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再见》 楔子 若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生与死。 那么……最残忍的欺骗呢? 很荣幸的,刘牧葳在数个小时前刚刚亲眼目睹。 对刘牧葳来说,世界上最残忍的欺骗,绝对不是撞见男友背着自己挽着别的女人的手,而是那个女人竟然是男友的妻子,自己成了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两人的恋情就跟男友妻子肚里的胎儿一、样、大! 睁不开眼睛。 因为狠狠地痛哭了一整晚。 但,人是醒着的,所以可以听见住家附近某栋某楼的邻居,一早就忘我的把音响开到最大,让五月天阿信的独特嗓音肆无忌惮的流泄。 你哭的太累了你伤的太深了你爱的太傻了你哭的就像是末日要来了oh~就像是特地唱给刘牧葳听似的,这首《伤心的人别听慢歌》的每一句都这么直白、贴切。 若不是母亲焦急慌忙的唤她,只怕她会放纵自己就这样继续瘫在床上,浸泡在咸咸的泪海里,一整天。 强行用手拨开浮肿的眼皮,头重脚轻的下床去,刚打开门,就看见母亲搀着虚弱的父亲从房间走出来。 “爸怎么了?”她悚然清醒过来。 “吃坏肚子了。早就跟他说过别乱吃,东西坏了就该丢掉,他这死脑筋就是讲不听,再怎么省着吃也不能省成这样,这下好了吧,省出毛病了!”刘母一方面生气,一方面也是心疼,不住地数落这不让人省心的丈夫。 对于爸妈之间吵吵闹闹的幸福,刘牧葳早见怪不怪,只得安抚着劝说:“妈,好了,别说了,我们先送爸去医院吧。”老爸的脸色还惨白着呢。 “不不不,不是我们,你不用去,我带你爸搭出租车去医院就好了。刚好你今天休假,一会儿你换身衣服,代替我跟你爸回‘来丰镇’喝喜酒,喜帖和红包我放在房间梳妆台上,就搭秀峦阿姨的便车一起下去。动作要快,别磨磨蹭蹭的,你秀峦阿姨的车中午过后就到,记得帮你爸向陈叔、陈婶他们说声抱歉啊。” 母亲连珠炮似的叮咛,让刘牧葳原就发胀的脑门彷佛置身外层空间,直到大门砰的一声被关起,她才回过神来。 ……所以,她得去喝喜酒,在她被男朋友狠狠背叛的第二天?! 呵,老天爷对她还真是仁慈。刘牧葳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 她没得选择,只好换了衣服,硬着头皮搭上秀峦阿姨的车,一起回来丰镇参加父亲的小学同学的儿子的结婚喜宴,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流水席下午六点才开始,一行人抵达主人家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屋里屋外喜气洋洋的热络氛围,让刘牧葳都快招架不住。反正谁也不认识,代替爸妈送上红包,勉强瞎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她索性趁大家一个不注意,仓皇逃离现场。 她虽不是土生土长,好歹小时候也曾跟爷爷女乃女乃在来丰镇住饼一段时间,想起这些年只在相片里见过的老家就在不远的彼端,心想,不如回去瞧瞧,哪怕爷爷女乃女乃早已不在,哪怕此刻她手边并没有老家大门的钥匙,能站在门口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黄昏时分的来丰镇,暑气消退,夕光映着街道,细微的尘埃在光晕里飞旋漂浮。 刘牧葳根本不记得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触目所及的来丰镇和记忆里的样子早已相去甚远,她只好靠着几个醒目的旧地标,比如来丰高中、市场的碗粿摊贩、杂货店……拼凑出回家的路。 原以为会万无一失,不想,待她意识回笼,自己已然不知身在何方。 连着几户人家皆是大门紧闭,刘牧葳又一次落得没选择的境地,只能鼓起勇气往唯一敞开着大门的那户人家,踏着夕光小心走去。 站在门口,刘牧葳从眼前为数不少、累排而去的书架判断,这应该是一间书店,而且还是一间二手书店,爆多的书量不只把书架挤压的快要严重变形,就连走道也堆的满满都是书。 明明曾经光鲜亮丽,被主人爱不释手的阅读过,没想到最后却被淘汰放到这里来,这些书肯定没料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这样的下场吧? 唉,她又何尝不是……以为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疼爱的真爱,不想,就是个打发无聊的玩具罢了。 她甩甩头,暂时甩掉堵得心口发疼的低落情绪,扬声问:“请问,有人在吗?” 唯一的回应,来自第一排书架上的一只黄底斑点小猫。许是被刘牧葳的声音打扰了,睡眼惺忪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就又趴了回去。 连猫都不理她,真惨。她自我解嘲的摇摇头。 刘牧葳迈开步伐往里头走几步,发现店里并非没人,柜台里坐着一名老妇人,微驼着背,兀自低头看书。不知是太过专注还是根本没听见,老妇人一动也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书中世界,对于刘牧葳的出现更是直接采取不看、不听、不理的三不政策。 也许,老妇人正沉溺在某个精采绝伦的篇章里吧!刘牧葳可以理解这种一旦专心起来就澈底忘我的时候,索性就不再打扰,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径自逛了起来。 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半旧的小说,翻了几页,刘牧葳被故事内容吸引,追逐起了起承转合,发现这本书里的主人翁和自己有着极相似的感情遭遇,都一样被爱之信之的人所欺骗。被惹出两眼泪花的刘牧葳心头涌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买下这本书。 “请问,这本书怎么卖?” 老妇人依然没搭理她,倒是小花猫突然从架上纵身一跳,刘牧葳因而看见张贴在书架侧边的购书规则。 原来柜台上摆了一个“善良投钱箱”,买书人挑中满意的书后,自己决定书的价值,把钱投进箱子即可把书带走。 刘牧葳看着手里这本引发共鸣的书,认真地思索着自己到底要投多少钱才合理。 蓦地,目光不经意看向手上那枚如今看来讽刺无比的求婚戒指…… 据说这枚号称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梦幻蓝的品牌钻戒很昂贵,可对她来说,戒指再贵,也比不上一个真心懂自己的人来得更珍贵,尤其是在经过昨天那场巨大的情感冲击后。 倘若这枚戒指给她带来的只是沉痛的伤心,让她对人性失去信心,她还不如拿来换手上这本书,至少,书还能陪她走过悲伤…… 下一秒,刘牧葳走向柜台,毫不恋栈地拔下戒指往箱子里投去,带著书,转身翩然离开二手书店。 说也奇怪,方才一度被困禁在此,弯弯绕绕走不出去,没想到一转眼,苦觅不得的老家竟就在不远的前方,门口的含笑花寂寞萧索的伫立着,似是在等候着她的到来,她静静地凝望,不知怎地,眼睛就湿润了。 是夜,结束喜宴赶回台北后,刘牧葳躺在床上,那本从二手书店买来的书就摆在床头。 不知怎地睡不着,总觉得被爱情伤得支离破碎的身体里,似有一股声音在召唤她…… 召唤着被爱情遗弃的她。 召唤着她的归去、召唤着她的重新开始。 第1章(1) 午后,阳光灿烂如流金,穿透玻璃帷幕,写意地泼洒在广新集团总部宽敞洁净的地板上,映出一层浅金色的莹莹光泽。 费了一番周折,好不容易争取到企业赞助经费,陆橒离开广新集团财务部时,乐得都快要中风了。 他踏着流金,走在光泽莹莹的地板上,心情像涂了蜜似的,步伐飞扬宛若一名芭蕾舞者,甚至几次难忍兴奋地亲吻手中的支票。 疯了,真的! 若是眼前走来一个人,只怕他还会冲上前去抱住对方,大声呐喊万岁! 陆橒会这么高兴不是没有原因的,对一个经费严重不足的偏乡高中棒球队来说,能够拿到这笔十万块的赞助,根本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有了这笔钱,未来一年,不只来丰高中棒球队的训练经费不用愁,扣除林林总总的必须花费后,还可以添购手套和球棒…… 陆橒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花这笔钱。 然而当脑中的计划走完一整年,辗转来到下一个年度,残酷的现实就像一盆趋近冻结的冰水,倏地泼向陆橒打从方才就不断发热的脑门—— 澎湃的思绪瞬间冷却,陆橒整个人清醒过来。 定了定神,恢复一贯冷静思考的陆橒,理智地摇了摇头。 不行,还是得省着点用,虽说未来这一年可以暂时不用为此发愁,但是这类的体育赞助经费向来争取不易,谁知道明年、后年、乃至于大后年……是不是还有这样的机会和运气。 陆橒二话不说,立刻删除脑中奢侈的败家计划。 那颗号称拥有最强大精算能力的脑袋,立即将这笔钱又重新仔细规划一番,严实核抓每笔可能的支出,务求每一分钱都精准的花在刀口上,绝对不允许有一星半点的浪费。 陆橒天生对数字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敏感度,思绪明快逻辑清楚,不管是吃饭睡觉洗澡走路,通通都不影响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脑中建构出一张结合财务收支的执行计划表。 曾经有个人对他说,他若从商,将会是个很棒的生意人,他可以给他机会。 但对陆橒来说,人生不该只有赚钱这个选项,应该还有更多更多的可能。 而他现在就在挑战这些所谓的更多的可能。 用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原本一门心思都摆在经费规划上头,直到敏锐的耳朵察觉到有一串脚步声正朝这里接近,陆橒本能地抬起头—— 前方有群人,团团簇拥着一位重要人物,正浩浩荡荡的往陆橒的方向走来。 看见被包围的重要人物,陆橒深邃而清冽的眸底,一抹几不可见的异色倏忽闪过,机警如他,连忙闪身躲向转角一个大型观赏植栽的后方,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身影妥贴地隐藏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迟疑。 直到那群人经过眼前又澈底远去,陆橒这才重新走了出来。抿着唇,黑眸幽幽地望向人群中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讳莫如深。 许久,薄唇轻扯,带点玩世不恭的散漫少年气质的他,吹了吹额前的发。 “呼!好险!” 说真的,方才要是被逮到,他今天肯定很难月兑身。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不惜冒险前来,才顺利为球队争取到经费,拿到这张宝贵的支票,不是吗?严格说来,这应该可以说是一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概念实践,若是能运用到棒球场上,应该也是个挺不错的战术。 陆橒自我解嘲的歪了歪唇。 脚跟一旋,转身,陆橒当场楞住,整个人像是被点穴,完全无法动弹。 “陆橒?!” 惊诧中揉着一股乍喜的男嗓,让陆橒无奈地闭了闭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来告诉他,这只黄雀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他半点都没注意到? 眼见逃不掉,陆橒索性模模鼻子,乖乖束手就擒。 不,他是自投罗网。 陆橒挤出花一般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去,“嗨”字的音阶才发了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记猛烈撞击打得溃散飞扬,陆橒的胸口也跟着隐隐作疼。 “你这臭小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被抱紧处理的陆橒苦笑望天。 “呃,你要不要先松手,我、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宋梒才不管,楞是多抱了一会,才心满意足的放开陆橒。 “是不是想清楚了,愿意回来帮董事长了?太好了,这样做就对了!虽说你现在还年轻,也不能老窝在那个小学校里虚度光阴。”宋梒一把搭在陆橒肩上,“见过董事长没?走,刚好我有事要找董事长,我们一起过去。” 相较于宋梒的激动、主动,陆橒却是一动也不动。 饶是宋梒再迟钝,此刻也从陆橒脸上淡漠的表情嗅到了不对劲,“怎么了?你不会还是不想回来帮董事长的忙吧?” “从来就没考虑过。”陆橒一脸淡笑地望着宋梒。 宋梒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难道他就不想好好地发挥他这身天分和才能? “为什么?陆橒,你明明那么优秀!你若能回来,董事长一定会很高兴。” “我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他高兴才存在的。” 宋梒瞬时语塞,和陆橒有几分神似的俊逸脸庞上明显写着失望。许久,呐呐低喃,“……我还以为你今天来是已经回心转意。” “抱歉。”陆橒真心道歉。 宋梒理解的拍拍他肩膀,尽避觉得遗憾,“董事长知道你今天会来吗?” “当然不知道,否则我还能在这悠哉悠哉地逛大街吗?” 宋梒一脸狐疑地望着陆橒,“那你又是为什么来?” 陆橒天生是个倔脾气,能够不踏进这里一步,就打死不来。换言之,他既然来了,就肯定有事。这也就是为什么宋梒一见到他,便误以为陆橒是打算接受安排,进入广新集团。 “领支票。感谢贵集团热心公益,愿意赞助偏乡孩子的棒球梦,我谨代表来丰高中棒球队向广新集团致上十二万分的谢意。明年的黑豹旗全国高中棒球大赛,我保证,我们一定会表现的比今年更好!” 即便内心再不喜欢踏进这里一步,可为了争取棒球队的经费,陆橒愿意勉为其难的走一遭。 “就只是为了这个?!”宋梒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因为广新集团是所有提供赞助的单位里,最慷慨的一个啊。”十万块欸,陆橒晚上睡觉作梦都会笑。 宋梒都快要厥过去了。这个陆橒是脑子坏掉了吧?只要他愿意,他所能拥有的又何止是这区区十万的赞助经费?! “陆橒,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多。” “我不需要更多,十万块恰恰好。当然,如果你愿意出资认养球队,我们来丰高中也非常欢迎。”眸光闪烁顽皮。 宋梒真是拿陆橒没辙,“完全认养我恐怕没这能力,友情赞助一二还是可以的,回头我让人寄张支票过去。既然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球队周末还要训练,我今天就得赶回来丰。下次吧,下次我会狠狠地敲你一顿的。” “不过去跟董事长打声招呼吗?” 努努嘴,沉吟须臾,“还是别打扰大忙人了。”耸肩,挥挥手,陆橒转身大步离开。 宋梒无言目送陆橒离去。 其实他很羡慕陆橒,正因为羡慕,所以不能理解,明明就是个人才,却偏偏只想窝在偏乡小镇当老师,唉,真的是很可惜。 走出广新集团,陆橒抬头看了看头顶上这片晴朗的天空—— 可以想象,他离开后,宋梒肯定又要对着他的背影唉声叹气个老半天,说什么好可惜之类的老话。 对陆橒而言,可不可惜这种事,别人说的都不算,得他自己说了才算。至少截至目前为止,陆橒都不觉得当一个偏乡教师有什么好可惜的。 这原就是他一直想要从事的工作,打从他很小、很小,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时,他就已经在心里立定了这个志向。 他想要像外公、外婆当年那样,守护偏乡的孩子,守护这些一不小心就会被粗心又自私的大人们忽略掉的孩子。 不过,他也不是个满脑子空有理想,不甩现实为何的傻瓜,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梦想可以靠吃空气就能活,钱还是很重要的。 像现在他就觉得心里特别地踏实。 陆橒拍了拍背包里的支票,心情美美的,昂首阔步地准备搭车回来丰镇。 车站大厅人满为患。 刘牧葳拎着简单的行囊来到购票窗口,买了一张回老家的单程车票。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她没有半点悬念,径直走向车站大厅的便利商店给自己买一罐瓶装水。 站在结帐队伍里,刘牧葳昔日明亮的黑眸,黯淡地宛若两滩死水,有泰半时间都呈现失焦状态,整个人一动也不动,活像尊石雕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拒绝和外界产生连结的腐败气息。 直到身体被一名拎着大包小包、抢着买饮料的冒失妇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刘牧葳才有了反应。 掀眸,冷冷淡淡地朝始作俑者瞟去一眼—— 但也就是一眼。 对方没有道歉,刘牧葳也并未指责,波澜不兴地收回目光。 目光一看、一收之间,刘牧葳不经意地在右手边的杂志架上,看见被选作封面人物的自己。 接受w女性杂志专题采访时,刘牧葳还处在爱情、事业两得意的人生颠峰,尽避只是一袭最普通不过的白色厨师袍,穿在她身上就是特别地自信醒目。 曾经,大家都说她前途一片看好,甚至私下揣测,也许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台湾五星级饭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行政主厨。 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做出离开的决定。包括她自己。 响应内心的召唤,刘牧葳毅然决然的辞去h酒店餐厅主厨的工作,抛下令人欣羡的大好前程,挥别她亲爱的家人、她狼狈不堪的爱情,一个人离开她自小熟悉的城市,选择回到记忆中的老家重新开始。 这是她经过反复思考后所做下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为之。 原因很简单,在信任瓦解的同时,心,也跟着支离破碎,她无法自欺欺人,假装自己很好、没有受伤,勉强自己继续扮演那个光鲜亮丽的美女主厨,扭曲着心继续她热爱的烹调。 离开,对现阶段的刘牧葳来说,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疗愈自我的方式。 她需要一个人慢慢地舌忝拭伤口,慢慢地把在爱情中破了洞的心,一针一线地重新缝补起来。 如果……她还可以的话。 未来或许不确定,但,这并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想想,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以美女主厨的身分,接受杂志专访吧? 尽避过去三天两头就接受采访,但她总是因为太忙碌,而不曾仔细地读过杂志内文。说真的,她也很好奇,编辑们都是怎么描述她这个人的。 行动显然快过她的脑袋,待她回过神,刘牧葳发现自己已经伸出手,从杂志架上抽出“自己”。 泛着冰凉的手指,翻开铜西纸质的封面,内页里那张她和伙伴们一起摄于厨房的相片,像被施了魔法,瞬时将她脑中的思绪拉回了那一天…… 第1章(2) 专业而纯熟的烹调技艺,源源不绝的创意,加之天生对味道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超凡敏锐度,让二十九岁的刘牧葳,在清一色几乎是男人天下的料理界中月兑颖而出,一举跃上台北h酒店的主厨行列。 尤其当她甜美的脸蛋,如传奇般第一次出现在杂志封面后,名气不胫而走,“美女主厨”的封号就此如影随形。 此刻,这位美女主厨刚打完中午的硬仗。 偌大的中央厨房里,一改方才用餐时段的忙碌步调、紧张节奏,紧绷不再、放松自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战斗后,静好的舒适与惬意。 刘牧葳和几个伙伴站在水槽前,一边慢条斯理的刷洗锅碗瓢盆、刀叉杓筷,一边游刃有余的接受亚洲销售第一的w女性杂志的专题采访。 水声哗啦哗啦…… “请问刘主厨,你都已经是主厨了,为什么还坚持亲自清洗这些锅碗瓢盆?很多厨师都把这些工作交给菜鸟,为什么你不这样做?” 弯唇,绽开浅笑,“在我的团队里,不只我要清洗这些锅碗瓢盆,每个人都应该要这么做。原因很简单,这些锅碗瓢盆不只是锅碗瓢盆,而是伙伴,是我们团队中的伙伴!身为一位厨师,如果连自己的伙伴都不去照顾,又能煮出什么令人感动的好料理呢?” 话落,不只其它厨师们点头认同,就是一旁的摄影师也用连按快门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刘牧葳的敬意。 这绝对不是漂亮话而已,但凡跟刘牧葳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这位美女主厨真的很会照顾伙伴,提携新人从不藏私。 “chef!” 听见菜鸟助理厨师小桥的呼唤,刘牧葳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抹净双手,快步朝小桥看守多时的大汤锅走去。 接过助理厨师手中的汤杓,舀了少许汤汁到小碗里,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她一手叉腰,一手轻轻托住汤碗,微眯着眼眸,专心感受汤汁滑入口腔之后,给味蕾带来怎样的冲击、留下什么程度的韵味。 沐浴在自然光晕中的甜美脸蛋,有一种迷蒙的美感…… “小桥,说说看你怎么熬这锅汤的。” 看得出来小桥有点紧张,双手紧紧抓着围裙边角,深呼吸了两口,他压抑内心的忐忑,巨细靡遗的把每一个步骤、添加的香料,全都说给刘牧葳听。 刘牧葳低头,陷入沉吟…… 小桥大气不敢喘一声,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刘牧葳。 对刘牧葳来说,不过是几秒钟的静默,对菜鸟助理厨师来说,却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 小桥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乱跳。 刘牧葳霍然睁眼,转头看向小桥—— “味道掌握得不错,香料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只提升汤汁的丰富度,也保留了蔬菜原有的鲜甜。不过,我建议你下次可以调整一下放蔬菜的顺序,比如说把红萝卜提前,会让汤头的滋味更香醇成熟。”话落,不忘对小桥竖起了大拇指,鼓励这个年轻人。 “谢谢chef,我下次改进。”好学的小桥赶紧抽出随身的小册子,龙飞凤舞的把刘牧葳的建议写下来。 他才来一个礼拜,小册子已经写满了刘牧葳给他的指点。 刘牧葳嘉许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刷洗的位置。 这时,一股渐渐浓郁的香气飘来,强烈地诱发了刘牧葳的饥饿感,她突然想起自己午餐还没吃呢,下意识的就喊—— “david,你是跑到火星去煮面了吗?闻香不会饱,麻烦快点带着你的面回到地球好不好,大家都快要饿死了!” 遭到点名的david,挺着媲美怀孕三十六周的肚腩,正经八百的行举手礼,朗声回答,“报告chef,我一直都在地球,因为宇宙飞船太小,太空总署禁止我搭乘。” 刘牧葳实在是好气又好笑,横去一记眼刀,大剌剌的开口就是恐吓,“你回嘴啊,你回嘴啊,当心饿到我一粒细胞,信不信,明年中元普渡,本主厨我先把你打得像猪头,接着把你开肠剖肚,送你上供桌。”边说还不忘高举手上沾染着泡泡的汤杓,作势要k人。 这其实也没什么,刘牧葳不过就是想要小小的恐吓一下david,大家见怪不怪,谁叫他们这位主厨甜美的只有长相,至于言行举止嘛……咳咳咳,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模样。 文雅一点说,就是比较大而化之、不拘小节啦。 问题是,现在厨房里还有外人在啊! “chef,注意形象。”一旁的副主厨扯了扯刘牧葳,对她猛使眼色。 “干么,你眼睛中风喔?” 面对如此粗神经的主厨,副主厨白眼都快翻到后脑杓去了,只得咬牙明白提醒,“我的主厨大人,你还在接受采访!” 刘牧葳顿觉脑门一凉…… 完蛋了!她竟然忘了自己还在接受采访……刘牧葳心里圈圈叉叉到了极点。 w女性杂志做了一个专题企划,广邀各个领域的杰出女性,希望透过采访每个人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藉此砥砺更多的女性读者勇敢找寻自我。 为了力求采访的真实与写实,w女性杂志特地派来一名资深采访编辑和一名摄影,贴身跟随刘牧葳一整天,藉以深入了解她工作时候的形象。 问题是,她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有形象可言啊!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公关部的请求,接受什么鬼采访。 刘牧葳一脸尴尬地对着杂志社的人笑了笑,顶着涨红的脸,低头奋力刷洗汤杓,咬牙质问身旁的副主厨,“你干么不早点阻止我?” 前提得是她能够被阻止啊!氨主厨很无辜,只能苦笑以对。 “刘主厨跟同事的互动……好、好有趣。”采访编辑含蓄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刘牧葳表情尴尬,一径傻笑,心里却在滴血。 毁了毁了,这下完全去了了啊,从今天开始,她刘牧葳美女主厨的甜美形象,就像变了心的情人,一去不复返了。 当天深夜下班,男友傅子新一如既往的开着爱车来接她。 刘牧葳一坐上车,安全带都还没系好,就别过哭丧的小脸,对着驾驶座上的傅子新大吐苦水,“学长,人家今天干了一件蠢事——” 刘牧葳劈里啪啦地就把白天发生的采访小插曲,一五一十的全都给傅子新说了个清楚明白,终末还不忘唉了几声,以示痛心疾首。 暗子新忍俊不禁,别过头,一双黑眸深情的望着刘牧葳,口吻宠溺地对她说:“我的葳葳怎么这么可爱!”举起手指,往刘牧葳鼓得像小河豚似的脸颊,亲昵地捏了一下。 “别以为一句可爱就可以抚慰我受创的心灵。”尽避嘴巴这样说,刘牧葳心里却觉得甜甜的,这应该是每个恋爱中的女人会有的毛病吧,总是心口不一。 “那……如果加上这个呢?” 暗子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枚钻戒,从容地递到刘牧葳面前。 天啊,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梦幻蓝品牌欸! 刘牧葳简直不敢相信,瞠着一双美目,满脸傻气的望着傅子新手中的钻戒。 “今、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她呐呐的说。 “傻学妹,这可不是生日礼物。” 暗子新取出钻戒,倾身上前,一把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将钻戒套进她纤细的手指。 刘牧葳小小的挣扎了一下,长期在厨房工作,她的手明显不像一般女孩柔细,每次傅子新握她的手,刘牧葳就会忍不住自卑,总会下意识的抗拒、想逃。 偏偏傅子新不让她闪躲,仗着天生力量的优势,仗着刘牧葳永远无法对他说不,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戒指牢牢地套在她手上。 刘牧葳怔怔地望着手指上灿烂的钻戒,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得不像是真的。 “葳葳,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永远都那么率直纯真,即便是干了蠢事,也特别可爱迷人。” 刘牧葳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地厉害,“……我、我又没有答应要嫁你,你怎么可以自己把戒指套在我手上?” “因为你爱我,不可能拒绝我。”傅子新自信的说。 “你少臭美!我才不爱你!”刘牧葳娇嗔不依,加之惊喜来的太突然,一时叫人无法消化,心慌意乱的刘牧葳握着粉拳,不假思索的就往傅子新身上挥去。 “呕……”傅子新捂胸、弯腰,发出一记痛苦闷哼。 惊觉自己可能出手太重,刘牧葳吓到了,“学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你、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我老是这么没轻重的……” 刘牧葳内疚的语无伦次,忽然,一堵温暖无比的胸膛将她整个圈住,叫她完全无法动弹。 “学长?!” “葳葳,曾经,我们错过彼此,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学长……” 她和傅子新是破镜重圆的前任情人。大学的时候,他们爱得轰轰烈烈,可惜随着傅子新赴美留学,原是众人看好的爱情,最后却宣告无疾而终。 这些年,刘牧葳心里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傅子新,两人的分手并非是不爱了,而是距离造就了不安,才让这段曾经轰轰烈烈的爱被迫淹没在青春的记忆洪流里,徒留下遗憾。 所以在失联多年以后,当他们都在岁月的流转下蜕变成真正的大人,傅子新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唤醒她沉睡多时的感情,刘牧葳看着昔日青涩的男孩,变成了眼前事业有成、迷人稳重的成熟男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这一切,唯有臣服。 “葳葳,我爱你,嫁给我吧!” 她望着傅子新,觉得胸口都快要被眼前的幸福给涨满之际,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咬了咬下唇,“那、那么……你跟她的离婚官司……”她呐呐的问。 “我的委任律师告诉我,官司很快就能圆满落幕了,这阵子你为我承受的罪恶与委屈,将来我都会——弥补,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 尽避两人再次相爱的时候,傅子新已经着手离婚官司,可离婚官司一天没有落幕,刘牧葳就不免有一种介入他人婚姻的罪恶感,内心不是不挣扎的。 倘若不爱,事情还好解决,大不了就是一拍两瞪眼,谁也不欠谁,然而就是因为有爱,才特别令人为难,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毕竟他们已经错过一次,难道还要再错过第二次? 所幸像这样昧着良心和傅子新在一起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她知道她不温柔,很多时候都大剌剌的像个男人婆,尽避如此,傅子新都还愿意喜欢她,这样一个男人,她根本无法拒绝。 没想到自己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噙着喜悦的泪水,她慎重地做出神圣的应许,“嗯,不分开,要白头到老,要天长地久。” 当时的刘牧葳真心相信,她和傅子新的爱情将会是天长地久,不曾想,到头来竟是谎言一场。 哪里有什么离婚官司,那不过是傅子新用来哄她的说词,从头到尾他跟他的妻子都好的很,他们夫妻期待已久的第一个孩子,就在傅太太的肚子里一天一天的长大,而她,充其量不过是他幸福婚姻外的一点小刺激。 想起傅子新曾经的温柔和残忍的欺骗,刘牧葳仍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双手紧握,微微颤抖,心痛地闭起眼睛…… 第2章(1) “小姐?小姐?” 不带情绪的呼唤,骤然在刘牧葳耳边响起,让原本要泛滥的伤心紧急煞车。 刘牧葳睁开眼睛,看见穿着便利商店制服的年轻女孩,一脸狐疑的望着自己,当下立刻清醒过来。 可恶,她居然忘了自己还在排队结帐,满脑子都被那口口声声说要丢弃的破事给占据。 “抱歉。”刘牧葳收拾紊乱的心绪,赶紧把手中的瓶装水和零钱交给店员。 “小姐,这里只有矿泉水的钱。杂志拆封,视同购买。” 后知后觉的刘牧葳这才想起,除了矿泉水,她还从架上拿了一本杂志。 “不好意思,请稍等我一下。” 她从身上的背包掏出皮夹,手忙脚乱的翻找出一张百元大钞和几枚硬币。 还差一块钱!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翻了又翻……不会就这么刚好吧,不多不少,偏偏就少了一块钱?! 听见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呼吸声,就连店员都微微蹙起眉头,刘牧葳从没这么糗过,脸孔臊红的厉害,像是随时就要滴出血似的,浑身冷汗如瀑,澈底浸透她后背上的衣料。 “没钱就不要买啊,干么浪费别人时间。”队伍后方传来轻蔑的批判。 她不是没钱,好歹她也干了不少年的餐厅主厨,她只是不习惯身上带太多现金,加上刚刚买了车票…… 抓出提款卡,尽避手微微颤抖着,刘牧葳尽可能的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慌乱。 “很抱歉,我、我马上去领钱。” 就在这时候,不早不晚,不快不慢,一只配戴着g-shock运动表的男性臂膀,猝不及防地横过刘牧葳眼前,修剪干净的俊秀手指捏着一枚十元硬币,轻轻放到收款机旁的桌面上。 “我帮她付。” 男嗓十分年轻、干净,有种与众不同的清冽与柔润,很是悦耳。 刘牧葳第一时间别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穿着橘蓝双色款修身连帽运动薄外套,肩上挂着一个黑色背包的瘦高身影,已然转身离去。 黑色背包上好像印着字,可惜字太小,距离又远,她看得并不真切,就只看到深色牛仔裤下套着一双n牌慢跑鞋,步伐利落地在拥挤的人潮中向前独行。 刘牧葳下意识地就要去追—— “小姐,没找钱!还有发票!”店员喊住她。 刘牧葳刚跨了一步,就立刻被迫停下。 分秒必争的紧张时刻,刘牧葳硬是多耽搁了三秒钟,好不容易从店员手中接过发票和零钱,她一边胡乱的往口袋里塞,一边急急往那抹背影独行的方向追去。 一口气跑过四分之一个大厅,刘牧葳最后在通往b1的手扶梯前停住。 不见了,她澈底失去了对方的身影。偌大的车站,哪里还有那抹鲜明温暖的橘蓝双色瘦高身影? 她觉得有些失望……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那不过就是一枚十块钱硬币,可对于刚被挚爱背叛,对人性光明失去信心的刘牧葳来说,陌生人的举手之劳,却令她感觉无比温暖。 让一颗被爱情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感受到善意,也算是拉回她对人性的一点信心。 罢了,既然无法当面致意,就在心里默默说声谢谢吧。 刘牧葳揉揉最近总是容易湿润的眼睛,平复心绪后,转而来到月台,跳上一辆对号列车的第九节车厢。 准点一到,预告发车的鸣笛声清晰地响起,车厢门关闭、列车启动。随着列车的离去,月台上的人也逐渐变得模糊。 走了,真的走了…… 列车离开月台后,一路沿着轨道,头也不回的朝前方轰隆隆地驶去。 刘牧葳就坐在靠窗的位子。 她抬眸略略扫了四周几眼,整个车厢满满的都是人,行李多到随时都有可能会把头顶上的行李架压垮。 不管是携家带眷,还是三五好友相邀,抑或是归乡的游子,每个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挂着笑容,人人神情轻松、惬意又自在,欢声笑语此起彼落,把整个车厢填补得既热闹又拥挤。 唯独刘牧葳身边,像是有一处真空区域,又或者是一道无形的藩篱,将她圈划在众人之外,格格不入。 她神情淡漠地望向窗外,一幅幅彷若电影画面的景致自眼前飞掠而过,快得几乎叫人无法捕捉的同时,彷佛也在告诉她,爱情又何尝不是如此,从来就是不可抓握的虚渺。 就像她对傅子新爱之信之,换来的却是他的谎话连篇。 若不是亲眼看到傅子新的妻子挺着五个月的身孕,刘牧葳真的不敢相信,傅子新是这样的人,竟会这样待她。 懊死!她又想哭了…… 刘牧葳用力的咬住下唇,强忍住哭意。 不想脆弱被看见,索性枕着手臂,把自己大半张脸都埋进臂弯里,假寐掩饰。 兴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打击太大,身心太过疲累,原本只是假寐,不想竟很快地坠入梦乡。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 看来短时间内,傅子新的欺骗还会像挥之不去的梦魇般,继续苦苦纠缠着她。 陆橒从第二节车厢缓缓地朝第九节车厢走来。 一头薄短的黑发精神而青春,长形的黑眸里光泽流动,眉眼挺秀,轮廓清晰,气质闲适,面容含笑,毫不怯场地接受他人打量的眼光,十分具有明星风范。 随着他穿梭而过,不少乘客都在暗自猜想,眼前这枚小鲜肉是谁?该不会是潜力新生代偶像明星吧?一时间,每个人竟都看呆了。 上车前,陆橒偶然在手扶梯前遇到一对老夫妇,老先生行动不便,老太太又要搀扶先生又要拿行李,一路上可以说是险象环生。陆橒二话不说,单手包办两人的行李,还热心地把这对老夫妇领到他们的车厢。 “我看你小伙子实在是心好人又俊,将来一定可以娶个美娇娘。”老先生用带着乡音的老嗓对陆橒说。 菱唇一弯,陆橒笑咪咪答,“那就承伯伯吉言喽!” 安顿好老夫妇,陆橒才起身去寻自己的座位。 许是周末假期前夕,车厢里的走道甚是拥挤,好不容易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看见隔壁座位上的女乘客,陆橒楞了一下—— 是方才那位少一块钱的小姐。 陆橒歪头一哂,嵌在清俊容颜上的乌黑眉眼,笑意吟吟的望着睡得天荒地老的“少一块钱小姐”。 她还真能睡,缩着身子不说,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都快对折了。这么不舒服的姿势,难怪她要皱眉。 陆橒勾了勾嘴角,卸下背包,小心翼翼地在“少一块钱小姐”身旁的空位坐下。怕会吵醒她,他足足花了近一分钟,才月兑掉自己身上这件橘蓝双色的修身连帽外套,放松的靠向椅背,坐好坐满。 咚!手臂上明显传来重量。他偏头看去,发丝乌亮的微沉脑袋就挨靠在他的臂膀上,陆橒怎么看都觉得这姿势太不符合人体工学了。 斟酌片刻,陆橒决定帮她调整姿势,伸手托住歪靠的脑袋,慢慢地将来自左手边的倾斜脖颈推回去。 好了,大功告成!想着路程还远着,不如也眯一会儿,陆橒拿起外套往脸上一盖,谁知手臂上再度传来重量。 看来,他觉得舒服的姿势,对她来说未必如此。 想了三秒,陆橒决定不理,索性睡了起来。 只是,陆橒睡得也不好,一股幽微难辨的浅浅香气,顽强如藤蔓,不断地钻进他的呼吸里,纠缠住他的呼吸,捣乱他的心绪。 不过是在列车的座位上睡了一觉,醒来,睁开眼,刘牧葳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好累。 不夸张,这种感觉就像是刚挑战爬完一座大山,耗尽所有体力,以致于浑身上下都有种使不上力的疲惫感,脖子、手臂、腰肢……更是无一不僵硬酸麻。 她勉强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僵硬的肌肉,发现列车正静止在月台。 “也不知道是到哪里了?”她喃喃嘀咕着往车窗外察看。 夕阳余晖映在月台上,将站名照的又红又亮,下一秒,刘牧葳宛若遭到雷击,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过行李,想也不想的就往车厢外狂奔。 鸣笛声响起的时候,她人还在列车上,刘牧葳顾不了许多,心一横,一鼓作气地就往月台跳去。 上一秒,双脚才刚踉跄落地,下一秒,就听见身后的车门倏地关上,刘牧葳再转头,就看到列车已然离站,前后不到一秒钟,想想还真是侥幸又惊险。 刘牧葳扬起手臂,先是胡乱的抹着鬓边的冷汗,接着又猛拍胸口,好给饱受惊吓的自己顺顺气。许久,待呼吸恢复和缓,她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捏着车票,心有余悸的步行出站。 刘牧葳的老家位于来丰镇,是个靠近南部山区的小偏乡,从市区搭乘往来丰镇的县公交车,约莫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五岁以前,刘牧葳一直跟着爷爷、女乃女乃住在来丰镇,之后被爸妈接到台北就学,能回来丰镇小住蚌几天,成了她每年寒暑假最期待的一件事。 然而国中毕业后,随着爷爷、女乃女乃相继过世,她也好些年不曾回到来丰镇,若不是上次临时代替爸妈回来参加喜宴,只怕她都要忘了这曾带给她满满美好回忆的故乡。 上次匆匆站在老家门前一看,寂寞萧索的感觉一直萦绕于心挥之不去,虽说这些年父亲隔三差五就会回来瞧上一眼,若是不得空回来,也不忘找人帮忙打扫环境,但少了人气,再大再好的房子也注定要冷清下来。 辗转难眠了好几个夜晚,她想,不如回来开家小食堂吧! 远离过往,重新开始,一针一线地把破洞的心重新缝补起来的同时,也一点一滴的把人气重新注入老家。 思及此行她给自己立定的目标,心开始迫不及待了起来,连带的步伐也明显加快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刘牧葳已经来到县公交车乘车处。 虽然已经十一月,天气还是热着,票亭里的老电风扇轰隆运转,却也解不了太多暑气,只是个聊胜于无的概念罢了。 刘牧葳弯身对着售票窗口里的售票大姊说:“麻烦到来丰一张,谢谢。” 售票大姊低头滑手机打发时间,头也不抬,懒懒地答,“已经没车了喔。” “没车了?!” 刘牧葳当场傻眼,后脑杓一阵凉意…… 售票大姊暂时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抽离,一脸古怪的望着刘牧葳,“最后一班到来丰的车是五点。”边说边指向刘牧葳后方墙面上的大时钟。 白色的钟面,黑色的指针,清楚的显示目前时间是五点三十六分。 面对这趟状况连连的回家之路,刘牧葳真是无语问苍天。 不过这也凸显出偏乡的不易之处——交通着实不便利啊!当然,也要怪她自己疏忽了,还当自己是在台北,公交车、捷运一应俱全。 “大姊,请问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到来丰镇?” 售票大姊搔搔头,想了想,“从这里走出去,左手边有排班叫客的出租车,你可以搭出租车到来丰镇。”大姊继续低头滑手机。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刘牧葳谢过售票大姊,到提款机领了钱,然后拎着行李走出县公交车乘车处,远远地就听到出租车司机们正扯着一把沙哑的嗓子,努力招揽生意。 “有人要搭车吗?随叫随走,一人三百,不用等,马上到,舒服又便利。有人要搭车吗……” “请问,有到来丰镇吗?” 生意上门,司机喜得立刻转过身来,“来丰镇喔,当然有啊,一趟三百就好。” 以前回来都是一家人开着车,就算是上次回来喝喜酒,也是搭秀峦阿姨的便车,刘牧葳从来没在这种地方搭过出租车,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多少钱才合理。 沉吟须臾,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价格。 在没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只要能安然将她送到一个多小时车程外的来丰镇,别说三百,就是五百她也还是会接受,因为她真心不想鲑鱼返乡的第一天,就把自己搞得披星戴月、狼狈不堪。 “来来来,搭第一辆车,我们马上出发。”司机殷勤地领着她,快步走向排在车队最前面的第一辆出租车,并且帮忙打开车门。 “谢谢。” 第2章(2) 刘牧葳刚坐进车去,愕然看见里头一动也不动的安静身影,半点心理准备也无的她当场被吓了好大一跳。 车、车里有人?! 听见动静,原本闭目养神的陆橒睁开眼睛,别过头,对上刘牧葳那双闪动着光泽,光泽里明显有着惊怖的大眼睛,心里立刻闪过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妙感觉。 不会吧,有没有这么刚好,居然又碰到她! 意外之余,陆橒还觉得有点想笑…… 因为不知道“少一块钱小姐”跟自己目的地相同,方才列车到站时,陆橒并没有叫醒她就径自下车。 还记得当时的她根本是睡翻了,素面朝天毫无防备。 陆橒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她这样的年轻小姐,长相明明甜美可人,却睡得如此没心没肺没形象,但她运气似乎还不错,并没有睡过站。 陆橒不认为她是认出了自己,会表现的如此诧异,应该是没料到出租车上还有另一个人,所以算是惊吓成分居多。 怕自己少了生意,司机赶紧解释,“小姐,这个少年仔也是要去来丰镇的,一个人我是收三百啦,你们两个我收五百就好。” 刘牧葳尚在犹豫之际,一个低沉男嗓倏地响起—— “两个四百。” 刘牧葳别过头,瞬也不瞬的望着一脸淡定对司机喊价的人。 那人有着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眸,在这光线略显不足的车厢里,却意外地明亮澄澈。乍看之下,隐隐觉得清冽而锐利,然而随着散漫笑意在他嘴边化开,倒像是个顽皮的大男孩。 “四百?”司机皱眉,搔搔头,“啊,好啦好啦,今天最后一趟,收你们四百就好。”一副遇到高手,没辙的样子。 “这价钱可以接受吗?”陆橒转而问她。 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刘牧葳点点头,“……可、可以啊。” 直到车子驶入车流,刘牧葳还在纳闷,她刚刚怎么会答应? 她胆子也真是够大了,随便就答应跟个陌生人共乘!现在想想,好像是被他那双眼睛不冷不淡的看了一眼后,脑子就不清醒了。 唉唉唉,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刘牧葳忍不住敲了敲脑袋。 记得小时候常听爷爷说,金光党很厉害,只要上前跟人说几句话,就可以把人哄得一楞一楞的,乖乖把身家全都掏出来,最后落得凄惨无比的下场。 等等,她不会凑巧就遇到金光党之流吧? 不好太明目张胆,刘牧葳只能技巧性的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左手边不动如山的身影,努力想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车厢里,幽静而深黑,车外的流光,清楚地映亮他的立体侧脸、卷翘长睫,光线明暗交错间,带着蒙眬而恍惚的光与影,看着看着,刘牧葳忽就闪神一楞。 这家伙未免也长得太好看了!五官深邃又俊逸,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嵌在棱角分明的脸孔上,显出几分英气。 年纪看着不大,有几分大男孩的青春气息,不过只要等将来入了社会历练个几年,肯定会长成极迷人的成熟男性。 当然,前提得是他不走歪路。人一旦走了歪路,成了金光党,长得再好都是渣。 “有什么问题吗?” 刘牧葳回过神,抬眸,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别过头来,不早不晚的将偷窥的她逮个正着,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好大一下。 “呃……我、我……咳咳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刘牧葳简直要糗死了,心虚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拚命地回避任何可能的四目交会,小脸热烘烘的烫着。 忽地,目光偶然落在他背包上的文字,刘牧葳两只眼睛瞬时瞠瞪,又惊又喜的指着,“你是来丰高中棒球队的?” 陆橒低头看去,白里透粉的椭圆指头,就指在他背包上印着来丰高中棒球队字样的位置。 挑眉,“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什么不对,而是太棒了!”刘牧葳兴奋的一把拉住陆橒的手,“我小弟是念体中的,他今年也参加了黑豹旗全国高中棒球大赛。” 话题岔的很快嘛,小姐!陆橒瞟了一眼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容色淡淡,并未说什么,眸底却有几分饶富兴味。 “你……”见他容色淡淡,刘牧葳不免在心中纳闷的想,他不会不记得了吧?年轻人的记忆力应该没这么糟才对。 疑惑之际,就听见他扬着淡淡的嗓音说:“最后一局把来丰电得很惨,终止在十六强的体中?” “对对对,就是那个体中!”像是获得共鸣,刘牧葳点头如捣蒜,“听我小弟说,你们是第一次参加黑豹旗,没想到就一口气打到十六强,还跟体中在延长赛缠斗许久,是很可敬的对手。” “是体中实力坚强,才能在最后连连击出安打,逆转胜了来丰。”他持平客观的说。 她看他觉得不容易,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骨子住着飞扬不驯的灵魂,最是在意输赢,他却不因落败而恼怒酸语,很不错!有前途!刘牧葳当下对他生出许多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她兴致勃勃的问。 “陆橒。” “陆橒,告诉你的队友,一定要再接再厉唷,明年黑豹旗大赛若又再遇到体中,换你们逆转胜。”她兴奋地说。 陆橒看她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忍不住打趣地问:“你小弟不是体中的吗?难道你不希望他赢?” “但我是来丰镇的人啊,自然要挺来丰高中棒球队。再说,也该有人挫挫我家小弟的锐气,否则他还以为棒球界没人了,年纪轻轻,就已经骄傲的两个都快翘上天。” 陆橒当场失笑,没办法,她的形容太鲜明,让人想着画面就忍不住发噱。 “你跟你小弟的感情一定很好。” “哪有!他老嫌我东管西管,很烦,一天到晚跟我吵架斗嘴,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在他眼前。”她自我解嘲的笑说。 通常越爱斗嘴,代表家人感情就越好,自家人若是连斗嘴都懒,那是把对方当空气,跟陌生人有何两样?她这样的抱怨根本不是抱怨,反而是种甜蜜的炫耀。陆橒这样以为。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来丰镇的人。”陆橒突然说。 位处偏乡的来丰镇,由于少了人为的开发破坏,附近藏有不少天然美景、登山步道,每逢周末假期,总有不少外来客会来朝圣。 她看起来很面生,加上她一副搞不大清楚来丰镇交通状况的天然呆模样,就连跟出租车司机杀价也不会,陆橒直觉以为她是只身来旅行的外地游客。 她俏皮的吐吐舌头,“也不完全是,就小时候在这住饼一阵子,但也十多年没回来过了。” 挑眉斜睨,好奇地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回来?” 突如其来的问话,扯开了伤口上沁出的组织液所形成的保护膜,让猝不及防的刘牧葳顿觉心头一窒。 她咬了咬下唇,压抑住那似有万针椎心刺骨的疼,神情落寞的转而看向车窗外,许久,幽幽地嗓音在光线不明的车厢内轻轻响起…… “想重新开始。” 方才说起棒球,眼前的她还眉飞色舞、两眼发亮,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这女人像是瞬间褪了色彩,整个人明显黯淡了下来。 是错觉吗?她的声音听来似有哽咽,破碎的声线令人心疼,那一度被笑容挤压的眼角,也隐约有泪光闪烁。 陆橒直觉联想,是不是因为心中藏有不愉快,所以方才在列车上,她即便是入睡,两道秀眉始终没有半刻的放松,一直紧紧的蹙着,像打了无数的死结。 刘牧葳总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下沉,无止境的往下沉…… 不,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得尽快让自己振作起来,不可以再这么懦弱地放任自己陷在泥淖里赖着不起了。 她打起精神,努力撑起笑颜,回头看向陆橒,“我打算在来丰镇开间小食堂,卖些好吃的私房料理,到时候你……”话未说完,鼻子突然一阵搔痒难耐,“哈啾——” 刘牧葳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她尴尬的揉揉鼻子,“好像有点冷。”憨憨地傻笑着。 她,真是个令人担心的傻瓜! “不是好像,是真的变冷了。看来你是真的很久没回来,都忘了这个季节的来丰镇早晚温差大,特别容易让人感冒。” 陆橒打开包包,从里头抽出他的连帽外套,披到她身上,仔细拢好。 刘牧葳立刻感受到在温暖之外,还有一股揉着青草般干净的气息,她感激的冲着他笑了笑。 面对眼前这个裹在大大外套下的小小的她,陆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脑中有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出来—— 真想一把抹去她的伤心,那太不适合她! 然而当他意识回笼,陆橒发现自己当真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揩去了残留在她眼角的湿润。 他的唐突明显吓到她,惊讶微张的小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就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他。 气氛有些古怪,明明方才还聊的开心,却因为他的突然之举而变得有些不自在。 “有睫毛掉在那里,我已经拨掉了。”陆橒随口搪塞,想藉此化解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尴尬。 “喔,那、那谢谢你了。” 对嘛,就只是很寻常的举动而已,没什么的。刘牧葳在心里命令自己不许多想,手却不听使唤地往方才被他触碰的地方模了模……总觉得他抹去的不是掉落的眼睫毛,而是她不争气的湿润。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会太过亲昵吗? 唉,她在乱想什么?他不过就是个高中生,男孩子单纯又直率,人家没想这么多,倒是她心里有鬼了。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无聊。 “还是要小心点,别贪凉,你若病了,还怎么开你的小食堂?” 刘牧葳狐疑的抬起头,记得在家时,这种琐碎的生活叮咛通常都是她在说,说到都被嫌烦,听别人对自己这般叮咛,还是第一次呢!怔怔地看着陆橒,最后果然还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有说错什么吗?” “没有。”她拚命摇头,甜美的脸蛋上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刘牧葳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其中尤以小弟最是飞扬不羁、我行我素,在家的时候,刘牧葳没少碎念他。 陆橒和小弟明明都是高中生,没想到行事作风却是天差地别,刘牧葳并非故意贬损自家小弟,实在是陆橒表现的太不像一般的高中生了,很体贴、很温暖,也很……小老头,可却让刘牧葳此刻的心,就像是掺了酵母的面团,暖暖地膨胀,透着浅浅微甜。 刘牧葳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朝陆橒的头顶赞许地模了模,“谢啦,陆橒,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会注意的,多谢提醒。” 好孩子?! 幽深如潭水的黑眸荡漾着光亮的波澜,陆橒想也不想,一把拽下那只擅自在他头顶造次的无知小手。 很显然的,“少一块钱小姐”把他当成和自家小弟一般年纪的高中生了。 只是,她似乎不怎么理解所谓的雄性动物。 不管是男孩还是男人,天生有着不愿被低看的骄傲在,即便他今天是高中生,陆橒也不认为自己会喜欢听到异性称赞自己是个好孩子,尤其还是用拍头这种对付宠物的幼稚方式,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自己喜欢的异性发了好人卡一样惨。 等等——喜、喜欢的异性?! 陆橒定定的望着眼前这张甜美的容颜,蹙眉思索着自己的心态…… 模样确实是他会喜欢的样子,个性似乎也还不错,尽避有点天然呆,但看得出来是个自然单纯的女孩。 就算是现在,她的手握在他掌心里的感觉,也觉得挺契合的。 陆橒隐隐觉察自己已然对初识的她有了小小动念,而且并不打算抗拒。 刘牧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拉住自己的手不放,她原想从他深邃幽深的黑眸里瞧出点蛛丝马迹,没想到一四目交会,她的心竟就先不争气的跳了好大一下,浑身上下更是不由自主的一阵紧绷。 刘牧葳被自己的反常吓到了,下意识的低头,回避眼前这双令她变得古怪的清冽眼神。 须臾,“咦?” 第3章(1) 刘牧葳突然发出一记充满浓浓疑惑的单音。 陆橒淡淡瞟来一眼,“就算有汗臭味也请忍耐点,臭死总比冷死好。”没好气的揶揄口吻,明显就是还在记恨她模他头,说他是好孩子。 刘牧葳没答腔,更没发现他内心小小的不悦,美阵怔怔的望着披在自己身上的这件外套…… 陆橒这件橘蓝双色外套,出自一个知名国际品牌,向来以配色大胆,具有强烈的独特性着称,国内目前并无代理商,自然不是满街都能见到的大众款式。 偏偏刘牧葳光是今天就见了两次!一次在陆橒身上,另一次就是在车站大厅的便利商店里,那位对她施以援手的好心人身上。 一个问题从她脑中跳了出来——有没有可能,陆橒就是那个好心人? 刘牧葳是个行动派,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臆测是否为真,故不得礼貌与否,反手拉住陆橒的手,确认手上的表款是glshock无误后,紧接着又往下看,那双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n牌慢跑鞋,让她满心激荡的不能自己,抬头笑望着陆橒,“你你你……” “我到底怎么了?”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也太莫名其妙,刘牧葳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今天下午车站大厅的便利商店里,你是不是借给一位小姐十元硬币?其实我就是……”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少一块钱小姐。” 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仿佛是冬夜里一弯干净澄透的明月的他——“……真的是你,居然……真的……就是你?!” 约莫就是一种世上人儿这样多,我却遇到你的神奇概念吧! 刘牧葳内心激动不已,“我说,我们也太有缘了吧,一天之内遇到对方两次,而且还是在一南一北两个不同的地方。” 她的激动让他觉得趣味,笑意盈盈地摇了摇头,“是三次。” 三次?!刘牧葳纳闷的再度抬起头与他互望,心中暗忖,不就是车站大厅的便利商店一次,现在共乘计程车一次吗?为什么他会说是三次? 明白她的困惑,陆祢索性自揭谜底,“第125车次第九节车厢的11、13座位,我们搭同一班列车,我就坐在你隔壁,你睡了一整路。” 净朗的黑眸里,明显带着笑意,陆橒没说的是,小姐你的脑袋靠了我一路,害我手臂很酸,就连呼吸也被你的发香骚扰了一整路。 “……”所以,真的是三次。唉唷,都怪她太猪了,居然睡了一整路,否则她早该认出他了。 是说,他俩的缘分也太神奇了,一天之内兜兜转转,却始终都绑在一起。 突然想起一件事,刘牧葳别过头,挤眉弄眼的对着陆橒小小的发难,“我说你也真不够意思,刚刚下车也不叫我一下,刚刚要不是我及时醒来,肯定就睡过站了。” “小姐,最好我知道每个旅客的下车地点啦!”陆橒没好气的弯了弯唇。 想想也是,刘牧葳又笑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聊得正热络,前方驾驶座的司机突然丢出一问题,“到来丰镇了,你们两个要在哪里下车?” “到了?真快!”刘牧葳像个小孩子,兴奋地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此时的来丰镇于她来说,有点熟悉却又觉得陌生,但,更多的是欢喜。 “我还得先回学校拿个东西,你呢,打算在哪里下车?” “那就都在来丰高中下车吧!我家就在来丰高中附近,我正好散步回去,熟悉熟悉环境。”毕竟真的好久没回来了,虽说上次匆匆小变一下,但对很多地方还是不熟悉。 计程车抵达来丰高中校门口。下车时,刘牧葳坚持付车资。 若不是临时无法准备食材,加上住处许久没人住,得先回去打扫整理,否则她真该亲自下厨,好好的请陆橒吃一顿饭。 “刚刚就说好了,车资是两个人四百块,一人一半。” “你不许跟我客气,就当作是我谢谢你帮忙我的小小恩情。”刘牧葳硬是把陆橒的钱推了回去。 他还是个高中生,而她好歹也是工作多年,小有积蓄的大姊姊,哪里有让他付钱的道理。她小弟还天天来跟她要零用钱呢! “我不过是随手掏了一枚十元硬币。”再说,哪有让女人给他付钱的道理! “恰恰是你的随手一掏,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没听说过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吗?要再跟我争,我就……我就……扁你!”刘牧葳还当真曲起手指,直往他前额敲了一记。 “你真敲啊?!”他不敢相信,看着秀气甜美的她,手劲其实还挺大的。 刘牧葳弯起眉眼,嚣张笑答,“当然啊,你当我唬你的啊!在我家,谁要敢不听话,姊姊我二话不说就打人,所以你还是别垂死挣扎,给我乖乖听话。” 问题是,垂死挣扎这成语不是这样用的啊!陆橒啼笑皆非。 最后,眼明手快的刘牧葳强势的付了全部车资,打发司机快走,这才眉开眼笑的挥手道别站在一旁怔愣发傻的陆橒。 他,是不是小瞧了这位小姐的爆发力?陆橒想。 今天应该是她这些日子以来,说最多话、而且聊得最开心的一次吧! 有时候,有很多情绪,即便是亲如家人也难以启齿,因为她已经当了太久的大姊,早已习惯把一切都扛在身上,默默消化。 曾经她期许自己如同经文上所说——愿我不求他人的安慰,只求安慰别人,不求他人的谅解,只求谅解他人,不求他人的爱护,只求爱护他人。 只是,扮演这样的角色太久,习惯了照顾他人,殊不知她自己其实也需要被照顾,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索求的并非是无微不至的呵护与豢养,而是一点小小的温暖,如此足矣。 而陆橒给了她,在萍水相逢的瞬间。 走了几步路,突然想起什么,刘牧葳转过身来,对着陆橒的背影喊,“陆橒,过几天等我的店开张,来平和路123号找我,我请你吃饭。” 陆橒回头望着她,歪头想了想,觉得纳闷,这地址怎么听起来很是熟悉?在心中反覆默念了几次,陆橒蓦然一愣——须臾,哑然失笑。 他住平和路121号。 嗨,亲爱的芳邻。陆橒在心里对她说。 回到来丰镇的第一个晚上,刘牧葳不只睡了个好觉,还一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若不是窗外的阳光炽烈热情的召唤着她,就这样睡掉一整天也不是不可能。 简单梳洗过后,刘牧葳走出家门,对着头顶上灿烂的太阳狠狠地伸了一个大懒腰——“嗯啊……”澈底一吐体内浊气,迈步往市场方向去。 两层楼的老家不大不小,但真要仔细整理起来,没花上一整天怕是不行的。加之昨晚回来天色也晚了,刘牧葳只重点式的先把房间整理出来,总不能连个躺下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剩下的就今天来搞定。 说起昨晚,许是感知到重新开始的希望,心情明显振奋激动,尽避睡前仍有一小波低潮顽强不散,眼眶一度微微湿润了下,然而一想到自己和陆橒的玄妙缘分,刘牧葳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带的也让这些日子以来的郁塞心情被冲淡不少,原以为又要和天花板对望多时才能入睡的她,很快就进入梦乡,一夜无梦的睡了个身心舒泰,刘牧葳现在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步伐轻盈如飞。 