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姊夫》 第1章(1) 如果有幸穿越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大美女,你会怎样做呢? 董琰因为要救一个落水的孩子,最后自己却力气用尽而沉入湖底,她以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就要结束了,谁知睁开眼,居然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千年以前,成了大梁朝一位十六岁的妙龄少女。 那少女与她同姓同名,董琰接收了少女遗留的记忆,而按照她还不算太差的历史常识来推断,她恐怕是穿越到了梁朝著名的美女小董氏的身上。 正史上很少关于小董氏的记录,她的身影通常活跃在大梁野史和大梁艳史,以及民间话本和传言中。 董琰之所以知道一些小董氏的生平,纯粹是因为小时候妈妈对她说过,她和姊姊董琬的名字,正好与历史上一对著名的美女姊妹花名字一样。长大后的董琰因此特地查阅了那段历史,最终在历史书的角落里,翻找出一点有关董氏姊妹的正式记录。 历史上的董氏姊妹出生在大梁朝第三代皇帝文宣帝在位之时,那正是一个新兴王朝的上升时期,算得上政通人和、万事俱兴。董氏姊妹出生在官宦人家,父亲董从益是大梁朝的礼部尚书兼太子少师,是名位高权重的重臣。 大董氏董琬,比小董氏董琰大十岁,董琬在十七岁时嫁给了文宣帝的第六子纪王萧维泽,成为纪王妃。萧维泽与董琬的感情很好,虽然他还有两名侧妃,但对董琬却近乎专宠,直到两人婚后第九年,董琬因为所生的第三个孩子意外早夭,再加上之前她因难产伤了身体,身心都受到煎熬打击,一向健康的她忽然倒了下去。 此时已经长到十六岁的董琰随父母去探望姊姊,并在母亲的要求下,在纪王府住下陪伴姊姊,谁知春心萌动的董琰没有尽心照顾卧病在床的姊姊,反而与姊夫萧维泽因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两人竟然悄悄私通。 野史上记载,董琬应该察觉到了自己丈夫和亲妹妹之间的不伦私情,在小董氏照顾她这段期间,她猝然去世,或许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当然,这到底是不是直接导致董琬去世的主要因素,恐怕除了当事者几人之外,谁也不清楚真相如何了。 而在董琬过世一年后,董琰嫁入了纪王府,成了新的纪王妃。 比起大董氏董琬,大梁野史和艳史上都说纪王萧维泽更加宠爱小董氏董琰,如果说他对董琬是近乎专宠,那他对董琰便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王府内其他女人全成了摆饰。 但是好景不长,董琰二十五岁那年,野史上说,董琰被当时的太子萧维桢看上,并加以调戏,纪王萧维泽不敌太子的高压,无奈之下,只好默许太子占有他的妻子,然而那一夜之后,董琰在纪王府悬梁自尽。 再之后,太子萧维桢的各种恶行被御史们揭露、批判和弹劾,其中就有“婬乱臣妻”这一罪状。 面对满朝文武的反对浪潮,文宣帝虽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废了太子,改立了第六子萧维泽为储君,后来文宣帝驾崩,萧维泽顺利继位,成为大梁史上的第四任皇帝。 每个皇帝登基之前的争权过程,其实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争斗,必定会有流血与牺牲,而其惊险曲折与勾心斗角,都不是由现代穿越过来的董琰所能想像的,所以她并不了解这段历史的具体详情,她以前所找到的正史资料,也都是语焉不详。 历史上的萧维泽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小董氏献给太子,以此陷害太子的声誉,在后世人眼里,向来都是桩难以验证清楚的历史疑案。 不过,历史上有确切记载的,是董氏姊妹确实先后嫁给了萧维泽,只可惜红颜薄命,两位绝美的姊妹花都没有等到萧维泽称帝,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早早凋零了。 萧维泽登基为帝后,先后追封了嫡妻董琬与续弦董琰为皇后,董琬是孝元皇后,董琰是孝纯皇后。 并且,在此后萧维泽在位的近三十年里,他再没有立过新的皇后,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也不过是妃子,连皇贵妃都没有。 萧维泽驾崩后,与孝纯皇后董琰同葬,这是他的临终遗旨,是当着众位重臣面前说出口的,所以就算继位的太子心中再不满,也无法违背萧维泽的遗命。 太子是董琬所生的长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他的继位算是大梁一朝最顺理成章的一次皇位传承。作为董琬的儿子,他很想把父皇和自己的嫡亲母后董琬葬在一起,但是皇命和父命双重难违,最后他只能遵从萧维泽的霸道与任性,将他与孝纯皇后董琰葬在一起。 因为萧维泽驾崩后坚持与小董氏同葬,后人据此推断,历史上的小董氏并没有失贞于太子萧维桢,什么“纪王献妻以陷太子”的戏码,不过是后人的牵强附会,否则以萧维泽的皇帝之尊,最后怎么可能选择与一个名声有污点的女人合葬? 所以野史大多不可信,都是后人为了增强故事性和传奇性而穿凿附会而已。 不过,无论小董氏是否因太子萧维桢事件而死,总之,她也和她的姊姊一样是早逝的命运,因此当现代的董琰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成了红颜薄命的小董氏时,她顿时就感觉不妙。 经历过一次意外而亡,她现在比谁都珍惜生命,她真的不想再重复一次小董氏的悲剧命运啊! 而且身为现代人,董琰自然对“小姨子与姊夫”这种配对感到万分厌恶,对于那些居然会嫁给姊夫的女人,更是无法认同。难道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非要去和亲姊姊共用一个男人?难道心里就不会不舒服吗? 她可是绝对、绝对、绝对不想和姊姊共用一个男人! 哪怕是姊姊离世后,让她再嫁,也不行! 不过,睁开眼之后,现实情形却让穿越而来的董琰根本来不及伤感、激动、仔细规划一下未来什么的,当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纪王府后宅的西暖阁时,她像受惊的小猫一样从暖榻上跳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薄薄的内衫,急忙胡乱抓了旁边的锦缎棉袄套上,又拿起大红缎子的斗篷披好,最后没有找到厚靴子,她就只好穿上暖榻前放着的单薄绣鞋,匆匆向室外逃去。 是的,逃。 她在逃避即将到来的,也许会决定她未来命运的一场情事。 在大梁野史中记载,小董氏前往纪王府探病照顾大董氏时,留住纪王府,并在这段时间内与纪王萧维泽有了私通情事。 穿越而来的董琰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立刻觉得自己此时睡在暖阁内相当不妥,而且大冬天的白日小憩,居然月兑得只剩下薄薄的里衣,这算什么?为了故意勾引随时可能前来探望的萧维泽吗? 董琰从内室走出来,前后左右观察了一下,正如她所料,暖阁内外都没有一个丫鬟或者婆子在值守,包括董琰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对于一个规矩森严的王府,以及一位出身还算尊贵的大家闺秀来说,下人们居然敢放任她独处,这种情况太匪夷所思了。 董琰走出西暖阁,寒冬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却清醒了不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女敕若春葱般的纤细手指,感受着这种只属于十六岁妙龄少女的青春活力,再次意识到她真的穿越了。 穿越前,她是一名小学老师,非常喜欢小孩,也很受孩子们的爱戴,再调皮捣蛋的学生,到了她面前都会乖乖的,所以她并不后悔去救一名并不认识的落水孩子,只是想到父母和姊姊会因为她的意外离世而悲痛万分,她才感到一阵阵心疼。 不过,现实容不得她更多的感伤,当务之急是摆月兑现在的困境,她走到西暖阁所在的小院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到底该去哪里呢? 她的脑海里恍惚有一些小董氏本人的记忆,但并不太清晰,也许过段时间会好一些,现在却让她的脑海更加混乱。 如果小董氏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今天是纪王萧维泽的生日,萧维泽比大董氏小一岁,今天应该是他二十五岁的生日。 为此,皇帝和宫内各位娘娘赏赐了许多的礼物,京中能够攀上点关系的权贵富绅们也都送来了豪礼,而能够登门亲自为纪王祝贺的人,更是能来的都来了,前院一直人声諠哗,热热闹闹。 本来大董氏作为纪王妃应该在后宅接待各家女眷,但是她卧病在床,病体难支,所以代替她款待各家女眷的,是纪王的侧妃盛舜华。盛舜华比董琬还早被皇后娘娘指派给纪王,现在育有一女,算是纪王府有资格的老人了。 小董氏作为王妃娘家的来宾,也参加了女眷们的宴席,小董氏单纯,席间被其他女眷劝酒时不知道怎么推让,就多喝了几杯,她年纪小不胜酒力,感到微醺之后就到了西暖阁休息。 西暖阁的位置比较微妙,位于董琬的王妃正院与纪王萧维泽的内书房之间,原本是萧维泽在内书房累了后能够休憩的地方。 小董氏选择在西暖阁休憩,而没有到她姊姊的正院,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穿越而来的董琰无法猜测,她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小董氏身为一个未婚的闺阁少女,身穿单薄的衣裳,就这么大大方方睡在平时男主人休息的床榻上,怎么想都不妥当呀。 冷冽的空气让董琰混乱不堪的头脑稍微清醒,她仔细琢磨之后,认为当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姊姊董琬的正院,当着姊姊的面,萧维泽总不能再去调戏小姨子吧? 董琰努力搜索着记忆中纪王府各处的地理位置,思考着该怎么安全走去王妃正院。 萧维泽已被封为纪亲王,所以纪王府在规格上是亲王府邸,面积之大,位列京城各王府前列。 整个纪王府的主体建筑都是坐北朝南,分成三路,中路有正门、正殿、后寝殿,以及后罩房。 纪王妃董琬住在后寝殿,这是整座王府内最宽敞舒适的居所,因为整座后寝殿共有七间,董琬就占据了西三间,东三间则是属于纪王的寝室,夫妻二人并非夜夜睡在一张床上,纪王平素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当然,在纪王府内,萧维泽能睡的地方太多了,比如前府的外书房、后宅的内书房都设有软榻,再比如西暖阁,比如东路侧妃们的院落,他想睡哪就睡哪,他是这座府邸的老大,他说了算。 按理说,这种东西南北分明的四合院式建筑是最容易找路的,可偏偏穿越而来的董琰是个路痴,再加上她此时继承的小董氏的记忆还比较混乱,她把南边当做了东边,一心一意想去找姊姊,结果咚咚咚却跑到了萧维泽的内书房院内。 在房门口值守的小太监认得董琰,知道她很受王爷和王妃的宠爱,就热切地笑脸相迎,行礼后喊了声:“琰姑娘。” 董琰问:“王妃在里面吗?” 她看着面前的房屋,总觉得不像王妃姊姊居住的寝殿,但小太监还没回答,屋内已经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喝问:“何人?打扰本宫清修。” 小太监急忙跪下,颤声道:“启禀殿下,是王妃娘家的妹妹,董二小姐过来了。” 此时就算董琰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走错地方了,可是来时容易走时难,她正想偷偷开溜,屋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口,居高临下,上下打量着董琰。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目测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高腿长,很有气势。他穿了一件红罗圆领宽袖的常服,在衣服的前胸、两肩和后背四处都装饰有四团龙,董琰猜测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滚龙袍”,因为团龙是四爪的,所以他不会是皇帝,而有资格穿这种滚龙袍的,很可能是当朝的太子或者其他亲王。 董琰目前还不会根据衣服的颜色和其他细节来辨别权贵们的身分,但是,笼统地称呼一声“殿下”,应该是没错的吧? 董琰反应还算快,立刻跪倒在地,胆战心惊地说:“参见殿下。小女子刚才喝了点酒,一时迷了方向,才不小心误闯到这里,打扰了殿下休息,还请殿下见谅。” 她以前好歹看过不少的古装剧,希望自己的说话方式没有太离谱。 男人低头看着跪在门槛外的少女,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低垂着脑袋,一头乌黑秀发看起来顺滑柔软,模起来的触感想必不错;而因为低垂着头出一部分的颈项曲线优雅无比,肌肤更是白皙细腻如羊脂玉;小巧玲珑的耳垂上戴着碧绿的心型玉坠,因为主人的胆战心惊而不停微微晃动,像春天的女敕芽一样撩拨着男人的春心。 男人藏在身后的手指焦灼地搓了搓,在心底叹口气,这丫头底子不错,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可惜现在还是含苞未放,他不太喜欢这种青涩的处子,他喜欢的是那种灿然怒放的成熟女子,就像熟透了的葡萄,咬一口都是甜丝丝的汁水,多美啊。 太青涩的果实,他有点不是太想动口呢,虽然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真的很可口的样子。 “起来说话。”男人低声说。 “是,谢过殿下。”董琰乖巧地站起身,依然微微垂着头,不敢与男人对视。 “你是董家的二小姐,这么说你父亲就是本宫的少师董从益,他不错,教养的女儿看起来更不错。” 本宫……少师…… 董琰立即确定了眼前的男人是当朝的太子萧维桢,刚站起身的她不得不再次下跪,说:“小女代父亲谢过太子殿下的赞赏。”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着说话。”萧维桢有些不耐,总是被人跪来跪去,他也很烦的。 其实董琰一点也不想下跪,可是这里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董琰一点也不想标新立异,该跪的时候一定要跪,反正跪多了顶多被人嫌烦,少跪了却可能掉脑袋。 第1章(2) 本来看在董琰的美貌上,萧维桢还想逗她说说话,现在发现她中规中矩,甚至拘束得有点小家子气,萧维桢就觉得没了意思,他正想撵走这个扰他清梦的不速之客,抬头却发现自家九弟萧维钦从外面走了过来。 萧维桢微微扬眉,老九怎么单独一个人过来了? 太子的兄弟众多,除去早夭和病逝的几个,现在安然长大的皇子里面,六皇子是纪亲王萧维泽,九皇子是江郡王萧维钦,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相当受到文宣帝的赏识和疼爱。 而且,与太子和六皇子相比,九皇子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的生母梅贵妃还活着,也依然被文宣帝宠爱着。而太子的生母刘皇后,和六皇子的生母叶皇贵妃却都已经离世。 俗话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太子和六皇子都没了亲娘,九皇子算是很幸运的皇家子弟了。 “小九见过大哥,给大哥请安。”快步走近的萧维钦也很意外,他看着太子和一位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彼此僵持,略微沉吟了一下,按照礼仪先向太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萧维钦身材高身兆,弯腰施礼的动作优雅又好看,引得董琰忍不住悄悄多看了两眼。 萧维桢点点头,看着萧维钦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本来想早点来给六哥贺寿,不巧府里出了点事,都快过午了才匆匆赶过来。刚才听六哥说大哥也来了,所以就特地过来给大哥请个安。”萧维钦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萧维钦说话的时候,董琰飞快地扫了他几眼,发现他的五官非常俊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是那种非常正统大气的美男子,而且与太子一样,他的身材同样非常高。 想来大梁朝皇族的基因很不错,养育得也好,起码董琰此时看到的两个皇子,身材都够高。 太子是高而壮,萧维钦则是高而精悍。 原来的小董氏以前见过九王爷萧维钦,虽然只是远远见过面,但是因为这位九王爷太过俊美,很容易认出来,所以小董氏对他的印象很深刻。 都说女随父,儿随母,由九王爷的外表,就可以想像他的生母梅贵妃定也是倾城佳人,否则不会人到中年了,还很受文宣帝的宠爱。 九王爷萧维钦、太子萧维桢,和六王爷萧维泽,三人的年纪相差比较大,太子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萧维泽正好二十五岁,而萧维钦则只比董琰大了两岁,今年十八,还未到弱冠之年。 虽然六皇子和九皇子都被尊称为王爷,但是两人的爵位并不同,六皇子是纪亲王,九皇子目前只是江郡王。 据说这位俊美非常的九王爷脾气很是暴虐,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身分低微的仆佣且不说,他连对自己的兄弟都下手无情,七王爷萧维铭就曾经被他硬生生踹断了脚踝,到现在七王爷走路都还一瘸一拐的呢! 不过小董氏并未亲眼见识过九王爷的凶残,就董琰刚才匆匆一瞥的印象来说,九王爷倒真是一个玉树临风、英俊饼人的漂亮青年。 当董琰偷瞟九王爷时,萧维钦的眼风一扫,正巧与董琰的眼角余光相遇,董琰吓得急忙垂下眼,垂手乖乖站好。 在礼仪大于天的时代,她可不想落下一个轻浮放荡的名声。 太子并不计较董琰与九王爷之间的眼神交会,他对萧维钦介绍道:“这位是你六嫂的妹妹,董家二小姐。” 萧维钦闻言,仔细打量了董琰一眼,见她身材窈窕,面容秀美异常,是个十足十的小美人,他的面上不显异常,心底却很是诧异,本该和女眷们待在一起的她,怎么单独跑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的身分尊贵无比,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如果董琰存了攀龙附凤的念头…… 萧维钦莫名有些不悦,但强行压下自己这份猜测,初次见面,他实在不该无端如此妄下结论,这实在太失礼了。 于是他主动向董琰颔首致礼,说:“董小姐。” 董琰也急忙向萧维钦行礼,算是两人正式见过。 “小女见过九王爷,九王爷安好。” 太子见他们客气来客气去,觉得有些无聊,此时他对董琰已经没了兴趣,对九王爷的特地问安也表现得平平淡淡,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刚才多饮了几杯,现在困乏得很,没事你们就退下吧,我再歇会儿。” 萧维钦忙道:“小九打扰大哥了。另外,六哥要小弟代他向大哥道歉,前厅客人太多,他身为主人必须亲自招待,不能前来招待大哥,还请大哥多包涵。” 今天纪王府里最尊贵的客人就是太子殿下,把谁招待不好都没关系,要是怠慢了萧维桢,才是真的糟糕呢。 “呵呵。”萧维桢转身,走入大堂,坐到了太师椅上,小太监急忙上前为他斟茶。 小太监双手为他奉上茶盏,萧维桢轻轻啜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地说:“这茶正好,不烫,不凉,清香。天底下谁不知道纪王府最是清廉自守?仆佣最少,却个个能干,由这一小仆就可见端倪。老六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礼太多,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咱们自家兄弟,哪里需要他如此客气?还有你,急匆匆赶过来见礼,还没吃饭吧?” 这几句话像是在称赞纪王,听在萧维钦的耳朵里却总觉得怪怪的,所以他也只能笑着附和:“大哥过奖了,臣弟们也只是谨守本分而已。” “好!”萧维桢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手掌,看着恭立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语带讽刺:“好一个谨守本分而已,做人啊,最该是这样。” 他的弟弟们,貌似彼此之间感情都挺好,偏偏一个个对待他都如临大敌,虽然极为恭敬有礼,却偏偏少了真正的兄弟手足之情,听老九一句句偏袒着老六,太子心底不由无端生起一些抑郁。 萧维桢的目光在萧维钦和董琰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想说什么,又觉得有些无趣,最终挥了挥手,说:“行了,你们都走吧,我再小睡一会儿。一年到头,难得有机会出宫,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是。臣弟告退。”萧维钦又行了一礼,躬身后退。 “小女子告退。”董琰一直在旁边静默不敢出声,冷眼旁观这对皇家兄弟“兄友弟恭”,此时也急忙跟着萧维钦退出了大堂,还因为太紧张,在门槛处绊倒险些成了倒栽葱,多亏萧维钦眼明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当众出糗。 当她完全离开太子的视线范围时,才重重地舒了口气,后背已是满满的冷汗。 皇权至上! 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刚穿越而来的董琰在第一次误打误撞见到当朝太子时,终于有了切身感受。 远离了太子的视线之后,董琰想着也快点和萧维钦告辞,赶紧找到姊姊才是最安全的。 她初来乍到这个古代,一切都还没适应,就立即接触到了身分尊贵又敏感的皇室子弟,让她应对起来颇为吃力,本能地想着快点远离这些麻烦人物。 她正想出声告辞,却听萧维钦问她:“你怎么到太子跟前去了?” 他问得很直白,对于初次正式见面的两人来说,于礼仪上已经算是逾越了。 董琰猜测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只能无奈解释:“我刚才多饮了几杯酒,小憩之后本想去见姊姊,却晕头晕脑地迷了路,误打误撞地惊扰了太子殿下,还好殿下大人大量,没有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萧维钦皱了皱眉,并没有因为董琰的解释而释怀,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牵强,就算董琰喝醉了,那她身边的丫鬟呢?主子喝酒误事,总不能奴婢们也一起跟着醉了酒? 斌族子弟身边从来不会少了侍从和侍婢,就像萧维钦的身后就跟随着贴身侍卫,只不过他们都谨慎本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来不会打扰主人。 而太子身边会围绕着更多的人,可是在太子和萧维钦、董琰说话时,那些人都不会参与,犹如隐形人一般。 董琰身为需要保护名誉和安全的大家闺秀,从早到晚,她身边都不应该少了贴身丫鬟伺候着,可偏偏此时的她就是孤身一人。 董琰看懂了萧维钦的疑惑,其实她自己内心也在迷惑不解,因为无法解释,她也只能低下头,保持沉默。 萧维钦想起最近母妃和他提过,有意为他向这位董家二小姐提亲,可是眼前容貌靓丽、楚楚动人的少女,做事明显有点不妥当,让他很想教训董琰两句,可等他的目光落在董琰受惊小鹿般的惊慌模样上时,莫名就有了些心软,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只是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毕竟年纪还小,大概平时又被父母娇宠惯了,刚才乱跑惹到了太子,能够轻易月兑身,已是万幸。 而现在看她这模样,知道了“怕”字怎么写也好,总比肆无忌惮、后知后觉地得罪了人还不自知要好很多。 今日纪王府里来的客人很多,而且身分都很尊贵,在府里胡乱行走,随时可能撞上某位大人物,梅贵妃曾对萧维钦说过董琰平素就活泼好动,爱玩爱闹,这种性格平时讨人喜欢,但在今日却大大的不妥,一个不谨慎就可能得罪了什么人。 萧维钦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之所以还没有大婚,是因为梅贵妃和他都极为挑剔,梅贵妃一心想为儿子挑一个既能得到儿子喜爱,本身又要稳妥大方、不会给儿子惹事的好儿媳,母子俩挑来挑去,满京城的千金们几乎都快挑花了眼,最后梅贵妃才相中了董琰。 在梅贵妃的眼里,董琰的出身不错,教养良好,性格也是活泼开朗又单纯善良,最主要的,是她还有一个身为太子少师的爹,更有一个嫁给了纪王萧维泽的姊姊。 只要萧维钦娶了董琰,那么身为九皇子的他,就不仅和太子的关系近了一层,和六王爷萧维泽也成了连襟,一石二鸟,收益良多。 萧维钦和梅贵妃的感情很好,梅贵妃有意让他迎娶董琰为正妃,他之前虽然没亲眼见过董琰,但心里对梅贵妃的安排并不排斥,只想着要人再去打听一下董琰的名声,只要不是太离谱,他就会听从母妃之言,娶董琰进门。 今天在纪王府的内书房外意外邂逅董琰,萧维钦心里其实很惊讶,只是皇家子弟都颇有城府,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萧维钦明显感觉董琰遇到了点小麻烦,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对董琰说:“听说六嫂病了,自从她病后,我还没亲自来探望过,正巧,现在就和你一路去看看她吧。” 董琰怔忡了一下,意识到萧维钦可能发觉到她是个路痴,有意领着她去纪王妃的后寝殿,她的心底微微一热,轻声道:“也好。” 萧维钦率先举步,董琰跟在他的后面,其后是萧维钦的随身太监,侍卫们因为不便跟入内宅而不再跟随。 董琰刚走了两步,萧维钦忽然停下,她也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问:“九王爷?” 萧维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下了他自己身上的深蓝羽缎披风,披到了董琰的身上。 其实董琰身上有一件小斗篷,是她从西暖阁跑出来时裹到身上的,她没想到萧维钦会忽然这么做,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窘得脸都红了。 “九王爷,这、这……” 她怎么可以随便披一个男子的衣裳? 如果被人传出去,以后她该怎么立足? 迸时候的人不是很注重男女之别的吗? 萧维钦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董琰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双脚,董琰脚上穿着雪白的凌波袜,外套着一双明显是在室内穿的蓝底绣蝶穿花图案的单薄绣鞋,这样子一双脚在外,对于一个千金闺秀来说,十分有失体面。 萧维钦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才把自己的披风给了董琰,萧维钦的身材高,披风也做得长,此时披到董琰身上,正好能完全遮住她的脚。 董琰这时才恍然大悟。 虽然她还不能深刻体会到古人的一些忌讳与习俗,但她隐约想起,在古代,女人的脚很贵重,不可被别人轻易观赏和触模,所以她明白了萧维钦的好意,小声向他道谢:“谢谢。刚才没找到长靴,急着出来找姊姊,急中出错,小女子失礼了。” 萧维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董琰若有所思地看着萧维钦挺拔的背影,心中对这位皇子的好感不由又加深了一点。传言中的九王爷脾气暴虐,可是她却明明觉得这位皇子既英俊漂亮,又观察入微、细心体贴啊! 