从求学时代就接触饭店业,对内部运作熟悉,再加上从基层干起,更能体恤员工,甚至是工读生的辛苦,同时也更能掌握这些第一线工作人员的心理,给予适当的福利,替顾客创造出更棒的服务。 总之,在戚老夫人全力支持和指导下,蔡杉乐和台湾首屈一指的琉璃艺术家合作,将被巴黎博物馆收藏的艺术作品,搬到饭店展示,提升饭店质感和知名度。 蔡杉乐进入饭店第三个月,所创办的饭店艺术节引起空前盛况,整整两个月期问,几乎天天满房。 问卷调查中,这批顾客有九成表示会再次光顾饭店,因为饭店同时有家和艺术气息,相当舒适享受。 如今,蔡杉乐已经在饭店工作半年了,这一天也是她和戚昊威举行婚礼的日子。 新娘休息室内,戚老夫人将一个盒子交给杉乐。“打开看看。” “这是?”盒子一开,蔡杉乐诧异的瞠大双眼。 好漂亮的首饰!没有钻石尖锐的俗气,晶莹白玉透发着一股斯文气质,宛如祝福着主人生活温润如玉。 “羊脂玉手镯、项链、耳环、胸针,一整套,是我最珍藏的东西,送给你,谢谢你不计前嫌,接纳我、接管饭店,否则以昊威的个性,恐怕我很难退休。”对于这点,戚老夫人心知肚明。 “女乃女乃……” 蔡杉乐正要说话,却被敲门声打断。 “请进。”戚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该出去招呼几个朋友。” 看着戚老夫人离开的背影,蔡杉乐想着,日后要多多把戚昊威和女乃女乃凑在一起,化解当年留下的心结。 念头刚转到这儿,她的目光被进来的身影吸引。 “伯母、姊夫、守岚,你们来了?”蔡杉乐开心的笑着。 “阿姨,你真美。”刘守岚直率赞美。 “自己搬到外面住,一切都习惯吗?”她最担心这一点。 自从决定结婚后,戚昊威把她的东西全搬进他独居的别墅,原本她和外甥的租屋处便退掉了。 “自由得很,都不会被念。”刘守岚朝她眨眨眼。 “要念也是我被你念。”蔡杉乐没好气横他一眼。 “看到你今天这样,杉岚一定替你感到高兴。”刘宇勤献上祝福。 “有姊夫的爱,姊也很幸福。” “当初都是我不好,如果没那么坚持,我儿子也会有场风光的婚礼……”刘伯母眼角湿润。 “伯母,姊夫和姊姊就算没有举行婚礼,一样幸福,也一样深爱着彼此。”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蔡杉乐很从容的打圆场,并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交给刘宇勤。“姊夫,这是姊的戒指,早该还给你了,只是我太舍不得姊姊,今天终于可以完璧归赵。” 刘宇勤捧着盒子,打开,看着里头的戒指,神情有些激动。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人是新郎官,众人互看一眼,默默退出新娘房。 “准备好了吗?”戚昊威走到她身边,自背后紧紧抱着她。 “你是问我,还是问肚子里的宝宝?”蔡杉乐仰头看他,两人鼻尖相距不到一公分。 “都问。”他低头,轻啄粉唇。 “我ok,可是肚子里的那个饿了。”她将双手放在平缓的肚皮上,脸颊微红。 “出去走一下红地毯,马上就可以吃了。” “新娘很少吃宴席的。”蔡杉乐没好气的嗔他一眼。 “那是别人,我宁愿你少换一套礼服,也不能饿到。”他心疼她在婚礼过程中吃重的角色。 “我也这么想,中间那套省略,直接换最后那套中式送客礼服,红通通的比较喜气。”她举手赞成。 门板传来催促的敲门声。 “难得我们目标一致。”戚昊威扶她站起身。“我扶你。” “我们饭店是展览过琉璃没错,但我可不是玻璃女圭女圭,别必要这么夸张吧?”蔡杉乐取笑他。 “刚在门口遇见女乃女乃了,她警告了我。”他任由她取笑。 “警告你?”她一怔,难道女乃女乃没有打从心底接受她? “她说,只要我们吵架,就一定是我不对,只要你不开心,也肯定是我不好。反正没事就好,一旦有事,对的是你,错的全是我,她叫我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情况会维持到她过世。”戚昊威见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想错方向,抬手轻点了她的鼻子一下。 “女乃女乃偏心偏得太明显了。”蔡杉乐说是这么说,但笑得很开心。 “我也这么觉得。”他咧嘴笑开,与她肩并肩站在即将敞开的大门前。“不过,她跟我一起偏心你这一点,我并不反对。” 两人相视而笑。 厚重门板徐徐往两边敞开,璀灿的灯光、充满祝福的眼神、众人不断的恭喜声,以及愉快幸福的音乐,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向他们。 走在他们身前,穿上伴郎、伴娘礼服的高齐霖和徐可枫,也正对视而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