抢在收傩前,刘牧葳到市场吃了小时候最爱的碗稞,祭完了饥饿的五脏庙后,接着到附近一间小超市,采购部分生活用品和打扫用具。不到半个小时,她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准备回家展开大扫除。 回到家,推开每一扇窗,让屋里屋外的空气流动,接着她挽起袖子、拿起扫帚,开始扫去屋里的灰尘。 寂静的屋子里,一道忙碌的身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擦拭着,直到太阳下山也浑然不觉。 当刘牧葳抹净了最后一块地板,刚要直起身,却发现背脊已然僵硬到不行,可看着寸寸干净的老家,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她一边唉唉叫,一边心满意足的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朝后一左一右的撑着身体。 痛快!仿佛打扫的不只是屋子,还有她的心灵。 休息片刻,恍然想起自己迟迟没给爸妈报平安,爸妈只怕要急坏了,连忙起身,往包包里找手机。 因为拒绝和傅子新再有任何联系,这阵子她一直将手机关机。待重新开机后,刘牧葳立刻打了通电话给爸妈,告诉他们,她不只顺利抵达老家,而且一切安好。 “一个人在老家,自己要多小心,晚上睡觉前要记得检查门窗,知道吗?” 向来寡言的父亲难得对她说着琐碎的叮咛,听得刘牧葳不由得心头一暖,软软地说:“爸,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因为不是小孩子了,老爸才担心,若还只是小孩子,至少我能带在身边……” 刘父有些落寞的说。 对于一直以来让他倚重又疼爱的大女儿,突然说要回老家去创业,刘父是一百个不愿意。在知名的大饭店里工作不是很好吗?稳定又有制度,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创业多辛苦,更别说还是回到他鞭长莫及的老家,想想都是担心啊! 刘牧葳刚想安慰爸爸什么,隐约就听到妈妈在一旁嚷嚷,“出,你干么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啦,女儿都那么大了,早晚要嫁人,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啦,再说她男朋友也支持她啊,你就少在那边添乱了。给我给我,我来跟她说啦!” 在刘母的强势抢夺下,刘父闷闷地让出话筒。 “喂,姊姊啊。”刘母明亮的嗓音清晰地从话筒傅来。 从小,不只弟弟妹妹喊她姊姊,就连爸妈也习惯跟着弟妹喊她姊姊,久而久之姊姊就变成了她的小名。 “妈,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男朋友……欸,我说姊姊,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老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的喊,感觉很绕口,你妈我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啦。” 没料到母亲会有此一问,刘牧葳忽地一愣,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似是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刘母声音一沉,“姊姊,你怎么啦?干么不说话?不过就是个名字也神神秘秘的不能说吗?还是,你其实是在骗你妈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你男朋友这号人物——” “哈哈……哈哈……当、当然有啊!妈你疯啦?我好端端的干么骗你?骗你有钱赚吗?”刘牧葳用夸张的语句来掩饰自己的强烈心虚,冷汗直冒。 靠,这些年真是小瞧了母亲大人,看似没啥心眼的妇人不发问则矣,一发问就是直捣问题最中心,吓得刘牧葳一阵胆寒,差点招架不住。 “叫、什、么、名、字?”口吻坚持百分百。 啊不就还在想咩!问这么急,她又不是姓名产生器,随时要就有。 她挠腮抓耳,她搜索枯肠。张三?李四?唉,真是难听到了极点……可一时之间,她也真想不出什么名字来交差。 忽地,一张干净又温暖的阳光俊脸突然自脑海中跳出,那人的名字就这样不假思索地,从刘牧葳的嘴巴里被吐了出来—— “他叫陆橒。” 话落,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刘牧葳不是不想掐死自己的。 刘牧葳呀刘牧葳,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幸好天高皇帝远,老妈不可能杀到这里来亲自确认细节,也就不用担心会碰到真正的陆橒,让谎言穿帮。 刘牧藏拍拍胸口,觉得好险。 “陆橒……嗯嗯,不错,是个好名字!既然陆橒答应周末会过去看你,那你记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重活、搬不动的东西,趁着周末让他帮你搞定,别傻傻的自己累得半死,有男人可以使唤的时候就要用力使唤,你听妈的准没错!记得啊,等生意稳定了,你找个时间带他回来,爸跟妈也很想见见这个陆橒长得是圆是扁,凭什么把我家姊姊的心骗得团团转。姊姊呀,这几天妈常在想,说不定我们家明年开春就可以嫁女儿了,呵呵呵……” 电话那端的刘母,以超越刘父三倍话量的态势滔滔不绝的叮咛着,最终还开心的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其实刘母早就不止一次暗示女儿,快快把男朋友带回家给她瞧瞧,可不管她明示暗示,女儿老是给她装傻不认,真真是快要急坏她了。要不是这次为了说服他们两老,只怕女儿还不肯松口认了感情的事哩。 现在既然认了,接下来,她这个当妈的总算可以火力全开的逼婚了!刘母光想就觉得兴奋不已。 面对母亲的欢愉、充满期待,刘牧葳只觉得头疼、心情无比沉重,像是被绑了一颗巨石,直直的坠入深海那么沉重。 当初因为爸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创业,加上妈妈隐约知道她有个神秘男朋友,更是担心她若独自回老家创业,远距离的恋爱会搞砸她好不容易出现的姻缘,说什么都不肯点头答应。 偏偏刘牧葳一心想逃离台北,澈底摆月兑傅子新给她的不堪,不得已,只好随口捏造出一个百分之百支持自己的幽灵男朋友,信口开河说,男朋友答应她每个周末都会来看她,并信誓旦旦保证两人的感情绝对不会因为距离而受到影响。 现在听到妈妈这么兴高采烈的说着已然不存在的男朋友,编织着嫁女儿的美梦,刘牧葳心里说不难受是骗人的。 她总不能说,抱歉喔两位高堂,所谓的男朋友其实是个外遇的已婚男,你们的女儿我笨到太平洋,白白当了人家一回小三,就是因为受伤甚重,才决定回老家重新开始。 唉,不能伤爸妈的心,只好自己默默吞噬伤心,刘牧葳打起精神假笑地附和完母亲的话,老人家总算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心,好累,方才打扫拖地都没这么累。 刘牧葳随手把手机一扔,疲惫不堪地往后仰倒在地板上…… 清静不到两秒钟,傅子新的电话就又来了,像阴魂不散似的。 刘牧葳不懂,真心不懂,都到了这种地步,她已经尽她所能的退让,不吵不闹,不口出恶言,也没让事情翻到明面上来让大家都难堪,毕竟也曾真心喜欢过,就当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可他这样不依不挠算什么?他到底还想怎样逼她? 铃声固执如斯,刘牧葳心中好像有个名为愤怒的开关被触动——“傅子新,你一定要把大家弄得这么不堪吗?” “葳葳,你听我说——” 刘牧葳拔掉手机电池,让一切恢复安静。 她要是再继续听他的花言巧语,她就是白痴! 现在是来不及了,明天吧,明天她就去重新申请门号,永绝后患。反正唯一的电信门市就恰好在市场边,距离并不远。 许久,在一片无边的谧静中,刘牧葳听到饥饿引发的月复鸣声。 在爱情的路上跌了这么大一跤,刘牧葳身心俱疲,已经有好一阵子不知道饿的滋味了,整个人厌厌地,没有半点胃口,常常一天只吃一餐就打发,不到一个礼拜就瘦了六、七公斤,没想到此时此刻,她居然又能感到饿了。 很好!就该这样,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就要好好的吃、好好的睡、好好的工作,只要她好了,相信一切就会跟着变好。 刘牧葳一咕咚地从地板上跳起来,拿着钱包,决定出去觅食。 *** 走进店里,熟悉的叮咚声随之响起,刘牧葳直接来到整齐摆放着各大品牌速食面的陈列架前,兀自挑选起来,耳边突然响起陌生的年轻男嗓——“来了来了,大家的饮料来了,你们自己快来认领。” “胖达,为什么你的是泡面?”女嗓很是纳闷。 “因为我肚子饿啊!放心,泡面跟你们饮料一样价格,我才不会趁着老大请客,故意a他钱。” 刘牧葳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陈列架的另一边是座位区,几名穿着来丰高中运动服的年轻学子就聚集坐在最角落的那张圆桌前。 很显然,那抹背对着刘牧葳,轻而易举就把整张桌子都挡住的微胖身影,应该就是胖达无误。 “这泡面是上个月才推出的新产品吧?” “嘿嘿,没错,这款卖得超好,我特地拜托林青旭帮我留的。老大,我真心推这款泡面,汤好味美肉大块,你要不要尝一口?” 胖达很是殷勤的把手中的筷子递向某个被同伴挡住,只露出一截戴着9shock运动手表,手指修长的人。 “你吃。”那人扬着淡淡的嗓音说道,沉吟须臾,继而又说:“不过——” 挟了一大口面条正要往嘴里送的胖达顿住动作,抬头,一脸莫名的望着那人,“不过什么?” “胖达,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有交代过,三个月内不准再让我抓到你吃泡面,敢情你不只肚子肥了,连胆子都肥啦?”浓浓的笑意像是随时要从那温润悦耳的嗓音里溢出来似的。 “啊?!”胖达愣住。 “记得处罚是什么吧?” 怎么可能忘记!也就是因为没忘,此刻胖达才觉得特别痛心疾首。想到扣除每日的基本练习,还要再额外追加十圈的操场,他的胸口骤然闷重,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是老大你自己不也三天两头吃泡面,否则你怎么知道这是上个月才推出的新产品?”胖达垂死挣扎,做出反击。 展示架后的刘牧葳差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半斤八两吗? 开朗低笑,“呵,两天不见,咱们胖达也会回嘴啦!”口吻冷森森的。 第3章(2) 刘牧葳从架上拿起一碗泡面,心下一突,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被这胖达称为老大的嗓音,听来清冽悦耳,有股说不出的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好奇的刘牧葳二话不说踮起脚尖,好让视线可以无障碍地越过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向座位区。 说时迟那时快,五、六人当中唯一的女孩恰巧侧身而立,清楚地让出视野,熟悉的身影让刘牧葳倏然眼前一亮。 是陆橒!难怪觉得声音听来很耳熟。刘牧葳刚想要上前喊他,就听到陆橒身旁的a同学开口问他——“老大,你这两天怎么都没来学校?” 陆橒拿起面前的运动饮料,落拓不失俊逸地喝了一大口,语气淡淡地答,“趁着还没喝西北风之前,赶紧给你们这群小子四处挣钱去,好过冬。” “老大,快说说你这次挣得多不多。我表弟是立天高中的,听说他们这次不知道去哪里抢了整整五十万欸,这事还有上新闻喔。”胖达很是激动。 “五十万?!胖达,这是真的还是假的?”b同学惊诧追问。 “千真万确。”胖达点头如捣蒜。 “老大,我们有他们的一半吗?”c同学问。 “只有五分之一。”陆橒口吻淡然地说。 “蛤……”胖达仿佛被雷劈中,发出一阵绝望哀鸣,“才五分之一,都说人生而平等,可是为什么一在新台币面前,就通通不平等了?” “你们几个是在鬼叫什么?这种事情干么要跟立天高中比?你们忘了老大怎么说的吗?真正厉害的人只会跟自己比!包别说,哪怕我们只有十万块,也是老大辛苦挣来的,好好运用,定能发挥比五十万更大的作用,我拜托你们有点骨气好不好!”唯一的女同学极不以为然的说。 “林秀英,这是现实问题,跟骨气不冲突。”胖达说。 “我管你冲不冲突,总之,你们要是敢再给我抱怨一次试试看,信不信我马上掐死你。”林秀英抬起下巴强势的说,俨然就是陆橒的铁粉、头号支持者。 “林秀英,抱怨也不行喔,你很鸭霸欸。” “老大都没抱怨了,你们凭什么抱怨?老大这两天没来学校,就是去给我们挣钱啊,你们知不知道感恩?” “……”林秀英这么一说,包括胖达在内的男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别吵。胖达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十万块的确是少了点,不过秀英讲的话也在理,只要好好运用,谁说十万块不能发挥比五十万更大的作用。” “老大,我绝对不是嫌你挣的十万块少,我只是……我只是……”胖达一时词穷,圆脸涨成猪肝色。 “胖达,没事,我都明白。你们大家都放心吧,钱的事情我会搞定,你们只要记得一件事——务必给我小心你们的胳膊和腿!节省了医药费的支出,十万块够我们撑上一段时间。” “胖达,就说你呢,一天到晚出事,从现在开始,给我拿出你对泡面的热诚,顾好你的手脚,要是再让你的胳膊受伤,我就剁你的脚补你的手!” “好、好啦……” 林秀英充满杀气的数落和胖达招架不住的无奈,逗得大家哑然失笑。 他们是笑得开怀,展示架后的刘牧葳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对刘牧葳来说,学生的本分就是上学。听见陆橒连着两天跷课没去学校,刘牧葳已经皱眉,更别说还听到他一口气挣了十万块——这孩子该不会参加了什么不好的组织,又或者被人怂恿着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刘牧葳会做出这样的怀疑不是没原因的,且不说陆橒还只是个高中生,就算是很多出了社会的成年人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一口气挣十万块,可这些孩子说起十万、五十万居然大气也不喘一下,论起剁胳膊、断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如何不令她胆寒? 陆橒这孩子本质善良,也热心助人,若是为了懵懂的义气,反被有心人士利用,以致于踏错了路,人生就毁了!她得想想办法,拉这孩子一把才行。 刘牧葳还在苦思着自己该怎么做,陆橒一行人却已经起身收拾了桌上的饮料,准备离开便利商店——“老大,我跟你一起走。”林秀英说。 “不用了,都各自回家吧!”陆橒率先离去一群人鱼贯的走出便利商店后,挥挥手,便各自散去。 刘牧葳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 前方,陆橒双手插在口袋,高瘦挺拔的秀逸身影在黑暗中独行。 “陆橒!” 听见呼唤,走在前方的陆橒停下脚步,纳闷地转过身来,看见身后的刘牧葳,清俊的脸庞旋即抹开了一记好看的笑容。 “怎么是你?” 陆橒转身前,她原本有一肚子的大道理想要对他晓以大义,不外乎是叫他要慎重交友,别一时糊涂断送自己的前程,然而当他一转过身来,看见那双漂亮且干净的乌眸,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就是想问他方才和同学谈论的十万块宄竟从何而来,她也一样问不出口。 这几年在h酒店担任主厨,刘牧葳遇到不少建教生,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最是反骨叛逆的青涩年纪,他们普遍的心态是大人不懂我,讨厌被说教,大人越是阻挡他们做某些事,这些孩子就越会去做,她小弟也常常是这副牛脾气,让人很头痛,说这年纪的男孩特别固执、冥顽,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不懂事吗? 与其说他们不懂事,还不如说他们渴望被认同。 再者,若是听几则大道理就能扭转一切,社会新闻里也不会有那么多误入歧途的案例,日复一日的发生。 想到种种前车之鉴,刘牧葳当下就打住想说教的念头。 只是,若不能说教,她又该如何把陆橒拉回正途呢?刘牧葳苦思无解,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怎么了?”陆橒一脸古怪的望着突然陷入沉默,满面愁思的她。 “没、没有啊。”故作开朗的挤出笑容。 没有?!陆橒狐疑挑眉,她小姐明明就眉头深锁,满脸忧思,只差没在额头写着我很苦恼四个大字罢“是不是店里的筹备有什么问题?需不需要我帮忙?” 瞧,陆橒这孩子的本质真的很不错,待人体贴又热心,更别说他和小弟年纪相仿,都还是青春飞扬的大孩子,这也是让刘牧葳更舍不得看他走偏了路的原因。 忽地,刘牧葳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与其一开始就对陆橒说一堆讨人厌的大道理,冒着可能引起反弹的风险,一味的强势批判、否定,有没有可能是她来提供他工作,好让陆橒别去赚那些来路不明的钱? 毕竟动辄六位数的工酬,看着是利润丰厚,可一想到背后暗藏的风险与危机,刘牧葳真的很替他担心,遂也更加坚定了把他带在身边的想法,至少单纯,也更安全些。 “我确实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刘牧葳皱着眉,气息奄奄,神情沮丧,示弱示的很澈底。 这招是跟大妹牧芬学的。牧芬说,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喜欢讲义气、喜欢保护弱小是他们跨世代的天性,对付这个性别的人,千万别想证明你比他强,而是要证明你比他弱,最好一路弱到太平洋去,迫切需要帮忙。 刘牧葳以前听着觉得是歪理,现在想想,说不定这歪理还真能帮上忙呢。 “什么样的棘手问题?” “我资金不多,无法聘请设计师来帮我规划店里一应的空间装潢与动线设计,可即便就是不请设计师,专业的木工师傅也不便宜,我想过就现有格局自己亲手打造,但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我迫切需要有一个人来帮忙我,哪怕只是发发传单、或者在我搬重物的时候给我搭把手。陆橒,你是我在来丰镇唯一认识的人,你可以来帮帮我吗?你放心,你的打工薪资绝对不打折,而且我会提供超美味的餐点喔!” 几乎是没有多想,陆橒一口应允,“好。” 杏阵瞠瞪,“真的假的?你、你真愿意来我这儿打工?” 陆橒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对她说不,再者,看她先是说得一脸可怜兮兮,接着又眉飞色舞,让陆橒都不免暗暗期待起,她所谓的的美味餐点,到底是有多美味。 “薪资就不用了,记得给我超美味的餐点吃就好。” 刘牧葳是真的惊吓到,她以为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他,没想到他竟这么爽快。只是,有些话她实在不吐不快——美目定定的望着他,口吻坚定,“薪资我是一定要给的!陆橒,以后你若是缺钱,就来我的小食堂打工,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要盲从那种会一口气给你一大笔钱的人,知道吗?那背后伴随的高风险,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 陆橒静静的看了她一眼,暗忖,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又或是误会了什么?怎么这口气听起来,他好像成了混黑道的不法分子了! 陆橒很想笑,可看她认真的表情里透着牵挂、不放心,他忽觉心头一暖,“好,我知道。” 不错不错,够懂事,陆橒这孩子的性格实在太对她脾胃了,刘牧葳忍不住开心的拉了拉他的胳膊。 陆橒有点好笑的看着她动不动就拉人胳膊的孩子气举动,挑了挑眉,锐眸似笑非笑的问:“几岁啊你?” “芳龄二十九岁。乖,叫声姊姊来听听。” “不要。”践践地别过头去。 “干么这样?亏我还说你是好孩子的。”刘牧葳作势又想模模他的头。 没想到,指尖还没碰触到他的发梢,就被紧紧拽在他掌心里,造次不得。 陆橒不由分说迈步往前走,刘牧葳力气不如人,没办法,只好乖乖跟上脚步,谁让她的手被抓在他大掌里,无法月兑身。 “欸欸欸,你干么拽着我的手啦?” “预防性羁押。”省得她随时随地对他模头。 有人预防性羁押是两手一起拽的吗?“我又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啊?!”刘牧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她确定她有二十九岁?根本二点九岁。 “我忘记买泡面了,那是我的晚餐啊!”她懊恼得捶胸顿足。 方才一门心思想着要追上陆橒,倒把买泡面的事给忘了,亏她还是特地出来觅食的。 正想着是不要要再回便利商店一趟,忽地,手腕一紧——“不用买了,泡面我家有,去我家拿吧。” 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陆橒停下脚步,端着颇具深意的古怪表情望向她。 “……干、干么这样看着我?” “先确认一件事,你提供的超美味餐点,不会就是泡面料理吧?” 刘牧葳轻蔑地冷哼一声,“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可以侮辱我的料理。区区泡面,如何能跟我的超美味餐点比拟?”堂堂料理人的自尊心岂容他人践踏。 歪头,挑眉,“咦?我以为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我家拿区区泡面,难道是我会错意?”含着笑意的狡黠黑眸望住刘牧葳。 拜托,这种不得已的速食选择,就跟登山口粮是同样的概念,是基于方便救急止饥,跟她用大把大把时间细火慢熬、用心烹调、发挥创意,媲美旷世艺术精品的呕心沥血之作,当然不能比啊! 好你个十七、八岁小屁孩,很会噎人嘛,可恶,姊就忍你一次。 她撑着鼻孔,用力呼吸的样子,说有多好就有多好笑,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打转,以后不愁没乐子了。 说真的,她还是像这样生气勃勃的好,眼泪,真的不适合她。 两人并肩走了一大段路,远远地,看见门口熟悉的含笑花,刘牧葳纳闷地问:“不是要去你家拿泡面吗,为什么一直往我家走?” 陆橒伸手一指,“121号,我家。” “哦?喔?噢?喔欧?!”刘牧葳简直不敢相信,不得不再次呐喊两人缘分的奇妙。须臾,她停止惊讶,转而纳闷地问:“你家怎么黑漆漆的?” 陆橒的家人是还没回来?抑或是已经就寝?怎么也不帮陆橒留盏灯?回家看到屋子黑漆漆的,感觉很寂寞欸。 刘牧葳想起之前工作常常忙到深夜才下班,回到家,若看见家人为她留着一盏小黄灯,心情总是特别温暖。 刘牧葳甜甜地想了想,摇摇头,不对不对,乡下地方再怎么早睡,也不可能七点左右就阖家就寝,是要睡到几时天明。 刘牧葳还在揣想着陆橒家人的作息,就听见他说:“因为我还没回家,屋子当然黑漆漆的。” 刘牧葳下意识就问:“你的家人呢?他们都晚归吗?那你晚餐都怎么解决?” “扶养我长大的外公、外婆已经过世多年,我一个人住,晚餐自理。” “那你的父、母亲……”她咬唇,不敢再贸然细问。 “各自忙碌、各自精彩。”他目光平静而明亮,像大海一样广阔湛蓝,口吻淡淡,仿佛说的是他人之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这样解读——陆橒的父母根本没在理他,就放他一个人生活?! 刘牧葳顿觉心口似有异物梗住,觉得愤怒之余,却又莫名地酸楚了起来…… 她今年二十九岁,大家都说她很会照顾人,家里弟妹的事情她没少帮忙张罗,可其实有很多事情,她根本还没能完全独立,更何况是十七、八岁的陆橒,他的爸妈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 看着陆橒,她突然觉得,区区的爱情受挫算什么?她只是被爱情遗弃了,身边还有家人呢,陆橒却是连一个能庇护他的家人都无。 如果她是陆橒,在这样缺乏关爱的环境里,孤单的心如何能抵抗得了同侪的呼朋引伴?反正太早回家也只是听自己的呼吸声,面对一屋子无能为力的冷清罢了,若又遇到有心人拉拢怂恿……刘牧葳根本不敢想像。 所幸,陆橒没有因此愤世嫉俗,还保有善良初心,刘牧葳相信,只要给他多点关怀,这孩子一定可以往好的方向前进。 看着身旁正拿着钥匙开门的瘦高少年郎,刘牧葳心里暗暗发誓——没有人庇护他,就让她来庇护他吧,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好好照顾他,绝不会放任他成为迷途的羔羊,迷失人生的方向,走上不归路。 陆橒浑然不知她内心的激动,打开大门,领着她往屋里走。 在来丰镇,像这样两层楼式的建筑曾经蔚为风尚,通常一楼进去就是客厅,陆橒领她走进去后,偌大的屋子里头空无一物,除了一辆脚踏车和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这小子有驾照了吗?陆橒一个还在念书的孩子,他怎么买得起? 继而又想起,照他方才和朋友的谈话来看,若他都可以两天挣十万了,弄个一辆摩托车又有何难呢? 唉,越想越不安,果然孩子的关心不能等。 来到厨房,陆橒打开柜子,里头除了泡面就是泡面。 胖达是因为爱吃泡面,陆橒则是因为实在太懒得思考要吃什么。对他来说,一个人进食,吃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图的就是一个不饿,方便最重要,所以一直以来泡面都是他的首选。 “各种口味都有,看你想吃什么,自己挑。” 听着他用自豪的口吻介绍……收藏?刘牧葳好气好笑又心疼。 “你平日晚餐都吃这个?” “嗯,挺方便的。” 刘牧葳心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这家伙刚刚还指责自己的同学泡面吃太多,勒令人家未来三个月都不许吃泡面,结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啊!瞧,各种口味一应俱全呢,想来平日里也吃了不少,还知道定期补货,维持多款选择。 这么不健康的食物吃那么多,他还能长得这么头好壮壮、帅气好看,还真是老天爷保佑。 刘牧葳心头酸酸、眼眶红红,越想越心疼…… “陆橒,反正就在隔壁,从明天开始,你就到我那儿吃饭。”姊我一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刘牧葳暗自发誓。 当然,那是他的打工福利不是吗!他很期待她的手艺。 第4章(1) 天气不佳,周日的棒球队例行训练取消了,所以连着两天陆橒都依约前去付出劳力,刘牧葳也如她所说的那样,提供超美味的餐点犒赏他的辛劳。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一,天气转好,球队训练恢复,陆橒离开学校时,天色都暗了,他顶着运动后的满身臭汗和饥饿骑车回家。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思考着,今天晚餐要吃什么? 脑海里刚跳出泡面这个万年不变的选项,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恶心、腻味感翻腾上涌,胃月复一阵不适。 陆橒心下暗骂一声,靠!有没有这么娇贵啊他!迸人果然是洞察人性,否则也不会说出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这番睿智的话语。瞧,这不才吃了某人几顿超美味餐点,他的胃口居然就被养习了,开始嫌弃以前三天两头供养他五脏庙的泡面,实在是不可取。 陆橒骑着车,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路过刘牧葳的小食堂时,怕嗅到里头传来的食物香味,会让他更嫌弃自己的晚餐,陆橒不只逼自己暂时停止呼吸,还催动油门加速前进。 幸好,家,已在不远的前方。 进了家门,停好了摩托车,陆橒直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碗泡面摆在桌上,把热水瓶重新接上插头,煮水,接着转身上楼洗澡。 哗啦哗啦的水声中,隐约听见楼下有人在唤他,纳闷的歪头想了想,难道是胖达? 陆橒迅速冲掉身上的泡沬,套上长裤,随手抽来毛巾,边擦拭头发,边迈着大步走下楼。 刘牧葳就站在一楼门边停放摩托车的地方。 摩托车的手把上,吊挂着一支木料球棒。 刘牧葳对着球棒看了老半天,最后,从来没挥过棒、被老弟笑了n年运动白痴的她伸手拿起了球棒——陆橒下楼时,就看到她一个人煞有其事的挥舞着球棒,觉得不过瘾,还搞笑的模仿跑垒,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看得他忍不住笑了。 刘牧葳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正在兴头上的她头也不回的说:“我看到屋里灯亮着,你一直没过来吃饭,就过来喊人了。猜猜看我今天煮了——” 刘牧葳正巧挥着球棒转过身来,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看见陆橒赤果着上身的样子,全无半点防备的双阵,被眼前这毫无遮掩的阳刚胸膛上,残留着几许水珠的性感魅惑画面一阵视觉冲击,刘牧葳当场脑袋当机,一片空白,压根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这真的是十七、八岁大男孩的身体吗?也跟小弟的单薄身板差太多了吧?刘牧葳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用力跳着,咚咚咚咚,又沉又响。 “你煮了什么?”早就觉得饥饿的陆橒不疑有他,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往肩膀一披,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带着饥馋的口吻追问。 “啊?”猛然将视线从那片壁垒分明的胸膛收回,眼观鼻、鼻观心,“我、我煮了法式红酒炖牛肉,你快点来吃。”说完,没等他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陆橒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后,没想到几秒钟后,又听闻脚步声返回,刘牧葳带着球棒咚咚咚地跑了回来。 “抱歉,差点忘了把球棒还你。” 满脸通红的她看都不敢看陆橒一眼,手忙脚乱的把球棒挂回摩托车上后,刘牧葳二度低头,手刀夺门而出。 看着她用发心顶面对自己的蠢样,陆橒觉得实在好笑极了,可又怕会打击到她的自尊心,陆橒还刻意别过头,双肩颤抖,强忍笑意,然而实在是忍不住,憋得胸口直发疼,陆橒索性敞开嗓门哈哈大笑起来。 他强烈怀疑,刘牧葳今年真的有二十九岁吗?不过区区一副男人的赤果胸膛,居然让她羞得如此行为反常。 笑意淡去后,他思绪蓦然一愣——嗅,所以她是因为迟迟等不到他过去吃饭,特地来喊他的?可他今天又没去贡献劳力……难道她那天的意思是让他往后每天都可以去吃饭?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太太……太棒了! 陆橒赶紧冲上二楼,随手从衣橱里抽了件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急急忙忙的就往隔壁跑。 