相貌好,性格也好,真不知道这样的萧维钦怎么会惹来那样负面的流言蜚语? 第2章(1)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董琰跟着萧维钦顺利到达了董琬的后寝殿。 纪王妃董琬所居的后寝殿原名“逍遥殿”,因纪王平素喜好读老子的书,所以取名自老子的“逍遥游”。 自王妃病后,纪王亲自将后寝殿改名为“蝠阁”,取蝙蝠的谐音,希望王妃能够有福气罩身。 今天正好是冬至,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再加上王妃身体病弱,受不得寒,所以后寝殿的正堂门口早早就悬挂起厚厚的棉帘子,在门口两侧分别站立着一名侍婢,专门负责为来客掀帘子。 当萧维钦和董琰,以及萧维钦的随行太监快走到殿门口,一名侍婢掀起帘子,另一人则恭敬向内通报:“启禀王妃,九王爷和琰姑娘来了。” 董琰随着萧维钦走进屋内,一股热气夹杂着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让她本能地皱了皲眉头。 “咳咳咳……九弟……琰琰……你们都来了。”董琬此时正半卧在软榻上,她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干燥稀疏,整个人一看就呈现出明显的病态,说一句话咳好几声,那沉闷嘶哑的声音,让人听了都感难受。 在小董氏的记忆里,姊姊董琬是个光彩明媚、冰肌玉骨的大美人,可是董琰此刻见到的,却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美丽已去了十之七八,看起来居然有些可怕。 看着这样的董琬,董琰莫名心慌、心痛。 “姊姊,你不要说话了。”董琰快步走到软榻前,双手握住了董琬的手,这手也已经瘦骨嶙峋,皮肤松垮。 董琬轻轻笑了一下,就这一笑似乎都用尽了她满身的力气,她对着妹妹笑,表情却有些勉强,笑意并未及眼底,她转而对萧维钦说:“咳咳……九弟,快坐……真是对不住,嫂子不能亲自招待你……咳咳咳……你自己随意……咳咳……” 萧维钦显然与董琰一样,没有想到董琬病情居然这么重,他的眼底闪过几分不忍,表情变得格外温和,说:“六嫂,你好好养身体,我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着呢,不用劳烦谁特别招待。” “那就好……咳咳咳……”在众多皇子之中,董琬比较喜欢这个小九弟,对他笑得也真心。 明白董琬的身体无法支撑太久,萧维钦又寒暄两句,就识趣地告辞了。 他只是要把茫然无助的董琰送到董琬身边,目的既已达到,他就不再打扰纪王妃。 等萧维钦出了门,董琬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整个人像被乌云笼罩着,神情萧索,眼神呆滞。 她并不去看董琰,似乎对守候在她跟前的妹妹视而不见,神思不知飘游到了哪里。 董琰看得有点心惊,直觉此时的董琬似乎已经对妹妹有了嫌隙,全然没了记忆中董琬对妹妹的那份疼爱和宠溺,或许,此时的董琬已经察觉了妹妹和自己丈夫之间的蛛丝马迹? 董琰莫名心疼这个病弱枯瘦的女子,不论古今中外,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吧? 尽避董琰确信在小董氏的记忆中,小董氏尚未和纪王真正发生关系,两人之间只是私底下的互动多了一些,大概相处时眉来眼去多了几次而已。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小董氏和纪王之间气氛的转变,董琬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可是她病痛缠身,有心阻止也无力,这种心理折磨又会加重她的病情,让她的身体雪上加霜,越来越差。 董琰推测着历史上此时的大董氏、小董氏和纪王之间的关系,虽然她现在成了小董氏,她却发自内心的为董琬鸣不平,握着董琬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气。 “琰琰……”董琬的手被董琰握得有些疼,游离的思绪总算回神了些,她看着眼前明媚娇艳、如春花初绽的小妹,心中不知泛起什么滋味。 董琬曾经非常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了足足十岁的妹妹,董琰出生以后,董琬抱着她,背着她,带着她一起玩耍,既是长姊,又像个小母亲。 而那时的董琰也非常依赖长姊,在董琬出嫁的时候,她们的母亲还没掉泪,董琰已经抢先哭成了个小泪人儿,还说要跟着姊姊一起出嫁,要和姊姊一辈子在一起。 “姊姊,你要快点好起来。”董琰忍不住劝道。“就算不为你自己,只为了大郎、二郎,你也要努力闯过这一关啊。” 大郎、二郎是董琬所生的两个儿子,大郎叫萧正晗,二郎叫萧正昭,都是他们的皇帝爷爷文宣帝亲自御赐的名字。 本来还应该有个三郎,可惜这孩子命苦,出生不过三日就夭折了,因为他的猝然逝去,让原本产后就身体虚弱的董琬大受打击,埋下病谤。 董琬本就难产,加上心伤,直到现在事情已过去三个月,她的依然断断续续在出血,精通妇科的太医和民间的妇科圣手请来了好几个,针灸、汤药一直没断,却始终不见好转。 对于古代的女人来说,每一次生育都是过一次鬼门关。 听妹妹提及自己的两个儿子,董琬的眼神亮了一亮,但是随即又黯淡下去。 董琬似乎能感觉到某种神秘的力量从她的体内一点点抽去了她的生机,她想好起来,她还眷恋着丈夫,疼惜着儿子,可是她就是无法恢复健康,她连自己挣扎着坐起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感觉很可怕,也让董琬的脾气变得古怪,她经常发脾气,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痛哭,整个蝠阁伺候的人都被她弄得有点神经质,气氛紧张得不得了。 以前纪王府的人都说王妃是个温柔贤慧的人,都愿意围绕着她转,现在却再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到她面前,就连大郎、二郎,其实也不怎么愿意依偎到董琬床前了。 董琬看着眼神澄澈、表情纯良的妹妹,心里百转千折,五味杂陈。 董琬的病很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案母来探望她时,母亲董崔氏和董琬说了真心话,母亲说,如果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母亲会安排董琰嫁进纪王府,这样才能好好照顾大郎和二郎。 不过据说父亲董从益并不太同意母亲的安排。一直以来,董从益都更偏疼活泼伶俐的小女儿董琰,他更希望为董琰挑选一个真正的如意郎君,让小女儿也和长女一样风光大嫁,而不是年纪轻轻就送去给纪王做续弦,当大郎、二郎的继母。 对于董从益来说,董琬、董琰都是他的女儿,他尽量做到一视同仁,他认为董琰没有任何义务去接管姊姊留下来的烂摊子,说白了,董琰不欠姊姊的,她应该享有自己的婚姻。 董琬明白母亲说出那番话,是真心替她和她的孩子着想,可是从私心说,董琬更喜欢父亲的固执。 没有女人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更何况那是自己的亲妹妹! 董琬可以冷眼看待萧维泽的两个侧妃,却无法同样淡漠地对待自己的妹妹。 一想到她的亲妹妹将在她去世后,占有她的丈夫,掌管她的孩子,董琬就犹如被万蚁噬心。 即使是再亲再近的嫡亲姊妹,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不管多名贵的东西,董琬都可以让给妹妹,可是丈夫,是她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出去! 看着妹妹娇如春花的脸,董琬却在内心暗自做了决绝的选择。 “琰琰……咳咳咳……你刚才怎么和九王爷一起回来了?”董琬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哦,是这样的……”董琰老老实实将自己醒来之后的遭遇说了一次,然后不好意思地道歉:“姊姊,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今天丢脸都丢到太子殿下和九王爷面前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姊夫和姊姊招惹麻烦,我快要羞愧死了。” “说什么傻话……别死啊死啊的挂嘴边上……咳咳咳……” “姊姊,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董琬因为病重而格外敏感,更加忌讳“死”字,董琰恨不得赏自己巴掌,她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 “我没怪你……咳咳咳……只是你要记住,越是贵人,忌讳越多……咳咳咳……你长大了,以后交往的人会越来越多,千万别因为这些顺口而出的无心话语,得罪了人却不自知……咳咳咳……” “我记住了。姊姊,你咳得这么厉害,快歇歇吧,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董琬用手捂住心口,喘息了一阵子,才虚月兑地问:“你说你到西暖阁休息,醒来却发现身边没有伺候的人?” “嗯。”董琰点点头。 “今天,是盛侧妃招待女宾……咳咳咳……呵呵……真是……我还没死呢……咳咳咳……就一个个想搞鬼了……” 董琰瞪大了眼睛,她确实觉得遇到的事有些诡异,但是王府一个侧妃敢这样公然陷害王妃的妹妹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董琬其实也不是太明白到底谁搞鬼,也不能确定就是盛舜华,但自从她生病后,她对王府内宅的掌控力的确是日渐减弱。 盛舜华和另外一位侧妃宋如英是萧维泽还在皇宫内居住时,由皇后赐给他的侍妾,后来萧维泽出宫自立,又被皇帝赐封为亲王,两个侍妾也被提升为侧妃,看在已逝皇后的面子上,萧维泽一直对她们两人相当客气。 而自从董琬嫁入王府后,盛舜华一直表现得温顺,平时就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教导女儿,以丈夫为天,应该不至于在王爷的生日这天,搞这种太容易落人把柄的小阴谋吧? “湘绣,你吩咐人去找找一两、二两在哪里……咳咳咳……带过来问话。”董琬吩咐自己的贴身大丫鬟。 “是。”湘绣是董琬的陪嫁大丫鬟,性格稳重,办事妥贴,最得董琬的信任。 湘绣刚走到屋门口,棉帘子掀起来,就看到一两、二两跟着一个人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过来,领着她们的是纪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南冥。 “湘绣姊姊。”见到湘绣,一两和二两急忙开口问好。 湘绣微微点了点头,说:“进来说话吧。小冥哥,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进来喝口热茶吧。” 南冥只有十五岁,还算是小太监,位分也低,但是他的师傅和养父是纪王身边最得用的太监首领北冥,因此王府里所有人也都不敢小看南冥,仆佣们私下尊称南冥一声“小冥哥”。 萧维泽喜欢老子,北冥、南冥也都取自“逍遥游”,萧维泽对这太监师徒二人的看重也由此可见。 南冥在前,一两和二两紧跟在后面,进来之后,一两和二两扑通就跪下了。 “奴婢见过王妃娘娘,见过小姐。” 董琬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才对南冥说:“你坐下说话……咳咳……今天忙坏了吧?” 南冥笑着谢过,却没坐下,恭敬站在董琬的榻前,回话道:“不敢,不敢,王爷将什么事都吩咐得妥妥当当的,小的们只要专心做好分内事就行了,哪里够说个忙字。说起来,一两和二两是被崔姨太太叫去的,没照顾好琰姑娘,是咱们府内的过失,倒怪不得一两和二两。” 董琬轻轻眨了眨眼,南冥代表王爷来传话,把责任推到崔姨太太身上,这是要她饶过一两和二两?他这么护着一两、二两,就因为她们俩是妹妹身边的贴身丫鬟吗? 崔姨太太是董琬和董琰的亲姨母,是董崔氏的嫡亲妹妹,崔姨太太嫁了一个四品文官,因为丈夫冯进的能力有限,每次政绩考核都是平庸,所以多年以来也升不上三品。崔姨太太心高气傲,觉得自家比不过大姊董崔氏一家,就总想着也攀个高枝,如果自家的女儿也能嫁个王孙子弟就好了,那他们家也能荣升成为皇亲国戚。 所以,今天明明是晚辈的生日,就连纪王萧维泽的岳父岳母都没有亲自登门,而是派家人送来了贺礼就算心意到了,偏偏崔姨太太厚着脸皮,亲自带着女儿冯姝来替纪王庆寿来。 崔姨太太的想法是,今日来给纪王庆寿的,都是京中的青年俊杰,王孙子弟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她带着女儿露个脸,女儿又生得天香国色,如果被谁看中,岂不算好事一桩? 她的如意算盘是打得不错,奈何她的女儿冯姝性格怯懦,并不想在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面前露脸,崔姨太太拉着她到西花园散步,冯姝不知怎么就落进了池塘里,大冬天的,虽然及时捞了上来,却担心被冻坏了。 冯姝怕陌生人,冻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也不让纪王府的奴婢近身,当时听到消息的盛侧妃因为不敢打扰养病的董琬,就急忙派人去找小董氏帮忙,毕竟小董氏和冯姝是姨表姊妹,冯姝应该不会怕她。 谁知小董氏因为醉酒在西暖阁睡了,被派来的嬷嬷就自作主张叫走了同样和冯姝还算熟悉的一两和二两,留下了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在西暖阁内照看小董氏。 后来董琰醒来,身边没有了下人,南冥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也许那两个小丫头太贪玩,一时跑出了院子。 听了南冥的解说,董琬微微颔首,先让一直跪在旁边的一两、二两站起身来,才笑着对南冥说:“如此说来,倒真不怪她们两个,想必是留下的小丫头贪玩,不知跑去了哪里……咳咳咳……你回去对王爷说,我不生气……咳咳……只是有些担心妹妹少不经事,身边没人看顾着,惹了什么麻烦就不好了……幸好这次没出什么事……今天又是王爷的大好日子……这事就别计较了吧……咳咳咳……” “请王妃好好休息,小奴告退。”南冥恭谨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第2章(2) 董琰看看满脸惶恐的一两、二两,再看看闭目养神的董琬,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姊……我……我想爹和娘了,想回家看看,好不好?” 董琬的眼皮跳了几下,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原本冷漠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温情,身为长姊的那份温暖和怜爱重回到她的身上,她说:“好,怎么不好?我当初就对母亲说我没什么大碍……咳咳……哪里需要把你留下来伺候?这些日子真的难为你了,姊姊看了都心疼……咳咳咳……你想回家就回去,到爹娘身边好好放松一下,等姊姊身子好了,再接你过来玩。” 董琰松了口气,看来姊姊也很介意她留在王府,内心深处也是巴不得她远离萧维泽吧? 董琰笑着点头应了,又轻轻握住董琬的手,诚恳地说:“姊姊,你一定要好起来,爹娘和我,还有大郎、二郎,还有姊夫,都需要你呢。” 董琬勉强抬手模了模妹妹的脸颊,那触手光滑弹性的感觉,让她的心一颤,手顿时就无力地滑落下来,她说:“好,我一定要好起来……咳咳咳……” 她想着刚才南冥的说法,虽然句句有理,也能自圆其说,但是董琬深知自己丈夫是个多么有本事的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该出现董琰身边无人照顾的失误,毕竟,平时他是多么在乎董琰啊! 可是现在不该出现的失误出现了,那就只能说明真相既不是一两、二两的无心之失,也不是侧妃盛舜华的阴谋构陷,而很可能是萧维泽这位王府主人刻意造成的局面,董琰独身一人待在独属于他的西暖阁,如果他再独自前去,两人私下待在一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董琬的头一阵阵作痛,她用仅有的一点力气捏紧了手心,她此时深恨自己竟然会如此神智清醒,许多事她不愿意多想,也不敢深想,她真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 王爷啊,多年的夫妻之情却不及妹妹的娇艳如花吗?让你完全不顾结发妻子的病重如山?在你的寿诞大喜之日,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想生日之时入洞房,喜上加喜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既然你如此无情,就别怪我更狠心! 董琰主仆三人回到在纪王府留宿时的蝠阁东配殿,走进内室,董琰还没说什么,一两和二两又跪下了。 她们两个人是双胞胎,长着一模一样的圆圆脸庞,比董琰大一岁,今年都是十七。 “小姐,对不起,奴婢们没有照顾好您。”两人连磕了三个头请罪。 罢穿越过来的董琰不习惯跪人,也同样不习惯被人跪,不过她强行压下自己那些现代想法,坐到椅子上,看了两个丫鬟一会儿,才问:“你们说实话,真的是崔姨太太派人把你们叫走的?” “确实是盛侧妃派人过来,说是崔姨太太来叫奴婢们过去,姨太太和表小姐也确实出了事,只不过当时留在西暖阁的两个小丫头也是盛侧妃身边的人。”二两回答。 “今天是盛侧妃负责招待女宾,她派两个小丫头照看我,也是应该。后来小丫头怎么不见了?”董琰低声道。 这件事,如果董琰去亲自问一下盛侧妃,应该能得到一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也未必就是真相。而且董琰毕竟是来作客的,她也不能真的就冒然跑去找盛侧妃对质。 而纪王和董琬都显然不想再深入追究此事,董琰就更没办法细究原委了。 一两、二两不敢吭声了,今天她们离开董琰,不管是什么原因,都算失职,哪怕上面各个主子的命令都不敢违背,当时也可以随机应变,只离开一个,留下一个照看董琰,这样总比两人都走开要好。 “算了,好歹没出什么事,就不计较了。”董琰实在搞不懂这种人际关系深似海的王府内宅,她打算赶紧回自己家去,惹不起,躲起来总行吧? “好了,振作起精神,收拾行李,咱今天就回家去。” 今天是纪王生日,来贺的宾客众多,因为纪王妃病重无法待客,不能为纪王分担一部分应酬,所以纪王本人非常忙碌,按理来说,董琰本不该在此时再闹着回董府,而是应该等今日的宾客都走了,等到明日,或者后日,她再好好地与姊夫和姊姊道别,正式离开纪王府,返回董家。 但是,看着董琬的样子,董琰真的待不下去了,她害怕看到董琬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虚,可是现在已经成为小董氏的她,却不得不承担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给她留下的因果。 她心里知道,所谓的照顾姊姊,只怕越是照顾,反而越加重了董琬的病情,与其如此,她还不如趁早远离纪王,远离纪王府。 多待一天,她都怕多一份变故。 “是!”听到小姐的吩咐,一两、二两站起身,快手快脚地开始打点行囊,比起在王府处处谨慎、胆战心惊的日子,她们自然也更希望回到董家去。 小董氏在纪王府已经住了近半个月时间,当初她毕竟是来探病和服侍姊姊的,所以来时只准备了她自己的换洗衣物和简单首饰,要走时却发现行囊已经多了许多东西。 只这短短的十几天,纪王就送了她许多礼物,这些礼物包括冬日必备的皮草、加厚的贡缎、宫廷御用的润肤膏和美白膏,以及各种珍稀名贵的碧色首饰。 小董氏喜欢绿色,她的衣服多以各种绿色为主色调,平时也喜欢佩戴碧色首饰,比如翡翠手镯、碧玉耳坠等,她本人肤白貌美,穿上绿色衣服后,就像株清新可喜、沁人心脾的女敕苗,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命力和美感。 尤其是当这种生命力和美感,与生命即将雕零枯萎的董琬相比时,给人的感触更是深刻,纪王因此而愿意多看小董氏两眼,心中更喜欢小董氏几分,也算人之常情。 纪王送给小董氏的礼物,多以碧色为主,显然是投其所好,讨她欢心。 小董氏闲暇时喜好玩耍,纪王还特地送了她一套碧玉雕琢而成的“叶子格”。 叶子格又称“叶子戏”,是当时自王公贵族到民间百姓都喜欢玩上几把的一种纸牌游戏,因为牌面只有叶子那么大小,所以得名。这种叶子格有四十张牌,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和文钱四种花色,后来才逐渐演变成字牌和麻将两种游戏。 一般人玩耍的叶子格由纸牌做成,而纪王送小董氏的碧玉叶子格,每个依然如叶子般大小,玲珑剔透,触手光滑细腻,四十个,个个堪称上佳的艺术品珍宝,这样一套玩具,不说价值连城,也绝对是价值昂贵。 董琰就算对古代的物价还不太清楚,只看这一套叶子格,也不由暗自惊心,萧维泽对小董氏太尽心了吧?这是普通姊夫对待小姨子的态度吗? 除了这些昂贵的衣物首饰和玩耍用品,萧维泽还送了董琰一只临清狮子猫,理由当然也是因为小董氏喜欢。 深闺寂寞,小董氏的性格却活泼好动,所以从小她就喜欢各种游戏和小猫、小狈等宠物。 纪王送小董氏的这只临清狮子猫,一身雪白的纯色长毛,两只眼睛不同色,一只为晶莹剔透的蓝眼,一只为金光闪闪的黄眼,是俗称的“鸳鸯眼狮子猫”。 这种猫非常适合贵族女子喂养,因为它们胆小性孤,不会四处乱跑,会留恋在主人身边,而性格又娇俏、灵动、温顺,还特别爱干净。 纪王送小董氏的这只猫叫“关关”,之前养在纪王的内书房院子里。不能养在蝠阁的东配殿,是因为王妃董琬不喜欢小动物,而且动物的皮毛会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当一两去内书房抓猫,准备一起带回董家时,董琰就坐在东配殿里发呆。 看了萧维泽送给小董氏的这些礼物,董琰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纪王对待小董氏的态度,不像是姊夫对待普通的小姨子,明显已经像是在追逐情人。 此时董琰的脑海里纷乱地浮现出一些影像片段,无一不是萧维泽和小董氏两人在一起时的场景。 比如小董氏刚进纪王府不久时,一大早萧维泽在院子中晨练,小董氏就会借故采集露水,站到花丛里观看萧维泽练武,等萧维泽晨练完毕,小董氏手捧着深秋时分的菊花,与萧维泽一起返回蝠阁,再与董琬共进早餐。 或者小董氏在纪王府觉得闷了,一向廉洁自守、清静无为的萧维泽却特地为她请来了京城中最着名的戏班子,在西花圜唱了三天大戏,对外则声称是为病中的王妃解闷,惹得京中一些贵妇在探望董琬时,纷纷羡慕纪王对她的关怀体贴。 还有,萧维泽和小董氏一起逗猫的场景;萧维泽书写绘画时,小董氏在旁边为他亲自研墨的场景等等。 如果萧维泽不是小董氏的姊夫,如果他们两人之间没有隔着一个重病的董琬,董琰一定觉得萧维泽和小董氏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佳偶。 可事实上呢?董琬还活着呢,还在生病呢! 在董琰的眼中,纪王就像那些在妻子怀孕期间出轨的渣男一样,滥情又自私,只想满足他们的下半身,对自己的女人根本就是冷血无情,没心没肺。 董琰坐在那里,暗自生气,她不知道是自己太少见多怪,还是她无法接受古人的婚姻观和爱情观。 她不懂,为什么就连她们的母亲董崔氏,口口声声最疼爱董琬,这个时候却也想促成萧维泽与小董氏之间的私情? 这不是沉重打击本就生着病的董琬,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吗? 董琰正琢磨着以后该如何与萧维泽划清界线,一两满脸委屈地走进来,说:“小姐,关关被太子殿下留下了,他说要带回东宫养。” 董琰扬了扬眉,表面上装作很惊讶和不舍,心底却乐得很。她正愁着该如何放弃萧维泽送给小董氏的东西呢,太子殿下就主动出手帮她解决了一个,真是太好了! 她用略带惆怅的语气说:“虽然我也很喜欢关关,可是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喜爱更是它的造化,就让它跟着殿下去东宫吧。” 反正就算她真的喜欢,也没能力去和太子抢。 一两、二两也很喜欢那只猫,二两小声嘟囔道:“太子殿下真是的,一只小猫也要抢我们小姐的。” “二两!说话注意点!”董琰立刻低声说。 “是。”二两急忙跪下认错,这只猫虽然是纪王送给小董氏的,但却是由二两亲自喂养和洗澡,所以二两才更舍不得。 董琰说:“你要是真喜欢,咱们回家之后,再去买一只就是了。” 二两急忙道:“奴婢不喜欢,不,不是,奴婢只是为小姐舍不得,小姐要是喜欢咱就再买,不喜欢就不买。” 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有资格养宠物? 董琰笑了笑,问:“你叫的马车到了吗?咱们可以走了吗?” 二两回答:“已经到了,不过今日客人多,前门口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如果见了各家贵人,还要拜礼叙话,王妃娘娘怕您不耐烦,说我们可以从后花园的侧门走。” “还是姊姊体恤我,咱们就从后花圜走。”董琰真是要感谢姊姊的体贴入微了,她初到大梁朝,许多人事物都不熟,需要露面的事,自然是少做为好。 一两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小姐要回家的话,应该向王爷正式道个别吧?” 毕竟纪王才是王府的主人,在王府住了这么多天,突然离开回家,去和主人道别,是最起码的礼貌。 董琰点点头,说:“是要和王爷道别,不过,他现在还在前庭待客吧?我们去前面合适吗?” 二两说:“奴婢去请值守的小太监传个话给王爷吧?就说小姐准备回家了,看王爷是否能到后宅来一趟?” 董琰看看过午之后已渐西斜的太阳,点点头,说:“好,如果等他忙完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你就去问问吧。” 二两出去了,董琰觉得无聊,就找了一本书来看,书名是“百戏散记”,她原本以为是描写古代戏曲内容,翻了几页,才发现居然是各种游戏,包括各种杂技、幻术,以及竞技,例如斗牛、斗鸡、斗蛐蛐,甚至还有各种斗鸟,包括八哥、画眉、鹌鹑等等。 董琰一边看得叹为观止,觉得古人也是很会玩的,一边思索小董氏到底多爱玩,手边随便一本书就是这种类型? 而她以后要怎样做,才能将小董氏的性格与她自己真正的性格不着痕迹地融合在一起,不被别人发现异常呢? 这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人们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本的董琰比较安静内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宅”,她闲暇时喜欢看看书,听听音乐,上上网,不怎么活泼好动。 她也不喜欢养宠物,因为她总觉得无论怎么打扫,也清除不干净宠物身上掉的毛,以及排泄产生的气味。 她的妈妈曾说她没爱心,不够爱护小动物。 可是董琰觉得自己虽然不喜欢养宠物,却很爱小孩子啊,后世还有不少人觉得小孩子是超级麻烦的小恶魔,不想要小孩,宁愿与宠物为伍呢。而她最后甚至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孩而穿越了,她还不够有爱心吗? 所以,她觉得这不是爱不爱心的问题,只是个人偏好不同而已,而偏好这种东西,是最难改变的。 董琰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她一只手轻轻撑着下巴,心里泛起无限的忧愁,穿越成了一个古人,虽然额外拥有着许多后世的知识,日子却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混。 唉,看起来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才行。 第3章(1) 东配殿里静悄悄的。 董琰在翻书,一两还在仔细检查行囊,唯恐遗漏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吵闹喧哗,惊叫声和喝斥声此起彼落,中间夹杂着猫咪尖锐的叫声。 董琰放下了书,对一两说:“外面怎么了?你去看看,我怎么听见有猫叫?” 一两快步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小姐,是关关惹祸了,它刚才居然跑进了王妃娘娘的房间,把娘娘吓了一跳,正在喝的药碗也打翻了,湘绣姊姊正生气呢。” 董琰惊讶地站起身来,说:“我过去看看。关关怎么跑进蝠阁里来了?太子殿下不是说看中了它,要带它回东宫吗?” “鲲儿说关关认生,刚才把太子殿下的手背抓破了几道,太子一怒之下要杀了它,它自己挣扎着跑了出来,不知怎么跑到了蝠阁,结果又惹祸了。”一两紧跟在董琰身后,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鲲儿就是董琰在纪王的内书房前遇到的那个小太监,五官稚女敕,笑容可喜,因为是董琰穿越过来以后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所以董琰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董琰心里嘀咕:这还真是无妄之灾,一只小猫居然也能惹这么多麻烦? 董瑛走进蝠阁时,已经不见混乱,董琬依然半躺在软榻上,只不过身上盖的被子换上了新的。 “姊姊,你没事吧?”董琰快步走到榻前,关切地问。 董琬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蜡黄中又带着惨白,看来是真的受了惊吓,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她咳嗽了一阵子,才说:“没事了。” “没想到一只猫也能惹这么多事,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留下它了。”董琰懊恼地说。 董琬刚想对妹妹展露的笑容又消失了,她何尝不知道这只猫的来历? 这可是萧维泽千挑万选,没有一根杂毛的极品临清狮子猫,如此大费周章,也不过是为了逗她这位妹妹开心而已。 与董琬不同,萧维泽和小董氏都喜欢养宠物,在纪王府前院就有下人专门替萧维泽饲养猎鹰和猎狗,每逢皇家狩猎季,纪王的鹰和狗都会大展身手,为他猎取不少的猎物。 太子就曾经取笑萧维泽玩物丧志,就连文宣帝也提醒过萧维泽两句,要他别太沉溺。 “那只猫呢?”董琰问一旁站立着伺候的湘绣。 “跑了。”湘绣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不怕猫,但是她担心猫会加重董琬的病情。 “等抓到它,还是把它送人吧,太子殿下都被它抓伤了,又吓到了姊姊,真是罪过。”董琰说。 湘绣很想说,这只猫根本罪该万死!既然早知道王妃娘娘见不得猫狗,当初二小姐你何必收下王爷送的猫? 你到底是来照顾病人的,还是来给娘娘添麻烦的? 但是董琰毕竟是娘娘的妹妹,又是被王爷那般爱护,湘绣不过是个奴婢,不能也不敢冒犯董琰,更不敢和她呛声,顶多就是脸色不太好看而已。 气氛正有些凝重,门口的小丫鬟高声禀报王爷来了。 “琬琬,你没有事吧?”萧维泽大步走进来,目光在董琰身上快速掠过,最终落在了董琬的脸上,目光中满是关切。 虽然在内心不赞同小董氏与萧维泽之间的私情,但是董琰对于这个未来的皇帝还是满好奇的,此时也就忍不住悄悄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按照穿越而来的董琰的审美眼光,萧维泽并不算十足的帅哥,他的五官甚至没有太子萧维桢那样俊美,也没有九王爷那样英气,反而有些清淡,双眉很清秀,但并不犀利和张扬;双眼也不是很大,有点内双;嘴唇有些薄,他笑的时候不露齿,唇角会向两边挑起;五官中最吸引人的大概是他的鼻梁,挺拔修长,让他略显寡淡的容貌立即多了几分精神。 萧维泽的身高与太子、九王爷都差不多,应该也超过了一百八十公分,只是太子既高又壮,显得气势很足;九王爷则身姿挺拔,如傲立苍天之下的白杨;而萧维泽则身体偏清瘦,玉带系腰,腰围显得纤细,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 如果单从外貌而论,太子萧维桢和九王爷萧维钦都略胜纪王一筹,可偏偏董琰对着太子只感到惶恐,对萧维钦则是有些感激和欣赏,可当她现在看清楚萧维泽时,心跳却有些加剧了。 这真是见了鬼了! 董琰认为自己不是花痴,怎么可能才穿越过来,就对着一个古代的王爷一见钟情,被他看一下就心跳如小兔子? 而且明明有更英俊包好看的太子和九王爷,如果按照她原来的审美观,她更喜欢的应该是九王爷这种类型,而不是看起来“弱质纤纤”的纪王。 所以,董琰判断,她会有这种反应,绝对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应该是小董氏遗留下来的反应吧? 董琰在心底默默叹息,不管小董氏与萧维泽之间的感情是否违背人伦,按照这个身体的记忆来判断,小董氏的确是动了真心。 只是……董琰悄悄将目光从萧维泽身上转移到董琬身上,看着董琬的样子,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原来的小董氏是小董氏,她是她,她不会继续走上小董氏的情路。 董琬原本没什么精神,此时看到萧维泽,脸上立即浮起一层光,眼神更是明亮起来,她微笑着摇摇头,说:“妾身没事,劳烦王爷挂念了……咳咳咳……您看过太子殿下了吗?可不能让他生气啊……咳咳……” 董琰立刻懂事地退后了两步,萧维泽上前,握住董琬的手,说:“我从太子那里过来的,没有仆人们说的那么夸张,他被关关的爪子抓破了点手背,流了少许血,但伤口并不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还是叫了太医过来,给他用了外敷药。因为担心有个万一,太医还给开了内服药。” “确实该如此,不管怎么说总是伤了太子殿下……咳咳……万万不能有半分马虎……咳咳……”董琬说。 “一只小猫伤不着他,我倒是担心你。”萧维泽叹了口气。“还好没什么大碍,我巳经吩咐侍卫捉住那只猫,干脆就送到乡下庄子里去吧,让它在庄子里多抓几只老鼠也算将功补过,府里是万万不能留了。” 离开皇宫建府别居的皇子,都会得到皇帝赏赐的一些庄子,农庄里的农户都是皇家的世仆,每年要供奉皇子一些粮食和瓜果蔬菜等农作物。 谤据皇子们所受皇帝喜爱程度的不同,分到的皇庄的好坏程度也会不同,萧维泽分到的皇庄,算是很不错的,仅次于太子的皇庄。 必关被送到农庄上去,说不定反而是因祸得福,能多吃一些美味可口的野味。 “谢谢王爷的体恤。”董琬笑了起来,两腮甚至染上了一抹嫣红,只是那红色太过鲜艳,反而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其实董琬很想直接杀掉关关,这样也好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萧维泽要把关关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虽然也算是一种处罚,却明显是一种包庇。 董琬用眼角余光瞥了董琰一眼,却见妹妹对于小猫的处置无动于衷,一点也不心疼,她内心有些疑惑,总觉得妹妹今天的态度有点异样。 之前董琰留恋在王府不肯离去,今天却难得主动要走,而现在王爷到了跟前,她的目光也没有一再往王爷身上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论如何,董琬总觉得她喜欢这样的发展,如果董琰肯主动疏远王爷,照王爷那骄傲尊贵的性子,绝不可能屈膝向她求欢吧? 董琬正如此想着,萧维泽却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略微歉疚地看着董琰说:“说起来,关关应该算是你的小猫了,不过,它现在触怒了太子殿下,我不得不插手过问,把它送到乡下去,你不会介意吧?” 董琰赶忙摇头,说:“送吧,送吧。这么爱闯祸的猫,我也怕养不好呢。” 其实董琰现在更忧虑的是太子的伤,听萧维泽的说法,太子被猫抓破了皮肉,并且流了血,虽然听起来只是小伤,但她仍有些担心,在她生活的后世里,猫狗都要定期施打狂犬病疫苗,这里是古代,当然不可能有疫苗,要是被抓破伤口的太子殿下不小心感染了狂犬病的话……这太可怕了! 可是担心归担心,董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更害怕说了后,会替纪王和自己姊姊添麻烦,比如被扣上一个“谋害太子”的罪名,所以她只能独自担忧,嘴巴却闭得紧紧的。 萧维泽见她表情凝重,只以为她是在心疼关关,便语气更加温和地对她说:“以后本王再为你另寻只乖巧的猫。” 听到这话,董琬的脸色一寒,因看到萧维泽而浮现的笑意瞬间冻结。 “不用了,不用了,姊夫,我……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小猫了,它居然敢招惹姊姊,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董琰觉得董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几乎快像利箭洞穿她的身体,而萧维泽还在向她示好,简直像把她放在油锅上煎熬。 被董琬尖锐的目光直视着,董琰如芒刺在背,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待下去,还是识趣些,早点打包快滚吧! 所以她立刻话题一转,说:“姊夫,我刚才已经和姊姊说过,我想回家了,离家太久,我很是挂念父亲和母亲。正巧今日也恭贺过了姊夫的寿诞,我便和来宾一起告辞回家吧。” 萧维泽似乎很诧异,回头看了董琬一眼。 董琬说:“从小到大,她就没有离开过爹娘……咳咳……还是个孩子心性呢……这些日子陪着我……咳咳咳……也是难为了她,咱们府里这么多人,把我照料得好好的,哪需要她这个小丫头费心劳力伺候我了?就让她回家去吧。” 萧维泽也只好点了点头,说:“也好,回去看看,免得岳父和岳母挂念。回去代我向两位长辈问声好,另外告诉他们,府里的人会照顾好琬琬的。” “知道了,谢谢姊夫。”董琰又特地低头凑近董琬,小声说:“姊姊,我走啦,你要好好养病,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喔。” “替我向爹娘问安,等我病好了……咳咳咳……一定亲自回娘家尽孝一番。”董琬有些伤感地说。 再三道别之后,董琰终于离开了纪王府。 当她从后花园的角门走出来,踏上等候已久的马车车厢时,只觉得王府外的天空都显得比王府里蓝,空气里更是透着令人雀跃的自由和无拘无束。 她忍不住掀起车窗的窗帘,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终于顺利离开了纪王府,那么,身为新版本的“小董氏”,她以后的命运应该会有所改变了吧? 第3章(2) 因为与纪王道别,纪王又吩咐下人为岳父、岳母准备了许多礼物,让董琰一起带回董家,所以等董琰离开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匹马拉车的马车行走速度还算快,车夫的本领很好,车子行走平稳,董琰坐在马车里渐渐就有些困倦。她虽然才穿越到大梁朝短短半天的工夫,却让她度日如年,感觉比工作了一个星期还累。 此时总算躲开了纪王,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加上之前的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渐渐就打起了瞌睡。 就在她似睡非睡,快要陷入沉睡时,外面忽然一阵惊叫,马匹似乎受了刺激,猛地加快了速度,董琰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坐在她身边的二两紧张地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董琰惊讶地问。 “不知道,好像是马受惊了。”一两掀开窗帘向外看,马车忽然一个转向,差点把她甩个跟头,她喊道:“糟糕,车夫不见了!马儿在自己跑!” 马车失控,京城大街上又行人不少,一路闹得人仰马翻。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董琰也害怕了,她以为只有后世才会有可怕的车祸,现在才知道原来坐马车也可能会遇到车祸。 此时马车的速度真的太快,她们根本不敢中途跳车,一两和二两面面相觑,她们跟随着小姐在深宅内院长大,并不比董琰多几分力气,对于如何处理这种局面也是一筹莫展,她们俩对着眼神,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如果小姐有危险,她们俩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好小姐。 一两和二两几乎要认命了,董琰却突然掀开窗帘,对着外面大喊:“救命啊!谁如果能止住马车,赏银百两!我是礼部尚书府的小姐,绝不骗人!” 一两和二两立刻也跟着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谁如果能止住马车,赏银百两!这是礼部尚书府的马车,绝不骗人!” “哈哈哈!原来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在面临危难时,也是仪态尽失啊。”随着一声长笑,一个骑着白马的青年翻身跃到失控的一匹马背上,他又伸手抓住了另外一匹马的缰绳,用力勒住两匹奔马,同时嘴里大声喝斥,两匹受惊的马终于在疯跑中慢慢放慢了速度,最终在一条小巷前停了下来。 此时距离青年出现已经过了好一会儿,董琰已吓得浑身发软、花容失色,心脏都快从嘴里跳了出来。 马车停下来后,又有四匹马飞驰过来,这后来的四位都身穿短衣,精悍干练,看起来像是青年的扈从。 其中一名年纪大些的扈从俐落地跳下马,走到青年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并无什么伤,才低声道:“王爷,这种事让小的们来做就好,您怎么又亲身涉险?” 青年不以为意地说:“小意思,我的马术是你教的,你还信不过自己吗?” 倒真是巧了,青年正是董琰在纪王府刚见过面不久的九王爷萧维钦。 此时董琰正准备下车向九王爷道谢,一两悄悄附在她的耳边说:“居然是九王爷救了我们啊,听说他脾气古怪,不如让奴婢下车道谢吧?” 董琰摇了摇头,对方身分如此显贵,她更必须亲自道谢,不然才真的得罪人呢。而且因为萧维钦在纪王府时,几次对她不着痕迹的细微照顾,让董琰对萧维钦很有好感,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听从流言蜚语去判断一个人。 董琰下了马车,走到九王爷面前,屈膝行礼,恭敬地说:“小女子谢过九王爷的救命之恩。” 萧维钦也早已经跳下了马,此时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董琰,说:“你今天是不是忘记烧高香,怎么总是遇到怪事?” 董琰苦笑,不管是原来的她,还是现在的小董氏,今天好像确实都比较倒楣,她无奈地说:“臣女回家必烧高香,感谢九王爷的屡次援手。” “你烧香求一下你自己平安就好,莫提我,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重谢。”萧维钦用马鞭在手心敲了敲。 “不过,你刚才所说的,赏银百两算不算数?” 董琰惊讶地抬头看着萧维钦,真没想到他会讨钱呢! 您好歹是名皇子吧?而且还已经获封郡王,每年都有丰厚俸禄,难道还真打算要那区区百两赏银?真不怕丢脸。 虽然她说话算话,答应给的赏银一定会给,不过总觉得堂堂一位皇子主动索要百两赏银,很不可思议耶! 但是董琰显然低估了萧维钦的脸皮厚度,她抬头看他时,他也用那双朗朗星目看着她,大大方方地催着:“快给钱呀!做了好事难道没有回报吗?” 董琰的嘴角抽了抽,她回头对一两低声道:“从包裹里取一百两银子来。” 幸好这次回家,纪王给她了许多赏赐,包括不少的现金现银,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两回马车上取银子,此时原本跟在董琰马车后面的两名护卫也骑着马追了上来,其中一人的马上还载着摔伤了腿的车夫。 这两名护卫是纪王派来的,当马车出现事故时,他们正好被行凶之人堵住去路,追赶马车就晚了一步,后来再追赶时又追错了方向,直到现在才赶上。 两人下马,单膝跪在董琰面前请罪。 董琰皱了皱眉,他们毕竟是纪王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你们起来说话吧,今天幸亏路遇九王爷仗义搭救,没出什么大事。” 两名护卫又赶忙向萧维钦见礼。 萧维钦冷冷地扫他们一眼,说:“护主不力,该当何罪?本王最烦见到你们这种人,快滚回去吧。” 此时一两拿了装着一百两银子的钱囊过来,双手敬呈给萧维钦身后的扈从。 萧维钦扫了一眼那沉甸甸的布袋,一直板着的俊脸露出一丝笑意,说,“救人救到底,既然收了你的赏银,就由本王护送你回家吧。” “这……”董琰有点犹疑,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家之女,哪里担得起堂堂九王爷护送她回家? “这什么这?本王说到做到,快走吧,不然眼看就天黑了。”萧维钦翻身上了他自己的白马,又命令一个擅长驾驶马车的扈从坐到董琰的马车上,连声催促:“走了,走了。” “那就谢过王爷了。”董琰也不想多啰唆了,既然九王爷愿意好事做到底,她也不能不赏他面子吧? 上车前,董琰看了看仍然跪在地上的两名纪王府的护卫,想了想,对他们说:“你们一人先送车夫回府治疗,另外一位沿途搜寻一下,看是否有被马车伤到的百姓,如果有的话,赔偿他们一些疗伤、养伤的银两。那些被打翻了的路边小摊,如果有损失的,也补偿他们一些。” 董琰又让一两取了一些银钱出来,交给了那名护卫。 护卫接过钱袋,脸上的表情万分复杂,他们原以为会被重责,却没想到这位董二小姐还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护卫重重地向董琰一抱拳,说:“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办完此事,他们一定还会把董琰体恤百姓、善良仁慈的美好品德好好宣扬出去! 久在皇族贵府办事,这些护卫也深深明白,拥有良好的名声,对一位闺阁贵女非常有利。 萧维钦冷眼旁观着董琰的一言一行,等她要上车时,他才冷哼一声:“沽名钓誉。” 什么话?! 董琰忍不住抬眼狠狠瞪了萧维钦一下,萧维钦更凶地瞪回来,在这个时候,董琰才深刻意识到萧维钦虽然在纪王府表现得大方得体,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看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个处处挑剔的小屁孩。 在纪王府明明对她还很有礼貌,很照顾体贴,不知道现在又为何换了副傲娇的模样? 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董琰却觉得萧维钦更难以捉模。 董琰不知情,所以觉得萧维钦的态度奇怪,其实萧维钦只是关心则乱,他此时以审视未婚妻的眼光来看待董琰,就不免患得患失,月兑口而出的话语其实未必是他的真心之言。 他只是想在董琰面前有所表现而已。 董琰说:“我只求个问心无愧。” 今天她的马车出事,那些被狂奔马车撞到的百姓,不是更无辜吗? 萧维钦用马鞭敲了敲手心,冷冷道:“见佛念经,见庙烧香,每逢灾害之年还施粥救济,你们这些贵妇、贵女的把戏,本王见多了。哼!菩萨面目,蛇蝎心肠,谁又不知道呢?” 董琰突然发现这个九王爷很欠扁耶! 董琰站稳身子,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俊美青年,说:“我听我姊姊说,宫内的贵妃娘娘也是初一、十五必烧高香,逢年过节必施斋行善,那么请问王爷,您认为贵妃娘娘如何呢?” 萧维钦被这话一堵,楞了一会儿才回答:“你们怎么能和母妃相提并论?她是真慈善!” 董琰微微一笑,说:“真巧,我也这么认为,贵妃娘娘是真菩萨心肠。臣女一心向善,只求学娘娘个皮毛,也就满足了,沽名钓誉什么的,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董琰立刻上车,懒得再理他。 萧维钦看着她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想说什么又闭紧嘴巴,板着一张俊脸,暗暗月复诽:牙尖嘴利的丫头,哪里配得上母妃形容的“兰心蕙质”? 虽然她的眼睛挺大,鼻子挺高,嘴巴很红很诱人,可是这么骄傲,一定很难管教,他才不想要她做自己的王妃呢! 第4章(1) 董琰在车内坐好,马车重新缓缓前行。 萧维钦用马鞭敲敲车窗,董琰掀起窗帘,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维钦咳了一下,目光在她清澈灵动的大眼睛上瞄了再瞄,他觉得她的眼睫毛真长,害他很想伸手去模一模。 董琰见他看着自己发呆,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干脆放下窗帘,眼不见为净。 这些古代的王爷也是奇怪,小董氏虽然长得还算漂亮,但是总不至于是人见人爱的超级万人迷吧? 并不是董琰突然变得自恋,而是她确实感觉到,不仅纪王萧维泽看待小董氏的目光含情脉脉,就连眼前这位九王爷看她的目光也怪怪的,似逃避,又似有情,简直像少年偷窥意中人一样。 显然,刚刚穿越而来的董琰,还未真正见识到小董氏的容颜,虽然称不上是倾国倾城,但绝对是最讨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外表柔婉,仪态柔媚,一举一动都恰恰能“以柔克刚”。 萧维钦见董琰放下了窗帘,觉得有些没面子,不悦地哼了一声,说:“你可知刚才是谁冲撞了你的马车?” “谁啊?”董琰还真的好奇,忍不住又掀起窗帘。 萧维钦嘴角微扬,压下心底的得意,道:“那位你可惹不起,是位大大的大人物呢!” 董琰眨了眨眼睛,问:“多大的大人物?难道连九王爷您也惹不起?” “谁说我惹不起?可是就算我惹得起,我凭什么为你出气?” 董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纪王府里那个让她感觉备受关怀体贴的优质男人哪去了? 难道离开了纪王的地盘,萧维钦就不再扮演稳重大方的九皇子,现在这模样才是他真实的性格? 又傲娇又嘴毒! “小女子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哪里还想让您为我出气?” “小事而已,本王也收了你的酬金,别再谢来谢去的了,烦不烦哪?” “好,大恩不言谢。” “其实肇事者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当朝的国舅爷而已。”萧维钦甩了甩马鞭,一记响亮的声音划破空气,但是显然他更想把鞭子抽在那位国舅爷身上。 董琰想了想,能够被称为当朝国舅爷的,只有已仙逝的刘皇后的嫡亲弟弟刘吉恩了。 刘皇后和刘吉恩的父亲被封国公,但已去世,刘吉恩降一级继承爵位,为寿宁侯。他还有一个职位,是中城兵马司指挥,不过只拿俸禄却不用管事,白白挂个名义而已。 文宣帝一直很尊重自己的原配发妻刘皇后,在皇后仙逝后,也一直很关照刘家。刘吉恩作为当朝太子唯一的嫡亲舅舅,向来趾高气昂、飞扬跋扈。 刘吉恩看纪王非常不顺眼。 董琰坐着纪王府的马车回家,被刘吉恩当做了纪王府的人,于是同样骑马过闹市的刘吉恩,挥马鞭狠狠抽打了几下驾驶马车的马,他的马鞭不同寻常,带着非常锋利的钩刺,下狠手抽打时,马儿连皮带肉被鞭打下来一大块,马儿过于吃痛,顿时发狂,同样挨了鞭打的马车夫也因为吃痛松了缰绳,被狠狠甩下马车,跌伤了腿。 可以说,董琰算是受了池鱼之殃。 刘吉恩之所以仇视纪王,倒不是太子教唆的,而是刘吉恩自己认为纪王萧维泽是个阴险小人,是太子殿下最大的心月复之敌,将来很可能会狠插太子一刀。 明面上,太子一向不把刘吉恩的推论当一回事,叫他不要疑神疑鬼。至于刘吉恩的话,太子到底有没有听入心,大概只有太子自己一个人知道。 实际上,太子和纪王算是几个皇子里关系最亲密的。 纪王的生母是已离世的叶皇贵妃,当初她晚了刘皇后三年进宫,据说文宣帝很喜欢叶皇贵妃,但是皇贵妃身子偏弱,入宫三年才生下了萧维泽,她自己却在生产后不久就病逝了。 刘皇后心善,疼惜刚出生就没了亲娘的六皇子,主动向文宣帝请求由她抚养六皇子,所以萧维泽是和太子一起被刘皇后抚养长大的,萧维泽的两名侧妃也是刘皇后赐给他的。 直到萧维泽十六岁那年,刘皇后也仙逝了,太子和萧维泽就都成了没娘的孩子。 俗话说生恩没有养恩大,萧维泽理应更感激刘皇后,所以这样算起来,萧维泽和太子算是最亲密的哥俩了。 也是因为这样,今天萧维泽的生日,身为国之储君的太子才亲自前来纪王府贺寿,非常给萧维泽面子。 大概太子也不会想到,他亲自登门为萧维泽贺寿,他的舅舅却在外头给他惹了麻烦。 九王爷萧维钦凶名在外,从来不怕得罪任何皇亲贵戚,今天路遇刘吉恩当街行凶,回头萧维钦就准备上书告他一状,就算最后皇帝看在已逝刘皇后的面子上,不了了之,他也要好好败坏一下这个臭家伙的名声。 身为一个外姓人,居然比他堂堂九王爷还嚣张跋扈,真是岂有此理呀! 萧维钦说话算话,亲自将董琰护送到董府大门口。 马车停下,他隔着车窗,对董琰说:“女子出门就该多带几个随从,今天六哥只派了两名护卫给你,他也未免太粗心了。你以后记着教训,出门小心点吧。” 其实不是萧维泽粗心,而是众所周知纪王府的护卫最少,是亲王级别护卫编制的最低人数。偏偏今天又是萧维泽的生日,来的贵客又多,满府的护卫都被安排去站岗放哨,唯恐哪个贵客在王府内出现一点闪失,替董琰安排的两名护卫,还是萧维泽自己的贴身护卫呢。 “是,小女子以后一定加倍小心,多谢九王爷。”董琰急忙道谢。 这个皇家少年虽然有些傲娇,但是感觉心地是真的很好,不知道他的那些凶名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我走了!本王最不耐烦见这尚书那尚书的了。”萧维钦板着俊脸向董琰略点了点头当做告别,然后也不顾董府的门房早已去通知主人来接见大人物,自己便打马扬鞭,一路绝尘而去。 董琰本来还想下车郑重还礼呢,结果等她下了马车,就只看到一个潇洒的背影,吃到了一嘴尘土。 “琰琰,九王爷呢?”此时董从益也快步从府内赶了过来,驻足左右张望。 “爹,九王爷已经走了。”董琰悄悄打量了一番董从益,这是一名身材中等偏瘦的男子,五官清俊,下巴留着短须,身穿藏青色家常服,头发整齐挽成了髻,以发带系着,他来得虽然匆忙,但神色并不急躁和慌乱,是一名典型的儒家文士。 董从益又向远处望了两眼,才回头对董琰说:“既已走远,也就算了,待明天早朝,为父再去还礼。你既已下了车,咱俩就一起慢慢走回府内吧?” “好啊。”董琰莞尔一笑,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自从看到董从益,从穿越以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就平静了下来,她现在甚至不会去担心自己是个冒牌货的问题了,因为从董从益看她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父母那种独有的无私关切与慈爱。 董琰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偷了小董氏的身体,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代替小董氏好好对她的父母尽孝。 在进府之前,董从益先打赏了车夫,车夫是九王爷的扈从,但是马车是纪王府的,车夫说他会直接将马车送到纪王府去,然后再回九王府。 董从益觉得有点太过劳烦对方,想派自己的家人去送马车,车夫坚持不劳费心,董从益也就只好随他。 其实车夫接了九王爷的密令,他还要到纪王府去告状呢,要狠狠整整国舅爷刘吉恩。 反正九王爷惹事不怕大,他手下的侍卫也跟着有样学样。 董从益父女俩亲眼目送车夫赶着马车走了,才缓缓步行走回内宅。 因为十几天不在家,董琰先问候了父母的身体状况,彼此寒暄了一番,董从益才问起半路遇到刘吉恩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突然就狂奔了起来,当时速度很快,我和一两、二两都差点被甩出车厢,万分危急时,多亏九王爷仗义出手。”董琰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她其实根本没看见刘吉恩,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看到,要不是九王爷告诉她,她连是谁惊了她的马都不会知道。 