刘牧葳一回到家就直往厨房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开水,一边往嘴里灌,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刘牧葳,你是猪吗?不过就是没有穿上衣,坦露了个胸部,你又不是没看过,每到了夏天,大弟跟小弟成天在家打赤膊,早看到都没知觉了,今天怎么会为了区区胸部羞成这样?那种东西你自己不也有吗? 呃?!好像不大一样,她的胸部虽不至于惊涛骇浪,好歹也有两团白泡泡的柔软小面团。反观陆橒的胸膛则是两片大土丘,大土丘下还有左右对称壁垒分明的小土丘,看起来线条很漂亮,就是不知道手感如何——喂!还手感咧,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二十九岁女人,也不想想陆橒才几岁,对十七、八岁的女敕苗胡乱遐思,是不是人啊!刘牧葳真想拿根面线吊死自己算了。 她狂拍脸颊,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转身,陆橒已经站在屋里。她心虚收手,故作镇定的睐他一眼,“来、来啦。” “嗯,肚子好饿。” 不知怎地,听到他这么说,刘牧葳心就软了,一股想要为人张罗食物的本能,迅速膨账、苏醒,刘牧葳拿着餐具,转身盛了两份法式红酒炖牛肉,“饿了还不早点过来,活该你饿。”一边叨念,一边把食物放到他面前,催促他快吃。 “谢谢。”握着汤匙,送了一口和着汤汁的米饭,华丽的香气、迷人的口感让陆橒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着一口。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尝过这种美味,味蕾怎么还可能忍受得了泡面? 看着他用极快的速度吞噬掉餐盘里的食物,刘牧葳觉得自信且充满成就感,忘了方才的羞怯,托着腮帮子笑咪咪的问,“味道如何?好吃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他嘴里吃的东西好吃与否,不想睽违多年的今天,竟出现这么一个人,有一瞬间,心里萌生冲动,叫陆橒直想牢牢抓住这份平凡而微小的温暖,抓住这个人。 “我真的可以每天都来吗?” 望着他乌黑的眼眸透着小鹿般纯净渴望的眼神,听着他如此诚恳的问着自己,刘牧葳强烈的感觉到自已被需要。 自从发现被背叛,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更何况傅子新的行径也已经严重的踩到她的道德底线,可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觉得受伤,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了似的。 但是陆橒需要她,她喜欢像这样照顾人,他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荒芜的心被抚慰了,在上一段感情里跌得鼻青脸肿、千疮百孔的她,仿佛有一小块碎心片子被拾回、修复、缝补了……尽避破损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强忍着内心的澎湃,她伸出手,在他头上模了模,“当然。”掌心传来他发梢微刺的触感,刘牧葳爱不释手。“我一个人也要吃饭,就当作来陪我一起吃饭吧!” 一个人吃饭太无趣了,好不好吃都没人分享,两个人就不一样,有人陪伴,哪怕只是喝水,也会觉得有滋有味。 陆橒原又想一把拽下刘牧葳造次的手,可,这个女人的手,真暖,口吻真温柔他以为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可现在面对着她,陆橒发现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有渴望的,渴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跟他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或者像现在这样,模模他的发顶,好像也不错。 他在刘牧葳的温柔抚模之下,顿时佣懒的宛若一只温驯的大猫,带着一抹浅浅笑意,看似无害的目光,却极尽贪婪地望着她波光潋艳、饱满丰润的玫瑰色唇瓣。 老实说,这一刻,他真想亲吻她,狠狠地亲吻这个抚去他的孤单、令他不由自主枰然心动的女人…… *** 虽称不上荜路蓝缕,但也算是经历了胼手胝足的辛劳,刘牧葳的小食堂终于在陆橒的协助下顺利开尽避没有醒目的招牌、没有响当当的店名,只是很简单地在大门口的含笑花旁立了一个小黑板架,用彩色粉笔清清爽爽的写着三款今日套餐,依然吸引了不少人闻香而来。 陆橒白天还要上课,就是下课后,她也不想让小食堂的工作占据他太多时间,毕竟学生还是要好好念书。加之这次开店,赚钱并非刘牧葳唯一的目标,放慢生活脚步,好好地专心做料理,把有质感的好味道带给大家,才是她真正希望的。 所以考量店里目前只有刘牧葳单一固定人力,她每天只在中午用餐时段营业。过了营业时间,明日请早。 餐点提前销售一空,一样是明日请早。 剩下的时间,刘牧葳想用以前不曾有过的缓慢步调,重新过她的生活。 也许只是望天发呆,也许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着要怎么创作出更多的好料理,又或许什么都不想,只是顺应人类的饥饿本能,弄顿热腾腾的晚餐,喂养自己和陆橒。谁让他们两个某种程度上都像是被遗弃了,只好在已然入冬的季节里,藉由一起进食互相取暖。 一间连店名都没有的小食堂,如此颠覆传统的营业模式,贩卖的又不是大家所熟悉接受的传统食物,附近不少人都在纳闷,这家古怪的小店如何在来丰镇生存?不会三天就宣告关门大吉吧? 没想到正是因为这样的纳闷,反而让刘牧葳的小店引起注意,不少人抱着好奇、新鲜的态度上门来一探宄竟,包括附近的户政事务所、邮局、农会等单位的员工。 在尝过刘牧葳精湛的手艺之后,大家都是意外又惊难,脑中再也忘不掉那温暖而细腻的滋味、丰盛而澎湃的饱足,和那媲美艺术品般的视觉冲击。 开幕不过半个月,刘牧葳已经凭藉着手艺,在三分之二是务农、老年人口多过年轻人的来丰镇,养出一批忠实的客人。 因为没有店名,大家也很随性的把刘牧葳的小店昵称为“巷子里那家店”,又或者“小食堂”,反正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就甭知道了。 见到林秀英,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刘牧葳一如往常的将小食堂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后,拎着微沉的工具箱,走向那批堆放在檐下的木料,想趁着空闲,抓紧时间钉个牢靠的小书架。 会有这想法,是因为之前到二手书店时,觉得被遗弃的书本太多了,若只是冷冷清清的被堆放在二手书店里,未免太可惜!遂想,不如她也在小食堂里弄个小书架,到二手书店挑些不错的书摆放着,哪怕是等餐前、用餐后,客人随手翻个几页,这些被主人遗弃的书本也不至于太寂寥、孤单。 若是幸运些,遇上喜欢它们的人,兴许还能被再次带走,不会孤伶伶的挤在空间有限的书架里,不见天日,直到发黄破败。 握着大乡头,才刚敲了几下钉子,刘牧葳眼角余光就瞥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紧张身影。 刘牧葳偏过头去,一眼就认出站在门口的女孩是那日便利商店里,处处维护陆橒的铁粉女孩林秀英。 “你是来找陆橒的吗?他现在不在这里。” “我知道老大不在,我、我是……来……找你的……” 立天高中的棒球队到来丰打有友谊练习赛,赛事还在进行中,老大让她提前出来买些红豆饼,好等比赛结束请大家吃,她因为有事,就绕到小食堂来了。 林秀英赧着脸,吞吞吐吐的说。别扭的样子,和那日为了陆橒跳出来指责胖达的恰北北模样截然不同。 “找我?” 刘牧葳纳闷地停下手边的工作,不解地望着林秀英。 *** 林秀英被请进了小食堂,刘牧葳递给她一杯花草茶后,两人遂分别坐在檐下的两张凳子上。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看着不远处停摆的木工进度,林秀英问。 “那玩意儿我本来就还在模索中,无所谓打扰不打扰。”刘牧葳挥挥手,浑然不在意状。 这个书架,陆橒曾说过要和她一起动手做,但她不想耽误他太多的念书时间,加上白天也实在空闲,索性就自己来。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书架能不能做成,但总得试了才知道结果,就算不能成,将就些能放书就行。 刘牧葳喝了一口茶,收回目光转头问林秀英,“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找我?” “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林秀英两只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刘牧葳,“我知道莫名其妙地提出这种请求很冒失,可是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 刘牧葳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非她不可? “你确定不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想要我帮你什么?万一我不会怎么办?”刘牧葳带着一抹微笑,真心建议。 “会,你一定会。” 刘牧葳愣住,心想,这女孩对她还真是有信心!不过…… “谢谢你的信赖,但我想我们还是先说说看,你要我帮忙的宄竟是什么事,再来决定我能不能、会不会。”能帮的她自然帮,若是不能帮的,她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林秀英点点头,认同她的建议。 这事情得从几天前的中午说起,一如往常地,他们一群人聚在棒球队小小的社办里,边吃着学校统一对外订购的营养午餐,边齐声唾弃里头凄凉的菜色,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说起了开在老大家隔壁的小食堂,刚好老大路过,大家好奇地随口一问,没想到老大竟然赞不绝口,当时林秀英已经有了亲手做料理送给喜欢的人吃的念头,又想,能让老大赞不绝口,那肯定是品质保证,才会在思考了三天三夜后,鼓起勇气前来。 “我听老大说,你的手艺非常非常的好,不管做什么料理都超级好吃。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下个礼拜是他的生日,他很节俭,不喜欢我花钱送他礼物,所以我想说是不是能够亲手为他做点什么好吃的,可我又怕自己贸然动手会糟蹋食材,万一很难吃他还得忍受,这样的生日未免也太倒楣了,思来想去,我只好来找你。你的厨艺精湛,可不可以帮帮我?拜托……”林秀英顶着泛红的小脸,双手用力合十,诚恳无比的请求。 原来是想亲手做菜给喜欢的男孩子吃。呵,多么青春、美好的爱恋,刘牧葳听来都暗暗觉得可爱。 “你就这么相信陆橒?不怕他只是随口说说,害你白跑这一趟?” “老大才不会对我们随口说说,他说好的就一定是真的好,我相信他的判断。”林秀英坚信不移,不愧是陆橒的铁粉一枚。 “你会做什么菜?”刘牧葳问。 其实林秀英也不一定非要学什么华丽、新颖的菜式才行,选择原本就拿手的菜式来增加料理的深度,就是很不错的方法,不但学的人容易掌握、上手,成品大多也能做到零失误。 林秀英尴尬地摇摇头,满脸困窘的说:“一样都不会……”事实上,她长到这么大,连瓦斯炉该怎么打开都不知道。 很好,是料理界的一张白纸,看来太过复杂的菜式肯定不行。刘牧葳又问:“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林秀英歪着脑袋细细地想了又想,一脸认真的答,“他好像没有什么不吃的。他从来不挑嘴,而且很爱惜食物,因为他运动量大,所以特别喜欢经济实惠、俗搁大碗,能够让人吃饱饱的东西。” 呵,这点还跟陆橒真像,每次球队训练回来,他总是特别饿,一餐轻松嗑掉三大碗饭的纪录也不是没有过。他是那种有吃的就很开心,不大挑嘴的人,就是遇到了不爱的食物,陆橒也会努力捧场全部吃光光,一星半点都不浪费。每次看着他把餐桌上的菜一样样扫空,刘牧葳的成就感简直满到快溢出来。 看来这样的好食客还不少嘛!刘牧葳先是想了想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安排,继而决定,“明天店里不营业,你方便过来吗?” 每逢一、三、五、日是棒球队固定练习的时间,明天刚好是周日,身为球队经理,林秀英虽然不需要跟大家一样下场接受体能训练,却从来不缺席,堪称球队的模范宝宝。不过这样的完美纪录保持,只怕要被狠狠打破了,没办法,为了她宝贵的初恋,她也只能这样取舍。 “没问题,我明天一定准时来。”林秀英不假思索的说。 “那我们就明天上午见了。” “请问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食材我会准备好,器皿我这里也一应俱全,你人过来就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帮我的忙,真的太感谢你了!”林秀英开心的不得了,兴奋里夹杂着满满的感动,转身欲走之际,似是想起什么,立刻又顿住——“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刘牧葳问。 “这件事情麻烦你先帮我保密,千万别让老大知道。” 慎重的交代这么一句话后,林秀英步伐雀跃的转身离开。 第4章(2) 刘牧葳不明白,林秀英为什么要特地交代不能让陆橒知道?她也没多想,兀自弯身从一旁的盒子里重新拿起钉子,放到木头上,举起榔头对准目标。忽地,一个念头飞快从她脑中闪过——难道说,林秀英喜欢的人是陆橒?! 刘牧葳一个闪神,下一秒,手中的榔头惊天一敲,伴随而来的是椎心刺骨的疼和她自己的惊呼。 她飞快抽手,皱着眉,紧紧握住明显又痛又麻的手指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闪神?林秀英喜欢陆橒很奇怪吗?他们年纪相仿又处得不错,那天在便利商店不也清楚看到了,林秀英很挺陆橒,种种迹象看来,林秀英会喜欢陆橒不过是刚好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正奇怪的是——她的心。 刘牧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光是现在在脑中想着林秀英喜欢陆橒这件事,就让她觉得胸口闷闷重重的,似是被什么不知名的重物压住,心,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被突然挖走,来不及填补。 而更令刘牧葳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当她迎上陆橒那双被浓烈的焦急所占满的深眸,平日里大而化之的自己竟然莫名地红了眼眶。 她几时变得这样脆弱了?刘牧葳被自己的反常吓了好大一跳。 同样被吓了好大一跳的还有陆橒——“手怎么会弄成这样?” 到底是多大的一股劲道,才能把原本白里透红的秀气手指弄成这样?陆橒不敢想像。 她根本不知道陆橒是何时过来的,面对他的质问,刘牧葳没说话,只是可怜兮兮的抿住嘴。 看着她瘀肿的手指,再看向她身旁四散的物品,陆橒当下了然。 “我以为书架的事情,我们已经说好了要一起弄的。” 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后,直到现在,他没再说过一句话,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俊秀的脸庞活像是一口气被疯狂打了大量的肉毒杆菌,呈现出一种异常紧绷的状态。笃笃笃……笃笃笃…… 陆橒把手中的左手香叶,一片接着一片地丢进捣钵里,仔细捣碎搅和成泥。 意识到自己惹怒了他,刘牧葳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屈着双脚,竖着已然红肿的手指头,乖乖的冰敷。 自打认识以来,他们之间从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么窒闷沉郁的情况。 刘牧葳有些招架不住,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随时要窒息,如果她再不试着说点什么打破僵局的话一“欸,你干么呢,踩到大便喔?还是脸上打太多肉毒杆菌?”她故意用开玩笑的打趣口吻对他说。 陆橒吭都没吭一声,眼刀冷冷地射去,看得刘牧葳后颈发毛,连忙收起玩笑口吻,暂时不敢再造次招惹。 陆橒在生气。 他知道她很厉害,看着瘦小纤细,以为她身娇肉贵需要保护,没想到做起粗活,却半点不输给天生在体型力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把很多男人比下去。 她想要弄个书架,行,他说了要帮她一起弄,可她却选择自己动手,这不仅仅只是漠视他的心意,甚至可以说她根本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更令陆橒恼怒的是,她还把自己的手弄成这副模样。 陆橒绷着脸,没好气地抽掉她手里的冰块,用小汤杓挖了一坨捣得碎烂的左手香,往她充血红肿的手指头满满地敷上。 “陆橒你真厉害,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是谁教你的?敷起来凉凉的,感觉手指头没那么痛了。”她挤出笑容,努力讨好地说。 他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刻意讨好,但是他现在不想理她,而且是身体力行。敷好了她受伤的手指,收拾完捣钵和汤杓,陆橒一秒也不停留,转身离开。 “陆橒,你要去哪里?你还没吃晚餐呢!” 刘牧葳满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克服左手的不便,搞定两人的晚餐,不想就听见他凝着低嗓冷冰冰的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家吃泡面,反正你很厉害,样样都会,漠视别人的心意不过是刚好而已,我想你应该也不大需要我帮你什么,那我也不好意思继续白吃你的晚餐,以后就不打扰了。”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离开。 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刘牧葳的脑袋倏地一阵发晕…… 暗暗思忖,他不会以后真的都不来了吧? 虽说,一开始是因为不想陆橒去赚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她才主动提供打工机会,想说把他带在身边,才不会被人怂恿走偏了路。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其实更多时候,是她在依赖陆橒,每天晚上为他准备晚餐,已经成为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若是他真的不来了,那么以后谁来帮忙把她煮的饭菜吃光光?以后每个太阳降下后的寂静晚上,谁跟她一起坐在灯下,温馨的吃着晚餐? 忽然之间,觉得有一股又要被人遗弃的恐惧感,迅速地从脚底板窜上,像是要吞噬她似的,令她不寒而栗。 她忍不住怀疑,她身上是不是有个隐形大漏斗,要不怎么什么都留不住? 不,不要,她不要这样…… 刘牧葳赶紧追了出去,说什么都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开。 “陆橒!陆橒!” 无法喊停他的脚步,刘牧葳只好追上他,像只滑溜的鱼横过他身侧,用自己挡住他。 “陆橒,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其实一点都不厉害,是因为有你,我才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也是因为你,我才能在这看似熟悉但其实很陌生的来丰镇适应得这么好,我没有漠视你的心意,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她说得都快哭了。 他神情冷峻的睇望住她,薄唇掀动,“你喜欢我吗?” 刘牧葳不假思索地答,“喜欢啊,我当然喜——” 刘牧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双颊倏然被一双大掌捧住,陆橒的俊脸迅速往下压来,刘牧葳还没意识过来,她的双唇已经被牢牢衔住。 唔?! ……这是怎么回事? 刘牧葳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瞠瞪着一双水眸,木然而呆傻地眨动着,震惊地仿佛亲眼目睹恐怖攻击在她眼前发生那般。 短暂窒息后,她的嘴巴被放开,一记清冽低沉的嗓音响起——“把眼睛闭起来。” 她像个听话的小学生,紧紧地闭起眼睛,内心无比慌张。 耳边听见一记闷闷的低笑响起,她刚想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微凉的唇瓣已然再度掠走了她嘴巴的自主权,以着风卷残云的态势,狂放的翻弄吸吮她无助的两片薄唇。 她觉得太震撼,不能呼吸,天旋地转双脚虚浮,几声破碎的娇喘从碾压的唇瓣之间逸出,不属于她的湿软热舌竟趁势钻了进去,在她柔软的口腔之内翻搅着浪潮,不顾一切的纠缠,熟练而激烈。 身体像是有一股强烈的电流窜过,带着威力的酥麻感蔓延四肢百骸。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果断的阻止这场意外,可她却没有,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渐渐地,她开始主动回应,怯怯地纠缠那充满野性的烫舌,眷恋着他多一点的缠绵,渴望他充满热度的掠夺。 难分难解…… 结束时,他们气喘吁吁地互相凝望。 刘牧葳颊色红润动人,双眸迷蒙,胸口透着急促呼吸的细颤,显然还没能从方才的浪潮中平复下来。 太疯狂了……真的,他们做的事情,实在是太疯狂了……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模过她红肿的唇瓣。 刘牧葳心脏扑通乱跳着,翻起浪涛的心湖,一时半刻平静不下来,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呢喃。 “陆橒……” “我只是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而已。” 说这话时,陆橒脸上透着俊逸傲然的自信,声音淡淡的,很平静,不带激情,可尽避语气平静如斯,却像一颗威力惊人的原子弹,笔直地扔进了她的心湖,炸得她全然无法反应。 她惊诧的张了张嘴,奈何声音像是被锁在喉间,半点发不出。 可她知道,她心动了,对眼前青春飞扬的陆橒,心动了…… *** 他没有说错,这就是他想对刘牧葳做的事。 岸诸行动的那一刻,方才觉得这些日子的压抑,总算了无遗憾。 忆起她那迷惘茫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陆橒觉得被漠视的不悦平衡了不少。 只是……她该不会以为那不过是个高中小屁孩的冲动之吻吧? 遍根结柢,是他狡猾了,明知道她误会他是和她小弟年纪相仿的高中生,他却没有澄清,狡猾地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关爱与呵护,和那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他! 得尽快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才行。 陆橒关掉水龙头,随手抽来浴巾往腰间一围,走出浴室,就听见摆在床头的手机铃声正响着,他徐徐上前,捞来手机,长指滑开萤幕——“喂,是我,今天刚从纽约结束行程回来,顺手给你带了礼物,明天让人送去给你。”钱梁裴开门见山地说。 “不能折现吗?”陆橒直率地问。 “x!陆橒!”电话那端的钱梁裴大爆粗口。 陆橒不怒反笑,低低笑叹,“欸,我也不容易啊,你看,学期又快到了尾声,再不久就是寒假了,眼见又是棒球队寒假集训,这不就还缺着经费嘛!” 没好气地问:“还少多少?” “先来个五万块好了。”陆橒也没在扭捏。 不假思索,“十万块,支票明天一并给你送去。” 哇哩咧,要五万给十万,这个钱梁裴果然不枉他“钱两倍”的绰号。 “好咧,多谢钱大立委慷慨解囊。有空到来丰玩,小的我必定鞍前马后。” “切,省省吧!我怕你是对我的荷包思前想后。” “哈哈哈哈……那是一定要的啊!” “阿橒,真不考虑来帮我?或者,我来push你,现在政坛第三势力正在崛起,政坛需要像你这种形象清新的政治素人。” “钱子哥,我看我还是留在基层,继续带着孩子打棒球吧!”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可我就是忍不住要再问一次。你跟你外公根本一个脾性,固执。” “敢问您这是褒还是贬啊?” “我敢眨吗?”没好气的哼哼,“对了,我这趟去美国,小万特地来跟我碰了面,说好了,等他回来,一起去看校长和师娘,你别自己先偷跑去撒娇。” “知道了,也多谢你的礼物和支票。” 币了电话,陆橒坐在床沿,沉吟想着,好快,又一年了。 随手拿起立在床头的木质相框——医院的草坪上,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着轮椅,尽避身体虚弱,但目光仍是精神而坚毅的,笑意淡淡地挂在他历经岁月的脸庞上,他的老伴双手搭着他的肩,身旁十多名年轻人热情的将夫妻俩团团包围,亲热的宛若一家人。 这些年轻人全都是来自偏乡的小孩,他们都曾因为生长在破碎的家庭而长期被忽略、甚至失学,是外公一个一个把他们拉回身边,用爱去软化他们身上的刺,用真心去守护他们成长,正是因为这份跨越血缘的爱,让他们即使来自不同家庭,却亲密的犹如一家人。 对陆橒来说,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姊妹,是外公外婆留给他最好的礼物,这些年代替着两老陪伴他,哪怕距离遥远,却是心近的另类家人。 也因为从小目睹外公无私的大爱,陆橒才会在结束美国的研宄所学业后,毅然选择回到台湾,来到师资缺乏的偏乡当老师。 他或许没办法做的像外公一样好,但他会一直努力下去。 不知道今年去看外公外婆的时候,有没有机会多带上一个人? 头微微偏向窗口,下意识的朝平和路123号看去…… 须臾,他起身来到窗前,望着一条小防火巷之隔,黑漆漆一片的小食堂。 “外婆,你不是说,你第一次跟外公接吻的时候,兴奋到整晚睡不着觉吗?” 怎么,某人却似乎睡得很好,反而是他睡不着了? 就在陆橒默然苦笑的时候,隔着一条小防火巷的123号建筑里,刘牧葳再度翻了个身,叹息又一次从她嘴里逸出……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刘牧葳躺在床上,四周一片墨黑,伸手不见五指,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半点睡意也无,每每想起她和陆橒接吻,都还是浑身发热的厉害,四肢无力的瘫软着,两只眼睛只能怔怔然望着相嵌在天花板上的灯座,脑波讯号持续发生故障,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却也无法睡去。 耳朵清晰地听着时间滴滴答答的走着,从两点、三点……一路走到五点、六点……只见七点在望,八点抑不远矣,阳光肆无忌惮地从窗外扑向她,宛若一头甩也甩不掉的恶兽。 “啊……”刘牧葳忍无可忍,顶着发昏发胀的脑袋倏然坐起身,双手发狠抓乱自己的头发,并在心里第\次质问起自己——刘牧葳呀刘牧葳,你是脑袋有洞、进水、还是被门夹到?! 陆橒还只是个高中生,就跟自家的小弟一般青春年少像根女敕苗,身为一个二十九岁出过社会、见过世面的成熟大人,你怎么可以放任涉世未深的他用这么放肆的方式亲吻你? 也不知道陆橒满十八岁了没?若是未满……刘牧葳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完蛋了她,会不会待会店门一开,警察就会马上冲进来,指控她违反儿少法,立即将她逮捕归案? 越想越无法冷静,刘牧葳真恨不得用棉被闷死自己算了。 是说,陆橒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如此成熟的吻技?他会不会太超龄了点? 下一秒,想到自己几次回应他、对他感到心动,排山倒海的罪恶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是,比起听见林秀英喜欢他的心闷,她发现,她还宁可承担这样的罪恶感。 啊!林秀英!懊死,她差点忘了她和林秀英的今日约定!刘牧葳这下子再怎么不想起床,也不能不起来准备。 只是,她该以怎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林秀英这个满腔热情,一片真心看待爱情的高中女孩呢? 想到自己一方面和林秀英爱慕的陆橒接吻,一方面又要若无其事的指导林秀英做菜,帮忙她去讨好林秀英爱慕的陆橒…… 刘牧葳呀刘牧葳,你会下地狱的! 第5章(1) “葳姊?葳姊?” 直到林秀英伸手轻轻推了下她,刘牧葳下意识的别过头,迎上那双写满莫名、不解的干净眼睛,整个人才恍然清醒过来,连忙像捡拾打翻钵盆散落一屋子的豆子般,——将远去的意识、思绪捡起,堆着满脸歉意,心虚的对着林秀英歉然一笑。 “葳姊你昨晚没睡好喔?!” “……有点失眠。”她尴尬的笑了笑。 “难怪,你黑眼圈都冒出来了。”林秀英说话很直白,“这种睡眠障碍好像几乎每个大人都会有,动不动就失眠。” 刘牧葳眼角抽了抽,暗忖,林秀英小妹妹,你眼睛有必要这么犀利吗?嘴巴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刘牧葳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是二十九岁的熟龄女子,不比十七、八岁的豆蔻年华,一个晚上没睡好,疲倦没精神都还算小意思,黑眼圈又浓又明显、细纹滋生才是真正棘手的! 望着林秀英吹弹可破的肌肤,刘牧葳只能暗叹,人比人气死人。 只是,秀英小泵娘呀,看在姊姊我也是五味杂陈、心情窒闷的在教你做料理,就好心点,别老往姊姊痛处踩了啦! “等等,红萝卜别放那么多,陆橒不喜欢吃。”刘牧葳赶紧阻止。 考量到林秀英是料理界的生手,又听说她的他是个运动量大,喜欢吃饱饱的孩子,刘牧葳遂选了最简单的吐司起司鸡蔬卷,只要把配料放一放、卷一卷、切一切,保证简单易上手。 如果林秀英连这种幼幼班等级的手作料理都搞不定,那么刘牧葳也只能默默地为她掏一把同情泪,爱莫能助。 听见提醒,林秀英迅速的收手,赶紧挑掉一些红萝卜。 “黄瓜也不要放太多,一点点陆橒可以接受,太多他就不喜欢了。起司可以整片加,他会喜欢的。” 林秀英越想越不对,停下手,转头,两只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刘牧葳——“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刘牧葳问。 “葳姊,你干么一直跟我说老大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这是要准备给我喜欢的人吃的,又不是要给老大吃的!”林秀英忍不住嘟嘴抗议。 林秀英本来是一边做菜一边想着喜欢的人的名字,偏偏刘牧葳一直提起老大的名字,把她满腔的少女浪漫情怀都破坏殆尽了啦! “不是给陆橒吃的?!” “当然不是啊!” “可你不是喜欢陆橒吗?” 林秀英一改铁粉心,狠狠地将白眼翻到后脑杓,“谁说我喜欢老大了!”小泵娘气得直跺脚。 