董从益面色从容,但是眼神很严肃,显然他不会将这件事当做一场偶发的意外。 马车上有纪王府的徽章,刘吉恩还敢公然行凶,显然是没把萧维泽看在眼里,就算刘吉恩是皇帝的小舅子、太子的嫡亲舅舅,胆敢如此藐视一位皇子,而且还是拥有亲王衔的皇子,也绝对算得上嚣张至极了。 而且刘吉恩这么做,除了加深太子和纪王的矛盾,分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稳固太子的储君之位,根本就毫无助益,甚至称得上是帮倒忙。 董从益是正统的保皇党,而且他还是太子少师,与太子的情分不薄,对太子的印象也还不错,当初他没想到皇上会把他的长女指配给了纪王,如果太子与纪王决裂,董从益的立场将会变得非常为难。 对于董从益这种希望朝堂安稳的安分臣子来说,任何刺激其他皇子夺权争位的行为都是大逆不道,任何这样做的人都是居心叵测的阴谋家。 显然对于董从益来说,刘吉恩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厌恶到牙痒痒的人物。 董从益甚至想,刘吉恩其实是故意来坑害太子的吧? 他根本就不是刘皇后的弟弟,而是刘家的仇人之子吧? 这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呢。 “不管怎么说,刘国舅今日行事不端,险些酿成惨剧,明日为父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董从益听完原委,最后说了这样一句。 说是明日,其实董从益今晚就需要拟好奏章,为了明天朝廷上的唇枪舌剑,他还需要多挖一些刘吉恩的丑事,哪怕不能废掉刘吉恩的官爵,最少也要让皇帝罚他闭门思过,罚他一年半载的俸禄。 总之一个目的,皇帝不处罚刘吉恩,他绝不甘休,他董从益女婿家的马车不是那么好撞的,他的女儿更不能白白受惊。 “谢谢爹。”董琰觉得亲爹就是好,闺女受点委屈,立刻就会为她讨回来。 其实这事吧,董从益也不全是因为宠爱闺女,他身为朝中重臣,是不得不站出来与刘吉恩一战,因为这事关他堂堂礼部尚书府的颜面! 董从益放慢了脚步,用手轻轻模着下巴的短须,沉吟了一下,才问董琰:“琰琰,你对九王爷的印象如何?” “挺好的,路见不平,仗义出手。马术也真好,居然敢在车速那么快的情况下跳到疯马上,如果不是他,今天女儿肯定要出事。”董琰诚恳地说。 在纪王府内的时候,萧维钦能注意到她穿着单薄绣鞋的细节,证明他的观察力很强;而在大街上敢力擒失控的马儿,又证明他足够勇武。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青年,就算放到后世来评价,都应该称得上“青年才俊”了。 董从益点了点头,说:“他自幼热中习武,不喜欢待在书房里念书,虽然外面对他不利的传言颇多,但多数是以讹传讹,作不得准。” “我才不管那些传言呢,他救了我,我就感激他。”董琰说。 第4章(2) 董从益笑起来,他一向喜欢小女儿这种性子,大女儿事事求全求好,小女儿却是更加自然随性一些,让与她相处的人不会那么累。 穿越过来的董琰大概也不会想到,她自己还在发愁如何伪装成原来的小董氏,其实她的天性,与原本的小董氏有着许多的相似。 “你不对他反感就好。”董从益低声叹了口气,挥手让跟随在他们父女身后的丫鬟们离远些,才压低声音对董琰说:“昨日早朝后,太后娘娘宣为父进宫,提了你的婚事,有意将你指给九王爷。” “啊?”董琰惊讶极了,有没有这样凑巧,今天刚被九王爷救了,然后就听到这样的指婚消息? “为父也是感到极为惊愕,毕竟历朝历代都很少姊妹同嫁入皇室为媳、为妯娌的例子,你姊姊已嫁给六皇子,如果你再嫁给九皇子,为父真担心这富贵让董家承担不起,反酿大祸。”说起这些事,董从益微微叹了口气。 历史上,亲姊妹一同进入后宫伺候皇帝的例子不少,毕竟皇帝的身分特殊,但是亲姊妹分别嫁给皇室子弟,成为妯娌的,确实很少。 董从益没有儿子,只有董琬、董琰这两个女儿,他的妻子是清河崔氏的世家贵女,而他的岳父曾是董从益当年科举时的座师,也就是主考官。 崔氏一族是官宦士族,势力盘根错节非常庞大,董从益能够爬到如今的高位,岳家也是出了不少力,董从益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婚后一直善待自己的夫人,就算她只为他生了两个女儿,董从益也从没有纳妾生子的打算。 董从益每年会拿出一部分银钱送回老家,支助老家里的董氏私塾,他希望董氏族人里能再出几个人才,这样他也算是对董家有所交代了,至于自己有没有亲生儿子,他真没什么执念。 董琰对此也表示无语,想想满京城有多少千金闺秀啊,这些皇子怎么就只想要董家的闺女呢? “为父曾仔细思量过,太后娘娘应该是受九王爷的生母梅贵妃所请,才提及此事。梅贵妃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太后自然会帮着她。就是不知梅贵妃怎么会看中了你,也不知道皇上是否赞同梅贵妃的选择?”这样说着,董从益忍不住又开始叹气,那些有七八个闺女的人家,到底是怎么给女儿选婆家的?为何他只有两个女儿,就已经快让他操碎了心呢? 董琰靠近父亲,撒娇地说:“爹,女儿不想攀高枝呢,那些皇子龙孙,哪个不是一妃、二侧、三侍妾?女儿羡慕爹娘这样的夫妻,我不想嫁九王爷。” 对于来自后世文明时代的女子来说,想要追求一夫一妻无侍妾的婚姻生活是本能,是天性。反正董琰讨厌在她的婚姻里有第三者插足,她自己也不屑去做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哪怕对于古代男人,尤其是古代拥有权势地位的男人来说,妻妾众多是寻常事,董琰却一点儿也不想妥协。 董从益被董琰天真的说法逗笑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就连号称最廉贞自守的纪王,除了正妃董琬之外,不也还有两名侧妃吗? 而大部分王爷家的后院里,更是妻妾成群、儿女成行,每天争风吃醋、吵吵闹闹的,看着就让人头大。 九王爷现在虽然还没有大婚,没有正妃,但是据说他身边也已经有梅贵妃赐给他的两个侍妾了。 皇子龙孙们被伺候得很精细,他们第一次遗精之后,宫里就会有专门的教养嬷嬷教他们相关的房事,而后会有年纪大些的宫女伺候他们行房,等再大一点,宫内的长辈们就会指派两名侍妾到他们身边,满足他们的生理需求,至于这些侍妾是一直留用,还是在皇子们大婚之前遣送出府,都端看皇子自己的喜好与选择。 可以说,大婚之前还保持处男之身的皇子,绝无仅有。除非他本身有病,不能行房。 “你母亲也不同意你嫁给九王爷,她说九王爷年纪还小,性格太浮,不适合做丈夫。”董从益又说。 此时父女俩已经走到了后宅正院前,特地驻足说话,显然是不想让董崔氏听到。 董琰很想吐槽母亲董崔氏,萧维钦已经十八岁了,比小董氏还大了两岁,在古人身上不算小了吧? 而且就董琰今日亲眼所见来评判,她并不觉得萧维钦性格太浮,相反的,他虽然有些骄傲,但行动举止都颇有章法,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这样一个相貌俊美、身手了得、气质出众的青年,就算忽略他的尊贵身分,单纯就他的个人条件而言,都应该算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夫婿人选。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小董氏本人的话,和萧维钦倒真是挺般配的,两人年纪相仿,外表也是男的俊女的美。 可要是换成现在的董琰,她就觉得有点尴尬了,毕竟她的年龄比真正的小癔氏大好几岁,就算与萧维钦相比,她也是大姊姊了,才十八岁的萧维钦在后世,还是一名高中生的年纪呢! 虽然在后世姊弟恋并不少见,但真正的董琰要比萧维钦足足大了六岁耶。 当然,如果是男人比女人大六岁,世人一般不会计较这种年龄差,反而会觉得男人年纪大一些,比较懂得呵护女人。 董琰本人不反对姊弟恋,只要两人是真心相爱,她相信年龄差不会是问题。 而且她深知古代的女孩子基本上没有婚姻自主权,如果她必须在嫁给纪王和九王爷之间做选择,她宁愿选择年龄比她小的九王爷。 而董崔氏之所以不想让小女儿另嫁他人,是因为她仍坚持想让董琰做姊姊的替补人选吧? “爹。”董琰轻轻捏住董从益的袖子晃了晃,说:“虽然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但是女儿只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我刚才说的,我想找个只愿与我厮守的夫君,我不求他有多么了不起、有多少的权势富贵,只要能吃饱饭,好好与我过日子就足够了。”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有的女子也会野心勃勃,必嫁皇子贵戚,甚至以必嫁皇帝或者未来的皇帝为目标,但董琰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平凡的后世女子,所拥有的古代常识非常有限,耍不了心机,玩不了宫斗,她还是找个老老实实的夫君,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吗? 董从益再次笑起来,说:“你就这么点出息?” “是啦,女儿就这么点出息,爹是不是嫌弃我了?”董琰忍不住撒娇。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董从益呵呵而笑。“去吧,进屋给你母亲请安。关于你的婚事,为父心里有数,你不用太担心。” 董琰明白董从益这么说,就是允诺了会成全她的要求,她不由大喜过望,双手抱住董从益的手臂,连声说:“谢谢爹!谢谢爹!” 董从益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臂挣月兑出来。 女儿长大啦,矜持的父亲不方便与女儿再这样亲密了。 董琰也发现自己太兴奋了,虽然她并不觉得女儿抱一抱父亲的手臂有什么不妥当,但是大多数古人比较含蓄,尤其不习惯肢体接触,她还是入境随俗吧。 董琰很喜欢董从益,觉得他简直是一个模范丈夫和模范父亲,就算放在后世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与董从益比较起来,董琰对董崔氏的感觉就比较普通了。 董崔氏是那种标准自幼接受贵族教育的女子,她的行为举止与外表妆容都非常精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非常优雅。 董崔氏对待董琰也不冷淡,她的表情相当温和,语言也没什么不妥,可是董琰就是对她亲切不起来,那种感觉非常微妙。 董琰在董崔氏面前,觉得很拘束,可她面对董从益就不会有这种感觉,明明董从益是朝堂高官,气场应该更强大的。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董琰与董从益投缘,而原本董崔氏也是更喜欢长女一些,总觉得小女儿太顽皮好动,没个闺阁千金的端庄样。 董崔氏并没有责备董琰擅自回家,她只是在听到董琬依然咳嗽不止、卧床难起时,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溢满了担忧。 董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母亲,因为董琬的状况的确很糟糕。 因为董琰回府,晚上一家三口人吃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饭后董琰到后花园散散步,才回房准备休息。 迸代没有电,晚上只靠蜡烛和油灯照亮,在这样的微光下,做什么都不合适,看书会伤眼,做针线活同样伤眼,而且董琰也不会女红,所以她打算早早卜床,竹力习惯古人“日升而起,日落而息”的生活模式。 只可惜现在是寒冬,董琰房里只靠床榻前的两个小火盆取暖,她冷得缩在被阑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来自后世的她根本没经历过摄氏零下十几度,甚至零下二十几度的冬天,简直冷死人了呀!听说还有人在外面冻掉了耳朵呢,想想都好可怕。 就在被窝好不容易暖了,她也快要沉入睡乡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她听到一两去开了门,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一两脚步踉跄地走到内室,她走到董琰的床前,掀起厚厚的床帏,说:“小姐,刚才檀香姊姊过来传话,说……说大小姐……走了。” “你说什么?”董琰猛然坐起身子,震惊地抓住一两的手。“怎么可能?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才刚从纪王府回来啊。” 一两也是满脸震惊与悲哀,不过她还是尽责地替董琰取来棉衣穿上,说:“具体如何,奴婢也不知,小姐还是先去夫人房里吧,夫人最疼大小姐,想必此时都快要心疼晕过去了。” 董琰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呆楞的状态,据野史记载,董琬确实是在小董氏照顾她的期间猝然去世的,难道就是今天?就是恰恰跋在了纪王的寿诞之日? 董琰努力推测,如果她没有穿越过来,而是真正的小董氏的话,如果小董氏真的在西暖阁和萧维泽发生了关系,又正好被董琬发现了,那么董琬确实可能活活被气死。 可现在董琰已经回了董家,董琬怎么还会发生了意外? 难道命中注定如此? 还是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会留人到五更? 董琰的手脚冰凉,她简直不敢再细思,如果董琬的命运不会因为她的穿越而发生改变的话,那么是不是几年后,“小董氏”也一样注定要在二十五岁那年死去? 那么她的穿越,她的努力和改变,还有意义吗? 董琰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她跟着一两到了父母亲的院子,进了厅堂,她以为会听到母亲的哭泣声,结果她发现董崔氏虽然眼睛通红,整个人却呈现一种异样的冷静与自制。 当董琰走进门时,董崔氏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非常陌生与奇怪,让董琰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董琰有些畏惧,她转头看向父亲,董从益也很悲伤,但是他也体恤小女儿的惊恐,轻声说:“王府刚传来消息,你母亲非要连夜赶过去,我陪她同去,你一人在家行不行?” 董琰摇头,说:“我也要去,我也要见姊姊最后一面。” “她也一起去,有些事我要当面问清楚。”董崔氏忽然说。 董琰转头看了母亲一眼,脑袋更是迷惘。 怎么,听董崔氏的口吻,难道以为是她害死了姊姊? 第5章(1) 夜风很冷,就算缩在马车里,董琰依然冷得打哆嗦。 幸亏现在处于太平盛世,京城没有宵禁,否则他们一家人根本无法深夜顺利到达纪王府。 纪王府的门前已经换上了白灯笼。 原本一路都正襟危坐、身子绷得紧紧的董崔氏,在抬头看到那高大门楣上悬挂的白灯笼时,顿时肩膀一抽,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 看到董崔氏哭,董琰的眼泪也跟着滚落。 董从益的嘴角也颤抖了几次,他强忍着难过,伸手扶住了妻子的肩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董琰急忙从另外一边扶住了母亲。 车子在门口停下,管事嬷嬷亲自过来迎接,说:“失礼了,王爷在灵堂,陪王妃最后一程。” 听她这样一说,董崔氏终于放声大哭,再也止不住满心的哀痛与悲伤。 当他们一家人赶到灵堂时,董琬已经被收殓,容颜也做了修整。 事关皇族的喜丧之事,都有专门的礼仪司负责,接到消息之后,他们的应对都很快。 董琰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死者,她胆战心惊地看了董琬的遗容两眼,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却是惊讶,她发现董琬的脸虽然经过了化妆美容,但依然能看出一些肿胀,毕竟白天她所见的董琬,还是枯瘦如柴。 “姊姊的脸怎么肿胀了?”董琰低声问站在一旁的萧维泽。 萧维泽的脸色沉肃,他没有看董琰,而是凑近董从益的身边,说:“刚才太医和仵作都来验过,在琬琬的衣服上发现了几根猫毛,因为以前琬琬就不喜狗、猫,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对这些动物毛发反应如此严重,太医说类似桃花癣,却又比桃花癖的发作更危急,等侍女们发现不对,紧急宣来太医时,琬琬已经撑不住了。” 董琰的心一沉,这听起来很像对动物毛发过敏而引起的急性过敏性休克?又因为救治延迟才导致休克死亡? 如果真是这种急症,在医学昌明的后世,如果救治不及时都会造成遗憾,更何况是根本不知何为“过敏症”的古代了。 “琬琬好好的在内室养病,怎么会惹到猫?”董崔氏厉声问道。 “这……”萧维泽顿了一下,才解释:“我喜好养各种宠物,之前因为顾及琬琬,把饲养的这只猫放置在了内书房,今日太子前来王府祝寿,多喝了几杯,到内书房休息,不知道怎么惹着了那只猫,猫先是抓伤了太子,后又逃窜到蝠阁,惊到了正在喝药的琬琬,当时药碗打翻了,被子打湿了,侍女们忙着赶猫、换被子,谁也没注意到猫毛落在琬琬的衣服上。” 而且仅仅是几根猫毛,怎么就足以致命了呢? 终归还是因为当时董琬的体质太过虚弱,禁不得一丁点刺激了吧? “蝠阁如此严密,门口还有挡风的厚棉帘,更有值守的丫鬟,就放任一只猫跑进屋内?”董崔氏依然咄咄逼人地追问。 一直跪在一旁的湘绣插嘴道:“启禀夫人,是奴婢的错,因为王妃娘娘嫌屋内气息沉闷,药味太浓,所以每日午后,奴婢都会打开窗子,让空气流通。那只猫是从窗子外跳进来,窜到了王妃跟前……都是奴婢们的错,没看顾好王妃娘娘!” 湘绣不断用力磕头,额头已是青肿一片。 董崔氏冷冷看她一眼,抿紧了嘴角,不再说话。 董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今天才刚刚穿越过来,就接二连三遇到一堆大事,每件事都让她直接面对到死亡的危险,让她觉得好累,好疲惫。 误闯太子休息之处,很危险。 失控的疯狂马车,更危险。 而此时董琬去世了,董琰站在寒气逼人的灵堂里,更是觉得前途难测、危机重重。 董琰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步步踩坑。 她何时才能爬出来,走上平坦的人生之路呢? 此时值守在灵堂里的,除了礼仪司的官员,以及纪王府的下人们之外,就是董琬最亲近的亲人了。 今天刚刚穿越而来的董琰,和这个董琬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小董氏本身的记忆,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都让董琰感到非常难过,她站在母亲身后,默默流着眼泪。 就在这时,原本跪在灵堂上呜咽的二郎萧正昭突然从草席上跳了起来,三两步扑到董琰身上,张嘴就咬住了她的手背。 今年已经六岁的萧正昭正值换牙期,虽然缺了一颗门牙,牙齿的力气依然很大,尤其他是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去咬,一下子就把董琰的手咬破了皮,咬到了血肉。 因为实在太痛,董琰本能地“啊”的一声尖叫,她想挥开萧正昭,却没想到他像只狼一样挂在了她手上,大有不咬下她一块肉不甘休的架势。 董琰又惊又怕,正想着要如何制止二郎的撒野,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从下方夹住了二郎的下颔,大手猛然一捏他的下颔骨,二郎吃痛,本能张开了原本咬在董琰手上的嘴,那只大手就这样捏着二郎的下巴把他拖离董琰身边,将他甩回草席上。 原本跪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大郎萧正晗急忙来到弟弟身边,扶起他,见他嘴唇上沾着血,忍不住抬头,目光哀戚地看着刚才甩开二郎的萧维泽。 萧维泽目光冰寒,喝问:“二郎发的什么疯?” 萧正昭嘴边的血迹并非是他自己受了伤,而是他咬破了董琰的手背,沾了董琰的血。 萧正昭推开哥哥,从草席上站起来,他用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和嘴唇上的血,盯着董琰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仇恨,他像只发狂的小兽一样吼着:“都是她害死了娘!都是她!她说是来照顾娘的,却每天只知道自己玩耍,明知道娘不能见猫狗,偏还要养什么猫!如果没有那只猫,娘怎么会死的?她就是害死娘的凶手!” 这孩子一面咆哮,一面又要朝董琰扑来,只可惜他的身体在半路就被萧维泽一把拦住。 “爹!”萧正晗连忙赶到弟弟身边,眼含热泪看着萧维泽说:“娘尸骨未寒,您怎么就这样对弟弟?” “你也知道你娘尸骨未寒,你们不好好送她一程,在这里闹什么闹?猫是我买的,养在我的内书房,今日它先咬伤了太子,又窜到后院惊吓了你娘,这背后或许有因,但归根结底是我的错,你们要怨要恨,都先归到我身上!以后还要怎么闹,以后咱们再说。但是现在你们要是分不清楚礼仪轻重,在你们娘的灵堂里闹事,小心我动家法!”萧维泽沉着脸寒声道。 “爹……”听到萧维泽如此说,萧正晗越发感到难过,今年已经八岁的他,比鲁莽暴躁的弟弟懂事许多,萧维泽越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越是让萧正晗觉得父亲在维护董琰,在包庇害死母亲的凶手。 如果不是董琰喜欢猫,一向喜欢猎鹰、猎狗这类凶悍宠物的纪王,怎么会买来一只猫? 萧正晗非常不喜欢自己这个小姨,以前在娘的屋子里和她见过几面,她每次都偷看父亲,她以为自己做得不着痕迹,其实萧正晗早就发现了。 萧正晗其实内心明白,母亲的病是好不了了,迟早会离开他们,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把责任推到董琰身上,他会忍不住想,如果董琰不来他家,或许母亲就能多活几年。 萧正晗把自己的想法偷偷说给弟弟听,鲁莽暴躁的萧正昭果然就忍不下这口气,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咬了董琰一口,只可惜父亲出手太快,弟弟没真能咬掉董琰手上一块肉。 此时湘绣已经取来药膏,替董琰的手包扎上药。 药膏大概是宫廷御药,清凉止血效果非常好,董琰手背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她的头却一阵阵地剧痛。 她想离开这里。 大郎、二郎敌视的眼神,萧维泽的无奈,母亲审视的目光,父亲的低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很难受,她真的很想逃离这个地方,甚至逃离这个世界。 第5章(2) “九王爷到!”就在董琰感到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时,守在灵堂外的小太监扬声通报。 董琰转过头,就看到萧维钦换了身黑袍,大步走进灵堂,他先对着董琬的遗体吊唁一番,然后才走到一旁与众人低声说话。 按理说,九王爷应该等到明天才来正式吊唁,现在已是深夜,又如此寒冷,他这么急着来做什么? 因为今天几次三番见到九王爷,董琰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萧维钦的目光也正在看她,两人视线相遇,萧维钦微微对她点了下头,目光中是淡淡的安慰和关切。 董琰今天几经变故,而且还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她已经濒临了所能承受的极限,而此时萧维钦目光中那淡淡的关怀和暖意,让她双眼一红,泪珠越发疯狂地滚落下来。 在困境之中时,哪怕感受到一点点的善意,也足以让她感动异常。 看到董琰蓦然珠泪滚滚,萧维钦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但是此情此景也容不得他的小儿女情,他强行收回自己落在董琰身上的视线,与众人寒暄一番后,对纪王说:“报信官到宫内报丧,当时父皇正在我的母妃那儿,母妃感念以前六嫂对父皇以及诸位长辈的孝心,所以特地遣人到我府上报信,要我尽快过来祭奠六嫂,也代她转达慰问之意。” “谢谢贵妃娘娘的关爱之心。九弟,你的情,六哥也心领了。”萧维泽说。 萧维钦点点头,此时的他眉眼清俊,目若朗星,没有了白天骑马时的那份恣意潇洒,却让人感觉更为平实可靠了些。 似乎感觉到董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萧维钦又抬眼看了看董琰,微微向她颔首示意,他的目光落在董琰包扎着白纱布的手上时,停顿了一下,旋即就移开了。 董崔氏此前一直冷眼旁观着小女儿的举止,此时发现了她和九王爷之间的眉来眼去,顿时脸色一沉,咳嗽了一声,说:“夜深天寒,琰儿,你先去后宅休息吧。” 萧维泽忙说:“岳父岳母也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大郎、二郎守着。” 其实不仅有大郎、二郎,还有萧维泽的两名侧妃和一名庶女一直在守灵,萧维泽的庶女乃侧妃盛舜华所生,闺名萧茵,今年七岁。不过侧妃和庶女因为身分要低下一些,没有站出来说话的资格,只能默默跪在草席上为王妃守灵。 董崔氏还想留下陪大女儿,却被董从益拉住手腕,董从益说:“走吧,你也要保重身子,莫让我再担多一份心。” 董从益向来知道如何打动夫人的心,听了他的话,董崔氏果然就乖乖跟着他走出灵堂,前往纪王府的东路客院休息。 董琰跟着父母朝外走,萧维钦紧跟在她的后面,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三日后,母妃派人去提亲。” 董琰很惊讶,抬头看他,萧维钦却已经转身向萧维泽叙话道别了。 董琰不明白萧维钦的意思,一直跟随着父母到了客院,她还在思索萧维钦方才那句话。 董从益耳聪目明,隐约听到萧维钦对女儿耳语了什么,在客房里落坐之后,他温和地问董琰:“刚才九王爷和你说了什么?” 董琰看看董崔氏,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九王爷说,三日后,他的母妃派人来提亲。” 董崔氏顿时紧皱双眉,说:“梅贵妃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我们刚没了琬琬吗?提什么亲?现在我们哪里还有心思议亲?” 董从益忙抬手安抚动怒的夫人,说:“别气,别气,梅贵妃向来做事稳妥,她既然这么快就派了九王爷来祭奠,又传了这样的话,肯定是得到了皇上的应允。或者说,这根本就是皇上的意思,她也只不过是个传话人而已。” 听到可能是皇帝的意思,董崔氏不得不强行压下烦躁的情绪,重新坐稳了身子,她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的董瑛,问:“你什么时候和九王爷搭上了?” “今天刚算正式认识,女儿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董从益轻轻模着短须,缓缓说:“依我看,这应该就是皇上的意思。按照皇家的丧事制度,琬琬不算喜丧,她年纪轻轻而去,不能大办丧事,需要在三日之内就迅速落葬。而且之后最好有一件喜事来冲一冲晦气,在孝期内订亲、完婚,这样皇家就能过个喜庆的春节。” 董琬去世恰逢冬至,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到春节了,原本皇家也盼望能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偏偏六王妃去世了,就算有人会为她难过,但难免也会觉得扫兴吧? 这不是说皇家之人特别自私和冷漠,事实上,逢年过节,就算是老百姓也会盼着团圆喜庆,遇上这种丧事,谁都不会开心,而皇家自然就更讲究。 董崔氏明白皇帝是有些嫌弃自家女儿的早逝,越是位高之人,讲究越多,忌讳也越多,只要是皇帝都渴望长寿,他们也乐意重赏民间的那些高龄寿星,而对于短命夭折之人,他们不可能喜欢。 董崔氏想起董琬就一阵阵心痛,眼泪再次流下来,她捏着已经半湿的手帕默默擦拭。 董从益也是难过,但是也不能不顾小女儿,他对董琰说:“你去厢房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董琰本来还想问问他们对九王爷说的话有什么打算,但是抬眼看到父母那样悲伤,也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董琰失眠了。 自从她穿越到大梁朝以后,短短一日夜就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而且件件都是大事,让她简直疲于应对。 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她都感到很累,却偏偏无法入眠,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睡着。 “小姐,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陪您说说话?”在外间值守的一两和二两听着董琰不断翻身的声音,忍不住问了一句。 董琰躺着睡不着,浑身酸疼,干脆坐起了身,披上锦袄,说:“进来吧,陪我说说话。” 一两和二两便手持烛台走了进来。 主仆三人一面在火盆上面暖着手,一面说着闲话。 “一两、二两,你们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吗?”董琰先开了话题。 一两还在沉思呢,二两已经快嘴快舌回答:“奴婢哪有什么想法,将来小姐指个什么人,就嫁什么人啰。” “我其实也没见过几个外头的男人,万一我指的那个人不好,你要怎么办?”董琰追问。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能怎么办?就这样啰。”二两不怎么在乎地回答。 董琰忍不住莞尔,与凡事爱多想几分的一两相比,二两朴实单纯多了。 “小姐,您是在为梅贵妃要提亲的事发愁吗?”虽然是双胞胎,一两确实比妹妹聪颖多了。 在一两看来,之前董琰明明是对纪王爷萧维泽有几分意思,只不过今天发生太多波折,大小姐又突然过世,皇帝和梅贵妃又想插手,小姐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会失眠吧? 董琰叹了口气,望着放置在床边小几上的火盆,说:“我虽然是你们的小姐,可是我自己的婚姻大事,也轮不到我来做主。” 在自家姊姊刚去世的夜晚,就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婚姻大事,听起来好像太过自私无情,董琰也不愿意这样,但事情已经迫在眉睫,皇帝打算指婚,要她嫁给九王爷,藉此来替皇家冲喜,她又能怎么办呢? 逆来顺受吗? 九王爷好吗?还是不好?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的人选吗? 还有她之前曾经担忧过的心理年龄差距,就算她自己不在乎姊弟恋,可是她能和才十八岁的萧维钦好好相处吗? 仅凭今天短暂的接触,以及小董氏本人留下的记忆印象,董淡无法客观判断,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适合自己''能不能与自己一同白首? 董琰越想越无奈,可是她已经变成了小董氏,已经身处古代,她就算不嫁给九王爷,又能嫁给谁呢? 不管嫁谁,她都不会了解对方,自由恋爱根本是不可能。 如此想来,原本历史上的小董氏虽然与纪王私通在先,但也算积极主动追寻心中所爱了,毕竟,她最终也算嫁给了她想嫁的那个人。 不过董琰还是觉得这个结论有哪里不对劲,毕竟她一直不赞同小董氏“抢姊夫”的行为呀!但与她此时的困境相比,董琰还真的难以评判,她和那位小董氏到底是谁更勇敢一些? 穿越到古代,难道她就真的只能这样被动接受别人对她的安排,甚至连小董氏都不如了吗? 董琰越想越烦闷,更是睡不着了。 第6章(1) 次日,是忙乱而悲伤的一天。 一大早,就有人陆陆续续登门吊唁六王妃,董琰一直陪在董崔氏身边,女眷们哭灵完毕后,会走到一边安慰董崔氏,说些“请节哀”的话。 偌大的京城,官宦女眷们很多,虽然每个人说的话都很类似,董崔氏却不得不每个都道声感谢。 第三天,董琬就落葬了。 她被葬在皇陵中的皇子皇孙墓区,占了纪王府的一个位置,按照规矩,日后纪王逝世后,应该与他的这位原配嫡妻合葬。 皇陵距离京城颇远,送葬队伍无法当天折返,而且落葬之后,大郎、二郎作为孝子,还要守灵七天。 因为古有白发人不送黑发人的习俗,所以董从益和董崔氏夫妻作为长辈不能亲自送女儿最后一程,又因为董家没有其他男丁,作为董琬唯一的娘家至亲,董琰就代表了董家人前去送葬。 而作为纪王的兄弟,九王爷萧维钦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一直陪伴在纪王身边的人,他一直跟着忙这忙那,这个才十八岁的青年,在整个丧仪过程中,都表现得颇为成熟稳重、可圈可点。 皇陵附近有专门为皇家建立的行宫,当然,为了体现哀伤之意,这里的行宫都建得颇为简朴。 当夜,来送葬的诸人便留宿在行宫里。 用完素淡的晚饭后,董琰请萧维钦过来到偏厅一谈,为了证明两人的清白,她要丫鬓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和门。 寒冷空气不断往屋里钻,董琰冻得四肢都快麻木了,手心里捧着的暖手炉根本就暖不了她的身体。 明天,梅贵妃或许就要派人去她家提亲了,她不得不冒险先见上萧维钦一面,与萧维钦当面把话说清楚。 萧维钦走进门时,董淡正不时地小小跳着取暖,她穿着颜色素淡的衣裳,头发上除了一根银簪子,别无其他饰物,可越是素淡越能衬托出她那令人沉迷的柔美,就像在寒意刚消时悄悄绽放的花朵,女敕女敕的颜色,小巧的花瓣,让人欣喜,也惹人怜爱。 萧维钦停下脚步,解下自己身上的貂毛缎织锦斗篷,在董琰转身的时候,轻轻为她披在身上。 两人距离很近,董琰楞了一下,并未拒绝萧维钦的这份体贴,她伸手拉紧斗篷,淡淡的沉香伴随着温暖的体温包围了她。 还好不是龙延香,董琰低着头胡乱想着,虽然后人都说龙延香很名贵,好像还是皇室专用,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龙延香,她也不喜欢味道浓郁的檀香、麝香,萧维钦的这个沉香还可以接受,她更喜欢的是清淡幽远的花香,比如梅、兰、荷等等,以后或许可以和萧维钦商量一下用什么香…… 董琰的思绪飘得老远,萧维钦也不开口打断她,两人静静站在屋子中央,董琰低着头,萧维钦也低头看着她。 “你真的想娶我吗?”董琰忽然开口发问,打破了宁静,说话的同时,她稍微后退两步,拉开了一点与萧维钦的距离。 萧维钦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才认真回答:“起初不是那么想,现在是有点想。” 这是什么回答? 董琰忍不住抬头看他,萧维钦对她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再解释。 起初,梅贵妃主动对萧维钦提起董琰,想让自己的儿子娶这位礼部尚书府的二小姐,梅贵妃在后宫见过董琰几次,觉得她是一个性格单纯又活泼的少女,没什么城府,这种女子应该比较好掌握,而且通常不会太想完全掌控自己的丈夫。 但更关键的一点是,梅贵妃最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说她是善解人意也好,说她是谄媚也好,反正就是因为梅贵妃的这种机灵,文宣帝这么多年才一直对她宠爱有加,从未冷落过。 在梅贵妃看来,当年文宣帝之所以把董琬嫁给纪王,而没有让董琬做太子妃,是因为董从益本来就是太子少师,他已经是太子党,把董从益的女儿嫁给纪王,反而有利于拉近纪王与太子的关系。 文宣帝不是傻子,他其实很早就已经隐隐觉察太子与纪王之间并不像他们表面上那么兄友弟恭,他们之间有些小嫌隙,就像静海下的暗流,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连皇帝也模不透,所以他只好尽可能用尽办法来缓和他们的兄弟关系。 虽然总是说皇家无亲情,但是皇帝也是血肉之躯,就算明知皇位争夺起来,注定会是腥风血雨,但是每个在任的皇帝依然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现在董琬过世,文宣帝需要一件大喜事来冲冲喜,女方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董琬的妹妹,可要她嫁给谁呢? 其实文宣帝也想过要董琰续嫁给萧维泽,自己这个六儿子似乎也挺喜欢董琰那小丫头,而董琰嫁进纪王府,想必也不会亏待董琬留下的两个儿子……但董琬毕竟新丧,让董琰在孝期就立即嫁入纪王府为皇家冲喜,会不会被外人说三道四啊?外人也许会猜测,这两人在董琬病重时就有了私情什么的,这样会不会有损自家小六的清誉啊…… 就在文宣帝反复思量时,梅贵妃就在一旁推荐了自己所生的九皇子,毕竟董琬去世之前,梅贵妃就特地向文宣帝提过打算为萧维钦迎娶董琰,当时文宣帝觉得自己的儿子们没必要都娶董家的女儿,所以略过了梅贵妃的提议,现在文宣帝想起来,仔细一琢磨却觉得这个提议挺好,这样不但不会损害小六的清誉,还能拉近小九和小六的关系,毕竟这样一来,两人不仅是兄弟,还成了连襟。 梅贵妃的这份总是恰到好处的机灵讨巧,让文宣帝大为满意。 梅贵妃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认为太子就一定会登基,历史上被废的太子不在少数,而且从一些蛛丝马迹判断,梅贵妃并不太看好当今的太子萧维桢。 皇帝虽然看起来很看重自己的储君,但皇帝内心到底是如何想,他到底真心偏爱谁,除了皇帝自己之外,恐怕没有人比梅贵妃揣摩得更透彻、更清楚了。 就是因为这份透彻和清楚,所以梅贵妃完全没有野心推自己的儿子上位,她只希望儿子能在未来的皇帝继承人面前能过上好日子,而这个最终的胜利者无论是太子还是纪王,在梅贵妃看来,都没有差。 如果是太子登基,那么看在太子少师董从益的面子上,太子不会亏待董琰和她的丈夫。 如果是纪王登基,那么看在亡妻的面子上,纪王也不会亏待董琰和她的丈夫。 只要萧维钦不想争权夺位,不去触碰未来皇帝的底线,那么他与太子和纪王之间的这点亲近关系,就足够维持他逍遥快活的生活了。 当然如意算盘容易打,实际做起来却有点难,一开始萧维钦并不想顺从母亲的安排,他以前听到过一些流言,类似“小姨子和姊夫”什么的香艳故事,他听过好几个版本。 梅贵妃没办法,决定让萧维钦亲自去见见董琰,如果见了面,儿子还不满意,梅贵妃就打算放弃自己的如意算盘,她不会勉强儿子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就因为这个原因,萧维钦才会特地赶到萧维泽的寿宴上,恰巧就在内书房前见了董琰。 董琰的外表在男人眼里很讨巧,是属于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喜欢的那种柔美、柔媚的漂亮,所以第一眼,萧维钦算是满意。 对于大部分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有财富的男人来说,择偶的标准可能有很多,但是绝不能少的一条,就是要好看、漂亮。 如果有个男人说他心甘情愿娶一个外表平凡、甚至丑陋的女人,那只能说这个女人碰到千万人挑一的绝世好男人,但这种男人,可遇而不可求。 萧维钦是个养尊处贵的皇子,他的眼界自然很高很挑剔,董琰在外表上能让他满意,除了说明董琰的确美丽动人,也说明两人之间还算投缘,起码还没有看彼此不顺眼。 之后,萧维钦注意到董琰的言行举止,虽然看起来有些小迷糊,但总的来说还是很端庄正派,并非传言中勾搭姊夫的狐媚子,这让萧维钦更加满意。 董琰离开纪王府,萧维钦得到消息后,也立即从纪王府告别,他是追着董琰的马车走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刚好”救了董琰失控的马车。 与董琰的想法一样,萧维钦也不喜欢胡乱指婚,在正式提亲之前,他也想和董琰多交谈几句,多了解一下这个女子。 只是他没想会遇上刘吉恩逞凶,而在马车失控时,董琰虽然吓得脸都白了,却还能够急中生智,悬赏求救,让萧维钦更加对她另眼相看,原来她的性格并不如外表那么柔弱,遇事颇有急智和主见。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在萧维钦催马赶来的时候,他看到路旁已经有几名高壮有力的汉子正蠢蠢欲动想拦马,拿下那百两赏银了。 所以,就算萧维钦没来,想必董琰最后也会获救。她不是那种遇事只会嘤嘤哭泣的弱女子,这一点让一向尊重与喜爱强者的萧维钦尤其欣赏。 在萧维钦看来,女子应该柔,但不要弱,总是指望别人替她解决问题的弱女子,会让她身边的男人活得很累。 在短短一日之间,萧维钦对董琰的印象一变再变,而且是越变越好。 不过,萧维钦虽然对董琰还算满意了,他却以为他的婚事会像其他年长的皇子一样,要经过漫长的皇家礼仪,最短一年,最长两三年才能举行,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了解董琰的性格为人,但是谁也没想到董琬突然逝去,皇帝打算藉喜事冲晦气,梅贵妃就把他和董琰推了出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别说刚刚穿越而来的董琰,就连萧维钦这位见多识广的皇子都有些疲于应付,仓卒之间并不能判断这桩婚姻究竟是好还是坏。 董琰把萧维钦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一些萧维钦的意思。 他与她一样,对这份婚姻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董琰于是开口道:“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指婚,我希望你婚后能够尊重我,当然,我也会尊重你。” “怎么尊重?”萧维钦反问。 董琰苦恼了,怎么样才算尊重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其实很羡慕我父母这样的夫妻,没有侍妾,没有通房,只有简单的夫妻二人。我知道,对于期盼多子多孙的皇室来说,我这个念头大概是痴心妄想,而且你的府里已经有了两名侍妾……那么,那么如果我以后因此而生气,我希望你能体谅,当然,我也会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但我希望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能让我好好独处。” 如果必须要嫁入皇室,那她还是别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了,保持自己的心态平静,才能不把自己活活气死,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拥有自己独处的权利,否则天天看着自己的丈夫和那些小老婆卿卿我我,不被气死才怪。 第6章(2) 萧维钦张了张嘴巴,似乎没想到董琰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会嫉妒,会因为他有其他的女人而心情不好,还要求他体贴她闹点情绪…… 萧维钦脑海中忍不住啊现自己的母妃,有一次他进宫探望梅贵妃,之前宫内进了几名新人,皇帝轮番让新人侍寝,尤其宠爱其中一名刚十六岁的少女,接连几天都召她伺候,那是萧维钦第一次见到梅贵妃失态,一向雍容典雅、温婉得体的梅贵妃喝醉了,醉到默默流眼泪。 那天,萧维钦陪了梅贵妃很久,她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最后他要离开时,梅贵妃才幽幽地说:“到了这把年纪,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还看不开,也是傻。” 在那天之前,萧维钦从来没仔细思考过何谓夫妻,他也向来认为,皇帝就应该坐拥三千美人,大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可是在那天之后,他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出母亲默默流泪的样子。 原来在男人风流多情的背后,其实是一张张哭泣的女人面孔吗? 如果他也这样做,那么此时站在他面前这个如女敕芽一般的少女,也会默默背着人流干眼泪吗、慢慢枯萎吗? 萧维钦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董琰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他突然说:“婚姻是男女双方共同的事,不能只有你提条件,其实我也有条件。” 董琰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也有条件,她不由捏了捏暖手炉,略微紧张地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萧维钦稍微弯了子,直视着董琰的双眼,认真地说:“看在你这么勇敢和坦诚的份上,我也对你说几句肺腑之言。我这个人呢,爱好习武,最讲究公平,如果我们真有缘成亲,那么婚后,我对你的承诺就是:你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你。” 男婚女嫁,没有理由你要求这要求那,而我只能付出不图回报,如果你真的深深的爱上了我,我也应该会爱上你吧? 董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萧维钦对她点点头,眨眨眼,带了一点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和故作成熟,又伸手为她系上斗篷的领口系带,才转身离开了。 董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心情沸腾,思绪万千。 九王爷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说,如果她一心一意对他,他也能一心一意对待她? 可能吗?真的吗?不会吧?他堂堂一位皇子,真的能够做到? 惊喜太大,又来得太突然,董琰良久都无法置信。 次日,送葬队伍返回京城,只留下孝子萧正晗和萧正昭为纪王妃再守灵七日。 梅贵妃信守承诺,在董琰回府之后,次日立即派人上门求亲,董琰与萧维钦的婚事虽然急促,也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了。 这其中还出了一点小小的波澜,太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开口替纪王和董琰说媒,听说太子是这么传达给皇帝的:皇帝老爹,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六弟和他的小姨子感情很好,人家都两情相悦了,你突然要把董家二小姐指给九弟,这不是胡闹吗?棒打鸳鸯不说,以后六弟和九弟的关系还能好到哪里去?这不是替他们兄弟制造矛盾吗? 皇帝很震惊,他不是怕自己乱点鸳鸯谱,他是怕纪王已经和董琰有了私情,若真是如此,皇帝又把董琰指给老九萧维钦,那他这个当爹的,不是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吗? 为此,文宣帝有些生气,董从益好歹还是礼部尚书呢,他的小女儿怎么如此不守妇道呢? 但是呢,皇帝毕竟是皇帝,而且文宣帝还真的算是个英明有为的皇帝,所以他虽然很恼火,最后还是恢复了理智,毕竟这种事情太敏感了,不能只听太子的一面之词,他又派人去问了老六和董琰这两个当事人,也询问了梅贵妃和老九的意见。 还好,除了特地跳出来捣乱的太子之外,其他几人都否认了太子的说法。 在这种情形之下,哪怕萧维泽心里真有点意思,为了维护董琰的闺誉,他也只能立场坚定地否认自己和小姨子之间的暧昧。 而梅贵妃和萧维钦都认为董琰是良配,并不想让这桩婚事付诸流水。 几方努力之下,再加上文宣帝急着藉喜事冲冲董琬病死的晦气,董琰和萧维钦的婚事才得以顺利进展下去。 腊月二十六,九王爷萧维钦和礼部尚书府的二小姐董琰如期大婚。 混官场的人多数都是聪明人,就算是有几个不知变通的老古板,此时也在别人的提点下,明白这场婚礼是皇帝求吉祥的大喜事,用以冲淡纪王妃病逝的悲伤气氛,所以,能来参加婚礼的官员都亲自参加了,礼物比平时更重,吉祥话更是说个没完。 九王府还因此小小发了点财,算是意外收获了。 九王府,洞房。 九王府虽然是郡王府,但是因为萧维钦很受文宣帝的喜爱,所以王府实际占地面积和亲王府相同,只不过建筑规格比亲王府略低一级,所有饰物也都按照郡王规制来摆设。 时值寒冬腊月,屋外冷冽,洞房之内却暖意融融,龙凤喜烛在正堂的长案上静静燃烧,映照着窗子上的大红囍字也格外喜气盈盈。 此时夜已渐深,洞房内的闲杂人等都已退散,只剩下新婚的小夫妻俩。 董琰刚才沐浴饼,此时长长的一头浓密秀发还未干透,她坐在床沿,低头用厚布巾轻轻擦拭着发尾,藉以掩饰自己不安的心跳。 两世为人,她却是第一次嫁人,第一次入洞房,明明觉得自己心理年龄比新郎大,明明觉得自己不会害怕,可是事到临头,她却不由自主地心慌意乱起来。 毕竟,她和萧维钦还不算熟悉,更谈不上是恋人什么的,这样的两个人突然就要上床,这种感觉总觉得有点怪耶。 而且,董琬刚刚落葬,她这边就喜气盈天、热热闹闹地成亲入洞房,也让董琰觉得有些难过。 总之,此时董琰的心情很复杂,一言难尽。 同样已经沐浴完毕的萧维钦就坐在董琰的身边,他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在他这种灼灼目光的凝视之下,董琰觉得自己身上的贴身衣物都仿佛被扒光了。 萧维钦的目光从董琰的头顶慢慢向下,看着她在秀发遮掩中的白晰脸颊上一片晕红,看着她不盈一握的纤纤细腰,看过她修长的大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董琰那双纤细的脚踝上。 其实在纪王府最初注意到董琰穿着绣鞋的样子时,萧维钦就觉得她的脚很小,与她纤瘦高诚的身材相比,那双脚明显更秀气几分。 而此时董琰坐在床沿,双脚垂放在床前的踏板上,因为准备入睡,所以沐浴后没有穿袜子,白晰如凝脂的双脚上只套着一双单薄的大红色绣鞋,上面绣的是花开并蒂。 萧维钦心里痒痒的,他觉得自己的手指伸开就能和那双小脚一样大小,所以他忍不住单膝跪到了踏板上,伸手握住了董琰的一只脚,在董琰吃惊地抬头看他时,他已经月兑掉了绣鞋,把白女敕女敕的小脚放在了自己手心上。 “和我想的一样,和我的手差不多长短。”萧维钦看着董琰,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欣喜。 细女敕的脚心被萧维钦长年习武的粗糙手掌握住,又痒又麻,董琰忍不住想挣月兑,萧维钦反而抬起她的脚,低头吻上了她的脚背。 董琰又惊又羞,也顾不得自己的头发了,更用力想扯回自己的脚,只可惜她完全不敌萧维钦的力气。 萧维钦感觉自己的嘴唇触及的肌肤光滑又细腻,让他很是着迷,他的嘴唇沿着脚背、脚踝、小腿慢慢向上,董琰所穿的宽松裤子被他推到了膝盖的位置,他还想咬一咬更为细腻柔女敕的大腿肌肤,可惜裤子已经推不上去了。 萧维钦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董琰,董琰的双颊早已飞霞,平时就格外水灵的双眼此时越发水汪汪地动人起来,她轻轻咬着自己嫣红的嘴唇,欲拒还迎、左右为难的娇俏模样让萧维钦的心头一热,身子一下就觉得火热。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站起身来,抱起董琰,将她平放到大床上,然后用比急行军还快的速度月兑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用稍微轻柔一点的力道扒掉了董琰身上的所有阻碍。 两人终于坦然相对。 在略微昏黄的烛光中,董琰玲珑起伏的身体宛如一尊羊脂玉雕,美得惊人。她这个身体的年龄还小,尚未发育完全,但是独属于女性的柔媚已显现雏形。 萧维钦觉得喉咙发干,他吞了几次口水,才慢慢俯身到董琰的身体上方。 种种挑逗让董琰忍不住娇吟出声,在他身下扭动起身子,甚至微微抬起上半身迎合起他的动作。 “琰琰,你真好。”萧维钦喜欢死了这种感觉,虽然之前他有过几个女人,可是最初被大宫女引导时,他觉得自己只是个任人摆弄、懵懂无知的傻子;后来被侍妾小心翼翼的伺候,他又觉得只是在单纯发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冲动,如此饥渴,如此强烈地想完完全全地占有一个女人…… 第7章(1) 夜色越发深沉,热闹了一整天的江郡王府也完全安静下来,除了巡夜的值守侍卫之外,各处的灯火都逐一熄灭了。 唯有一处例外。 郡王府的后寝殿是主人的大婚洞房,此时洞房内的龙凤喜烛正热烈燃烧,就像层层帷幕后那张大床上的一对新婚小夫妻,两人颈项相依,肢体交缠,恨不得合为一体。 暧昧昏黄的烛光下,董琰原本皎洁无瑕的肌肤上已经点点吻痕,细致如玉的肌肤也有了一层微微的水光,萧维钦实在太热情了,冬夜寒冷,两人却都已经满身是汗。 可是,谁还顾及得了这些? 萧维钦的花样之多,让真正初次尝试性/爱的董琰根本招架不住。 而尤其让董琰咬牙切齿的是,他的体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都已经折腾了这么久,为什么他还是一副精力十足、好像永远都不会累的样子? 可偏偏……偏偏她也被他引诱得沉浸其中,无力自拔,他需索渴求着她,她其实也渴望他的占有。 斌人们身边从来都少不了侍婢,萧维钦身为皇帝亲子,更是被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就算是他的新婚之夜,外面隔间也依然有值夜的丫鬟们留守着。 今夜值守的是两个大丫鬟,一个是萧维钦的大丫鬟含真,一个是董琰的陪嫁大丫鬟一两。 丫鬟们值夜时是可以小憩的,小棒间里一般都会放上软榻,丫鬟们如果倦怠极了,可以直接躺在上面小睡一下。 但是显然今天两个大丫鬟是不会打盹了,听着内室传来的暧昧声响,两个同样正值青春年华的大丫鬟一边耳热心跳,一边力图保持镇定。 含真庆幸自己机灵,怕熬夜会想睡,事先拿了针线活过来,此时她盘腿坐在软榻上,就着还算明亮的烛光,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袜子。 相对于含真的有备而来,一两就无事可做,她只能半靠在软榻的另一头,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可是一旦眼睛闭上,耳朵就变得越发敏锐,内室的动静就听得更加清楚,不消一会儿一两就感觉有点吃不消,她不安地动了两下,心里乱乱的。 她一边想着小姐和九王爷能够如此激情澎湃,婚后的日子大概会挺恩爱,一边又觉得九王爷也太能折腾了吧,这都多长时间啦?小姐的身子能吃得消吗?九王爷毕竟年轻,一点都不知道体恤小姐,一两偶尔听府里的老嬷嬷说起过,女人的第一次是很难过的,很容易受伤…… 可惜正沉迷在鱼水之欢中的新婚小夫妻,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丫鬟为他们操碎了心。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吸了口气,从董琰的体内退出,伸手取了件长衫胡乱穿上,扬声对外面喊:“水。” 含真很快就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进来,一两拿着干净的替换衣裳和被单跟在后头,她们本想为主子们伺候清洗,萧维钦却挥挥手,说:“行了,出去吧,我自己来。” 对于萧维钦的表现,一两没什么异议,她家小姐有时候也喜欢亲自动手,并不喜欢什么事都依赖侍婢,但是含真就很惊讶了。 丙然,侍妾只是玩物,正妃才能入了王爷的眼吗? 这样想着,含真对待新王妃的态度不由更恭敬了几分。 对于含真这样的王府奴仆们来说,王爷对待王妃的态度,决定了他们未来对待王妃的真正态度。 如果王爷真心疼爱、呵护、尊重王妃,那么他们就会真正尊重、恭敬地对待王妃;而如果王爷对待王妃漫不经心,浑然不当一回事的话,王府的奴仆们就算表面上恭敬王妃,私底下却难免会阳奉阴违,心里也不太会把王妃当一回事。 