刘牧葳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第一时间闪过心头的居然是这样的情绪,刘牧葳自己都懵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特地交代我保密,千万别让陆橒知道?”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唯一的厨艺就是泡面!我怕老大知道了也会跟其他人一起笑我为什么要下毒害他,他们嘴巴很坏的,一定会揶揄我到底是想帮他庆生还是想逼他送死,这样我怎么还好意思拿给他吃?”林秀英沮丧的说。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刘牧葳好奇的问。 林秀英动了动嘴巴,红着脸,挣扎半晌,索性将那人的底细和盘托出。 般了半天,林秀英喜欢的人并不是陆橒,而是棒球队队长李青旭。 也是啦,球队经理配球队队长根本是高中生们万年不变的最佳情侣组合。 等等,既然陆橒不是队长,那他们干么老大老大的喊他? 刘牧葳停下手边备料的动作,偏头问林秀英,“我一直以为陆橒是你们棒球队的队长,所以你们才一口一个老大的喊他。” “噗,拜托,当然不是啊!老大都几岁了。” 刘牧葳心窝一沉,眼角抽了抽,无奈暗忖,林秀英这小泵娘真的不大好,老爱这样冷不防的对二十九岁的她补刀。 “陆橒几岁?” “二十五啦!” “二十五岁还在念高中!”看来陆橒这孩子不盯紧点不行啊,虽说这阵子天天喊他来吃饭,他安分不少,再没听说有跷课的情形,可是能当万年高中生,只怕也是个令老师头痛的孩子。 刘牧葳不懂,陆橒明明是个挺乖挺善良的孩子,怎么也问题不少哩? 刘牧葳忧心忡忡之际,一旁的林秀英却笑得时而仰天时而俯地,好不夸张。 “哈哈哈……”林秀英笑到流泪,真心觉得自己快被刘牧葳打败了。“葳姊,你嘛帮帮忙,老大他是我们学校的英文老师兼棒球队的指导老师啦!” “老师?!” 一道惊天落雷狠狠砸在刘牧葳的脑门上,她瞠瞪着双眸,舌头像是被猫叼走,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表情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对啊,是老师无误,而且老大还是我见过最替学生着想的好老师了!他不只努力替棒球队争取经费,亲自下场带着大家练习,但凡我们有任何问题,不管何时line他,他总是愿意第一时间回答我们。不像其他老师根本就是来混口饭吃,半点教学热忱也没有,对我们不是打就是骂,根本拿我们当畜生。 “我爸是家长会会长,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我们家老大还是留美硕士喔!一样是教英文的卢老师就很嫉妒他,曾经酸言酸语攻击老大,说他一定是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要不就是脑子坏掉,才会明明顶着国外名校的高学历光环,却沦落到来丰教书。我们以为老大会爆气,没想到老大居然这样回答——” 林秀英轻咳两声,压低嗓子,模仿着男声的意态悠闲,“来丰高中既不是垃圾场也不是焚化炉,我相信能在这里教书的,都是具有一定水准的优良教师,才会通过教师甄选,分发到这里作育英才。我是如此,其他老师定也是如此,难道……卢老师您不是?” 林秀英恢复真声,笑咪咪的望着刘牧葳,“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澈底完胜卢老师,你都不知道老大当时超霸气的!还不只这样喔,老大他……” 林秀英说起陆橒的丰功伟业,嘴巴简直停不了,滔滔不绝,哪怕刘牧葳没有回应,也无碍她对陆橒的称颂赞赏。 林秀英说得生动欢快,刘牧葳却是听得被动木然,脑袋茫然的想,林秀英口中的陆橒,和她认识的陆橒,真是同一个人吗?她怎么觉得好陌生? 直到送走了活泼欢乐的林秀英,小食堂这才安静下来,刘牧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讳莫如深。 许久,她失声笑了出来把二十五岁的男人当成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以为是需要呵护关怀的迷途羔羊,没想到却是海归菁英,刘牧葳,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不用去看眼科吗? 往好的想,至少陆橒满十八岁了,和他接吻不会触犯儿少法,她不需要担心自己会为了一时欢愉而镇铛入狱,名声扫地。 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难受?像是被人用力地一把紧握住,再残忍地拧来扭去那么的痛! 蓦然,眼前模糊一片,她弯子,用那双单薄的双臂尽可能的圈住自己,却止不住恶寒不断从身体底处满涌出来,只能无助的啜泣,像只受伤的小兽。 刘牧葳不只一次想,她是不是特别笨?特别好骗?要不怎么老遇到会对她隐瞒自己真实身分的人?别人十年都未必能遇上一个,独独她就前后连遇了两个! 是怎样,这些人就那么喜欢拿她当玩具吗? 看着她自以为有爱,自以为被家人遗弃的他和被爱情遗弃的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端着大姊姊的姿态,像个陀螺似的绕在他身边打转、嘘寒问暖,陆橒怎么想?是不是在心里暗笑她愚蠢至极? 等等,她是不是要像感谢傅子新对她费尽心思花言巧语那样,也谢谢陆橒为了赚取她的怜惜,那么用心努力的编织着他令人心疼的孤单身世? 勉强地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刘牧葳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 怎么办?上一次受骗上当,她还有老家可以躲着舌忝拭伤口,还有创业可以当借口,可这一次呢?这一次她还能躲去哪里? 她拍了拍胀麻的脑袋,叫自己停止思考,转而用身体的忙碌来分散注意力,把小食堂里里外外擦了又擦,锅碗瓢盆洗了又洗…… 早晨的太阳,从房子的左边,悄悄地往右边位移,映在小食堂地板上的光,比起早上金黄灿烂的张扬,明显收敛许多。 蓦然,杂沓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伴随着对话声。 “这就是新开的店喔?怎么也不好好装潢一下!不是说生意不错吗?居然没半个人上门,还小不拉叽,实在很没fu捏。” “再小,有比你gg小吗?”其中一人轻佻的说。 “x!” 粗口之后,伴随的是大家肆无忌惮的讪笑。 刘牧葳在屋里,听见对话声,无奈的蹙起眉。明明有把大门带上的,怎么还会有人进来? 然而她现在心情真的糟透了,她怕自己没太多耐心应付不速之客,但她也不想让上门的客人无端受到私人情绪波及。 刘牧葳深呼吸,收拾情绪,勉强自己打起精神,顶着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眼迎了出来,对上门的五人客气的说:“不好意思,店里今天没有营业喔。”她尽量放轻口吻,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晚娘。 一个穿着宽松垮裤的金发少年,讪讪地睐向同行友人,“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她居然说她没有营业欸,这会不会太超过啊?” “很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是名片,上头有营业时间,你们可以参考一下,下次就不会白跑一趟了。”刘牧葳递上注明有营业时间的名片。 啪!一只黝黑的手不由分说地拍掉她拿着名片的手——“敢在来丰镇开店做生意,就要让客人满意啊!卖吃的却说没东西吃,你他妈是来乱的喔!” “这位客人,现在本来就不是小店的营业时间,自然不会供餐。” “老大,你说现在要怎样?这个女的看起来很白目溜,不把我们兄弟看在眼里,摆明就是欠教训啦!” 始终站在最后方,抿着嘴巴,穿着灰花衬衫的臭脸少年拽践的走上前来,明明满脸稚气,行为举止却有种故作老成的江湖气息,伸脚勾来椅子,一坐上,翘起二郎腿,架式摆得十足。 “让上门的客人没饭吃,不是应该要诚心诚意的道歉吗?我也不为难你,大家和气生财,意思意思拿个万把块来给我们几个兄弟安抚一下肚皮,今天我就当没事。” 很显然是一群小地痞故意上门闹事,打算来个恐吓取财,所幸今天没营业,否则肯定要吓坏一堆客人。 “你的意思意思是要多少?” “一句话,两万块,我们兄弟就不为难你,但是你如果想敬酒不吃吃罚酒”沉吟须臾,“老子我今天就把你的店拆了。” 刘牧葳虽然心里也害怕,毕竟现场只有她一个人,对方夯不啷当就有五个人,可她也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屈服在这种恶势力之下,养大这些未成年小毛头的胃口,还以为全天下的钱都可以由着他们几个这样堂而皇之的任意索取,日后鱼肉乡里。 能够息事宁人最好,不行就只好让公权力介入。 “你们几个要嘛现在离开,不离开,我就报警请警方来处理。” “靠,这个女人很畅秋喔,老大,今天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才行,不然她还当我们几个是小屁孩。” “对啊老大,人家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还呛说要报警欸,怎么办?我好怕怕喔!” 在同伴言语的连番挑衅下,灰花衬衫少年终宄是太年轻,觉得面子挂不住,“靠,给我砸——” 五个人的暴戾开关被启动,开始踢桌踹椅,像撒泼的野猴子似的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下,制造混乱。 “住手!你们通通给我住手!”眼见喊不住,刘牧葳拿出手机作势报警。 “老大,怎么办?她是真的要报警!” 灰花衬衫少年心一急,随手抓起一张椅子就要往刘牧葳身上砸。 刘牧葳没料到他会这样,吓得闭起眼睛,本能地抬起双手挡住自己——椅子迟迟没有落下。刘牧葳纳闷的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橒拽着少年的手腕,一把从少年手中强夺下椅子。 平日里笑得像只大猫的他,脸色异常严肃,浑身杀意像是被挑起,宛若薄刃的目光森冷的盯着灰花衬衫少年。 “陆橒!”刘牧葳一时内心五味杂陈,惊讶、喜悦、伤心、低落……那些勾惹得一颗心跌宕起伏的各种情绪,不断地在她左胸口的伤处互相拉扯,折磨着她已然薄弱的信心。 第5章(2) “你是谁?还不快点把老子放开!听见没有?”灰花衬衫少年喝斥。 “小屁孩,老子都不老子了,我怎么会鸟你这个伪老子。下次要当我老子,先去把头发、胡子染一染,还有,不要穿花衬衫,看我也知道我老子品味没这么糟。”陆橒讥诮说。 “#@$%#%……”灰花衬衫少年流利的爆出一串脏话。 “老大……”没想到老大会被擒,其他四人一时群龙无首,不知该攻还是该守,抑或是该脚底抹油撤退去。 “你们都愣着干么,快点跟他单挑!”灰花衬衫少年怒喝手下。 “单挑?你确定?我可是已经报警了喔。” “你们别怕,就算他真的报警,警察赶到这里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分钟,大家联手揍他绰绰有余。”灰花衬衫少年胸有成竹的说。 “好啊,所以现在是谁要跟我打?”陆橒的目光冷冷扫过其他四人,语气低沉而凌厉。 拜托,素来最会打架的老大都已经被架住了,谁傻了才去讨打! 四人面面相觑,须臾,皆心有灵犀的怯怯往后退了步伐,怯懦的行径看得灰花衬衫少年又气又怒,恨不得逐一巴他们脑袋。 “不过是只会出张嘴巴使唤小弟卖命的瘪三,跟人家当什么老大?有种你就自己下来打。” “打就打,谁怕谁。”灰花衬衫少年被激怒了。 “输赢条件开出来。” “我果了,你给我十万块!我输了,我……” “输了你就给我在这里打一个月工,有你当前例,我看以后谁还敢上门挑衅。”陆橒霸气的说。 “好。” 陆橒松手放开他,少年忿忿地转了转手臂,把手指指节扳的咔咔作响。 “陆橒,你不会真的要跟他打吧?”刘牧葳不放心。 “x!怕就给我滚啦!男人乔事情,你女人家乖乖闭嘴。”灰花衬衫少年喝叱完刘牧葳,一个出其不意,就朝陆橒挥拳攻击。 “陆橒小心!”刘牧葳惊呼。 这个阴险的小家伙!陆橒很惊险地闪过第一拳,扬起冷笑,旋即全力反击。 别看陆橒模样斯文俊秀,笑脸迎人,不想打起架来竟出乎意外的野蛮狠厉,俊秀的长指捏握成拳,手臂连续几次快速挥舞,张扬的灰花衬衫少年根本招架不住,转眼便落了下风。 旁观的四名少年见状,脸色全都变了,一个个噤声不语,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 陆橒也不恋战,补上一记凌厉的直拳,直接终结这场单挑,撇下他,转身走向刘牧葳。 他不好武力服人,但非要打,也就不手软,省得留下后患。 灰花衬衫少年从没有这么被羞辱过,半点余地都不留,同伴眼里的不信任、质疑、轻蔑,大大的打击了他原就脆弱单薄的自尊心,一时恼羞成怒,想也不想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疯了似的朝陆橒身后扑去。 “小心后面!”刘牧葳大叫着提醒全无防备的陆橒。 陆橒回过头,本能的伸手阻挡——刘牧葳觉得心脏都快要停止了,完全无法应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橒的血汩汩地冒了出来,把原本不属于红色的地板,全都迅速染红,像十二月的枫叶。 四名少年见状,当场吓得拔腿就跑,半点犹豫也无。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灰花衬衫少年先是吓了一跳,继而神情木然,戾气尽失,浑身疙颤颤的直发陆橒用左掌紧紧的握住刀刃,阻止少年,只要少年心狠抽刀,陆橒的手说不定就废了,但他却巍然不动,两只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少年—— “还不放手吗?”陆橒冷声质问。 少年浑身一震,连忙松手,陆橒也跟着松开手,染着血的折叠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嘻一声,少年看着顺着陆橒手掌淌下的鲜血,吓得踉跄跌坐在地上。 刘牧葳回过神来,飞快抓过一大把卫生纸,紧紧地握住陆橒不断冒着鲜血的手掌,偏偏血像是止不住似的,很快就把卫生纸浸湿。 “你什么时候报警的?为什么警察到现在还没来?” “我没报警。” 什么?!刘牧葳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伸手抓向手机——“别报警。”他用没受伤的手,制止她。 刘牧葳惊愕的看着他,不解的问:“为什么?” “警察若来了他肯定会留下伤害前科!” 灰花衬衫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橒,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 “可是……”他的血一直冒出来,她都感觉到湿热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你冷静点,别慌,我没事。家里有没有急救箱?” 刘牧葳拚命摇头,几朵泪花就这样颓然地洒了下来,她却不自知。 “拿着钥匙,去我家拿,就放在二楼的电视柜下面。” 刘牧葳看了少年一眼,根本不放心让陆橒再和少年独处。 “他没那么坏,我相信他。”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当场让少年的眼泪夺眶而出,握着拳头,哭得涕泪纵横,双肩颤抖,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我马上回来。”刘牧葳还是不放心,毕竟,这少年刚刚才拿刀伤人,尽避他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刘牧葳拿着钥匙,心情忐忑又惶恐,脚步一度踉跄,跑到陆橒家拿了急救箱,连忙又赶回来。平日里不过一分钟的距离,她却觉得好远好远,远得令人心惊胆跳。 回到小食堂,少年还在哭,刘牧葳没心思理睬他,直接来到陆橒身边,打开急救药箱,拿出消毒药品,着手处理伤口。 “你确定不用到医院一趟?”血还是不停的冒着,虽然没有方才那么血淋淋的骇人,可刘牧葳就是不放心,总觉得应该让专业的医护人员处理过才安心。 “我看伤口不深,只是血流得多了些,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几天小心点也就没事了。”别过头,目光淡淡的看向少年,“你同伴都走了,你也可以走了,我不会报警抓你的,放心吧。” “……”少年欲言又止。 “你还年轻,不要一错再错,不是称兄道弟就叫义气,会煽风点火的都不是兄弟,真正的兄弟是会在你冲动的时候拉住你,不让你做出后悔的事情,会在你落难的时候拽住你,不让你跌个粉身碎骨。你走吧,今天输赢的事情也不用放在心上,一笔勾销。” 来时飞扬跋扈的少年,走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落寞又孤单。似是不放心,又频频回头了几次。 闹腾了半天,小食堂终于安静下来了,刘牧葳不发一语地帮陆橒把左掌的伤口仔细包扎妥当。 “谢谢。” “不用,我才要谢谢你,陆橒老师,帮我解决这么危险的事情。”长睫颤动,浸润着湿意的黑眸悠悠望着他。 心中微讶,“……你、你都知道了?” 她突然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嫣然笑容,偏着头,如是反问:“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笑意突兀且僵硬的挂在脸上,半点都没有传递到她那双笑起来就光芒四射,美丽动人的黑眸里。 陆橒从没见过这样的刘牧葳,明明笑着,却那么冷淡、那么漠然,像失去了光源的太阳,黯淡而死气,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似的,不带一点熟稔与温度。 陆橒当下心就慌了,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牧葳,你听我说……” “我不愿意听!”刘牧葳大吼。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谎言被揭穿,就要她听他们说话的指令。这些人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她是心软,但她的心软不是让他们这样糟蹋的。 她反覆地深呼吸,努力稳住波动的心绪,凝声问:“为什么要骗我?现在觉得怎么样?玩具玩完了,好玩吗?”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来。 或许对别人来说,这不过就是个出于好玩的恶作剧,再说,也是她自己一开始就搞错了,不能全怪陆橒。可对于刚刚受过伤,破碎的心还未完全痊愈的刘牧葳来说,陆橒的欺骗不只是欺骗,更不是恶作剧那样的简单,那根本是在她的伤口上洒盐! 她怕了,真怕了,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睁开眼睛醒来,就又突然跑出一个据说是陆橒的妻子,肚子大得跟气球一样…… 她,情何以堪? “你不是玩具!从来就不是!”陆橒慌急的反驳。 哑然失笑,“那你还真是无聊,跟着不是玩具的玩具都这样瞎搅和。”她冷嘲热讽。 “牧藏,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好不好?这不像你。”他诚恳的请求她。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像我?难不成要一直像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 “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误会的时候没有即时澄清,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我的笨、我的呆、我的容易被骗吗?” 积累多时的情绪爆发开来,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和人吵架的能耐。刘牧葳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不,是你的单纯善良、你的温柔耐心、你的心中有爱!” “谢谢,但是我真的受够你们这种习惯隐瞒自己真实身分的男人了!你们可曾替那些被你们蒙在鼓里的人想过,哪怕只是一秒钟?”她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因为你们只想到自己。”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累了,真的累了,也许该怪的不是那些让她受伤的人,该怪的是她自己傻,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相信……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陆橒老师,我还得趁明天营业前,把小食堂重新整理收拾干净,就不方便留你了。喔,对了,之前是我小瞧了你,以为你是个无法好好照顾自己的高中生,现在既然你不是,那我也就不枉作好人,继续邀你一起吃晚餐了,因为我心眼很小,脾气很大,尤其爱记恨,我的心没那么宽,宽到可以放个人在我身边骗我!” 她淡淡的说着,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这样的她看得陆橒心疼又懊恼,他真后悔,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澄清,后悔自己狡猾的享受她的付出、她的爱,却没考虑到她的心情。 人生截至目前为止,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杀了自己。 陆橒颓丧地往外走,迈了两步,顿住—— “对不起,牧葳,是我不好,没有早点跟你说清楚,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在你出现以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我,很久很久没有人煮过一顿热腾腾的晚餐给我吃,也很久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在乎我嘴里吃的东西好吃与否,是我太狡猾了,为了要牢牢抓住你,而没有澄清你所误会的事情,对不起。” “……”刘牧葳紧紧咬住下唇,别开脸,视线瞪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橒突然转身,几个大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将娇小的她纳入自己的胸膛—— “我会等,等你愿意原谅我,重新喜欢我。” 用力吸一口夹杂着她气息的空气,薄凉的唇瓣含蓄地在她颈后落下轻如羽毛的吻后,他放开她,转身离去,尽避内心百般不舍。 他走后,刘牧葳脸上的冷漠就澈底裂出了个缝,再也无法完美伪装。 什么跟什么嘛?把人耍得团团转,骗了她的吻、她的心动、她的喜欢,让她彻头彻尾又当了一回傻瓜,让已经受伤的心又被划上一刀。 可恶!这个陆橒真的好可恶! 偏偏她却恨不了他,甚至担心起他不会又要每天吃着不健康的泡面了吧?一个人住,那他手上的伤怎么办?会不会有人给他换药?会不会恶化发炎?会不会…… 思绪蓦然停住,刘牧葳不住地在心里暗骂自己——刘牧葳,你傻啦,管他呢!没你的时候,他不也一个人活得好好的! 与其有空挂心他,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傻病可有药医?碎了又碎的心,可还撑得住? 回应她的是少了陆橒的沉默冷空气,特别刺骨。 第6章(1) 考完期末考,校园里弥漫着等待寒假到来的轻松氛围。 操场上,来丰高中棒球队并没有因为刚考完试,而停止例行训练。 挺拔精瘦的陆橒一手叉腰,对着场上跑步的球员气势喊话——“李青旭,速度!把速度拉快!其他人都跟上!就说你呢,胖达,不要落队!别以为要放寒假了,人就跟着松懈。抱歉!今年的寒假集训只会更严格,你们一个个最好有心理准备!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众人齐齐应和。 拿着码表和记录本的林秀英,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身旁的陆橒一眼。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老大这一个礼拜来有些不大一样。虽说球队训练如常,可从他蹙紧的浓眉,下垂的嘴角,还有时不时若有所思的郁闷神情,林秀英怎么看都觉得很有事。 喔!还有还有,老大的声音也和以前不一样,声线特别闷,和往常的飞扬开朗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依照那群笨男生粗神经的境界,林秀英根本不奢望他们会发现,只好一个人默默参详。 察觉到有两道目光望着自己,陆橒本能的别过头去——“有什么事吗?” 林秀英原想单刀直入的问个清楚,又想,大人们有时候就爱故作坚强,就算真有什么烦心事情,也不会跟她说,她小姐索性就别浪费口水了,话锋一转,改问起陆橒胡乱裹着纱布的左手。 “老大,你手好点没?” 因为受伤,陆橒已经一个礼拜没跟大家一块下场练习挥棒了。 林秀英打一开始就觉得伤口来的很蹊跷,如果只是如他所说的小伤,怎么都一个礼拜过去了还不见好? 越想越古怪,不等陆橒回答,林秀英直接一把拽过他的手,管他是老师还是啥,反正老大不老大,队长又没空,眼前她这经理最大,林秀英这样以为啦! 孰料,一看见暴露在纱布外的手心肌肤,林秀英当场就是一阵惊呼,“老大,你的手都发炎了!” 陆橒抽回手,“别大惊小敝的,过几天就会好了。” 这种说词也想打发她林秀英?哼,门儿都没有。 “要好早好了,都拖了一个礼拜,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傻不傻,乖,看着他们跑完十圈。”林秀英这丫头有时候管很大,很恐怖。陆橒想落跑。 偏偏林秀英不让,倔傲的抬起头,语气严肃的道:“老大,你去不去看医生?不去,我今天回家马上就叫我爸打电话给校长——” 林秀英的父亲是家长会长,是来丰镇里很有名望的人,要真劳师动众让家长会长打电话请校长敦促他这个菜鸟老师就医,那像话吗?消息传出去,他陆橒就该有当消波块的心理准备了。 这个威胁,陆橒半点不得等闲视之,因为林秀英拗起来,还真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疯丫头。 陆橒没办法,只好迫于学生的婬威,乖乖就医去。 只是,看着这伤,就忍不住想起她…… 陆橒心情一沉,千言万语都化做心底的一句无声叹息。 与此同时,平和路123号的小食堂里,刘牧葳在经历了大半天的努力未果,丢掉手中的榔头,气馁的仰天叹息。 不过区区一个书架,竟然怎么弄都弄不好,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住,更遑论要摆书,届时不散架了才怪。 沮丧之际,那人的话蓦地就从脑中跳了出来——想弄个书架?好啊,明天回来,我帮你一起弄。 说这话时,他就坐在一旁靠近窗台的位置,浑身洋溢着一股干净的大男孩气质,很是清新。 言犹在耳,可是他俩却再没有明天。 刘牧葳伸手揉去眼里的湿润,却揉不去那人日日在她心里徘徊的身影。 这几日一个人过,简直像地狱,刘牧葳觉得度日如年,即便是一门心思都埋进钻研料理的无我境界,也缓解不了这种寂寥,可他明明才在她二十九年的人生里短暂出现,连停留都称不上,却在她心上留下无法抹去的轨迹。 可恶!他又让她想哭了。 刘牧葳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希望多少能破坏这顽强占据在她鼻头的酸楚。 耳边听到小食堂外传来一记脚踏车的煞车声,伴随而来的是林秀英明媚而娇亮的嗓音——“葳姊!葳姊!我买了很香很香的麦仔煎,有花生口味的唷,咱们快来吃!” 人未到,声先到,说的就是林秀英这样的爽朗女孩。 自从上次指点她做了一次爱心料理,这丫头三天两头的就来串门子,时不时带点小零嘴、小点心,来找她一起发胖。 刘牧葳还在收拾情绪,林秀英已经进来了。 “葳姊,你怎么了?鼻头为什么红红的?!”林秀英很敏锐的注意到刘牧葳泛红的鼻尖。 刘牧葳连忙佯装鼻子不适,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无奈地伸手往一旁失败的书架指去,“被木屑弄得鼻子奇痒,然后就一直猛打喷嚏了。” 林秀英没好气的皱了皱眉,“我的天啊,你这书架都钉多久了?还是不行喔?可惜我又不会……”林秀英不假思索地回头望向尾随在后的李青旭,那眼神摆明在问,“你会吗?” 李青旭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老大会,棒球队的置物架就是老大自己钉的。” “对出,我竟然忘了有这件事!反正老大就住棒壁,我明天就跟老大说,让他过来帮一下葳姊。” 刘牧葳正要阻止,就看见林秀英立刻皱眉摇摇头——“不行不行,老大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闷闷怪怪的,手莫名其妙受伤了也不仔细照顾,我今天一看超傻眼,都发炎了!” 刘牧葳的一颗心就像被人突然一把提到半空中似的七上八下,“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炎?他没好好包扎上药吗?” “这要问他啊!不过我猜,他肯定就是没有好好上药啦!男生都这样,自以为是爱逞强,非要把小伤搞大了才高兴。刚才要不是我威胁他说要叫我爸打电话给校长恭请他去就医,他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 李青旭一脸无辜地看着正前方,半句不敢吭,谁让他是这里唯一的男生呢? “少装无辜,就说你呢!” 丙然还是中箭了。李青旭模模鼻子,尴尬的咳了一下。 要不是心上悬着某人的伤势,刘牧葳肯定要为这对小情侣的相处模式笑出来。林秀英自动自发的到厨房取来一个盘子,把热腾腾的麦仔煎分成三份,“喏,趁热快吃。” 刘牧葳浅笑着接过手,食不知味地吃着。 林秀英一直待到天色全黑了,才让李青旭送她回家。 安静的少年骑着脚踏车,活泼飞扬的她小鸟依人环抱住他窄瘦的腰,两人一起甜蜜蜜地遁入冬日早降的黑幕里。 有时候,一个人所求的,不过是春夏秋冬里这一点平凡的幸福与温暖罢了。 偏偏她连这都求不来、留不住。 也许她的身体里真的嵌着一个隐形漏斗,才会什么都一场空。 刘牧葳怅然低笑,转身,进屋前,盈着水波的美目下意识地看了隔壁那栋黑漆漆的屋子一眼…… 心,微微的泛着不平静的涟漪,人有些恍惚。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恍惚当下,两盏刺眼的光从黑幕之中出现,带着速度笔直地朝刘牧葳所站的小食堂疾驶而来。 是一辆计程车。车灯照得刘牧葳一片刺眼,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去看车上的人宄竟是谁。 忽地,她两眼发直,美目瞬间瞠瞪。 “妈?!” 刘王春娇拎着手提包包,笑咪咪的从计程车后座下来,看见候在老家门口的女儿,开心的挥手,“姊姊,妈来了。” 刘牧葳顾不得脑袋发热,赶紧迎上前去,“妈,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没给我打个电话?”她真是被老妈吓了一大跳啊。 “想来就来啦,怎么,不欢迎老妈喔?”刘王春娇佯装嗔怒的问。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不欢迎你?” “我就知道姊姊最好了,瞧,还特地出来等我。欸,老实说,是不是你爸又打电话跟你说什么啦?否则你怎么能这么精准的料到我抵达的时间?” 老爸?! 