其实萧维钦并没有像他的大丫鬟那样想太多,他只是看到董琰羞涩地躲进了被子里,便赶走了外人,自己亲手为董琰擦拭干净,又换了干净柔软的新床单,才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揽住董琰,闭上眼睛,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董琰软软地嗯了一声,她此时已经疲惫极了,什么都来不及想,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萧维钦就着烛光,看了董琰好一会儿,他的手在董琰的腰上轻轻摩挲着,但不消多久也慢慢停了下来,接着,与他的新娘子一样,他同样陷入了甜蜜梦乡。 同一夜,当江郡王府内欢天喜地时,纪王府内却气氛迥异。 不知道是因为年关将至,天气越加寒冷,或者是因为王妃走了,王府到处披麻戴孝,一片素白,让整个王府显得格外凄寒冷清。 萧维泽盘腿坐在榻上,短短几日,他整个人消瘦憔悴了不少,原本就稍显清瘦的五官轮廓越发显得凌厉。 此时他低头看着跪在榻前的丫鬟湘绣,眼神平淡,却让趴伏在地上的湘绣如芒在背,冷汗都已经浸透了内衫。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妄言半句。” 今天萧维泽突然审问湘绣王妃究竟是怎么死的,湘绣大惊失色。 其实纪王生日那天发生的事太多,湘绣当天也没有回过神来,如今萧维泽审问,她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当天,在九王爷和董琰一起看望董琬,又分别离开之后,董琬独自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斥退了其他侍婢,只留下湘绣。 她吩咐湘绣做了一件事:找一个湘绣照顾长大的小丫鬟,要小丫鬟拿着一袋小鱼干去纪王的内书房周边走一圈,同时,湘绣还在王妃所居住的蝠阁里也放置了鱼干。 狮子猫关关非常爱吃小鱼干。 必关本来就有些怕生,不喜欢太子的捉弄,后来它闻到鱼腥味,就很想跑出来寻找吃的,太子捉住不肯放,猫焦躁之下可能就狠狠抓了他几下,抓破了太子的手背,太子大怒,猫也受惊了。 必关跑出内书房,一路循着鱼腥味跑到了蝠阁,然后跳窗进入,这时候董琬已经将鱼干拿在手里,关关从里间追到次间,跳到了董琬所在的软榻上,董琬的药碗洒了,猫也在湘绣着急的扑打下留下了猫毛,再次逃窜。 猫跑了之后,湘绣迅速处理掉所有的鱼干,并打开窗子通风,等其他人闻声进来时,屋内已经没有了一点鱼腥味。 再之后,董琬忽然发病,病势非常凶猛和急促,等太医赶来时,她已经因休克而去世。 湘绣颤抖着说:“王妃闭眼之前,拉着奴婢的手,说了一句话,但因为她当时已经喘息困难,口齿不清,奴婢也不知道是否听得准确,奴婢似乎听到的是:‘我因为猫死了,王爷还会娶她吗?’” 湘绣说完后紧紧闭上眼睛,等着王爷的严厉惩罚。 她已经心存死志,知道了这么多纪王内宅的隐私,她不认为自己还能活下去。 然而,湘绣等了很久,却没有等来任何动静,她忍不住偷偷抬眼,发现王爷向后倚在靠枕上发楞。 萧维泽发现了湘绣的眼神,回过神,说:“你出去吧,以后好好照顾大郎和二郎,他们没了母亲,你更要好好照顾他们。” 湘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眼见萧维泽已经不耐烦了,她赶紧重重磕了三个头,快速离去。 湘绣不敢相信王爷居然饶过了她! 或许,王爷对王妃还是有情的吧? 所以看在王妃病逝的份上,才留了她一条命? 湘绣决定以后什么事都不过问了,只管一心一意照顾好两个小主人。 湘绣不傻,她明白董琬为了不让丈夫娶自己的妹妹,才拚着早死,用她自己的生命做了无声的抗议。 虽然今天董琰已经嫁给了九王爷,六王妃的临终遗愿也算实现,但是湘绣还是冒死将这段实情说了出来,六王妃实在太可怜了,湘绣无论如何也想把她的真实心情传达给六王爷。 其实对于湘绣这样的奴婢来说,她不太理解董琬为什么这么决绝。 既然知道自己就要不行了,接受老夫人董崔氏的安排,让二小姐成为两位小主子的继母,不是比让别的女人来做纪王妃要好很多吗?不管怎么说,二小姐也是两个小主子的亲姨母,她总不会害了小主子吧?而且王妃明知自己就快要死了,还在意那些爱啊恨啊的做什么?难道不应该为还活着的人做好打算吗? 对于下层的人们来说,生活的压力远比爱恨纠缠这种空泛的东西来得沉重,所以,若是换作湘绣自己,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傻事的。 湘绣离开后,萧维泽下榻穿鞋,走到窗子前,打开窗户,凛冽的北风呼啸而入,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抖。 萧维泽用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面无表情地迎风伫立着。 此时此刻,董琰……应该已经与九弟洞房了吧? 而她与自己,终究是情深缘浅,让他此时也只能徒然叹息。 不像太子那个蠢材,老九毕竟还是聪明的,他做了最理智的选择。 如果说,之前九王爷娶不娶董琰还无所谓,但当太子横手替纪王和董琰说媒之后,九王爷反而最好要娶董琰了,因为如果他不娶,就会证实了太子的话没错,纪王与董琰婚前的确私通。 纪王妃病重,纪王却与来探病的小姨子有了私情,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并且被证实,那么无论对纪王还是对董琰,在人品和名誉上都是很大的伤害。 老九娶了董琰,除了让太子不开心,对其他人都好,堪称皆大欢喜,而萧维泽只希望老九是真心诚意迎娶董琰,而不是存了其他许多打算。 罢才听了湘绣的话,萧维泽便完全明白了自己王妃的心思,董琬是如此烈性,仅仅为了独占他,为了不让他娶她的妹妹,就敢以生命做赌注,萧维泽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与董琬夫妻多年,他对她毕竟还是有着深厚感情。 而董琰呢,这个充满活力的女子,萧维泽希望她不要像她的姊姊这样决绝,他希望她能够得遇良人,幸福一生。 萧维泽所不知道的是,因为董琰的穿越,历史在他的寿诞当日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虽然董琬同样死了,造成的后果却截然不同。 原来的历史上,当天小董氏一直留在萧维泽的西暖阁里,后来萧维泽忙完去看她,看到她海棠醉卧的娇俏模样,两人春雷牵动地火,终于逾越了最后一道底线。 然后此事不知怎么就被董琬知晓了,气急攻心之下,当夜董琬也去世了。 可以说,那个董琬是活生生被气死的。 可即使董琬被气死了,也没能改变萧维泽和小董氏的关系,一年后,小董氏还是嫁进了纪王府,成了新的纪王妃。 而这次呢,因为董琰的穿越,董琬没有被丈夫和妹妹的通奸事实气到,却也对萧维泽的一些态度极为不满,为了极力阻挠丈夫迎娶妹妹,她选择了自绝,以命抗议。 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董琬不管如何都难逃一死,这个烈性如火的女子,注定了以悲剧结束生命。 萧维泽抬起自己的手,他的大拇指上有一枚碧绿的玉扳指,是曾经的小董氏送他的礼物。 他看了玉扳指好一会儿,默默取下,扔到了窗外干枯的花丛里。 缱绻情长,良宵苦短,天刚微微亮,江郡王府内新婚燕尔的小俩口就不得不早早地起床了,他们要进宫去拜见皇帝和太后,以及位分高一些的宫妃。 董琰由丫鬟们伺候着穿上厚重的王妃正装,偷偷打了个小呵欠,她现在又困又倦,好想倒在床上继续睡觉喔。 昨夜萧维钦一开始虽然温柔,后面却有些失控,毕竟是生龙活虎的十八岁青年,正是对男女之欲最好奇,需求也最强烈的年纪,偏偏董琰的身体又非常完美,堪称尤物,这让九王爷食髓知味,抱着她翻来覆去,直到两人都累得完全没了力气,直接累睡过去。 已经穿戴完毕的萧维钦看到董琰那精神有些萎靡的可怜模样,心里有点骚动,表面上却不得不一本正经地说:“撑一下,等回来再好好补眠。” 董琰听了后,努力打起精神,随着萧维钦坐到圆桌旁,吃了几块香甜可口的点心,滋补养身的粥却只喝了两口,用来润润喉咙。 董琰随着萧维钦在皇宫内转了一大圈,分别拜见了皇帝、太后、梅贵妃,以及其他几名身分颇高的妃子,膝盖跪得酸疼,礼物也收到了手软。 等夫妻两人返回江郡王府时,天已过午,两人都快饿昏了,中午都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房屋内又暖洋洋的,董琰见到床就想爬上去睡个午觉,她实在是累坏了。 萧维钦也想睡,但是作为王府的男主人,新婚次日他还有很多事要善后,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娘子舒服地窝进被子里,他又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咬了一下,惹得她小小哀鸣一声,还伸手捶了他一下。 经过了昨夜,两人之间的关系陡然亲密了许多,董琰不再抗拒萧维钦对她的一些肢体动作。 董琰现在已经发现了,萧维钦的外表虽然已经是大人,在外人面前也表现得很是成熟可靠,但私底下却多少还有些小孩子心性,他尤其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只要没有外人在眼前,他就模模她这里,捏捏她那里,时不时地还要偷香一下。 不过想想也是,萧维钦虽然父母俱全,但是皇宫内的子女教养向来规矩森严,恐怕他从小并不会得到多少父母的拥抱和安抚,现在他把董琰当做了自己最亲密的人,就会忍不住想与她亲近,将自己自幼成长时缺乏的感情需求都补偿回来。 他做这些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并非刻意,这也更说明他已经真心接纳了董琰。 第7章(2) 萧维钦心情极好,正要告别娘子去前庭处理正事,他的大丫鬟含真神情略带急促地走了进来。 “王爷。” “说。”萧维钦抬了抬眼。 “夏姨娘来了,说是按规矩要给王妃磕头请安。”含真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惹恼了萧维钦。 萧维钦的眉头皱起,他正想开口赶走这个不识趣的夏姨娘,却感觉袖口被抓住,回头一看,原本躺下的董琰已经坐起了身,小手正捏着他的袖口。 “既然来了,就见见吧。”董琰说。 一直在床尾等着伺候的一两和二两,闻言立即上前帮董琰穿衣打扮,不过这次不穿正装了,只穿了家常便服,头发也是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珍珠钗。 虽然董琰是奉皇命成亲了,但是毕竟亲姊姊刚丧,除了大红的嫁衣之外,她最近的日常着装还是很素淡。 萧维钦耐心地等董琰收拾好,才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从内室走出来,等她坐到正堂的扶手椅上,他才在她的对面坐下。 夏姨娘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萧维钦对董琰的温柔体贴,心里犹如打翻了醋瓶,难受得不行。 夏姨娘名瑶,是萧维钦通晓情事后,梅贵妃赐给他的两个侍妾之一,另外一个是赵姨娘,名安。 在纪王生日那天,萧维钦为纪王贺寿,却去得迟了,他对太子说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并非借口,而是的确出了事:当天,夏瑶闹自杀了,萧维钦因为处理夏瑶的事,才耽搁了时间。 这件事算是因萧维钦的一个决定而起:他决定在自己大婚前遣散府内的侍妾。 当时萧维钦还没有结识董琰,也没确定就会娶她,而是他自己下了决定,无论迎娶谁做郡王府的正妃,他都打算先将王府内宅清理干净,让王妃顺心畅意地嫁给他。 他之所以做出这种决定,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梅贵妃开始为他议亲之后,他就在琢磨这件事,他亲眼见过梅贵妃为情所困的伤心难过,也听说和见证过其他皇室贵族家里的妻妾相斗的闹剧和悲剧,他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 他也并非就一定会遵守一夫一妻,誓死对王妃忠贞不二,作为皇室子弟,他只想在自己人生唯一一次的大婚之时,能保证对自己的王妃是一心一意的。 这,已经是萧维钦对他的未来王妃能够做出的最大尊重与体贴了。 等两人大婚以后,如果他的王妃能够与他情投意合,两人感情恩爱异常,萧维钦也不会特地再去纳妾什么的,自古以来,夫妻二人相伴终老的达官贵人,其实也不算少。 其实男人不分出身的高低,或者外表的俊美丑陋,有的既丑又穷还自命风流,甚至猥琐下流;而有的既帅又富,但天性严谨,对待男女关系并不浪荡轻浮。 萧维钦就属于后者。 可以说,梅贵妃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教养得非常好,萧维钦自己本性也相当不错。 萧维钦想把府里整顿好,再专心迎接未来的王妃,其实做起来并不难,他后宅内的女人算是少的,他只需要把梅贵妃赐给他的两个侍妾安排妥当,遣送出府就行了。 与萧维钦发生初次性关系的,是皇宫内专职引导皇子初夜的宫女,并非后来梅贵妃赏赐给他的这两个侍妾,所以萧维钦对夏瑶和赵安既没有初夜之恩,也没有任何特殊感情,大婚前打发她们离府,萧维钦认为对人对己都算有利。 他以为这事很简单,偏偏没预料到夏瑶并不想离开王府,不想离开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 与心高气傲的夏瑶相比,萧维钦的另一个侍妾赵安没有夏瑶长得漂亮,却有种朴素的生存智慧,她感觉得出九王爷对她和夏瑶没有什么私情,她们在最年轻漂亮的时候,都得不到王爷的宠爱,将来王妃进门,她们哪还有立足之地?九王爷待人大方厚道,趁此机会识时务地离开,反而能给自己和家人讨来更实惠的好处。 其实当时的朝廷法令,是妾通买卖,身为侍妾本就低人一等,萧维钦放她们回家,给她们良民身分,又给她们足够养老的钱财,已经恩至义尽,算是对她们这两年伺候他的回报。 比起那些把侍妾和通房丫鬟随便买卖,或者胡乱赏赐给下人的达官贵人,萧维钦的做法已经相当仁慈了。 理智务实的赵安没有挣扎反抗,很平静地接受了萧维钦的安排。 可是与赵安不同,夏瑶不甘心。夏瑶自认自己生得极美,萧维钦不可能不爱她,只要她再努力一点,等王妃进门后,她再生下一男二女什么的,就可以提升位分,就能成为侧妃,成为真正的皇家媳妇了! 如果被遣送出府,就算成了良民,就算另嫁了良民做当家主妇又怎样?能和高高在上的皇家人员相提并论吗?那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啊! 所以,夏瑶不肯走,她是铁了心,宁做皇家妾,不当良民媳。 夏瑶心里打什么主意,萧维钦又何尝看不明白? 夏瑶是真的爱他、眷恋他、舍不得他吗? 不过就是看中他身为皇子的身分而已! 所以萧维钦当时的脸色极冷,他对夏瑶说:“你不走可以,王府不怕多养你一个闲人,但是以后你也别想再见到我了。” 萧维钦甩袖离去,夏瑶顿时伤心至极。 一提到感情,女人总是容易犯傻,夏瑶的身心都给了萧维钦,她也不奢望自己能争得过未来的嫡王妃,只希望自己能在萧维钦的身边有立足之地,偏偏萧维钦连这一点点地方都不肯施舍给她。 夏瑶一时想不开,在纪王萧维泽寿诞当天,闹起了悬梁自尽的戏码,虽然被丫鬟和婆子们及时救了下来,但是萧维钦为了要安抚她,就耽误了时间,所以才会延误了去给纪王贺寿的时辰。 夏瑶连闹事都要选择在纪王的寿诞日,不知她是不是存心,反正因为这一点,让萧维钦更是彻底厌弃了她。 当时,萧维钦恼怒至极,恨不能真的赐给夏瑶一条白绫,让她真正悬梁算了。 幸好他的理智尚在,六哥寿诞,他多少要积点阴德。 时至今日,识时务的赵安已经被遣送回娘家,准备另嫁他人了,为此萧维钦赏赐了她不少的钱财,还替她的娘家哥哥安排了自己皇庄的工作,让赵家算是有了江郡王府做靠山,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而夏瑶呢,却在江郡王府留了下来,固执地继续做着她的侧妃梦,却全然不知萧维钦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萧维钦说不再见她,就绝对不会再让她侍寝,这个皇家出身的尊贵男人绝对说话算话。 夏瑶固执地活在自己的假想世界里,今日前来,她也不是向新王妃示威闹事,她确实存了讨好的心思,想着王妃如果容得下她,或甚至愿意在王爷面前替她美言几句,将来王爷或许会对她好一些。 夏瑶知道,男人的主要精力其实还是放在外面的花花世界上,对内宅管得不多,侍妾、丫鬟、婆子们的顶头上司,其实就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夏瑶想讨好董琰,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只可惜她遇到的是一位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王妃,注定她将无法顺心如意。 新入府的江郡王妃心里有着“一夫一妻”的平权思想,她不可能容忍王爷的其他女人。 此时的董琰坐在金丝楠木椅上,胡乱想着后世里真正的金丝楠木可昂贵了,可她现在坐在这样的椅子上,一点也不觉得舒服。 董琰的身体不舒服,本来就觉得困倦,现在心里也不舒服了,当然,任谁在新婚第二天就看到丈夫的小老婆,都不会舒服。 如果还是在人权平等的后世,董琰一定先狠踹萧维钦两脚,然后立即离婚! 可惜现在她活在大梁朝,男人拥有多个女人是合法的,小三也是有执照的。 而且论起先来后到的话,董琰反而是那个后来插足的人,这种无法厘清的复杂关系,真是让人越想越委屈。 人在疲惫困倦时,火气通常比较旺盛,理智也会比平时少了几分,此刻董琰心里的怒火腾腾腾地向上冒,看着跪在堂前的夏瑶越发不顺眼,但是最后一点理智告诉她,造成这种局面的,不是谁的错,而是这封建王朝,是这男权社会,她没有道理对着夏瑶发火。 大堂里的气氛很是沉闷,站在一旁的丫鬟们都快要窒息了,一个个脑袋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丫鬟们心里此时多少都有了谱,看来新入门的王妃不是好惹的,瞧瞧这吓死人的强大气场,简直不比王爷逊色多少,只怕夏姨娘在王妃这里讨不了什么好,以后还是远着夏姨娘一点吧。 但最终,董琰还是接过了夏瑶敬给她的茶,意思性地喝了一口,就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如此,王妃算是认下了侍妾夏瑶。 夏瑶内心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王妃借着王爷现下对她的反感和排斥,一古脑将她逐出王府,幸好,王妃很是贤慧大度。 夏瑶谢过董琰赏给她的红包,千恩万谢地告退了。 董琰原本的困意已经不翼而飞,此时只觉得心口烦闷,一肚子怒火烧得她浑身难受,她看也不看萧维钦一眼,站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一两和二两楞住,两人担心自家小姐这样任性的态度会冒犯了九王爷,毕竟小姐已经出嫁成为人妻,嫁的又是身分尊贵的皇子,不比在娘家时可以百无禁忌。 两个丫鬟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维钦,萧维钦此时确实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他还是吩咐一两和二两,说:“楞什么,还不快追上去?外面冷得很,别冻着王妃。” “是!”一两和二两这才匆匆对着王爷行了个礼,然后快步追上董琰。 一两为董琰披上披风,小声问:“外面风大,穿得还是有些薄了,王妃要去哪里?是否再加件衣裳?” 董琰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我脑袋正发热,去后花园凉一凉。” 一向反应慢半拍的二两不知道今天为何反应特别快,刻意压低声音问:“是被那位夏姨娘给气到了吧?她可真是没规矩,主母不召唤就自己赶着来讨人厌,王妃真该狠狠教训她一顿。” “教训了又有何用?她不依然还是夏姨娘吗?”董琰淡淡地说。 “可是……可是她惹得小姐不痛快,就是她的错!”二两傻傻地说,她一着急,又习惯性地称呼董琰为小姐,忘记了她家小姐已经嫁给九王爷,该改口称王妃了。 董琰忍不住回头捏了捏二两的鼻子,说:“我看来看去,原来只有傻二两是一心一意为你家小姐着想的。” 二两呵呵地笑起来,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抗议:“奴婢哪里傻了,王妃又取笑奴婢了。” 这下连一两都笑起来。二两见自己成功让一直板着脸的小姐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主仆三人朝后花园走,萧维钦远远跟在她们身后,他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也无意偷听,他只是因为担忧董琰,所以才不由自主地跟了出来。 对于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子来说,新娘子敢在新婚次日,就这样摆脸色给他看,董琰看起来是真的被父母宠坏了,萧维钦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是想起董琰刚才看到夏瑶时受伤的眼神与隐忍的怒火,他又莫名心虚。 要把夏瑶撵出王府吗? 可是王妃刚进门,立即就赶王爷的小妾离府,这话传出去,别人不会层得九王爷怎样,反而会认为王妃太强势霸道和善妒不容人吧? 萧维钦一面跟在董琰后面慢慢走着,一面深刻悟到一个真理:女人多了真是麻烦。 他一时心软留下了要死要活的夏瑶,结果让自己的新婚大喜之日都过得如此不痛快,简直是自找罪受。 而这件事,他应该和董琰说开来。 可是董琰现在是明显在和他赌气吧? 他还是等她火气消一点后,再和她谈吧。 唉,婚前明明觉得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小泵娘,怎么一成亲就变得这样任性傲娇了呢? 第8章(1) 萧维钦很认真地思索了一天,想在晚上和刚进门的娘子谈谈心,结果他忙完事情回到寝室时,守候在内寝门口的一两面色恭谨地对他说:“王爷,王妃说身体倦怠,早早就睡下了,不恭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萧维钦楞了一下。 他习惯了王府里所有人以他为天,他不睡下别人都不敢睡,倒没想到董琰不等他就自己先睡了。 他走进卧室,看到躺在被窝里的董琰已经睡熟了,小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格外娇女敕可人。 萧维钦心里的那一点不爽就这样消散了,他叫来一两伺候自己月兑衣,他干脆也早早睡吧,反正最近他也很忙很累,有话明早再说。 次日一大早,董琰是被萧维钦骚扰醒的,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九王爷像只饥渴的大拘一样在她身上揉来揉去、又亲又舌忝。 董琰伸手推了他一下,萧维钦抬头看了看她,身体紧贴着她玲珑光滑的玉体向上挪动,在她的唇上吻了吻,说:“醒了?” 因为刚起床,董琰觉得口气不够清新,下意识地转头避开了萧维钦的亲吻,萧维钦的动作停了停,脸色有些难看。 董琰再次推了他一下,说:“该起了。” 萧维钦的下/身正如箭在弦上,他这个年纪正是yu/望经常强过理智的时候,而董琰这两日的冷淡让他心头怒火也越来越旺盛。 他不顾董琰的抗拒,强硬分开她的双腿,将自己肿胀的yu/望埋进她的体内,之后就是一阵狂暴,完全不顾董琰的下/身还未完全湿润。 小董氏的身体还未满十七岁,仍很青涩,此时被如此粗鲁对待,疼痛不言而喻。 董琰一开始还抗拒挣扎,后来干脆躺着一动不动,任凭萧维钦摆布。 她知道古代的生活未必会顺心,但是万万想不到会如此令人气愤和无奈。 在后世,她还可以指望家庭暴力防治法,可是在这里的她,能反抗皇家什么? 萧维钦正欲火焚身,哪管得了这么多,等他好不容易宣泄完旺盛的精力,才发现董琰早已经泪流满面。 萧维钦楞了楞,慢慢将自己从董琰的体内抽离,低头看时,才发现带出了丝丝血迹。 显然,他的粗暴伤害了董琰。 萧维钦的心揪疼了起来,他自幼喜好习武,性子刚硬,在许多细节上做不到柔情密意、体贴入微,精虫上脑时他就忽略了董琰是初嫁之身,根本受不了他这样的粗暴对待。 他皱了皱眉,朝外喊:“来人,取温水来。” 今日当值的是萧维钦的大丫鬟含真和平真,含真迅速端来一盆温水,平真手里则端着洗漱用品。 “不要!让她们出去!”董琰不习惯在下人面前如此赤身。 萧维钦挥手让含真、平真出去,他亲自取了帕子,在水盆里打湿,然后为董琰擦拭,董琰刚想挣扎,他喝斥道:“别动。” 董琰眼眶红得像小兔子,却还要逞强道,“我自己来,不要你假心假意。” 萧维钦“啪”一声把帕子丢到水盆里,水溅了许多出来,落到了床头桌上,还有几滴溅到董琰的身上。 “我好意照顾你,怎么就成了假心假意?”一忍再忍,萧维钦也生气了。 身为皇子的萧维钦脾气也真的不小,不然以前也不会传出他脾气暴虐的流言蜚语。 “你怎么不是假心假意了?我刚才都要疼死了,你怎么不停止,只顾自己高兴?现在对我好,又有什么用?”董琰的脾气也被激起来,干脆放开胆子和他对呛:“你以前怎么允诺我的?我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我,现在呢?” “好!你既然这么说,咱们就好好说道理!成亲之后,你是怎么对我的?除了洞房那夜你还算配合之外,从第二天你就开始对我冷淡,为什么?因为夏瑶?还是其他的原因?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哪里不痛快?我最受不了猜东猜西,我在外面要小心谨慎,回到家还要和自家的女人玩猜谜,我累不累啊?” “那你也不能用强的!” “我怎么用强的了?我们已经成亲了吧?抱自己的女人还有罪了?”这话萧维钦说得理直气壮。 迸代的大男人,哪里知道未来会有“婚内”这种罪名。 “有罪!有罪!就是有罪!就算我们成亲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这样对我就是不对!你都伤了我了!” 萧维钦本来还气得两眼冒火,此时看到董琰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不知怎地就笑了起来,满肚子的怒火瞬间散了。 董琰气鼓鼓地瞪着他,问:“你还笑?” 萧维钦看着董琰这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脑海里终于浮现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八个大字。 假设换个处境,如果有个女人在他不愿意的时候,强行与他交欢,恐怕骄傲无比的九王爷会怒到想直接一把掐死她吧? 只是他的新娘子居然不愿意与他亲热欢好,萧维钦的自尊心还是有些受伤的。 “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强迫你,以后我会注意。”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心里又有些委屈的九王爷叹口气,还是主动服软认错了。 萧维钦放柔了声音,又说:“刚刚是我不对,太粗鲁了,以后绝不再犯。” 董琰闻言看了萧维钦一眼,难得这位出身尊贵的皇子肯一再向她道歉,她也反省了一下自己,认真想了想,说:“我也有不对,只顾着自己生闷气,没和你说明白。” “你也知道自己有不对啦?那你说说,你生什么闷气呢?”萧维钦立即大感兴趣地追问。 女人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萧维钦觉得自己明明一心向着董琰,偏偏董琰从夏瑶出现后就开始摆脸色给他看,还和他冷战,让他觉得自己很委屈。 在身体发育成熟之后、大婚之前,哪个皇子身边没有几个侍寝的女人呢?像九王爷和纪王这样只要两个侍寝的,已经算是相当洁身自好了。 大部分皇子和贵族男子身边,往往围绕着更多的女人,在大婚之前,这些女人没命名分,只是满足主子的工具而已。大婚之后,这些女人大部分会被打发出去,只有少数会被留下,在当家主母生育之后,如果能侥幸替主子生个一男两女,后半生就算有了依靠。 这是他们这些人的生活常态,萧维钦也不过是和其他皇子一样,偏偏一个夏瑶就踩到了董琰的地雷,让两人刚刚新婚就出现了问题。 萧维钦认为自己已经打发了赵安,夏瑶虽然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而留下,也顶多是白养一个人,而且偌大一个王府,没个侍妾也确实不太好看,所以他才没有真的把夏瑶踢出去。 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碰夏瑶了,董琰完全可以不用把这个夏姨娘当一回事,可是董琰问也不问清楚,在夏瑶来请安之后就和他冷战起来,这也太任性了吧? 如果真是他的错,她可以闹,可以吵,可以摆脸色,可是她根本搞不清状况就判他有罪,这也太霸道了吧? 他好歹还是一位堂堂的皇子,还是郡王爷呢! 第8章(2) 董琰完全不知萧维钦此刻内心的月复诽,她穿好中衣,才幽幽地说:“其实成亲前,我就知道你府里早有侍妾,也早早就告诉自己,她们比我还早就跟了你,算起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能把她们当敌人。话是这样说,道理谁都懂,可是新婚之夜刚刚过去,甜蜜还来不及回味,立刻就看到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出现在我眼前,明明白白告诉我,她是要和我分享同一个男人的,我真的有些受不了。” 董琰不肯续嫁给纪王萧维泽,是不能认同“姊妹同侍一夫”这种荒诞的男女关系,哪怕姊姊已经去世了,她也依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关卡。 但是与其他不认识的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她是的确对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嫁给一个封建王朝里高高在上的皇子,还奢望什么“夫妻共携白首”的浪漫,就真的有点太傻、太认不清楚现实了。 但是,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两辈子里都是第一次嫁人,哪怕董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爱萧维钦,也免不了在他身上不知不觉寄托了一些美好的期望,结果这种期望还没来得及发酵,夏瑶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尽避之前做过心理建设,但真正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在眼前,想到萧维钦之前与这个女人不知滚过多少次床单,以后还要不时滚下去,甚至还可能让夏瑶为他生子,董琰就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 这种强烈的反感,董琰即使有再多的理性,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对萧维钦有什么好脸色,她当时躲到后花园,吹点冷风让自己冷静一下,是真的怕自己再看萧维钦两眼,就会忍不住冲上去痛揍这位九王爷。 此时,萧维钦听着董琰终于肯坦诚她的内心感受,他慢慢收起了内心的月复诽,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董琰的手。 董琰想把手抽回去,结果萧维钦握得更紧,她也就不再挣扎,任凭他握着。她依然低着头,声音越发压抑:“你是男人,你是皇子,你无法理解女人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尤其是我这种傻女人,无时无刻不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知道自己一旦放开这个心结,可能会活得更轻松些,但是……” 她的手指莫名地握紧,掐痛了他的手掌,她说:“我大概永远也无法抛弃这种纠结和痛苦吧,我不想让自己随波逐流,我的心里有对婚姻和夫妻关系的美好期望,可如果我们做不到,我也不会强求。王爷,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随意摆脸色给你看了。” 萧维钦叹气道:“如果我做的不对,你生气也没关系,但是不要不理我,我最讨厌别人和我冷战了。” 董琰点了点头。 因为萧维钦还算端正的态度,倾诉了心声的董琰也忍不住认真地反省了自己,其实,也或许是因为萧维钦对她真的挺好,她才能这样放任自己耍小脾气,使小性子,如果换一个男人,大概早就对她非打既骂,或者干脆把她打入冷宫了,哪里容得下她这样? 夫妻相处,不能只看到对方的短处,她应该多寻找他的优点,并且多多鼓励他将这些优点发扬光大,才是明智的做法吧? 男人本性里有孩子气的那一面,作为小学老师的董琰学过心理学,她应该更积极一点才对,把萧维钦这样一个本性还算不错的高贵皇子,教成一个好男人,不是更有意义的事吗? 萧维钦不理解的事情,她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教导他,像她先前只顾闹脾气,真的于事无补,反而还会伤害她与萧维钦之间的感情,算起来真是得不偿失呢。 唔……话说回来,这其实也不能全都怪她吧?后世文明社会里长大的女子,有几个人能在面对新婚丈夫的前任女人时,还能保持冷静超然呢? 生气才正常,不生气才奇怪吧? 董琰东想西想,脑海里各种念头,怒气终于消散一空,属于后世女子的生存智慧慢慢占据了上风。 她主动依偎到萧维钦的胸膛里,脸颊贴着他心脏的部位,轻轻说:“王爷,我嫁给你,是很难得的缘分,我很珍惜,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美丽动人的小娇妻温言软语地提出这样的要求,萧维钦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立即应诺道:“好!当然!” 停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之前以为你温婉柔和,没想到人还小,脾气倒挺大,昨天你寒着脸去花园,可把我都给吓到了。” 董琰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直觉得自己成熟理智,可是事实证明,就像她跳河救孩子一样,冲动起来根本就会一意孤行、不顾后果。 她有点羞恼,嗔道,“还说!还说!那到底怪谁啊?我为什么生气呀?” “好!好!好!敝我,都怪我行了吧?你就是吃定了我,是吧?” “那王爷让不让我吃定?”董琰故意撒娇地问。 “让!怎么不让?就给你这个特权呢。”萧维钦笑起来,他喜欢现在这样的董琰,这才是他期望中的婚后生活呀。 夫妻二人好好说话,好好交流,彼此性格磨合,慢慢从两个不相关的陌生人,成为真正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的半身,多么美好。 自己娘子所期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是这样的吧? 心情大好之下,萧维钦就将夏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并且说:“之前是六哥寿诞,我不想硬撵她出府,万一平白出了人命,也是不吉利,所以才留下了她,只当养个白吃饭的就是了。之后又是一连串的事情,直到我们大婚,我也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说一下,倒是让你误会了,如果你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今天我就把她赶出去。” 董琰倒没想到事实真相是这样的,这让她对萧维钦又更欣赏了几分,更是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失去理智。她仔细想了想,说:“还是先缓一缓吧,毕竟我们才大婚,万一逼急了她,再闹出什么事来,也是不好。” 只要萧维钦不再和夏瑶纠缠不清,夏瑶在不在王府里,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了,夏瑶虽然有些碍眼,但是只要萧维钦站在她这一边,她还怕什么呢? 她柔声说:“是我只顾着闷头吃醋,还对王爷发脾气,王爷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萧维钦本想点头,转而又坏怀一笑,凑近董琰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董琰顿时脸红起来,轻轻唾弃道:“光天化日之下,乱想些什么呢?” 而且刚才两人才“这样那样”过,董琰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呢,她可不想再和他白日宣婬了。 萧维钦也想起了自己的莽撞,说:“是我鲁莽了,伤了娘子,我也向你道歉。” “好吧,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上,本王妃就大度原谅你吧。”董琰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洋洋自得的样子实在太淘气了,萧维钦忍不住把她压在身下一阵揉搓,两人又闹了好一会儿,差点再次擦枪走火时,才硬生生打住。 外面阳光明媚,天气正好,压抑在郡王府内的低气压终于烟消云散了。 第9章(1) 冬去春来,在万物生长的时节,文宣帝带领诸多人马举行了春猎。 迸代的帝王一年四季都会到郊外狩猎,既可以示武于天下,又可以趁机锻链子弟,选拔人才。 对于文人来说,这种集体外出郊游的活动就不太有趣了,他们顶多赋诗几首,对皇帝歌功颂德一番。 而对于武将勋贵之家来说,这却是他们在和平年代里难得能一展身手的大好机会,如果能够在狩猎中夺得头筹,就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和重赏,将来也有机会获得更好的官爵和职位,所以他们表现得最为积极和踊跃。 诸位皇子也很热中狩猎,平日大家都被关在皇城里,时时都要小心翼翼,以免被怀疑是否图谋不轨,其实活得满闷的,一旦可以到郊外狩猎,个个如同月兑缰野马,恨不得好好疯狂奔跑。 九王爷萧维钦一家也在随驾出行的行列,本来董琰不想去,但是梅贵妃特地传了旨意要她随行,董琰明白皇帝求圆满吉利的心态,不得不收拾好包裹,加入了这世上最奢华的郊游打猎团。 好在大梁朝的皇家狩猎区就在京城郊外,距离皇宫不太远,当天就能到达。 这里一年四季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看管那些动物,到了皇帝来狩猎时,驱逐这些半豢养的动物让众位贵人狩猎,就不会犯下春季杀生的忌讳。 当天,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近黄昏,众人忙着扎营结帐,并没有忙着开始狩猎。 在狩猎区也有简单的小行宫,但是为了体验真正的野外生活,文宣帝下令所有人都住营帐,就和真正的行军打仗一样,所有人都要遵守。 皇家的营帐很大很奢华,在里面居住、起卧都不会觉得不方便。 董琰好奇地在帐篷里看来看去,她再三问:“干净吗?安全吗?晚上会不会有虫蚁爬上来?” 萧维钦耐心安慰她,告诉她营地周围早已洒了驱虫粉,而且他们的卧具周围也特别洒了驱虫粉,距离地面也较高,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但董琰还是一夜没能安眠,听着帐篷外的风声、巡守人员的走动声,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兽叫和虫鸣声,总觉得有各种可怖的影子向她扑来,她又不敢太常翻身,怕打扰身边的萧维钦,结果就把自己折腾得浑身酸疼,睡眠又不足,早上起来后脑袋就有点晕乎乎的。 因为出门在外,诸事不便,文宣帝特地免了每日觐见问安的那一套,随行皇子和大臣们在各自的帐篷里洗漱、早餐,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去狩猎。 萧维钦好武,对于打猎自然兴致勃勃,临走前,他对董琰说,今年一定专门为她猎几张上好的狐狸皮,给她做最漂亮的披风。 董琰笑着祝他旗开得胜。 男人们去打猎了,女人们便聚集在后方喝喝茶,观赏风景,聊聊天。 也有大胆的女孩子骑了小马在营地附近徘徊,拿着特制的轻便弓箭凑热闹,但是她们可行动的范围很小,能猎取到的猎物也就是野鸡、野兔等小型动物而已。 董琰不会骑马,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去伺候随行的梅贵妃,就在她想派人先去向梅贵妃问候一声时,梅贵妃那边派来一个小爆女,传了话:“九王妃,梅贵妃请您过去叙叙话。” 董琰当即就答应了,稍微收拾后,便带了一两、二两,以及两个府内的小太监和随行侍卫,前去伺候自家的婆婆。 狩猎区树木繁盛,灌木丛丛,小爆女带领着董琰一行人越走越偏远,一名随行侍卫拉了拉身边同伴的手,眼神中满是警戒。 董琰也感觉到了不寻常,她正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爆女忽然闪身不见,消失在树丛里,而在董琰前面不远处,她看见了骑在马上、四下张望的纪王萧维泽。 董琰停下了脚步。 萧维泽也几乎在同时看见了董琰,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策马走了过来,距离董琰几步远时,他跳下马,问:“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有个小爆女来传话,说梅贵妃召唤我陪侍,结果跟她东拐西拐就走到了这里。”董琰已经察觉到这里面或许有阴谋,可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尽量把实情告诉萧维泽。 相比起古怪的宫女,董琰自然更信得过纪王殿下。 萧维泽叹了口气,说:“刚才也是有人传话,说太子殿下宣我陪侍,结果到了这地方却遇见你。” 两人四目相对,心知都感觉中了圈套,却不知这圈套要如何对付他们,以及为什么对付他们。 就在萧维泽刚想把董琰亲自送到梅贵妃身边去时,一支冷箭忽然穿破空气迅速射来,守在两人身旁几步远的侍卫想挡下却来不及,萧维泽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伸手搂住董琰向一边倾倒。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董琰被压在下面,身子被压得很疼,可是她看到压在她身上的萧维泽脸色更糟,他那张向来冷漠严肃的脸此时竟有些扭曲。 萧维泽中箭了,那支箭射入他后颈处略微向下的地方,险险伤及脖子,如果利箭穿颈而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匆匆赶来的侍卫群已经迅速将两人围住,一两几乎是哭着钻进来,她先扶起萧维泽,又扶起董琰,而一名明显是首领的侍卫立刻按住萧维泽的伤口处,利箭带钩刺,他不敢冒然拔箭,而且伤口处血已发黑,明显箭头还带了毒,这是要命的暗箭。 “留下两人追凶,赵良,你快去叫太医!快!快!快!王爷此时不能擅动。” 侍卫首领经验丰富,担心此时挪动纪王会加速毒血往全身蔓延,他只能派人赶紧去叫随行的太医,然后撕了身上的衣裳做布条,在纪王的肩胛骨等处死死勒住,减缓血液的流动。 董琰看着萧维泽脸色苍白,嘴唇渐渐发紫,又害怕又心疼又焦急,她再也顾不得任何忌讳和避嫌,伸手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说道:“王爷!你要撑住!你一定要撑住!太医很快就到了,他们一定能救你!求你,撑下去!别闭眼睛!求你……别闭眼睛!萧维泽,你是皇子龙孙,你是未来的帝王,你一定要撑过这一关,知不知道?” 董琰的眼眶发红,虽然她不像小董氏那样深恋着萧维泽,但是毕竟这具身体的一些记忆还存在,而且这次萧维泽对她以命相救,更是让她情绪激动,她绝对不想看到萧维泽出事。 她眼中的泪落在萧维泽的脸上,萧维泽此时已经头晕目眩,意识模糊,可是感觉到那泪的滚烫,他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他的手在她的手心中虚弱地动了动,低喃:“你啊……” 他很想好好念念她,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什么话都敢说? 他是皇子不假,可“未来的帝王”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能让皇帝砍? 可是他现在太虚弱了,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虚幻地想,如果他还能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封死身边这些人的嘴,第二件却是要好好教训这个傻丫头,都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乱来,一点都不成熟稳重呢…… 萧维泽醒来时已是午夜。 他刚睁开眼,一直紧盯着他的贴身大太监北冥就立即凑近了一些,轻声唤:“王爷?” 萧维泽的眼睛眨了眨,证明自己确实清醒了。 北冥大喜过望。 听到他的动静而凑过来的九王爷也和萧维泽目光相遇,萧维钦同样惊喜地看着他,喊:“六哥!你可醒了!” 北冥端了杯温水过来,说:“王爷,要不要喝点水?” 萧维泽点头,萧维钦亲自扶着他坐起来,接过北冥手中的水杯,喂给萧维泽喝。 纪王喝下大半杯水,感觉干灼的喉咙好受了一些,才说:“谢了,老九。” 北冥看他们兄弟情深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才斗胆小声插嘴道:“奴才再去请太医来给王爷看看?” 纪王虽然醒了,但是依然浑身乏力,连手指都感觉到无力的酸疼,闻言便说:“也好,此番险些丧命,是得让太医再好好检查。对了,顺边派个人去给父皇报个信,免得他老人家挂念。” “是。” 北冥正要退出营帐,萧维钦叫住他,吩咐:“顺便派个人也报个信给九王妃,让她也别挂念了,早点安歇。” “是。”北冥连连答应。 第9章(2) 萧维钦等北冥出去了,才重新回到纪王面前,盘膝坐下,再次凝视着面色憔悴的萧维泽时,九王爷的表情就有点复杂了。 “六哥,今日之事实在太过惊险,这是有人要你的命,还是要琰琰的命呢?出手太狠毒了!如果不是这次出行的太医令小心谨慎,多准备了各种急救和解毒药材,六哥恐怕真是小命不保了。” 行军狩猎都很可能遭遇外伤,以及被毒虫、毒蛇咬到的危险,所以随行大夫们会准备各种急救药物,尤其是这种伺候皇帝的随行太医,更是恨不得把整个太医院里的特效良药都搬来。 也正是太医的这种认真负责,才险险救下了纪王一命。 纪王所中的确是毒箭,那毒药还没有到见血封喉的地步,而太医又诊治及时,对症下药,所以纪王才万幸月兑险。 萧维泽沉吟半晌,才轻声道:“这是有人故意设陷阱,但是敌人到底是谁还不好说。至于要谁的命,大概是谁死都不要紧,只要死了人就好吧。”” 出了人命就是大事,到时候定然会风言风语,满城喧嚣,小姨子和姊夫私会,中途遇险,这种事情说出去还真不怎么好听。 萧维钦狠狠地用拳头砸了砸卧具,怒道:“可恶!如果被我查到是谁,我一定要他下十八层地狱!” “父皇那边怎么说?”纪王更关心文宣帝的反应。 “狩猎停了,所有人都不许乱跑乱动,正在严查。”萧维钦回答。“父皇很生气,居然敢在他眼下行凶,藐视皇权,嚣张至极,父皇说绝不会轻饶幕后黑手。” 纪王叹口气,盯着帐篷顶好一会儿,才说:“你等着看吧,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 萧维钦扬了扬眉,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才凑近纪王的耳边,耳语问:“你认为是太子?” 纪王的表情文风不动,只是轻轻闭了闭眼睛,说:“不可胡言乱语。” 萧维钦冷哼一声,说:“最近太子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几乎从不出门不说,据说还怕风、怕水,脾气暴躁得很。这次狩猎,父皇本打算让他留在宫中监理国事,多好的差事?他却不要,非要跟着出来凑热闹,结果跟着大家出来了,依然躲在他自己的帐子里,谁也不见,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必于太子萧维桢的状况,纪王比萧维钦知道的更清楚,正是因为了解最近的太子很不对劲,所以萧维泽才更小心谨慎,今日听到太子宣召,他不敢有半点怠慢,结果还是出了事。 如果真是太子要害他,纪王愿意接招,自从他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妃是怎么死的,知道了刘皇后是抱着何种打算抚养自己之后,萧维泽就知道,自己注定无法与太子善了。 可是,太子为什么非要拉着董琰下水? 为什么要为难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萧维泽心里的愤怒几乎就要爆发,他现在无法证明这一切是太子主使,但是从多年与太子打交道的经验来推测,他直觉此事与太子月兑不了关系。 与已故的刘皇后相似,太子也是个表面上大度,实则心胸狭窄,又偏偏爱为难和利用无辜女子的人物。 这些年国舅刘吉恩处处与纪王府作对,表面上太子在喝斥刘吉恩,此时回头看,却不免看到萧维桢的假惺惺。 当年,纪王的生母叶皇贵妃进宫之后独得帝宠,三年后又生下皇子萧维泽,得到文宣帝更一步的宠爱,在宫中不免被其他女子嫉妒。 叶皇贵妃的娘家非常平庸,完全不可能起势坐大,也威胁不到皇后的地位,但是刘皇后无法容忍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叶皇贵妃几乎完全霸占皇帝的宠爱,让文宣帝眼中再看不到其他人,所以刘皇后一手设计了叶皇贵妃的“病死”,又收养刚出生不久的萧维泽,当时朝堂正处于动荡,皇帝也不得不忌讳一下皇后这方的势力,而且刘皇后当时的确表现得格外温婉和慈悲,皇帝即使心中有疑虑,却始终没有抓到把柄。 直到十几年后,一个宫中老嬷嬷死去前,才意外泄漏了叶皇贵妃之死的疑端,而那时,刘皇后也早已病逝。 按理说,后宫女子的争斗,从古至今都没断过,你死我活更是不少,萧维泽不该因此就断然否决刘皇后曾对他的抚养之恩,但是萧维泽了解越多真相,越发现刘皇后的手段有多歹毒,也越清楚太子是如何表里不一,这一切的一切,最终让他一步步与太子走上了决裂之路。 当然,萧维泽也不会说自己是完全无辜和被迫的,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龙子,越是被太子打压,纪王内心争权夺利的野心也就越强烈,萧维泽的夺权之心就如同历朝历代的皇子们一样,他也想当那万人之上、独一无二的九五至尊。 但是萧维泽没有想到的是,为了陷害他,太子甚至不惜拉着董琰陪葬,就算董琰没死,也会因为与纪王一起被袭之事而名誉有损。 萧维泽的心如同沸腾的热油锅上煎滚,又疼又怒。 他对董琰的在意,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眼里的把柄,让她惹上了麻烦。 他越是在意谁,谁就容易成为他的弱点。 营帐里静了一会儿,萧维泽轻声对萧维钦说:“我已无事,你回去吧。好好安抚一下你的王妃,她是女子,总是比较胆小。” 萧维钦犹豫了一下,才说:“太医来了我就走。六哥,今日之事还是要谢谢你,琰琰说,那箭本来是对着她射来的,多谢你护着她。” 萧维泽抬手摇了摇,说:“此话不要再提,你我都明白,杀她一个小女子有何益?此事已过去,别再说什么了。” 萧维钦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等北冥和太医们来了,便也就告辞离去。 萧维钦回到自己的营帐,才知道董琰发了高烧,还好太医已经来看过,董谈也已服用过汤药。 董琰是后世在和平日子里长大的都市小孩,毕业后的工作又是小学老师,砍砍杀杀这种凶残的事只在电视电影里看过,所以今天的遭遇真的吓坏了她,回到九王爷的营帐后,她就发起了高烧。 萧维泽流的血其实不算很多,又有侍卫在身旁处理伤口,外观也不是那么可怕,但是对于没怎么见过流血凶杀场景的人来说,单是这些,已经让董琰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尤其是,董瑛一直在害怕,如果那箭再稍微射得向下一点,就真的会穿破萧维泽的喉咙,那纪王肯定绝无生机。 皇家贵族生活竟然如此凶险,让董琰一时抑郁极了。 她有点担心历史走向的不可改变,在她所了解到的大梁朝历史中,小董氏早逝,虽然具体死因不明。而野史中杜撰出小董氏的死和太子有关系,她这次的遭遇也似乎和纪王、太子这两个男人有莫名的牵扯——难道,即使她穿越了,小董氏这个身体还是会早早逝去,原因也还是和太子、纪王有关? 董琰因此而惶恐不安,此外,她又想到萧维泽在生死关头替她挡箭,想来他对小董氏也是真心喜爱。一个男人在最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如果还代表不了他的真心,那还有什么算是真心? 可是董琰穿越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董氏,她之前信誓旦旦,不想让“小姨子与姊夫”的暧昧关系继续,坚决与萧维泽划清界线,并火速嫁给了萧维钦,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做得很对,现在,她却莫名地有些难过和无奈。 董琰倒不是为了她自己感到无奈,而是为了芳魂已远的小董氏,以及还完全不知道心爱姑娘已经不在了的纪王萧维泽。 原来,这世上最难用“对与错”来判断的,就是“情”这个字。 董琰忽然觉得穿越而来的自己好可恶,硬是夺走了小董氏的人生,历史上的小董氏就算早逝,可是她如愿嫁给了纪王,也许小董氏并不会为她的短暂人生感到可悲,更不会后悔嫁给萧维泽,反而会觉得“只要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 董琰认为自己鸠占鹊巢,这让她不仅更加对古代的生活感到惶恐不安,还深深反感自己的存在,种种心理折磨让她的高烧一直难以消退。 她很想回到后世,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里,就让大梁朝的一切如大梦一场,小董氏想嫁给姊夫就让她嫁,反正古代的伦理观念和后世不同,更别说让小董氏续嫁纪王,连她们姊妹的亲生母亲都支持和赞同。 而董琰还是想当自己的小学老师,她不想再留在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她真的好想回家啊…… “琰琰?琰琰?说什么傻话呢?你要回哪里去?想见岳父岳母了?等咱们回京之后,我就陪你一起回娘家,好不好?你可别胡思乱想,今儿这事不怪你,任谁都难免有一时疏忽,历史上那么多帝王被偷袭,他们的防卫不总是号称滴水不漏吗?还不是防不胜防?” 董琰在昏沉中,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柔声细语,有人握住她的手,不许她飘忽的神魂远离身体。 “也是怪我,只顾得自己贪玩,疏忽了你。以后我多陪着你,也帮你把母妃身边伺候的人都认熟了,再也不能让这些混蛋钻漏洞害人。至于其他的,你更是别担心,我知道你和六哥都是被设计陷害的,敌人是想挑拨我们和纪王府的关系,如果我真的中了圈套才是傻。你放心,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这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幽幽叹了口气,才又说:“傻丫头,快点好,你可是本王的王妃呢,这么脆弱可怎么行?我说真心话,本王虽然喜欢你,可本王不喜欢太过娇弱的女子。你大概不知道吧,最早些的时候,父皇还曾经想让本王娶你的表妹呢,就是那个在纪王府掉进湖里的表妹啊,可是我不喜欢她那样的女人,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劲儿,总觉得就算我把整个王府都交给你,你也能做得很好。琰琰,我这么相信你,你可不能辜负了本王的这番信任啊。你快点好起来,别让我挂心,好不好?怎么会没人在乎你?你可是本王亲自认可的王妃,独一无二的九王妃啊!琰琰,如果没了你,本王也是很孤独的,你知不知道呢……” 从最初的相见,印象极佳;到大街上惊马之时,欣赏到她的临危自救;再到后面的彼此试探,定下婚姻;他们之间的感情之路虽然走得急促,却一步步加深,在不知不觉中,萧维钦已经将这个女人完全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今日的事,让他自责又后悔,他还是太大意了! 