最好那位老先生有说什么啦,他就是什么都没说,她才会如此惊吓,说起来老爸这次真的很没道义不过……这对老夫老妻该不会又吵架斗嘴了吧?刘牧葳光想都觉得头脑微微发胀。果不其然,一提起老爸,老妈方才还喜孜孜的小脸登时一沉——“姊姊,我告诉你,我这次是真的被他气到了!你别想帮那老头说话。” 唉,老妈,你词汇就不能更新一下吗?你哪一次不是被老爸气到?再者,老妈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她说的话要真有用,你们会动不动就吵架,动不动就有人离家出走马? 好笑轻叹,“好好好,绝对不帮老爸说话,我帮你痛骂他。” 反正明天就会有人坐立难安担心家里的老公没饭吃,火速收拾行李回家去了。说不定动作快一点,也许今天午夜,就又会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抵达。 身为刘家女儿,这戏码刘牧葳少说也看了不下n次了。 “就该这样!也不想想他都几岁的人了,老是讲不听,就跟他说不要那样,他就偏偏硬要那样……” 刘王春娇劈里啪啦的对着女儿数落老公的固执与不是,仿佛委屈了许久似的,不吐不快。 “先进屋去,天冷了,我们边喝热茶边说,你应该还没吃晚餐吧?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啊!”刘王春娇突然大喊一声,“我还有一只行李箱放在计程车的后车厢没拿下来。” “我去瞧瞧,你别着急,大不了打电话去车行问一声就是。”刘牧葳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回头往外看,果然看到行李箱被计程车司机安然地放在路边的含笑花前,连忙笑说:“没事,我看到了,司机先生有帮你拿下来,我这就去帮你拎,你先进屋去。” 刘牧葳催促着母亲进屋,自己则往回走了出来,刚要伸手抟过行李箱,就见不远的前方又来了一辆计程车。 心想,不会是老爸吧? 笑意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唉,这对老夫妻还真是逗趣极了,每次吵架,一个扭头就走,一个就在后面傻追,常常上一秒还气呼呼的说这辈子再也不要理对方,可下一秒又手挽着手说要去约会。这么充满戏剧性的爸妈,别人都没有,就只有她家有。刘牧葳越想越好笑,摇摇头,噙着笑意等在原处。 第6章(2) 车子停在靠近121号的地方,刘牧葳刚想要迎上前去,一抹高瘦的身影下车来,见到站在含笑花前的她,燃着炽热的幽深黑眸再没离开过刘牧葳。 刘牧葳当下亦是一愣,噙在嘴边的笑容顿时僵了僵,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的挂在嘴边直到褪色。 原以为会是老爸,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天啊,她方才还笑的一脸白痴,现在想想真是糗死了,刘牧葳手足无措了起来,很是尴尬困窘的咬着下唇,不发一语。 带着冷意的黑幕下,谁都没说话,谁也都没走开,原本无话不说的两人,就这样静默的隔着些许距离,无声遥望彼此。这一个礼拜的避不见面,让尴尬超乎他们想像,就像整桶水被打翻,向四面八方蔓延,叫人想躲都躲不掉。 蓦然想起林秀英傍晚来时说的话,刘牧葳偷偷的朝他左手瞄了一眼。白色的纱布将他的左手捆得严严实实,活像戴了拳击手套,指头处还挂着一只药袋。 这笨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那天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跟她说没事,说什么过几天就好了,结果现在却是这样。 要是之前,她肯定冲上去臭骂他一顿,然后心疼的模模他的头,可现在…… 觉得一股热气上涌,视线很快的模糊起来,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失态,咬住唇,转身欲走——“牧葳!”他唤住她。 太意外了,真的太意外了,没想到下了计程车,竟会看到她,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哪怕是半秒,也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抽离。 他迈着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她背对着,不肯回头看他,怕会被他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 一只大手搭上来,就扣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怎么不多穿件衣服,这几天冷气团报到,你不是最怕冷了?” 可恶,干么跟她讲这种温柔巴拉的话?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讲完了?我要走了。”她用冰冷的嗓音来对抗他意图瓦解他人意志的可恶温柔。 “等等——” 陆橒搜索枯肠,不断在脑中思考是否还有什么话题、理由可以留住她离开的脚步,蓦然,脑中闪过一件事情,陆橒仿佛看到初升的太阳。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牧葳,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是关于棒球队的寒假集训。”棒球队寒假集训?她纳闷地转过身来,挑着秀气的眉,故作冷漠的说:“我又不懂棒球训练,我不认为我能帮你什么忙。” “可是你懂料理,你会煮很多很好吃的食物。” 她一脸古怪的望着他。棒球跟厨艺没关系啊。 陆橒带着浅浅的笑意,娓娓向她道来他的想法和计画。 寒假集训是很辛苦的事情,根本是体能大作战,这些孩子结束每天的训练后,总是饥肠辘辘,虽然陆橒也常让林秀英去帮大家买些点心,犒赏他们的努力,可长期吃那些炸鸡甜食点心,对这群还在成长中的高中生并不好,所以他想要请刘牧葳帮忙制作好吃又营养的点心,让孩子可以在训练之后补充体力,又不用担心摄取太多糖分、热量。 “上次你教秀英做的吐司起司鸡肉卷就很受大家喜欢,秀英之后还应大家要求做了几次,每次都是一扫而空。听秀英说,你的爱心便当是特别针对运动量大的孩子去发想的,我觉得你的点子很好,秀英也一直在大家面前称赞你的手艺,所以想说如果能够把点心的事情委托给小食堂,他们一定很高兴,想到有好吃的,练习起来也会更有劲。我一直没忘记,见到你的那天,我们一起坐在计程车上,你叫我要跟棒球队的同学说,要继续努力,明年换我们来丰逆转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晶亮的黑阵,直直的望着她,望得她一阵心跳加速…… 臭陆橒,好端端地干么说得这么感性巴拉的,害她根本招架不住! 尤其被他两只眼睛这么定住一看,心根本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不,她不是因为他才答应的,她是真的也想替这些孩子做点什么,才接下这个任务的,跟他没关系,对,没关系。 偷偷在心里给自己精神喊话后,她稳住心绪,抬起头迎向他诱惑的黑眸,故作泰然自若的说:“可以,我答应你,反正有钱赚,干么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 陆橒想也不想,开心的一把抱住她——“牧葳,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的帮忙了!” 陆橒就知道她会答应,她就是这么心软又善良的可爱女人。尽避她嘴巴讲的市侩,但以他对她的认识,刘牧葳肯定会不惜成本为大家张罗,万一到时候害她赔钱了,那……只好让他以身相许了。 “欸,你干么呢?”她挣扎了下。 但也就是一下,因为她的挣扎根本无法抵抗他爆发的力量,他像是恨不得要把她整个人揉进他身体里去,合而为一似的。 他的阳刚气息将她澈底包围,属于他的气味充斥在她的呼吸,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眷恋他身上的味道,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想要多储存一点,好支撑到下一次的拥抱。 想哭。肢体被箍的微微发疼,心却是暖的发胀……如果不要有欺骗,多好?感受到怀里的女人态度似有些许软化、驯顺,陆橒无比珍惜的拥抱她、拥抱这一刻,恨不得能一辈子这样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姊姊!姊姊!”刘王春娇迟迟等不到女儿和她的行李箱进门,不放心的出来喊人。 一听见母亲的呼唤伴随着开门外出的脚步声,刘牧葳立刻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推开身前的陆橒,赶紧从他这令人晕眩到快要失去理智的邪恶胸膛里逃出生天。 “牧葳……”少了她的柔软,胸膛空荡荡的。 “我要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家去。” 神经兮兮的整理好衣服,拎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手忙脚乱的往回走,打算抢在母亲出来前,将她堵在门口,以免撞见那个还慢吞吞往隔壁走的陆橒。 “妈,你的行李。”她笑咪咪的把行李箱挡在母亲脚边,阻止她任何可能的跨步。 刘王春娇古怪的探了探头…… “妈,你在看什么?”她很淘气的在母亲眼前挥手,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目光重新落向女儿,纳闷道:“怎么拿这么久?” “喔,没有啦,刚好看到一只小花猫,觉得很可爱,就忍不住在门口逗弄了它一下。” 无奈地摇摇头,“你喔,都二十九岁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玩兴,一只小花猫也能让你玩到忘我。” “哈哈哈……就很可爱啊,哈哈哈……”傻笑,接着话锋一转,“妈,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晚餐。”刘牧葳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拉着行李箱,母女俩黏乎乎的往屋里走。 刘王春娇看了眼相挽的胳膊,无声地挑了挑眉,这丫头已经多久没这般撒娇了?好像是从老二出生后,她就很努力的在扮演大姊的角色。唉,真是个傻瓜,一心就只知道照顾人,现在看她这模样……哼哼,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王春娇老练的吹了吹额前的发。女儿是她生的,她会不知道吗?她是老了,可眼力还在呢!罢才被女儿挡在门口时,眼角余光隐约看到外头有个人影闪过,加上这丫头从小只要干了不想被大人知道的事情,心里有鬼,就会一迳的傻笑,根本好猜的很。刘王春娇拿出调查局的办案精神,暗自在心里揣想——方才跟女儿在乌漆抹黑的屋外碰头的人会是谁? 老道的刘王春娇第一时间立刻排除是邻居的可能性。会不想让老母知道的,通常只有可能是男人。 姊姊是已经有男朋友的,依她死心眼的程度,劈腿不可能,加之今天是星期五……难道神秘人影是她未来的女婿陆橒?! 那孩子可真是有心了,每个礼拜都到来丰镇陪女儿,她老早就想见见这个深情的好孩子了! 可恶,居然错过是怎样?老娘是母老虎吗?是会把女儿的男朋友撕成肉条是不是?否则姊姊干么不让她见见未来的女婿? 偏偏她是那种你越是不让见,她就越是要见的人,个性叛逆起来跟十来岁的青少年没啥两样,可以说她任性,当然也可以说她幼稚,她不在乎。 在心里参详一番,刘王春娇神秘的笑了笑,走向厨房,准备去给女儿搭把手。 *** 晚餐过后,母女俩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轮流梳洗沐浴后,转战卧室一边抹着乳液一边天南地北的聊。 约莫九点多快十点,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刘牧葳看了母亲一眼,刘王春娇顿了一下,冷哼了一声,扭头不理,悠哉悠哉的抹着乳液,细心保养她这副风韵犹存的曼妙身躯。 拜托,刘家的女儿为什么甜美?当然是因为老母漂亮啊!对刘王春娇来说,女人就算一把年纪,也不能怠慢自己的,要更花心思去呵护才会漂亮。 老妈的态度很明显,刘牧葳只好模模鼻子乖乖来接电话。 “喂,爸,怎么会打电话来?妈喔……”刘牧葳看向母亲,猛打手势问,要接吗?要吗?刘王春娇拚命挥手,使着性子不想理老公。 刘牧葳没辙,索性大喊,“爸,妈说她不在,不方便接电话。” 结果下场就是得到母亲白眼一枚。 “妈,爸说你可以不方便接他电话,但麻烦先告诉他,你把他内——” 刘牧葳蓦然住嘴。 内、衣裤?! 懊恼暗忖,爸怎么又问这种会惹毛老妈的问题?连忙压低嗓音跟电话那端的爸爸通风报信说:“爸,不是一直都放在你们房间衣柜左手边第一、二个抽屉吗?赶快自己去找找,这问题别问了,免得妈又生气。” 耳尖的刘王春娇岂会没听到这对父女在暗渡陈仓什么,口吻凉凉的说:“看吧看吧,连姊姊都知道,就是有人不知道。有些人真不知道是天生耳背呢,还是故意糟蹋人的,结婚三十多年,我在讲他根本都没在听!以后再敢问这种问题,看我不烧光他的内衣裤。”越讲越火,最后一句都咬牙切齿了。 基本上,老妈说那么大声,老爸在电话那头怎么可能没听到。也罢,这就是老夫老妻的吵架情趣,只是她会很累,真的很累,瞧,老爸的话又来了,字字句句都在挑战老妈的忍耐力。 唉唷,为什么每次这对夫妻吵架,她都要扮演这种传声筒的角色啦? “好啦好啦,我说我说咩……妈,爸、爸他说——内衣裤都你在洗当然找你要难不成问隔壁李太太?”刘牧葳豁出去了,憋着一口气说完这整句话。 丙不其然,听到隔壁李太太,这位离家出走的刘太太登时更火了,酸度破表的说:“叫他去,别拦着,反正隔壁的李太太比较温柔体贴,是贤内助,老娘我是泼妇骂街,又恰又不温柔还很没文化?” 刘王春娇双手环胸气呼呼,活像三岁小孩要不到糖吃,索性不肯再隔空对话,刘牧葳只好陪老婆离家出走,一人孤单在家的可怜虫老爸又说了一会儿话。 片刻,挂上电话,她转头对老妈说:“爸说明天寒流到,叫你没事早点回家。” “可恶!这老头居然不打算来接我。” “厂里有事,走不开。” “好啊,走不开就别走开,都别来接,我不回家了。就他厂里有事,一天到晚说我闲闲没事,抱歉,老娘明天忙得很,没空回家。哼!” 刘牧葳看了耍着孩子脾气的老妈一眼,好笑问:“欸,妈,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事?” “我……我……死丫头,就会帮你爸来噎我!”忽然之间,刘王春娇想起了稍早前在门口瞄见的神秘人影,一改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咪咪的望着刘牧葳说:“我说姊姊啊,这眼看不是周末到了吗?我那个未来的女婿陆橒也该来找你了吧?我正好留在这里看看女婿是圆还是扁,顺便也跟未来的女婿培养一下感情啊。” “什么?!” 第7章(1) 深夜十一点。 刘王春娇侧着身,呼呼酣睡。 刘牧葳瞪大眼睛,心惊胆跳,不敢睡。 现在想想,is算什么?她老妈本身就是恐怖分子了,居然随手就扔了这么颗大炸弹给她,自己倒好,悠哉悠哉的会周公去,真是不道德! 言归正传,她现在该怎么办?三更半夜,她去哪里弄个未来女婿?而且还得是叫陆橒的!难道要她去请本尊帮忙? 在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的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后,刘牧葳清楚认知到,除了硬着头皮去找本尊帮忙角色扮演外,自己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光想她就觉得好丢脸…… 刘牧葳模来手机,偷偷回头瞄了母亲一眼,见她睡的极好,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遂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急call隔壁121号芳邻到门口的含笑花树前相见。 离开家,方才走了几步,陆橒已经看到刘牧葳等在含笑花树前,不住地一边搓手,一边对掌心呵气。 因为地势关系,冬夜的来丰镇本就较为寒冷,加之今晚有强烈冷气团报到,温度势必会比平常再降个几度,她怎么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陆橒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快速走去。 刘牧葳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过身来,不知怎地,一对上他那双含笑的黑阵,心就不争气的扑通乱跳起来,想到待会要说的事情,小脸跟着微微发烫。 “急着找我出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橒边说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往她白净的颈脖圈住,“围着,你穿这样太单薄了。” 沾染着他的气息的围巾,立刻为刘牧葳带来温暖,原本还冷得直冒疙瘩的皮肤,都跟着服贴起来,刘牧葳更是被这样的暖意烘得一阵晕眩…… “牧葳?”见她有些恍惚,陆橒不放心的唤。 刘牧葳回过神来,收敛心绪后,连忙拉着他神神秘秘的往121号移动了几步,似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陆橒心一突,“怎么了?” 电话里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听来透着紧张,语气又有些急促,让他很不放心,现在又看见她这样反常,直觉她是遇上什么棘手的大麻烦了。 “我……我……”欲言又止,小脸烫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帮?” 她先是困窘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又是抓抓头发,又是揉揉鼻子,挣扎了老半天后,硬着头皮说:“你可不可以假扮成我的男朋友?” “啊?!”陆橒呆若木鸡,以为自己听错。 “不会太久的,顶多就这周末两天,只要顺利捱到我妈回台北就可以了,拜托拜托……” 含着笑意的黑阵望着双手合十、满脸困窘的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假扮你的男朋友吗?” 他明明就比较想当她真的男朋友!月u提是,如果她愿意的话。 刘牧葳觉得很不好意思,人生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这么困窘过,她下意识地咬了咬玫块色的唇瓣,这才勉强鼓起勇气,将当初为了说服父母答应她回来丰镇开设小食堂,自己一时冲动撒了谎,还有自己因为抵挡不住母亲的追问,随口拿他名字搪塞的事情,全都对陆橒和盘托出。 唯独对回来的原因和傅子新这个人,绝口不提,因为没必要。 对刘牧葳来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也不会再见的人,根本没有必要提起,就让时间澈底抹去他曾经存在的轨迹即可。 因为迟迟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她的心情从原本的期待、忐忑,慢慢地感觉到微微的失望…… 看来,他似乎无法帮这个忙。 也是啦,这个要求确实为难人! 就在她试着让自己释怀、平静之际,忽就听见他说——“好久没去野餐了,小时候倒是常和外公、外婆到郊外野餐,明天若天气好,不如我们带阿姨到小丹顶去看观音瀑布、走龙宫步道,你准备些简单的食物,我们带阿姨去郊外野餐。” 还记得小时候,陆橒最喜欢外公、外婆带着他和一大群偏乡学校的哥哥姊姊们一块儿去野餐,大家幕天席地吃着外婆准备的三明治、饭檲,内心却是无比满足,他们去的地方从不是台湾这块土地最美、最有名的景点古迹,却是陆橒往后无数岁月里最甜美的风景,至今念念不忘。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起往事,而且是这样眉飞色舞,开心的像个小学生,可见他对那时候的记忆是很怀念的。 发现刘牧葳望着自己,不发一语,陆橒遂问:“怎么了?阿姨不喜欢到郊外踏青野餐吗?” 摇头,“不不不,她很喜欢。” 在都市里住了那么多年,哪怕是有片刻闲暇到公园小坐,老妈都觉得那天的心情特别美好,要是能到郊外去待上一整天,肯定是乐翻了,够她怀念个两三天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原本以为你拒绝了我,没想到……” “你答应帮我解决棒球队孩子们寒训的饥饿大问题,我当然也要帮你一回。” 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牧葳的心情明显黯淡了下来。 其实他这样说也没错,帮忙本就是互相的啊,一来一往嘛,否则,她还希望他怎么说? 唉,刘牧葳觉得自己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欸!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洒月兑、大而化之的女人,可最近老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很奇怪的人啊!情绪起起伏伏反反覆覆,她以前明明就不会这样的啊!同事们还老说她没神经,可怎么遇到了陆橒之后,她好像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她懊恼地半垂着脑袋,皱眉沉思,突然脸颊被带着暖度的指尖碰触,她本能的抬起头,毫无防备的撞进眼前这双幽深如大海的温柔黑眸——他在笑,笑得无比温柔,笑得令人也想跟着他一起抹开嘴角,勾起弧度。 “牧葳,其实就算没有棒球队的事情在先,我也是会答应的,因为我喜欢你。” 美目瞠了瞠,陆橒突如其来的再次告白,让刘牧葳脑袋一片空白,当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手足无措的扭着手指。 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人喜欢她了,她还以为,这辈子她肯定要孤单一个人了,没想到他被她发了顿脾气,却还说喜欢她。 蓦地,就想哭…… 这个坏蛋!把人的心这样拽上拽下的,是想怎么样啦!“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骗我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太无情,可又不知道如何收拾,索性扭头转身走人。 可才刚跨了一步,陆橒已经从身后将她完全抱紧——“我知道。我也说过,我会等,等你愿意原谅我,重新喜欢我。” 眼睛又模糊一片了……讨厌!这家伙就是有办法把好好的她弄成一个超级爱哭的爱哭鬼。 心里那只载着原谅、不原谅的天秤,好像渐渐翻转,开始失去了平衡…… 刘牧葳眨掉眼睛满溢的泪,一片清明中,她看见了他被裹得活像是戴了拳击手套的左手,不由得心疼地数落说:“你这个撒谎鬼!不是说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吗?怎么搞得像戴了拳击手套?” 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可能是洗澡时不小心碰到水,我也没怎么理它,然后就发炎了。没事,已经去医院打了针、重新包扎,医生也开了药。” 听着他一派轻松的口吻,刘牧葳忍不住就用林秀英说过的话骂他,“自以为是爱逞强。” 一阵失笑,“我好像可以理解李青旭的心情了。” 歪头斜睨他,“没头没脑说啥呢?关青旭什么事了?” “你知道青旭?” “嗯,跟秀英来过店里几次,安安静静的一个男孩子。” “我想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话都让林秀英说完了,青旭只好安静。” 思绪一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等等,你刚刚说,你可以理解李青旭的心情,意思是在说我很吵吗?” “不是!”绝对不是好吗,他就怕她不理他,哪里还会觉得她吵。“林秀英很会教训棒球队的臭男生,没人招架的住她,大家有次就私下问青旭,林秀英这么一天到晚骂人,你怎么还受得了?没想到青旭却说,被林秀英骂的时候,他觉得特别幸福,感觉被爱。刚刚你骂我自以为是爱逞强,我也有这种特别幸福、觉得被爱的感觉。”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爱你来着?根本有病!”刘牧葳挣开他,想要走。 陆橒用没受伤的手拉住她,心疼道:“手这样凉,以后天冷了,就把手放我口袋,我帮你暖暖。” “知、知道了啦!” 她抽回手,一路慌慌张张的跑回家,满脸通红的她连回头看陆橒一眼的勇气也没有,直到跑进家门口,紧紧把门压在背后,才松了一大口气。 须臾,她茫茫然地举起手,看着看着,忍不住弯唇笑了。 起心动念,她侧过身,偷偷拉开门,探头出去,发现他还站在那儿,又赶紧关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她才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接着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愚蠢。 她一边没好气地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走进屋去。 上了二楼,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母亲还安睡如常,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月兑下外套——啊,他的围巾!方才忘了还他。她弯了弯唇,仔细折起来,安然摆放在一旁,然后偷偷掀起棉被一角,慢慢地把自己滑进被窝里。 “……好冷,别动来动去掀被子。” “喔,对不起对不起。”赶紧躺好,掩好被角,不让空气灌入,然后甜甜地闭上眼睛。 “去哪了?浑身寒气。”刘母咕哝问。 蓦然睁开眼睛,“没、没有啊,就是下去上个厕所而已。” “嗯。”刘母含混轻应,心里却笑到要内伤。 笨蛋,最好是去上厕所啦,上个厕所花这么久的时间,家里的马桶早爆炸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偷偷跑出去见她未来的女婿了。撒这么蹩脚的谎,哼,当她老妈没年轻过。 “妈,明天我们去郊外走走,顺便野餐好不好?” “跟我女婿吗?” “呃.对、对啦。” “只要是跟我女婿一起,去哪都好。”刘王春娇喜孜孜的翻了个身,暗暗期待起明天的郊外野餐。 “妈,我们又还没结婚,他还不是你女婿。” “你傻啦,早点嫁给他,他不就是了嘛!” “……”算了,老妈只要在兴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拢了拢被子,觉得微微泛冷,脖子尤其明显不若方才围着围巾那样暖,迷蒙的小夜灯下,她目光挣扎地看了已然被折放在一旁的围巾,下一秒,伸手抽来,枕在颈嵩处。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像是淡淡的青草香,她虔诚地呼吸,陆橒的气息和温暖,在这样的寒夜里,一点一滴放松她的思绪…… 尽避今早来丰镇的温度有点低,但这并不影响刘王春娇打扮的心情。 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和未来女婿见面,所谓“买田看田底,娶某看娘弥”,她这个丈母娘自然不可以太过随便,务必要留给女婿一个美丽动人的好印象,免得影响女儿的婚事。 “妈,我们是要去郊外野餐,不是要去喝喜酒。” “姊姊,听妈的话准没错,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别以为郊外野餐就可以邋邋遢遢。” 可刘牧葳就是不能理解,老妈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行李箱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的化妆品和华美的像是随时要去喝喜酒的衣服?!她确定她真的是离家出走? 在连番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刘牧葳只好无言的看着母亲一身缤纷华丽的隆重出现在前往小丹顶观音瀑布的崎4区小径上。 一旁,陆橒单肩背着全部的水和食物,一方面尽心导览,一方面还得接受刘王春娇不时丢来的身家背景试题考核。 “你就是陆橒啊?” “是的阿姨,我就是陆橒。抱歉,我应该找个时间亲自去拜访您和伯父的。” “肯定是姊姊拦着不让去,这孩子就是这样,我明明就是她亲妈,她却连交男友也不跟我说一声,非得我逼着她要人,才肯让我见你,有时候我都很受不了她,以后结婚你就多担待、照顾她一些,知道吗?” “妈!”第一次见面就扯到结婚,会不会太早了些?更别说陆橒还是她找来假扮男友的。刘牧葳点到为止的警告老妈一声。 “你看你看,她又不让我说话了,唉,我这个妈也真是窝囊,讲话还得看孩子脸色,我不过就是叮咛几句嘛!丙然是儿大不由娘。” 哇哩咧,这位刘王春娇女士现在是在跟陆橒讨拍拍吗?刘牧葳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阿姨,我会的。牧葳人很好,又美又善良,虽然认识她以来,都是她照顾我比较多,但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她好、保护她,阿姨和伯父大可以放心。” 听到自个儿的女儿被称赞,陆橒又被这么信誓旦旦的说会保护她,刘王春娇开心的不得了,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呵呵呵,那就好。说真的,我也觉得我生的女儿很不错!不是阿姨吹牛,我家姊姊从小就特会照顾人,她的弟弟妹妹我都没怎么费心,全都是姊姊她一手搞定。陆橒,你也很不错,眼光好,识“我也觉得我很幸运,可以遇上牧葳这样的女孩。但我想,牧葳这么好,肯定也是阿姨和伯父教得好。” “切,那还用说!”刘王春娇得意洋洋的拨着头发。 后方的刘牧葳听在耳里,觉得甚是汗颜,在心里叹息之余,很想问问自家老妈——母亲大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客套话啊?有你这么老王的吗? “对了,陆橒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高中任教英文。” “唉呀,不错不错,难怪一身书卷气,不像我家姊姊大剌剌的,没有半点女孩子样,我以前不知道有多担心。” “我就是喜欢她这样。”话落,陆橒不忘回头,朝默默走在后方的刘牧葳柔柔地看去一眼。 觉察有目光落向自己,刘牧葳直觉抬头——四目交会的瞬间,刘牧葳的心立刻不争气的跳了好大一下,小脸也跟着微微泛红。可恶,怎么每次被他看一眼就脸红?偏偏这种生理反应,又是她无法克制忍耐的。 “陆橒,你昨天晚上睡在哪里?” 收回视线,望着刘母,“我家。我就租房子住在隔壁,上下课还挺方便的。” 租房子?刘王春娇纳闷的歪着脑袋,“你不是一直都在台北工作,只有周末才会过来吗?”特地为了个周末在来丰镇租房子,会不会太不划算了? 糟糕,忘了先跟陆橒对好这些细节了!刘牧葳忙想着该怎么把话圆过去,才不会穿帮。突然灵光一闪,她赶紧追上来笑着抢答——“妈,是这样的啦,陆橒他已经成功申请调校,到来丰高中任教,住在我们那条街去来丰高中确实比较方便。” “喔,你已经申请调校啦!以后姊姊就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太好了,有你陪着她,我跟她爸也可以放心不少!陆橒,你这孩子真有心!” 陆橒偷偷瞄了刘牧葳一眼,没说话,乖乖负责微笑。 