他的声音一直在董琰的耳边徘徊,温声细语,并不惹人烦,反而安抚了董琰惶恐不安和自厌自弃的心情,让她逐渐安稳下来。 原来她不是孤零零的穿越而来的孤魂,原来还是有人在乎她的,最重要的是,这人在乎的是她,不是原来那个小董氏。 她也不是偷取别人身体的小偷,她的穿越也是无可奈何,她只是想过好自己的人生而已,她没有对不起谁。 她现在是九王妃,是萧维钦选择了她,也是她选择了萧维钦。 虽然在身边人的眼中,她的想法可能有点幼稚和天真,但是她还是想和萧维钦试一试,能否做一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好夫妻。 皇家的生活是如此危险和艰辛,她才更应该坚强起来,做他的好妻子,当他的好后盾。 她不能就这样被一点小事打到,让坏人白白称心如意。 第10章(1) 次日,董琰的高烧退了,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在床边守候了她一整夜的萧维钦,看着他发青的眼窝和满是胡碴的脸,却觉得他比以前光鲜体面时更让她心动。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庞靠在上面。 萧维钦在后半夜才稍微眯了下眼睛休息,此时被董琰一碰就立即警醒了,抬头却见她像只撒娇的小猫,慵懒又充满信赖地靠在他的手背上,两人认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小女儿姿态,也觉得心中柔软,用手模了模她的额头,再三确认不烫了,这才松了口气。 “饿了吗?”萧维钦问。 董琰点点头,自己坐起身。 “我感觉做了好长一个梦。”她轻轻地说。 萧维钦唤来侍女,侍女们端来热水和各种洗漱用品,伺候着两位主子。 等一切打点清爽,又有奴婢端来清淡可口的早餐,董琰经历了昨夜的一番心理挣扎,此刻才真正有些重生的感觉,以前心中压抑的一些负面情绪似乎也随着高烧而消退了,她的胃口大开,吃了不少菜,还多喝了半碗粥。 萧维钦见她吃得香甜,自己也不由跟着多吃了一些。 两人正吃得开心,九王爷手下的近侍忽然来报:“王爷,太子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萧维钦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具体情形如何,尚不可知,但是……”近侍压低声音。“听那话里的意思,是很可能撑不住了。” 萧维钦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董琰更是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撑不住了?历史上太子不是还能活好多年的吗? 董琰才十七岁,历史上小董氏二十五岁早逝的时候,太子还活蹦乱跳呢,文宣帝都还没废太子呢! 难道,她穿越后所带起的蝴蝶效应,已经影响了这么多的人与事发生变故? 等近侍退出去,董琰才小声问萧维钦:“不是只听说太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维钦迅速换上外出的正装,不管太子现在如何,哪怕纪王怀疑他自己和董琰的遇袭都和太子有关,萧维钦此刻无论身为弟弟,还是身为臣子,都要前去探看太子,这是必要的礼仪。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这病很怪,怕风、怕水,吞咽困难,脾气越来越暴躁,行事越来越古怪猖狂,有时候身体还会不自主抽搐,太医也无解。”萧维钦说。 董琰听他说完,不由瞪大了眼睛,问:“你说真的?” “当然了,我好歹也是他的兄弟,这点消息总是知道的。” 董琰惊讶的,不是萧维钦了解太子的病情,而是太子的病情……听起来很像狂犬病发作。 难道是纪王生日那天,太子被那只狮子猫抓破手背之后,真的感染了狂犬病毒? 老天!她那天的担忧成真了! 董琰内心连连翻起惊涛骇浪,那只名叫关关的猫到底是什么样的邪神啊?当天纪王妃就因为它而去世了,现在……又轮到太子了吗? 一旦感染了狂犬病毒,后世还可以通过及时打狂犬疫苗来抵抗,但是在大梁朝,怕是毫无方法挽救了。 董琰急忙拉住萧维钦的手,焦急说:“你不要去!” “嗯?”萧维钦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董琰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模糊地说:“我……我以前看过一本残缺不全的医书,里面提到过类似太子的病情,太子之前被猫抓伤,可能是感染了猫身上的病,这种病……这种病目前是无药可治的,而且还会传染给别人,你不要去!太危险了!” 萧维钦睁大了眼睛,问:“真的?” 董琰重重的点头,说:“你一定要相信我,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能让你冒这种险!” 萧维钦反手握住她,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得去一趟。” 董琰急得眼泪汪汪,可是却无法阻止萧维钦,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维钦离开了营帐,她追了出去,在他身后高声喊:“记住,一定要保持距离,不要碰他!千万不要!” 萧维钦回头对她一笑。 “我记得了,王妃在等我呢,我岂能不保重自己?” 太子终究是死了。 对于大梁朝而言,这是一个颇为不吉的年关,年前六王妃病逝,年后太子又病逝,文宣帝一时间憔悴苍老了许多。 纪王和董琰遇袭一事,也在文宣帝处决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之后,不了了之,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董琰也没得到过明确的答案。 私底下,萧维钦和董琰曾讨论过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太子病重后的最后杀手,他那时受病痛困扰,几乎丧失理性,因此做事已经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此后很多年,一直到文宣帝驾崩前夕,他都没有再立新的太子。 董琰回京城之后,生活态度变得积极主动,真正开始了自己在古代的生活,而不再是胡思乱想。 她非常认真开始学习如何掌管九王府内宅,认清各路人员,理清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还经常参与各府贵人们的交际应酬,礼尚往来从不缺席,于是她逐渐赢得了良好的名声,背地里越来越少人再议论她婚前与纪王萧维泽之间的关系了。 董琰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身为九王府王妃的身分,并逐渐赢得了别人的认可与尊重。 不过,这年中秋节时,董琰遇到了一点小事,终于让她明白了萧维钦的暴虐之名是怎么来的。 第10章(2) 随着年纪越大,文宣帝越喜欢热闹,喜欢儿女环绕膝下的感觉,所以这一日宫内举行了团圆宴,已经独自在外建府的皇子们都携妻带子进了宫。 萧维钦和董琰自然也来了。 也是不凑巧,董琰那日身子有些不舒服,大概是月事快来了,或者昨夜多吃了几颗在井水中冰过的葡萄,所以她的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她多去了两次净房,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第三次又想去净房时,就特地要宫女带着她寻了个偏僻些的地方。 她没想到净房旁的更衣室里有人,而且还正在聊天。这个时代的建筑隔音效果实在不佳,而且里面的人大概也认为这处净房偏僻安全,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制,所以她们的对话就被董琰听得清清楚楚。 “九弟妹真是福气大、面子大,咱们一样孝敬父皇,偏偏给她的赏赐就要厚上几分。”这个声音,是三王妃。她最是喜好珠宝首饰,今天见文宣帝赐给了董琰一整套极为稀罕的红宝石头饰,心里是又羡慕又嫉妒,此时说话就不免酸溜溜的。 “她算老几,皇上还不是看在梅贵妃和九弟的面子上?谁叫他们母子如今最讨皇上他老人家的欢心呢?”冷清清的声音,是七王妃。 三王妃和七王妃是远房亲戚,未出嫁之前就是闺中好友,出嫁后又成了妯娌,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比别人亲密得多,所以私下说起话来也就少了许多客套和伪装,议论起别人的是非就更是直白而尖刻。 “说起这个,七弟的腿脚完全好了吧?老九就是被皇上宠坏了,连自己哥哥也敢打,一点也不懂得兄友弟恭的道理。”三王妃说。 七王妃冷哼一声,说:“好什么好?可怜我家王爷,被他那样打了一次,现在虽然走路已经无碍,但是遇到阴天下雨的,关节就疼得厉害。我家王爷脾气好,能忍耐,要是我,小九敢敲我的腿,我就打断他的手,同是皇子,谁怕谁?”七王妃语气虽冷,性子却听起来颇为火爆。 “唉,这也是没办法,谁叫小九在皇上面前得宠呢?他打了哥哥也没事,皇上不过嘴上训斥他两句,可要是七弟或者其他人打了九弟,你看看皇上急不急?有贵妃娘娘和皇上护着,谁敢招惹他呢?”三王妃语气酸溜溜地挑拨是非。 三王爷的生母出生低微,而且已经去世,三王爷在皇帝面前其实没什么地位。 而七王爷的生母虽然还健在,但是因为她入宫早,虽然也是拥有妃子之位的一宫之主,却早已失宠,和梅贵妃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七王妃静默了一会儿,才冷笑道:“贵妃娘娘好本事,这么多年恩宠不减,只可惜她选儿媳的眼光不太好,说不准……呵呵……” 三王妃也笑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附和:“说不准……呵呵……说不准咱们的小九弟就爱头上那点绿呢!” 闲话听到这里,领董琰前来的宫女已经被吓得胆战心惊、脸色煞白,王妃们背后闲言碎语没关系,可是她听到了这种话,会不会小命不保? 自从春狩之后,太子、纪王和九王妃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了宫内众人的禁忌,谁也不敢闲话半句,因为皇帝的雷霆震怒,已经血洗了不少碎嘴的人。 两个堂堂王妃的话语如此不堪,也令董琰深感诧异,她没有再听下去,示意宫女带着她转去了其他地方。 团圆宴结束之后,董琰与众女眷告别,打算与萧维钦一起回家,在走到自家王府的马车时,看到萧维钦正与其他几位皇子道别,便也上前见过众人。 她刻意扫了七王爷一眼,见他身材略清瘦,相貌也还算不错,此时稳稳站着,腿脚的不便大概早已好了。董琰想起七王妃那些闲话,忍不住暗想七王妃是不是受了七王爷的影响,七王妃才敢如此诽谤、侮辱九王爷和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七王爷还真是欠揍,如果董琰有身好武艺,她也恨不得当面给三王妃和七王妃两耳光呢。 她知道很多时候武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加深矛盾,但是被人骂到面前,挥拳还击回去,就算解决不了矛盾,总能出出心中恶气。 当她看到七王妃也走过来,准备上七王府的马车时,董琰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跟前,对七王妃说了句:“七嫂,以后背后道人是非时,还是谨慎为好,小心隔墙有耳啊。” 七王妃的脸色一寒,眼神凌厉地瞪了她一眼。 王妃们身边嬷嬷和丫鬟一大堆,当时董琰能够听到那些话,的确是七王妃在听到丫鬟说董琰来了时,刻意骂给董琰听的。 自从太子去世,储君位置不明,各个皇子都蠢蠢欲动起来,老六和老九最得皇帝欢心,其他皇子自然极力想抹黑他们,更想分化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因为之前七王爷被打,七王妃一直对萧维钦怨恨在心,这次对董琰冷嘲热讽,算是她的报复。 她倒没想到董琰敢跑到她面前直言,她冷笑一声,说:“如果行得端,坐得正,还怕被人背后说长道短?九弟妹,嫂子也送你一句话,女人哪,还是洁身自爱一点,否则难保哪天失去了男人的宠爱,下场不堪哪。” “大节日的胡说什么呢?”七王爷也发现了女人之间的争端,皱着眉头过来打岔。 萧维钦也走了过来,他轻轻拥住董琰,似笑非笑地对七王妃说:“劳七嫂烦心了,我家王妃自有我宠着,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会替她摘下来,至于什么下场不堪,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七王爷风流多情,王府内侍妾众多,众所周知,七王妃被萧维钦当众打脸,恼得满脸通红,气哼哼地躲入了马车。 好好一顿团圆宴,最终不欢而散。 两日后,董琰听说七王爷那只曾受过伤的腿又瘸了,据说是在和九王爷切磋武艺时,又被九王爷不小心伤到了。 董琰听后楞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这个莽撞家伙,又干这种事,难怪老是甩不去暴虐之名。 像他这样直来直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还是别妄想皇帝宝座了,日后就乖乖做个“任性妄为”的闲散王爷吧。 事后董琰询问萧维钦实情,前一次为什么揍七王爷? 萧维钦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她说:“也没什么,不过是他与别人在背后说母妃的坏话,我气不过。” 是的,就是气不过。 他的弱点之前是梅贵妃,所以他肯为了梅贵妃得罪任何人。 而现在他的弱点又多了一个董琰,他同样会为了董琰揍任何一个人。 只是不巧的是,这两次对象都是倒楣的七王爷一家。 一言不合就挥拳相向什么的,那绝对不是萧维钦的性格,他平时并不轻易与人动手,只有在别人惹到他真正在意的珍爱之人时,他才会爆发。 我的母亲,我护着! 我的女人,我护着! 谁敢说她们半句不是,就等着我揍断你的腿! 不信试试! 尾声 这一年的年底,董琰怀孕了,她虽然担心这个身体没有真正发育完全,但是古代又没有安全有效的避孕方式,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和月复中的小宝贝。 次年中秋,董琰生下了她与萧维钦的长女。 但早育到底伤害了董琰的身子,之后她连着三年未孕,文宣帝都有点为九儿子着急了,要替他再纳两个侧妃,萧维钦却说:“我们都还年轻呢,再等等看。” 一直到婚后第七年,董琰才生下次女。 这次文宣帝真的忍不住了,因为梅贵妃的关系,他到底比较偏疼这个九儿子,当然不想老九以后有女无儿,将来无人祭奠,所以文宣帝霸道地赐给了萧维钦两个女人,没有直接给她们侧妃之位,只说谁先生下儿子,就提拔谁的位份。 皇帝赐的女人,九王爷和九王妃都不敢撵出府,只好当做贵客一样供着。 萧维钦故意问董琰:“该怎么对待她们?” 董琰笑着看他两眼,说:“怎么对待夏姨娘,就怎么对待她们吧。我的好王爷,你若是敢动了其他的歪心思,小心我和宝贝女儿整死你。” 她的话既亲密又任性,还带着小小的霸道,却让萧维钦笑了起来。相比起刚成亲时两人闹矛盾时,她的冷脸与小脾气,他当然更喜欢现在这个自信而明快的九王妃。 其实他们相识时间很短就立即成亲,彼此还未真正了解清楚对方的性格,婚后经过短暂时期的磨合就渐渐融洽起来,实在是万幸。 很多一见钟情的情侣,未必能禁得起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种琐碎过日子的考验,花前月下是很美好很浪漫,但终究不能当饭吃。 而萧维钦和董琰最幸运的,是他们在生活的磨合中,反而一步步加深了感情。 夏瑶依然死皮赖脸地留在王府,与之后文宣帝赏赐给九王爷的那两个女人一样,过着虽然无宠,但也还逍遥自在的日子。 董琰对她们很客气,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平日里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唯有男人是不会借给她们使用的。 这是她身为郡王妃唯一的坚持。 经过了这几年的共同生活,董琰也已经越来越模透了萧维钦的脾气,这个男人好武但秉性纯正,有一点点大男人主义,但对女性相当尊重,和那些把女人当管家婆、或当满足工具的男人不同。 最难得的是,他虽然是个皇子,是位王爷,却肯为了当初娶她前的一句允诺,在婚后这几年都一直洁身自好,没去沾染别的女人。 他说过:“你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做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梅贵妃其实也很盼望能早点抱个亲孙子,所以对于皇帝干涉萧维钦的家务事,她并没有阻止,但是当萧维钦阳奉阴违,不让别的女人替他生儿育女时,梅贵妃也没有对儿媳妇董琰施压,更没有再塞女人给萧维钦。 这让董琰心中非常感恩,能遇到这样一个宽怀大度的贵妃婆婆,真是她两世修来的福气吧。 董琰三十岁的时候,她终于生下了她和萧维钦的第三个孩子,是个众人期待已久的男孩儿。 生产完后,萧维钦握着自家娘子的手,大大松了口气,说:“太好了。” 萧维钦不怕自己没儿子,皇家最不缺少的就是男丁,他那“勤奋耕耘”的皇帝老爹现在都已经有十几个儿子了。萧维钦觉得到他年老时,随便过继一个侄子就足够,以他的爵位和家产,那些得不到继承权的侄子恐怕还巴不得想叫他一声爹,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没儿子,他只是心疼自家娘子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他不是为自己终于有了儿子而轻松,而是为了自己的妻子不用再受他人的冷眼和嘲笑而放松下来。 董琰的眼眶发红,她明白萧维钦的意思。 人总免不了被人议论,生不出儿子又独霸着丈夫的九王妃,其实背地里受到很多非议,有些女人羡慕她,但更多的女人是嫉妒她、嘲笑她,冷眼旁观着,等着她失宠。 有些女人甚至偷偷下赌注,赌九王爷如果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会不会抛弃王妃,另纳新人。 没有人相信萧维钦会为了一个董琰,守一辈子。 现在九王妃生了儿子,那些下赌注的人只能悻悻然,说:“也不知道她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赢来这辈子如此顺心如意。” 这话辗转传到董琰耳朵里时,董琰认真对屋里几个伺候的大丫鬟说:“佛祖都托梦告诉我了,我前辈子真的做了不少好事,所以今生才这么让她们羡慕,你们以后要想过得称心如意,就一定要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啊。” 听她说的有趣,众人都笑起来,连连答应。 董琰看着身边众人的笑容,知道她们只当自己是在随口调侃,她也就微微一笑。天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番外 如果,嫁姊夫 董琰因救落水的孩子而穿越了,但是她发现自己穿越的时机很尴尬:她穿越的这个女子,才刚与一个男人欢爱完。 董琰如被雷劈。 她虽然谈过恋爱,但一直还没有突破最后防线,结果一穿越就发现“自己”贞操已失,真是让她想骂一句:老天爷,祢到底在想什么啊?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接受这个事实,董琰干脆翻过身子,背对着那个男人,闭上眼睛装睡。 她身后的男人也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穿衣下床,亲自端来了温水,非常细心地替董琰擦拭身子,又为她穿上里衣,一切收拾干净清爽后,男人见她还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却一颤一颤,明明是在装睡。 明白她是害羞了,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男人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琰琰,别怕,我会负责的。” 然后,男人就离开了。 房间里完全安静下来后,董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昏黄的落曰余光,发现这两人居然是白日宣婬,不由得感叹古人原来也如此“开放”。 而当她慢慢接收了这个身体的全部记忆时,董琰就更震惊了:居然是大梁历史上与她同名的小董氏,是那个嫁了姊夫却早逝的着名美女。 最重要的是,这个姊夫是纪王萧维泽,是大梁朝下一任的皇帝! 董琰苦笑一声,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一下子就成了未来皇帝的女人?将来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当然,前提是她能够顺利活下去。历史上的小董氏二十五岁就芳华早逝,并没有等到萧维泽继位登基,董琰希望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重活一回,她很珍惜生命。 至于小董氏是不是抢了她姊姊的男人,是不是在伦理道德上有瑕疵,董琰此时却很无奈,生米已煮成熟饭,在这个对女子贞洁苛刻的时代里,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尤其是小董氏现在已经是萧维泽的女人,一个未来的帝王,能容忍他的女人另嫁他人吗? 董琰躺在床上,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如果她能早穿越一天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就能避开与萧维泽纠缠不清了? 小董氏是住在纪王府,照顾自己生病的姊姊董琬时,与姊夫萧维泽发生关系。 穿越而来的董琰自觉无颜再厚脸皮“照顾”姊姊董琬,所以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向董琬告别,返回董府。 临行前,纪王再次对她许诺:“本王一定会对你负责。” 董琰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作为未来的帝王,萧维泽说话算话,历史上的他,确实续娶了小董氏,没有吃干抹净后不认帐。 也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姊妹共侍一夫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稀奇事,但对于董琰来说,要接受还真是有相当大的难度。 她需要时间来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 董琰回到了董府。 小董氏与萧维泽的事也瞒不了父母,毕竟此事不算小,未婚女子失贞,如果男方不认,吃亏的绝对是女人。 董父董从益知道实情后,略微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小女儿天真烂漫不知世事,却没想到一向看起来稳重成熟的纪王,居然也会背着嫡妻与小姨子偷情,他真的是单纯喜欢自家的小女儿吗?还是怕琬儿去世之后,纪王府与董家的关系会从此冷却,对他不利? 身在官场,董从益已经习惯了这样功利的思考模式,他不会把这种事只当做是简单的风花雪月。 只是纪王的手段太直接,他连拒绝都来不及,现在已经无法与纪王府划清界线了。 而董琰的母亲董崔氏听完嬷嬷回报的消息后,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一语不发,她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琬儿的孩子好,由自己的亲妹妹做孩子们的继母,总比纪王另娶别家的女人,让人安心。 董琰返回董府后不久,董琬的病情加重,勉强撑过除夕夜,却没等到新年来临就病逝了。 据说董琬在病逝前一直和纪王冷战,至死都是背对着纪王,没再看他一眼。 董琰为这个掘强的女子心疼,她只能默默为董琬祈祷,希望她来世能遇到一个真正爱她、疼她、呵护她、对她一心一意的好男人。 董琰默默适应着古代女子的生活,她也曾悄悄向父母询问过,自己是不是一定要嫁萧维泽,能不能让她嫁一个平凡一点、但是会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 但董崔氏冷酷地告诉她,除了嫁萧维泽,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下人们虽然接受寡妇再嫁,但是未婚的闺女出嫁,如果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将来会在婆家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大家都心知肚明。 于是,在董琬去世一年后,董琰还是遵照史书上的记录,嫁入了纪王府,成为新的纪王妃。 董琰半夜里醒来,小腿肚一阵阵的抽筋,疼得她浑身冷汗直冒。 现在的她大月复便便,已经临近预产期。 陪嫁来的贴身大丫鬟一两赶紧过来,又点亮了两根蠘烛,为她轻柔捏着小腿,问:“王妃,要不要请王爷过来?” 那阵剧痛已经过去,董琰浑身月兑力地瘫软在床上,她看着头顶上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蚊帐,轻声道:“不必了。” 今夜萧维泽本来打算陪着董琰,但快要入睡时,侧妃盛舜华派人来说女儿病了,想见父亲,于是萧维泽就去了侧妃的院子。 萧维泽在娶董琬之前,身边就有两个皇后赏赐给他的侍妾,分别是盛舜华和宋如英。 在董琬嫁进纪王府前,盛舜华和宋如英都已分别替萧维泽生了两个孩子,盛舜华生了个女儿,宋如英生了儿子却早夭,萧维泽为安抚她们,就为她们请封了侧妃之位。 萧维泽对董琰解释过,因为这两个女子是已仙逝的刘皇后赏赐给他的人,所以他一定要额外待她们好一些,不是他多情,而是为了给刘皇后面子,当年毕竟是她抚养他长大。 董琰听过也只是笑笑,她早知道这些皇子龙孙都是妻妾成群,萧维泽的后院女人已经算是相当少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萧维泽宠爱董琰,董琰也领他这份情,但是与萧维泽相处日深,她越觉得这个男人理智得可怕,他不是个会被感情左右的人。 所以两个侧妃不时以各种理由请萧维泽去她们房中过夜时,董琰从没阻拦过。 她从不试图去干涉萧维泽的任何选择,包括他要与哪个女人过夜。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过得很平和,妻贤妾美,后宅安宁,董琰内心深处所受的伤害却一次次加深,每次萧维泽离开她去找侧妃,其实都会让她难受很久,她只是从不说出口。 而怀孕后的情绪化,更是加重了她的这种病情。 于是她得了忧郁症。 住在富丽堂皇的房子里,吃的好,穿的好,一大堆人伺候着,这是原本的小学萧维泽紧紧握着董琰的手,他盯着董琰宛如安睡一般的容颜,许久,许久,才近乎咬牙切齿地呢喃出声:“为什么你之前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做到了……” 自从娶了董琰,他虽然偶尔也去侧妃那边坐坐,却从来没再碰过她们。去看她们,也是为了让她们维持在王府生活的体面,不让她们落得晚景凄凉,甚至被下人们欺负。 他喜欢未娶进门之前单纯活泼的小董氏,但是也喜欢成亲之后稳重得体起来的小妻子,他以为董琰的改变是代表她长大了、成熟了,她会懂得他所做的一切。 可是,结果证明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而已。 萧维泽低头抵住董琰已经变冷的手,眼角滑落一颗透明的泪。 恨不相逢未娶时,琰琰,来生,让我们在最合适的时候相遇,让我好好爱你,只爱你一个。 好不好?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禁忌野史1:不嫁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