刘王春娇开心了半天,忽然又想,“不对啊,干么还要陆橒白白浪费钱去租房子?你们住在一起不就好啦!我们家又不是没有空房间给陆橒住,阿姨不是那种老古板啦,你明天就去跟房东先生说你不租了,直接搬来我家。” “妈,房子已经签约,不能反悔了。”刘牧葳赶紧打消母亲的念头。 陆橒点点头,保持微笑不语,把一切话语权交给刘牧葳,免得穿帮。 “这样啊……好吧,既然已经租了,就先这样吧。不过,陆橒啊,阿姨是说真的,等租约一到,就去把房子退了吧,搬过来跟姊姊一块儿住,阿姨不收你租金的。” “嗯,那我就先谢谢阿姨喽。” “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了,太客气就显得生疏。”刘王春娇觉得陆橒不只人长得好看,工作稳定,人又有耐心,还知道疼爱姊姊,她是越看越满意,早从心里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突然想起一件事,刘王春娇拉拉陆橒,示意他低下头来。 “怎么了阿姨?” “我问你,你跟我家姊姊发展到几垒了?” “呃这……”陆橒尴尬一笑,心想,这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唉呀,你不用不好意思,阿姨好歹也曾经年轻过,知道感情浓的时候就是会把持不住,阿姨不是老古板,我只是想叮咛你们,万一不小心有了,就把孩子生下来,可别偷偷模模的去堕胎,知道吗?” 刘王春娇自以为在说悄悄话,殊不知这一路上人烟稀少,四周就这么幽静,所谓的悄悄话早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刘牧葳耳朵里,羞得她简直无地自容。 没等陆橒回答,身后的刘牧葳已经忍无可忍的扯开嗓门大喊——“妈——呀啊!” 刘牧葳瞠目,短暂地在空中挥舞四肢后,砰的一声,整个人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老半天动弹不了,痛不欲生。 陆橒闻声回头,见状,急忙朝她奔去,连拉带扶的把她捞起来。 “姊姊,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会跌倒?”刘王春娇也被她吓了一跳。 “地上有个小坑洞,牧葳肯定是没注意到,才被绊倒了。” “老是这样冒冒失失……”刘王春娇明明心疼,嘴巴却忍不住数落。 呿,哪里是她冒冒失失,还不是一心为了阻止老妈越来越无尺度的说话内容,这才没注意到地上有小坑洞,结果……唉唷,痛死她了啦!呜呜。 第7章(2) 刘牧葳这一记显然摔得不轻,不只裤子破了,膝盖的伤口还渗着血丝,陆橒不放心,往下检查她的脚踝,手指才刚轻轻模上,刘牧葳就痛得小脸发白。 “很痛?” “还、还好……”她避重就轻的答。 明明就冷汗直冒还在逞强!一眼看穿她的伪装,陆橒冷不防地加重指月复力道使劲一按——“啊!”刘牧葳大叫一声,眼眶也跟着红了。 陆橒目光瞟着她,挑眉冷哼,“还好?你的感知神经好像不太灵敏。” 陆橒这个坏蛋,他分明是故意的!刘牧葳动了动嘴,咬住下唇没说话。 “阿姨,牧葳的脚受伤,不适合再继续往前走了。” “那就别走了,赶快回家要紧,可她现在还有办法下山吗?” “我来背牧葳。” “那你小心背着姊姊,这些东西都交给阿姨拿就好。”刘王春娇接过装着食物和水的袋子。 “不、不用啦,我自己慢慢走下山就好。”再说,陆橒的左手也还没痊愈。 “然后走到天黑吗?还不快点上来——”陆橒沉声命令。 刘牧葳瑟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秒,乖乖趴上他的背,没胆再多说一句废话。 陆橒霍地站起,背着她,转身,大步流星的顺着来时路走回去。 有些人天生气宇不同,一样都是表达不悦,有的人还得扯着嗓门破口大骂,而陆橒不过是把声音一沉,刘牧葳就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忍不住忆起,之前她拿榔头敲伤自己手指头时,陆橒也曾对她发了顿脾气。可他明明就是个好脾气、有耐心的人,不管是对学生、对老妈,甚至是对那天上门寻衅的小混混,陆橒都表现的很有包容力,怎么对她就…… 不对不对,他平常待她也是很好的,温柔体贴,想想,好像是只要她受伤了,他就不高兴。他宄竟是嫌她麻烦累赘,还是……心疼她? 刘牧葳偷偷觑了这背着自己快步下山的男人——似乎半点不受她重量影响,陆橒每一步踏出去都是那么的稳健,刘牧葳伏在他宽阔的背上,除了感到无比安全之外,还有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她心里弯弯绕绕着发酵。 *** 罢回到小食堂,原本晴好的天转眼变得阴霾一片,不消须臾,窗外就传来一阵落雨声,雨势不小。 与此同时,刘牧葳被安顿在一张椅子上,脚踩已经肿得堪比加了酵母菌的面栖,隐隐呈现发酵膨胀的状态。 陆橒从冰箱取来大量的冰块装在袋子里,再用毛巾包住,敷在她脚踝上藉此消肿。可饶是脚踝再怎么冰凉凉的,也都比不过陆橒的眼神来得冷峻骇人,刘牧葳心虚的看看东看看西,就是不敢对上陆橒的黑眸,直到目光不经意地看见挂钟上的时间——“天啊,已经一点多了,你们肚子都该饿坏了吧?野餐盒里有三明治,你们先将就吃点,我这就再去煮锅热汤。” 她才刚动了一下,一只大掌霸道的压在她肩膀上,强行制止她。 “坐下。”陆橒面无表情的说。 “对,坐下!”刘王春娇点头附和。 不过,女儿没提还不觉得饿,一提醒了时间,倒真觉得饿了起来,于是她自告奋勇的说:“不如这样好了,姊姊你休息,陆橒负责照顾姊姊,至于午餐呢,就交给妈来搞定。是说,这种湿湿冷冷的天气,应该来煮什么呢?” 刘王春娇纤手托着香腮,认真的思考起来…… 刘牧葳压低嗓音说:“跟我妈说你喜欢吃火锅。” 一心专注在刘牧葳脚踝伤势的陆橒闻言,诧异的飞快抬头看她一眼。 刘牧葳咬牙,猛使眼色急说:“快点跟我妈说你非常、非常喜欢吃火锅。” 虽然有些许纳闷,陆橒还是照刘牧葳要求的那样说了,“阿姨,我觉得这种湿湿冷冷的天气很适合吃热呼呼的火锅,阿姨觉得呢?” 傍建议,并不强行命令,还不忘询问一句以表尊重,这个陆橒果然是对付长辈的高手。 丙不其然,刘王春娇嫣然一笑,“火锅是不是?当然没问题,陆橒想吃火锅,阿姨就来煮火锅!”不疑有他,转身乐颠颠的就往厨房去。 刘牧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忽地,看见陆橒一脸好笑的望着自己,她嘟嘴咕哝,“干么?我这是在救你好不好。” 不是她存心拆老妈的台,实在是老妈的厨艺当真上不了台面。 这么多年来,老爸才是家里真正负责掌杓的大厨,而她会接触到料理,还获得如此出色的成就,除了天生对味觉敏锐外,更多的是从小在厨房帮爸爸打下手培养出来的。 “很可怕吗?”他含蓄的问。 “非常。火锅已经是最安全的了,毕竟一大锅清水,煮着各式各样的蔬菜,清淡归清淡,总好过味道古怪的料理来得好处理。”刘牧葳是这样觉得啦! 陆橒抹开唇,哑然失笑,胸口隐隐震荡。 天……他笑起来真好看,含着笑意的黑眸格外剔透,像极了绚烂的星光。 刘牧葳和他相视而笑,心口小鹿乱跳。 一个小时后,刘母的爱心火锅端上桌,果然如刘牧葳所预告,很清淡,只是,把芫荽、芹菜、青葱和豆苗同时丢进一锅汤里是怎样的概念?陆橒纳闷不解。 “妈,你干么同时加芫荽和芹菜?” “喔,我看你冰箱有,就通通加啦。嗅,这是两种不同的菜喔,我还以为是一样的咧,想说加点芫荽比较香,就全下了,哈哈哈。”刘王春娇很随兴的笑了起来。 刘牧葳苦笑,看了陆橒一眼,像是在无声地对他说,姑且就当综合蔬菜汤喝了吧! 别嫌弃了,下次补偿你一顿好料的。 对于活到二十五岁,从没吃过母亲亲手煮的一道菜的陆橒来说,阿姨的火锅或许称不上色香味俱全,但至少有爱,尽避汤头如白水清淡,却别有一股隽永滋味。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不吝惜的赞美刘王春娇,让刘王春娇当场乐开怀,两颊像少女似红扑扑的,兴致一起,咚咚咚地跑到楼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金门五十八度高粱酒,再咚咚咚地下楼,打算邀未来女婿—块品尝。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高粱酒?”目瞪口呆。 “我带来的啊,这次实在是被你爸气坏了,昨天原本想要找你一起买醉,幸好没有,否则现在就不能跟我女婿痛饮三大白了。” 刘王春娇自行取来杯子分别倒满,陆橒也爽快,扎扎实实地陪着刘母一口气连喝了三杯。 “妈,克制一点啦,你这样会把陆橒灌醉。”老妈是道地的金门人,打年轻起就把金门高粱当水喝,陆橒哪里是她的对手。 “放心,这女婿妈可满意了,我会手下留情的啦!” “我没事,难得阿姨来一趟,我再陪阿姨多喝几杯。” 刘王春娇得意的看了女儿一眼,一副“你看,女婿都愿意了,你就别拦”的样子。 所幸,老妈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刘王春娇看了萤幕显示的来电者一眼,傲娇的努努嘴,没好气的接起,嗔道:“喂,干么啦?” 当了刘王春娇二十九年的女儿,刘牧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老爸等不到老妈回家,心急的找人了。 老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原本还满脸不悦的刘王春娇突然捂着话筒说:“你们先吃,我上楼讲个电话。”话落,像个少女似的蹦跳离开。 “谁?”陆橒好奇的问。 “我爸。” “阿姨跟伯父的感情似乎不错。” “还行。一天到晚吵吵闹闹,可一天不见对方,就又想念得紧。” “我可以理解那种感觉。” 她歪头笑问:“你又可以理解了?” “当然,一个礼拜的避不见面,明明就在隔壁,却偏偏见不着,岂止是想念,根本思之若狂。” ……这、这家伙干么突然讲得这么赤果果啦?不会是酒劲上来了吧? 看他俊脸明显泛着红潮,刘牧葳倏地起身,“我、我去倒杯水给你。” 脚踝虽已消肿,但还不方便整个脚板平踩在地上走路,遂一拐一拐地往热水瓶摆放的地方走去。 斟了杯水,刚转过身,愕然发现陆橒就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她吓得差点松开手里的杯子,多亏他眼明手快的接住,稳稳的放置到一旁。 “你干么这样无声无息的?是想吓死谁?”刘牧葳骂他。 可她却没发现,自己的声调跟母亲接到父亲电话时几无两样,都透着一股软绵的撒娇。 他老半天没说话,就是笑。许是带着笑意的俊颜太过明亮,他又笑得那么干净无瑕,反而让他眸里雄性的炽烈光芒,显得坦荡而自然。 “原来你的家人都叫你姊姊。” 带着酒香的热气迎面扑来,让她有些微晕眩,忍不住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眼神,“那、那是因为我排行老大,本来就是姊姊呀。” “那……我可以也叫你姊姊吗?”他徐徐地靠近她,将她困在柜子和自己之间。 “你不是不愿意?”还记得初识时,她曾让他叫声姊姊来听听,他践践的别过头去,喊都不喊一声,害她可失望了。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姊姊,不只是姊姊。” 他原以为,姊姊就是一个长幼有序的称谓那么简单,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姊姊还可以是属于家人之间亲密的小昵称。 “说啥呢,什么姊姊不只是姊姊?你是喝醉了吧你!”她试着想推开他,他却不动如山,内心无端一阵心慌。 “不可以吗?不可以喊你姊姊吗?”哑声低问。 “可、可以啊,反正你才二十五岁,本来就比我小,是该这样喊我。” “姊姊、姊姊、姊姊……” 陆橒噙着浅浅笑意,微带沙哑的沉嗓低低的唤着,每唤一句,就往她逼近一寸,直到最后整张俊脸深深地埋进她颈窝,薄唇贴着她的肌肤,呢喃不休。 他的唇瓣每掀动一次,就在她肌肤上碰触一次,像绵密不休的亲吻。 刘牧葳一个抽气,整个人都懵了,浑身僵硬的抵靠在柜子前,脸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发烫的厉害,不用照镜子,她也可以猜想的出来,自己现在整张脸肯定都红透了。 是错觉吗?明明都是唤着姊姊,爸妈这样喊她的时候,刘牧葳并没有特别异样的感觉,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像小名一样的寻常称呼,弟妹这样喊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可偏偏陆橒这样喊她的时候,她竟觉得一阵酥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陆橒!她咬唇,根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是不是换个话题,会比较好? 脑中直觉跳出一个疑问,她不假思索的唤道:“陆橒。” “嗯?” 听着他闷闷的轻应从自己颈窝里发出,不知怎地,刘牧葳觉得一阵脚软,好像他们两个是在一个极亲密的环境里独处,难分难舍的纠缠着,可他们明明就在厨房摆着热水瓶的长柜前。 “你现在不生气了?”她低声问。 “什么?”她身上好香,有一股淡淡的女性香气,不张扬却很柔软,撩拨得他的心不住地激荡着,无法安歇,就像那一日的列车上那般,令人无法忽视又无法讨厌,甚至觉得沉迷。 “为什么我拐了脚,你却对我生气?上次也是这样,手被榔头敲到那一次,你是觉得我麻烦,觉得我累……”赘。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来,原本整张脸懒懒埋在她颈窝的陆橒,突然化身为一头敏捷的豹,精准的衔住她玫瑰色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将她吻得天旋地转,无法呼吸,更别说是思考。 措手不及的她,根本招架不住陆橒这样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只能被迫成为他的困兽。 她不过是可怜的嘤咛一声,竟就让陆橒寻到了空隙,热烫的舌灵活地直接入侵,口中浓烈的高粱酒味,也因而在她口腔里蔓延充斥,麻痹了她的理智。 距离上一次亲吻她,仿佛已经过了一世纪那般漫长,这睽违多时的香甜软润,让他像毒瘾发作般,疯狂的沉迷。 互相喷薄的鼻息,急促而不可克制,拥紧的躯体越来越火热,似乎都有了动情的迹象。 终于,他松开了她。 她娇喘吁吁,双颊嫣红一片,哪怕是一瞬间的目光交会都不敢,只能低低的垂着脑袋。 “你自己说,这会是对待麻烦、对待累赘该有的行为吗?我生气,是因为你逞强。在你眼中,我就那么不值得被依靠吗?” “不是这样——” “既然不是,就不要对我逞强,你可以对所有的人逞强,唯独不用对我逞强。” “我只是不确定不确定你是不是能够让我永远依靠,我怕,会不会哪天,就会跑出一个自称是你妻子的女人,挺着大肚子,出现在我面前……” 她有阴影,傅子新的阴影。 他不是笨蛋,他隐隐觉察她曾有过受伤甚重的感情,她的退缩来自那段阴影,但他也发誓,他一定会把她澈底从那段阴影里拉出来,因为,刘牧葳值得被爱包围,而不是被阴影缠身。 那个男人没办法给她爱,他来给。 “听着,那个女人据说是叫刘牧葳。我保证,她暂时还不会大着肚子出现在你面前,在我还没对你做某些事情之前。至于她何时会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你面前,我会让你知道。不,照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会比我早知道,毕竟,怀孕的是女人,不是男人。” 天啊,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也不害矂!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啦——”刘牧葳胀红了脸,想也不想的往他胸口一槌。 陆橒顺势抓住她的手,牢牢的压在他胸口,“我的心就在这里,随时等你来拿,也只准你来拿。” “骗人!你最会骗人了!上一次骗我是高中生,谁知道你这次说的是真是假。” “我没骗你我是高中生,我是没澄清,并非主动犯罪。而我没澄清的原因是,我想要接近你,如果我只是个无害的高中生,喜欢照顾人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对我架设藩篱,是不是就会对我心不设防?我从没想过要欺骗你、伤害你,如果我这样做,那根本不是爱,是自私又可恶,我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喜欢的人,知道吗?我或许不能给你这世界上最多的金钱,但我绝对可以给你最真诚的保证。” 刘牧葳吸吸鼻子,“……陆橒,你干么把我变成爱哭鬼啦!” “我有一个改善的方法。” “什么?”浸润着水气的黑阵无比认真的望着他。 陆橒没说话,俊脸朝她快速接近,用另一个火热无比的亲吻,转移她想哭的念头,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陶醉在这份迷人的亲密里,澈底忘我。 这效果确实不错,因为为了回应他的吻,刘牧葳已经投注太多太多的热情,根本无暇哭泣。 她满心投入的高举双手环挂在他颈后,享受、接纳、回应。她真喜欢他的吻,尤其喜欢他用灵活的舌尖纠缠她、逗弄她的方式,觉得特别美好。 与此同时,刘王春娇刚结束和老公的热线电话,面容喜孜孜。 炳哈哈,老公终于要来接她回家了,而且就快要抵达来丰镇喽。 刘王春娇下楼,原想叫女儿快来帮她整理行李,不想就凑巧撞见这样美丽动人的画面——平素举止大剌剌的女儿,正被女婿压在柜子前,吻得娇弱无力嘤嘤喘息。 唉呀呀,真是看不出来,一派斯文书卷的女婿居然也有如此霸道狂野的一面,轻易地就把她顽固好强的女儿给收服了,让她光看都觉得甜蜜极了! 想到往后不用再替女儿的幸福瞎担心,刘王春娇真是谢天谢地。 蓦然想起,这两天她赖在这里,肯定打扰了两人恩爱的好时光,她可不想再当个讨厌的电灯泡,蹑手蹑脚的回楼上去,自己默默收拾行李。 她想,也许很快的,她不只是要嫁女儿,说不定还要当外婆了呢! 第8章(1) 通往小食堂的街道上,林秀英一边哼着歌,一边骑着脚踏车,心情是满满的雀跃和惬意。 没办法,她现在可是远远逃离满球场的雄性汗臭味,她小姐的鼻子能不舒服吗?心情能不舒坦吗? 今年来丰高中棒球队的寒假集训,可以说是特别地严格,但相对的,福利也是特别地好。 老大特地商请了小食堂的葳姊,亲自替大家准备每日的训后点心,犒赏大家每日的辛劳。 欸,小食堂欸,以前有路边阿伯卖的红豆饼就偷笑了,现在可是有葳姊每天变着花样,专门替大家设计、制作点心,这根本是vip的概念啊! 听胖达说,葳姊以前是台北h酒店的美女主厨,难怪手艺那么赞,那群臭男生一看到葳姊准备的点心,一个个活像饿了三天三夜没吃饭似的,全都疯狂的冲上去抢食,就连李青旭那么稳重理智的人,也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跟着一起沦陷。 每次看到众人抢食的画面,林秀英都忍不住想,这确定是棒球队寒假集训营?根本是难民营吧! 不过葳姊也真是厉害,光是用吃的就把这一海票的臭男生全都收服,实在让林秀英对她好生佩服,二话不说,立刻从老大的铁粉变心成了葳姊的铁粉。 现在,她这个小铁粉要去小食堂帮忙她亲爱的葳姊了! 没办法,小食堂虽然每天只在中午时段营业,但生意实在是太好了,葳姊一个人根本忙得分身乏术,加上现在又接了棒球队的餐点订单,葳姊每天忙完午餐时段,简单收拾后,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就又立刻忙着为大家准备训后点心,实在有够辛劳。 林秀英很替葳姊心疼,遂自告奋勇的说要来帮忙。 原本以为老大会臭骂她这个不务正业的球队经理,没想到老大居然很爽快的应允,不过,就是小小的警告了一下她——“你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找麻烦,不行就撤退,0k?” 哇哩咧,她林秀英是不懂做点心,但质疑她有可能会找麻烦,未免太羞辱人!她再不济也能递递餐盒,帮忙包装起来。 算了,懒得跟老大一般见识,反正葳姊疼她,常常边做边往她嘴里喂东西吃,她也算是捞到好处,就放过老大吧! “咦,是谁呀?” 还没抵达小食堂,远远地,林秀英就看见有一抹身影在小食堂门前张望,可能是听到她的脚踏车声,那人飞也似的逃窜不见。 等林秀英从脚踏车上下来,想追,也不知从何追起,边咕哝边走进去,时不时还回头望了望。 “秀英,怎么了?” “葳姊,刚刚看到有人在外面张望,但是我还来不及仔细看清楚,那人就咻的不见了。” 有人张望?刘牧葳想了想,“会不会是路过的人,经过凑巧看了一眼。” 若真是路人,怎么会咻的就不见?林秀英原想这样反驳,可又想,好像也不无可能,毕竟再往前走就是转弯处,也许那人真的只是路过罢了。 林秀英转身去洗手,“葳姊,告诉我今天该帮忙什么吧!” “谢谢你,秀英,每天都来帮我的忙。” “比起在场边闻汗臭味,我宁可来闻食物的香气,说来是葳姊解救了我呢!” “你喔!”两人相视而笑。 刘牧葳指挥林秀英帮忙把桌上的点心——盛装,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里,两人在轻松而有效率的氛围下,顺利完成今天的训后点心。 刘牧葳并不需要亲送餐点到球场。林秀英熟练地将全部的点心盒分别装到三只大小不一的提袋里,就等着时间一到,球队的值日生来取。 “葳姊,待会要不要跟我去球场看看?天我们来丰跟死敌立天高中在比赛,赛事肯定很精彩。” “比赛?”原本在清洗器具的刘牧葳停下手,回头看了林秀英一眼。 据林秀英说,为了避免寒假集训太无聊,也为了累积大家的上场经验,陆橒这次广邀附近几所高中的棒球队来参加寒训,上午大家一起做训练,下午就会进行两校友谊对抗。 今天开始连续三天,将分别有立天高中、扬清中学、强应高中三所学校的棒球队一军成员加入训练,而现在球场上正在进行和立天高中的赛事。 因为是宿敌,双方都有不能输的压力。 “葳姊,老大说要是我们输了,这些点心就送给对方学校的球员吃,胖达他们几个那么爱吃你做的东西,肯定会誓死扦卫,精彩度绝对不输给黑豹旗大赛,走嘛走嘛,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刘牧葳想了想,觉得不赖,遂心动的点点头。 和林秀英两人来到来丰高中棒球场时,已经是九局下半,是来丰高中最后的进攻机会,而现在比数是四比五,来丰高中落后一分,是以大家的士气有点浮躁。 刘牧葳一眼就看见陆橒,傍晚的夕照,将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映出光晕。他巍然不动的立在场边,神情专注而严肃的望着场上,浑身散发的酷帅冷傲是刘牧葳不常见到的样子。 刘牧葳并没有上前和他打招呼,一方面怕打扰他,另一方面也想好好欣赏这样的他。 “最后一个打击者是胖达,葳姊,我们快帮胖达加油。” 接过林秀英不知从哪拿来加油棒,刘牧葳决定跟林秀英疯一回,扬着嗓子对着场上的胖达大喊,“胖达胖达,我爱你,胖达胖达,全垒打!” 胖达寻声看到刘牧葳,直觉想起他的点心,浑身都来劲了,死死的抓着球棒,眼睛锐利如鹰。 尽避单薄却很嘹亮的女声,让陆橒也一脸诧异地跟着别过头来,看到因为大喊而胀红的熟悉脸庞,他才弯唇的笑了笑,一记清脆的敲击立刻又把他的注意力抓回场上。 是胖达,是他使出吃女乃的力气狠狠地挥棒出击——原本浮躁的士气顿时振奋了起来,大家都在卖力的吼着,要胖达快跑!快跑!快跑! 很不幸的,胖达在一垒前被对方接杀出局。 不过,他的牺牲却让垒上的队友接连跑回来夺分,成功逆转胜。 虽然只是一场友谊赛,大家却开心的仿佛是在打黑豹旗总决赛。 来丰高中保住了他们的训后点心,但是这群孩子很大方,不忘热情邀请立天高中的球员一块享用。 “胖达,你今天真厉害!”林秀英难得赞美他。 胖达嘴里吃着点心,慎重而严肃的说:“这是点心守卫战,当然不能输!谢谢葳姊给我鼓励,她是我的幸运女神。我决定了,明年黑豹旗,我们把葳姊跟点心一起带到现场,我们一定会赢!” 刘牧葳刚要伸手模模这孩子的头,手腕忽地一紧——“干么呢?”她问着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并在她身边坐下的陆橒。 “赶快给我改掉你这动不动就模别人头的坏习惯。”她的手,只属于他,她的抚模,自然也是如此。 刘牧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抽回手不想让他模。孰料,这家伙竟像个无赖,直接伸手往她腰间一横,搂住她。 “陆橒,你干么呢!”孩子们都在,也不知收敛。 他浑然不动,手指在她腰间恶作剧,幼稚的行径让她好气又好笑,他就是吃定她不敢张扬。 “老大,你的手在对葳姊做什么?!”目击者林秀英严肃质问。 “抱她呀!别跟我说你不懂,我可是好几次都看到你对李青旭这样。” “哪是?是他对我好不好!”林秀英尴尬的跺脚,忽地回过神,“老大,你、你……你跟葳姊…… 出,人家原本还想把葳姊介绍给我小叔叔的说!” “林秀英,你休想!”陆橒板着脸,拉过刘牧葳,径自走人。 反正剩下的事情,队长李青旭自会盯着他们通通搞定,无须他留下来当这群大男孩的老妈子,他只想要好好享受黄昏下的双人漫步。 走出校门口,他和她十指紧握。和方才严峻的模样截然不同,陆橒脸上噙着大孩子的开心笑容,“你怎么会来?” “秀英说有比赛,邀我过来看看。” “所以不是来看我的?”只见他笑容枯萎,满脸悻悻然。 刘牧葳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忍不住怀疑,刚刚场边那个看来强悍而严肃的男人真的和眼前的他,是同一个吗? “受伤啦?那晚上想吃什么?让我来用食物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挑眉,“只要是我想吃的都可以要求?” “当然得必须是小食堂里找得到的食材。”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黑眸隐隐闪烁着狡黠,须臾,他凑上前去,用低沉魅惑的嗓音对她说——“你。”她,是他梦寐以求的美味。 她先是瞠大水阵,接着满脸臊红,不依不挠的狠槌了他一记后,撇下他,迅速走离他身边。这个臭陆橒根本是头大! 被甩在身后的陆橒,望着眼前活色生香的生气美女,开心的哈哈大笑。片刻,他迈着步伐追上前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只容两人听得见的嗓音对她说:“姊姊,你生气的样子好漂亮。” 话落,轻轻的吻了她的眉心。 仿若蜻蜓点水般,却在她心田泛出无限涟漪。 许久,陆橒才放开她,手牵手,一起慢慢踱步回小食堂。 路上,即便只是说些生活小事,她总是能被他逗笑。她想,这就是爱吧!心里觉得甜甜的。 在距离小食堂约莫五百公尺远的地方,陆橒突然停下脚步。 刘牧葳纳闷的别过头问:“怎么了?” 陆橒没回答,松开牵着她的手,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刘牧葳还来不及反应,陆橒已经拉开长腿冲了出去。 脚步声来得突然且非常之快,待那人反应过来,陆橒已经近在眼前,那人吓得满脸慌张,刚转身,肩膀和手臂就被同时扣住,膝窝猛地被一顶,整个人就跪趴在地上。 “你是谁,在小食堂外面鬼鬼祟祟做什么?”他厉声问道。 “呃……”那人痛苦申吟,声音不大不小,听来有几分像是受伤小兽的呜咽,但也只那么一声,就安静了。 陆橒以为对方会死命挣扎,不料,竟是驯顺的趴着也不动,青涩的嗓音哑哑地说:“我、我只是想确认你手上的伤好了没。” 手上的伤?难道……是他? *** 陆橒松开人,扳过削瘦的肩膀定睛一看——果然是那日上小食堂挑衅的小混混的头儿,也就是持刀划伤陆橒掌心的人。 “陆橒……”刘牧葳跑到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 陆橒拉起他的同时,发现不过几日不见,这孩子似乎不大一样了,一样是穿着花衬衫,但原本张扬如刺蜻的叛逆气息明显收敛不少,若是换掉这身衣裳,充其量不过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只是……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陆橒皱眉问。 少年像是刚被狠狠打过一顿,一张脸全是伤。 少年尴尬的别过脸去,不想被人看见鼻青脸肿的自己,“没什么。” “都这副模样了还没什么?是当我眼睛瞎了吗?” “……”少年沉默。 “你的那些朋友呢?” “你说的对,不是称兄道弟就叫义气,会煽风点火的都不是兄弟,真正的兄弟是会在你冲动的时候拉住你,不让你做出后悔的事情,会在你落难的时候拽住你,不让你跌个粉身碎骨。他们很显然不是我真正的朋友,我不想再跟他们这样瞎混下去了。” “啊,原来是你!”因为少年实在是被打的太惨了,刘牧葳一时没认出他,直至听到他说的话,刘牧葳才想起来。 “你不会是被他们打的吧?” “没什么,这是规矩。”任何组织加入有规矩,想退出自然也有,哪怕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五个无所事事的小伙子,根本连组织都称不上。 “规矩?你是脑袋坏了吗?让人家白打一顿叫规矩?”陆橒恼怒痛骂。要不是看他伤势不轻,真想再往他脑袋一掌巴下去,看看能不能让他清醒些。 “不然我要继续跟他们一起鬼混吗?”少年微愠反问。 “你哪句话听到我叫你跟他们一起鬼混?我的意思是,要懂得保护自己,傻傻的挨打不是遵守规矩,是在冒险,是在送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遇到哪个不知轻重的,你被打死怎么办?!” “……打死……就打死吧。”少年一脸晦涩黯然,想故作潇洒的歪歪唇,结果反而扯痛了伤口,痛得面容一阵扭曲。 陆橒一股子火了起来,扬手—— “好了,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别再打了。”刘牧葳紧紧拽住陆橒的手。 “反正他都不在乎他的小命了,趁他还没死,我当然要先替我那些不幸死掉的细胞报仇。”陆橒悻悻然道。 刘牧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就别幼稚了,先把人带进来吧,他伤口肿成这样,得赶紧处理一下。 再说,你不是饿了吗?不想饿肚子就快点带他进来。”刘牧葳撂下话后,转身率先走进小食堂。 看少年没动,陆橒伸手一推,“发啥愣,进去啊,不会要我新娘抱吧?且不说你是男的,就是个女的,光是鼻青脸肿的样子,我也不要。” “……你、你们不会怕我吗?” “怕啊,怕你的蠢病会传染,因为我真的没看过比你还笨还蠢的。快进去,天晚了,我很怕冷欸,看在我为你失血不少的分上,就别再害我着凉感冒了。” 少年内心小小挣扎了一下,最后驼着身子,缓缓地尾随陆橒走进小食堂。 趁着刘牧葳在厨房里张罗晚餐,陆橒洗完手,拿出急救箱帮少年处理伤口。 “那、那天……对不起。”少年赧着脸,吞吞吐吐的说。 “说对不起是很有勇气的事情,又不丢脸,干么脸红?” “……”还用问,当然是觉得不好意思啊! 陆橒勾了勾唇,没再多说什么,一心帮他把伤口处理好,同时也对他的知错感到欣慰。 第8章(2) “呼……决快快,好烫,快接着……”刘牧葳拿着一颗水煮蛋出来,因为太烫,一路双手互相抛接,最后扔给了陆橒—— “你赶紧帮他揉揉,可以去瘀青。我小弟以前也常和同学打架,这方法真的很管用,交给你喽。”嫣然一笑,转身,就又进去煮晚餐。 少年怔怔的望着陆橒吃味的拽过他的脑袋,“看什么?没看过美女啊?自己弄。”没好气的把鸡蛋递给他。 少年收回目光,嘟囔的说:“谁说我没看过美女,我妈妈也很漂亮。”接过陆橒递来的鸡蛋,默默的往自己脸上滚。 微烫的鸡蛋,不只在少年的肌肤上留下温度,也在他心里烙下久违的暖意,勾惹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他死死的咬住嘴唇,忍住情绪。 “臭小子,还真是会回嘴!”帮他的伤口涂好药,陆橒没再理会他,起身去厨房帮忙。 少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许久,抬手飞快抹去眼角的湿润,怕会被发现,赶紧又收手,吸了吸鼻子。 不一会儿,陆橒端着淋着香喷喷咖哩酱的晚餐走出来。 “喏,先吃饭。别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咖哩饭,我也不臭盖你,先吃再说,等吃过了你就知道活着有多好,整个人充满活下去的勇气。” “我不饿。”少年酷酷地说。 罢逞强的别开脸,拒绝去看令人食指大动的咖哩饭一眼,但下一秒,媲美雷响的月复鸣立刻从少年肚子里传出。 少年一阵无地自容,本就很精彩的一张脸,因为困窘而胀得红紫交错。 “都不怕死了,还怕这一点点困窘吗?还需要在乎用不到的自尊吗?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喏,快点吃!”抓起一支汤匙往他手心塞去,陆橒接着又抓来另一支汤匙,也不理少年,径自舀了一大口咖哩饭送进嘴巴里,痛快的吃了起来。 “怎么样?还吃的惯吗?”刘牧葳一手端着炒青菜,一手端着自己的咖哩饭,往桌上一放后,拉来椅子,跟着在同一张桌子前入坐。发现少年完全没动,她问:“不喜欢吃咖哩饭吗?还是你想吃别的?” “有得吃还挑?不吃拉倒,我吃。” 陆橒作势要抢,难忍饥饿的少年再顾不得许多,豁出去了,狠狠的张嘴吃了一大口——少年愣住了。 “怎么了?”陆橒看他。 这味道……像咖哩,也不像咖哩……不,应该说,这咖哩不像是平常吃的咖哩,味道更丰富也更细腻,不是无聊的甜味,也不是死板的辣味。 这用的肯定不是市售的咖哩块!市售的咖哩不可能有这样的味道,很是熟悉……就像很多年以前的某个日子,一支小汤匙喂进他嘴里的味道…… 少年的心情很是激动,一连吃了好几口,直到他把最后一口咖哩吃光,他都没再抬头。 陆橒和刘牧葳见状,都露出欣慰的微笑。 许久,他稳住心绪,哑声问:“这咖哩是你煮的?” “没错。”刘牧葳自信回答。 “你怎么煮的——”月兑口而出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在意这个尘封在心里许多年的味道。 “你想知道?”刘牧葳沉定的回望他。 “……这咖哩跟外面卖得都不一样,似乎用了特殊的辛香料,我吃不出来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气味特别温暖饱满。”少年避重就轻地说。 刘牧葳和陆橒对看一眼,眸里皆是惊讶,其中又以刘牧葳为最。 “想不想我在咖哩里加了什么?” 少年浑身的好奇心都被挑了起来,两只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刘牧葳,期待她的答案。 刘牧葳慧黠一笑,开出条件。“来小食堂当我的助手,我就告诉你答案,而且我还可以教你怎么煮。 为期一个月,工资另算。” 陆橒看看刘牧葳又看看少年,心下明白过来,一脸兴味的弯着唇不插话。 足足有十秒钟,少年没说话,就只是瞪大一双眼睛,但陆橒和刘牧葳都清楚地从那黑白分明的晦涩眼眸里,看到隐隐燃起的希望火光。 “我本来就欠你一个月。”虽然陆橒说打赌输赢的事情一笔勾销,但身为男人,就该愿赌服输。 “那就再追加一个月。你履行完打赌的一个月,再留下来帮我一个月,我就把咖哩的秘密都教给你,如何?”刘牧葳柔声提议。 直到那天晚上,张廷伟躺在陆橒让出的床铺上,他还是想不透,当下自己怎么会答应的,宄竟是老板娘的眼神蛊惑了他?还是咖哩的味道掳获了他迷失的心? 他想了又想,其实更多的应该是因为信任吧。 尽避上一次他干下那么可恶的事情,那个叫陆橒的男人仍愿意相信他,甚至还说他没那么坏,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远胜过一切。 而这次,他们不只关心他的伤势,邀他一块吃饭,还愿意收留他…… 张廷伟缩着身子,已经很久不哭的他,眼泪竟一发不可收拾,内心激动难平。 与此同时,小食堂的二楼,陆橒也对刘牧葳的决定感到无比好奇。 “那孩子似乎对味道有很敏锐的感觉,我想观察观察。” “你不怕吗?廷伟这孩子只怕有些复杂,留下他,会给你招来什么麻烦也说不定。” “上一次,他拿刀划破你手掌,你都可以义无反顾的选择信任他,肯定是看到他心里还存有良善。你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再说,小食堂是该考虑添点人手了,如果这孩子能坚持下去,或许能给他自己的未来打开另一扇窗,充其量,我不过就是给了一个小小的机会,成功与否还是得靠他自己。” 但很多时候,就是这个小小的机会,改变很多人的未来。陆橒想。 “牧葳,你真是我见过最棒的女人!”陆橒忍不住亲亲她额头,抱紧怀里这善良的小女人,忍不住打趣地说:“至于我的眼光……我也觉得很赞!” “贫嘴!”娇嗔着打了他一下后,刘牧葳敛容正色,“其实我所做的,比起你的外公、外婆,根本远远不及。” 这些日子,听陆橒说起他外公、外婆对偏乡孩子的付出,刘牧葳真的是打从心里的敬佩。她常想,正是因为这么有爱的一对老夫妻,才能养出陆橒这样温厚体贴的人。 “够好了,至少你已经成功挽救了我这头迷途羔羊。” “你根本是冒牌货,哪里是什么迷途的羔羊!” “但我确实因为你而不再孤单旁惶。”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为他而再次感受到被爱、被需要…… 他亲吻她,她仰起脸,虔诚应承,阳刚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轻抚,隔着衣物握住她一只丰盈,轻轻的揉弄,柔软而饱满的手感让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喟叹,接着又换另一只,爱不释手。 他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偶尔他也会借口天冷、孤单,耍赖着不肯回去,硬是在她被窝蹭个床位。 他很喜欢像现在这样慢慢地抚模她——她充满女性的曲线,每每让他忘情的不能自己。 但陆橒却不急着占有她,因为,她值得被好好珍惜,他愿意为她忍耐,能够分享这样的亲密,他已经很满足。 当然,在情热之际逼自己冷静下来实在很自虐,但陆橒坚信,她不该是他用来宣泄的女人,而是该被他守护疼爱的女人。 他几次深呼吸…… “好了,快睡。”他放开她。 “晚安。”她很克制的不去撩拨他,心里被陆橒甜甜的爱给涨满。 “驹,该不会我那天骑脚踏车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吧?”林秀英恍然大悟。 又是接近球队要结束一天训练的时间,林秀英依例来小食堂帮忙。 难得张廷伟在沉默了好多天后,终于招架不住林秀英找话题的功力,两人开始有了简单的对话,林秀英遂循线抽丝剥茧,愕然发现,前些天骑脚踏车看到的人,只怕就是张廷伟。 正在钌着书架的张廷伟没吭声,就是淡淡的看了林秀英一眼。 “欸,你在干么?” “钉书架。” 真不是他爱说,葳姊做菜是很有一套,但木工就差远了,张廷伟在整整看了那坨不知为何物的木头三天后,忍不住问了刘牧葳那是啥鬼东西?刘牧葳这才赧着脸,尴尬的说了一下那坨东西的身世。 书架?!张廷伟眼角一阵抽搐,强忍笑意,避免一时笑到内伤,同时也忍不住暗自叹息,被手残的刘牧葳钌成这样,那些木头肯定在哭泣吧? 看不下去,张廷伟索性自告奋勇来帮忙处理这玩意儿。 在连拔了x根钉子后,逐一拆开木头,张廷伟重新钉起所谓的书架。一样是拿着榔头把钉子钉下去,三两下就是一个简单的雏形出来。 “哇,张廷伟,你不赖嘛,还真是个书架的样子,比起葳姊之前弄得实在好太多了。”林秀英佩服地赞叹道。 老实说,他真心不知道刘某人之前是在干么?玩钉钉子的游戏吗? “欸,谁教你的?根本高手嘛你。”林秀英好奇的问。 “如果你有一个每天都要喝酒,喝醉就砸东西、打人发泄的父亲,你很快也会变成修补家具的高手。” 林秀英闻言,当场怔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因为她实在无法想像,若是家里有个一天到晚喝醉酒,还会乱砸东西、打人的父亲,那种生活要怎么过下去?根本是生不如死吧! “……所以前几天你脸上的伤也是他打的吗?” “不是。” 林秀英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他现在人呢?” “在监狱。” “太好了!那他就再也打不到你了——”林秀英说完,立刻愣住,当下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算了。 林秀英呀林秀英,你是会不会说话啊!老爸被抓进监狱能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她还自以为是的说太好了。这下完蛋了,张廷伟肯定要恨死她了。 似是看穿她的懊恼,张廷伟自我解嘲的笑了笑说:“你不用在意,因为我自己也觉得太好了。” 虽然张廷伟嘴巴这样说,林秀英还是觉得不舒服,对他有些不好意思。正巧这时刘牧葳喊了她去帮忙,林秀英赶紧起身,“我去帮葳姊了。”脚底抹油,走人去。 虽然在小食堂也帮了一阵子忙,林秀英的手艺还是二二六六,哪怕今天只是切法国面包这么简单的工作,林秀英还是无法胜任,刘牧葳只好让她负责帮忙摆放餐盒。 不一会儿,原本在钉书架的张廷伟结束工作,走了进来,瘦高的身影在午后的小食堂里形成一抹阴影。 “书架钉好了?”刘牧葳抬头问。 “嗯,钉好了。” 刘牧葳向外探头,看见静静立在檐廊下的质朴小书架,满意地弯起了眉眼。 “葳姊,你瞧,这才是书架。”林秀英打趣揶揄的说。 “是是是,那才是书架,可我说秀英啊,你是在切面包,不是在削木头啊。”刘牧葳反将一军。 “葳姊……”林秀英小脸涨红,跺了跺脚,抗议地嘟嘴看着刘牧葳。 “我来吧。”张廷伟把工具放回原处后,先是到洗手台前,用肥皂仔细把双手洗净、擦干,再转身来到长桌前,接过林秀英手中的面包刀,尝试的切了两块面包,“葳姊,这样没错吧?” “没错,就是这样,那切面包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喽!我得赶紧来煮女乃油蛤蜊浓属,否则要来不及了。” 是说,这个张廷伟也太厉害了吧?不过才多久,他切的面包不管是角度还是长度,都跟葳姊的差不多,速度还很快,完全掌握到要领。 “哇靠,张廷伟,你会不会太厉害了,居然什么都会。”林秀英很是佩服。 张廷伟没吭声,心里却是激动的。 他的人生截至目前为止,一直被辱骂和暴力包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称赞的时候!他更卖力的切着手中的法国面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人,好像也还有那么点用处。 说真的,他很感恩,很感恩有人愿意相信他没那么坏,愿意给他机会做事情。想着想着,心一暖,下刀的速度更快更准确了,林秀英切了半天的法国面包,三两下就在张廷伟的手中被解决。 刘牧葳暂时没有工作可以指派给他,张廷伟遂自动自发的帮忙收拾清洁流理台上的东西。 突然,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跃上脑海…… 这些天他帮忙到市场去取菜,发现菜贩老板知道他是来帮葳姊拿菜的后,都说他是“巷子里那家店” 的,他想纠正菜贩老板的说法,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葳姊的食堂到底叫啥店名,总不会就叫小食堂吧? 不不不,都说名字是第一印象,但凡有些手艺的厨师,哪个不是取了洋里洋气的华丽店名来哗众取宠一番,更别说葳姊还是在五星级酒店闯荡过的大名厨,自然深知取蚌响亮店名的重要性,不如等他问清楚店名,就拿方才钉书架剩下的木料,钉个大招牌来正名,省得菜贩老板老是“巷子里那家店”的叫他。 “廷伟,怎么啦?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葳姊,外头还剩下一些木料,我想明天给店里做个招牌。” “你怎么这么厉害,连招牌也会做。”刘牧葳赞许的拍拍他。 “所以我们店名叫什么?” 刘牧葳愣了一下,回头看看张廷伟,又看看林秀英…… “葳姊,你不会连自己的店名都不知道吧?”林秀英调侃。 刘牧葳歪头,傻气地笑了笑,粉舌轻吐,“不是不知道,而是我根本就还没取啊。” “什么?!” 张廷伟和林秀英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唉呀,我就一直没空想啊,再说,店名这种东西是需要灵感的,偏偏我天生缺乏,索性就先用小食堂顶着,想说等有空了再来好好想想咩,别催别催,总有一天我会想个响亮的好店名的。”刘牧葳一派乐观的想。 般了半天……根本就没店名!他还当是菜贩无知,结果是他自己错怪菜贩老板了。面对这么随性的老板,张廷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摇摇头。 “好了,汤煮好了,快快快,把浓汤分装好,就赶紧把点心送去球场吧,胖达他们怕是要等不及了。” “要多准备一份,反正廷伟也会去,就跟大家一起在球场吃点心吧!”林秀英提议。 原本训后点心都是让球队派值日生过来取,自从张廷伟来了之后,刘牧葳就改派张廷伟送去,为的就是希望张廷伟能借此机会多认识一些同年龄的孩子,跟棒球队的孩子一块吃点心,也可以让他们更深入交往,不失为增进人际关系的好方法。 “那就交给秀英帮忙张罗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约莫四点,张廷伟和林秀英齐齐提着点心离开小食堂后,男人打开车门,从停靠在路旁的bmw里走了下他浑身上下衣着华贵,俨然社会菁英的模样,摆动着修长的双腿,踩着胜利者的步伐,笔直走进小食堂。 那时刘牧葳正满心欢喜的看着张廷伟帮她钉好的书架,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张廷伟少算了餐具或者什么,又绕回来拿,遂想也不想的说:“廷伟啊,你不错嘛,葳姊很喜欢你帮我钉的书架,谢谢你喽,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刘牧葳边说边朝门口阴影去抬头看去,然而就在看见来人的刹那,原本灿烂的笑容立刻像褪了色般,瞬间黑白,凝结在苍白的嘴边。 “葳葳,我总算找到你了。” 第9章(1) 刘牧葳缓缓站起身……望着傅子新展开自信又喜悦的笑容,一股恶寒强烈地从脚底板窜上,见他不断朝自己跨步而来,她先是像躲避瘟疫似的连退了好几步,接着失控呵斥——“站住!不要过来!” “葳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她嫌恶的皱紧眉头。 “当然是我啊,葳葳,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有多难受,日日辗转难眠,一得知你在老家的消息,我不惜抛下所有的会议立刻就赶了过来,哪怕这会让我丢掉几千万、上亿的合约,也在所不惜,因为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有睡眠障碍,你该去寻求睡眠障碍门诊的协助,而不是来找我。”她一点也不想再听到任何从傅子新口中吐出的花言巧语。 “葳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你明知道我会有多心痛!” 或许她曾经蠢得为自己能够左右他心情的傻话,觉得感动的不能自己,但经过了这一次的震撼教育后,现在听起来,刘牧葳只觉得万分恶心。 他可是有家室的男人,当他口口声声宣称,她刘牧葳对他才是最重要的,试问,他又把自己的元配妻子和小孩置于何地? 之前认为,好歹是喜欢过的人,她也不想对他口出恶言,大家好聚好散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傅子新竟然自私到这种地步,先是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现在还敢这么若无其事的找上门——他当他自己是谁,宇宙世界大情圣吗?我呸。 “不用急着对我出清你那些廉价的花言巧语,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难不成你找征信社调查我的下落?” 被刘牧葳毫不客气的指说他的话是廉价的花言巧语,傅子新脸上表情明显变了变,紧紧的咬住牙。 他是多么自信又骄傲的人,岂容他人这般蔑视?可偏偏现在蔑视他的人,却是他苦苦寻觅的刘牧葳! 为了避免搞砸一切,傅子新怎么也要先忍住情绪才行,好歹他也是个知道事情轻重的生意人,忽略羞辱,锁定目标徐徐图谋的能耐还是有的。 “是伯母告诉我的。”他耐住脾气说。 “胡说!”老妈再怎么糊涂,也不会随便把家人的行踪泄漏给外人,除非,傅子新用了什么手段或者说了什么谎,老妈才会不设防的说出她的行踪。 她目光质疑地的望向傅子新。 “葳葳,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对,我是用了点方法,但那都是为了能快点找到你。”傅子新言词恳切的说。 是是是,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不过是被逼,所以才不得已为之,包括他谎称自己仍然单身,居心叵测的接近她,害她莫名其妙成为介入人家婚姻的小三!刘牧葳忿忿的想。 “什么方法?”咬牙问,“说——” “我自称是你的大学同学,佯称要开同学会,很顺利的就从伯母口中得知你人在来丰镇的老家。” 刘牧葳实在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傅子新,你真的是说谎成性!” “葳葳,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躲着我,还把手机号码给换了,我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刘牧葳深呼吸,冷笑,看向傅子新,扬起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是,你每一次都是没办法,最后不得不出此下策,你很委屈,一切都是大家逼着你撒谎,逼着你脚踏两条船,逼着你劈腿搞外遇可是傅子新,你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难道你没有半点智商去判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我真怀疑凭你有洞的脑袋,是怎么拿到长春藤名校的高学历的。你到底有没有试着去想过别人的感受?没有,从来就没有,因为你永远只想到你自己。” 暗子新从没有被刘牧葳这样痛骂过,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是崇拜的五体投地,更遑论用脑袋有洞这种词汇来骂他! 暗子新一度很错愕,然而很快的就稳住情绪,继续软声安抚,“葳葳,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因为之前的事情实在伤你太重了,可是我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弥补你的机会。” “弥补之前先回答我——你离婚了吗?如果离婚了,麻烦出示你的离婚证书、户籍誊本,如果没有,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暗子新没料到刘牧葳会这样要求,完全没有料到。 以前的刘牧葳对他充满崇拜与爱,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明明是个大剌剌的女孩,心翼翼的在他面前扮演他喜欢的淑女形象,澈底满足他大男人的自尊心。 然而眼前的刘牧葳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字字句句都那么不留情面,实在让傅子新颜面受损、自尊受挫,几次都想要发飙。 看来还是要来点手段。女人嘛,不就是喜欢男人强硬一点吗?每次他只要展现强硬,刘牧葳就会心悦诚服。自信的傅子新毫不犹豫的上前想要用以前的方法,将她强拥在怀,热烈亲吻,不想却遭到刘牧葳的反抗。 “傅子新,放开我!把你恶心的手给我拿开!” 刘牧葳没想到傅子新竟会如此下流,将她强压在小食堂的桌上就想强吻她,更对自己以前的盲目错爱感到悔不当初。 她死命挣扎之际,忽地,压在她身上的傅子新被强扯开来,混乱之间,她看见了面色铁青的陆橒,心顿时安了下来,可委屈也翻涌了起来…… 陆橒愤怒的扬起拳头,还来不及落下,刘牧葳已经紧紧拉住他,阻止了他。 “别打!那个混蛋不值得你动手,陆橒,不要……” 阻止陆橒打人,是因为傅子新是京禾企业的老板,身边养着一群律师团,过去刘牧葳没少听他说过他是怎么用法律来教训跟自己作对的人,陆橒若是为了她打了傅子新,以傅子新自私的个性来看,届时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 她不想陆橒为了自己招惹上傅子新那样的混蛋!再者,陆橒是个教师,台湾的社会不管如何进步,对于教师的形象仍有着刻板且严格的道德标准,陆橒若失控打人,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一堆好事之徒肯定会藉此质疑他的教学专业。 尽避这很不公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而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陆橒身上。毕竟,情绪宣泄只是一时痛快,为了长远看,他们都得忍住。 “牧葳,不要拦我——” 一想到这家伙仗着自己天生的雄性优势欺负刘牧葳,陆橒就愤怒不已!面对这种混蛋,若不能狠狠给他一顿教训,如何才能解气? “冷静下来!陆橒,你一定要冷静下来!”她紧紧的抱住他,深怕自己一松手,陆橒就会控制不住愤怒动手。 “葳葳,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傅子新得意洋洋的说。 这下不只是陆橒火大,就是刘牧葳也觉得残存的理智要被烧光了!她忿忿地别过头去,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傅子新,“你凭什么以为你值得我的不舍?你根本不、配!” 那句不配狠狠羞辱了自尊心极强的傅子新,加之又看到刘牧葳百般维护着那个年轻小伙子,傅子新当下脸色一沉,不悦的问:“葳葳,这男人是谁?你的新欢?” “你与其有时间关心谁是我的新欢,还不如回家陪陪你的夫人和小孩,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发达,绝大部分靠的是你妻子娘家的金援,奉劝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做人要有良心,饮水要思源!” 暗子新脸色乍青倏白,他这辈子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被人提及自己的成功是仰赖妻子娘家的金援,这是他不可触碰的大忌,不想刘牧葳竟这样赤果果的将之掀开。 暗子新很是愤怒。人生截至目前为止,但凡他想要得到的,从没有失手过,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刘牧葳!等着,通通给他等着,他就不信他搞不定她。 暗子新转身欲走,一个踉跄——“喔,不好意思,我天生腿长,比较容易绊到别人,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走路,免得跌倒了还赖别人腿长。”张廷伟端着张扑克牌脸,不着痕迹的秀出手臂上的刺青,拽拽的说。 暗子新见状,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然地拂袖而去。 回到车上后,他立刻拿出手机联络他的助理许镇,“许镇,用最快的速度把刘牧葳身旁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给我调查清楚,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凭什么跟我作对!” 币上电话,傅子新几次深呼吸后,直到情绪冷静下来,恢复他菁英大老板的完美形象,才发动弓擎,自信昂然的离开。 *** 暗子新走后,小食堂里恢复了安静,只是这样的安静,透着一股郁闷的不舒畅感。“你方才不应该拦我的,那种混蛋就该狠狠的揍他一顿!”陆橒还是觉得忿忿难平。 “老大,真正的兄弟是会在你冲动的时候拉住你,不让你做出后悔的事情,会在你落难的时候拽住你,不让你跌个粉身碎骨。葳姊不只是真正的朋友,也是最好的人生伴侣。” “……”张廷伟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陆橒顿时哑口无言,可也因而冷静下来。 他方才确实太不理智了,混蛋之所以是混蛋,又岂是他一拳两拳可以改变的?倒叫刘牧葳替他操心紧张了。 不过,这小子也真是……他好气又好笑的白了张廷伟一眼,“臭小子,就知道堵我,闲闲没事去外面晒太阳啦,我跟你葳姊有话要说,别来打扰我们。” 张廷伟耸耸肩,乖乖往外走,一个人远远地坐在檐廊下,把空间留给老大和葳姊。陆橒倒来两杯温开水,也给刘牧葳一杯,两人喝了水,缓和情绪。 “是我不好,方才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拉住我。” 她拚命摇头,眼泪悬在眼眶,随时都要掉下来,觉得今天的乌烟瘴气,都是她拖累了他,很是自责。 “那个男人,就是曾经伤你很深的人,对不对?” 一声呜咽从嘴巴里逸出,刘牧葳强行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哭声泛滥。 陆橒心疼的模模她的头,“没关系,想哭就哭,别忍。” 因为这句柔软的鼓励,刘牧葳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抱着他伤心哭泣,“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 “傻瓜,你这么说,那我不是要羞愧的无地自容了,连保护好你都不能,更别说帮你揍人出口恶气!” “不、不要,我才不要你这样做,我没事,真的。”若是为了傅子新那种人,动摇了陆橒原本宽厚善良的本性,实在太不值得了! “那你也不许这样说。”他温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都不问问我跟那人是怎么回事吗?” “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 说没有不安,是骗人的,说不嫉妒,是骗人的,但是他的不安和嫉妒,都远远比不上他对她的心疼和不舍。 所以他不想逼她,除非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愿意跟他提起这段过往。 “我说,只是,那是一段好长又好烂的故事,你要耐心点听我说完。” 陆橒点头应允。 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刘牧葳深呼吸,带着豁出去的心情,开始娓娓道来她和傅子新这段缘起于大学社团的孽缘,从他们的相识,他们的遗憾分开,一路来到他们睽违多年的再度重逢…… “当时傅子新隐瞒已婚身分,对我展开追求,而我也不疑有他的二度爱上他。刚开始,我天真以为我们的故事就像是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分开多年后破镜重圆,没想到,第一个谎言被揭穿了,傅子新根本不是单身,他早在去了美国没多久就娶了一个家世优渥的华裔美籍富家女!我当时是那么的受伤,可是感情已经投入了,我根本收不回来,加上他是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已经在打离婚官司,他绝对不会辜负我,要我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然后我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愚蠢的当起了他们婚姻的小三,傻傻的等着他离婚。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撞见他体贴的挽着大月复便便的妻子,我当下像是被人呼了一巴掌,这才澈底的清醒过来。事后我得知,他妻子月复里胎儿的周数,据说跟我和他的感情一样都是二十四周!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破镜重圆的爱情,我不过是他用来打发婚姻无聊时的一点小刺激。我是真的死心了。为了澈底远离他,我决定离开台北,回到来丰镇重新开始,也才会因此遇见你……” 刘牧葳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内心的伤痛,“我原是想好聚好散,毕竟也曾真心喜欢过,留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再者,只要我滚得远远的,他找不到我也就死心了,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不肯放过我,居然骗我妈说是要举办什么见鬼的同学会,硬是从我妈口中骗到小食堂的住址。是我太傻太天真,把人性想得太美好,居然以为一个自私成性的男人会甘心收手。”她紧紧的握着拳头,指节都隐隐泛白。 觉察到她的激动和愤怒,陆橒心疼的拉过她的手,松开她的拳头,温柔安抚,不让她这样折磨自己。 “牧葳,不要这样这样勉强自己,我说过了,想哭就哭,别忍……” “我才不想为了那个自私的人哭,我就是生气自己怎么会那么笨、那么傻,居然会瞎了眼的去相信他的鬼话!” “唬,听话,别这样说自己,你相信,不是因为你傻,而是因为你是用真心在对待每个人,别难过,为那样的人不值得,要想惩罚那种人,就是我们都要过得更好。” “陆橒,我刚刚拦着你,不是因为心里还有他,更不是舍不得他挨打,傅子新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公司里养着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再者,你的职业禁不起你有半点的形象缺失,你若是打了他,依傅子新做事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的个性,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没有必要去招惹他那种人。” “我明白,刚刚也是我太冲动,让你担心了。我答应你,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可能的保持冷静,不让你担心。总不能光是在嘴巴上教训孩子不可以使用暴力,自己却无法以身作则。” 不过……老站着挨打也不行啊,他还是得想想,要再有下次,他该怎么做才行,毕竟就算不反击,身为男人的他也要妥妥的保护好心爱的女人才行。 刘牧葳紧紧的抱了抱他,“陆橒,对不起,我没有让自己在最好的时候遇见你,反而让你看见这么糟糕的我。” “说这话就是笨蛋了!我们遇见彼此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你想,如果没有他的不懂珍惜,你怎么会回来丰镇?你不回来,我们又怎么会有机会遇见彼此?所以,对我来说那不是最糟,反而是最好,因为老天爷知道,我们需要彼此。” “陆橒……” 她无言地仰望着他。这个男人,尽避年龄小了她四岁,可心胸却比她开阔好多好多,像大海一样竭尽所能的包容一切,叫她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第9章(2) 暗子新坐在办公室里,一脸阴沉的看着助理许镇交给他的资料。 好你个陆橒,区区一名偏乡穷教师也敢逞英雄,抢他傅子新的女人,信不信他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像捏死蚂牺一样弄死他! 还有那个叫张廷伟的小屁孩,居然敢伸脚绊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跑到来丰镇,刘牧葳那个女人竟半点也不感动,还把他当瘟疫看,傅子新越想越气,拿着手中的资料,狠狠敲了桌面几下后,随手往桌面一扔——张廷伟的家庭背景,大剌剌的摊在眼前,吸引了傅子新的注意。 十七岁,辍学,不久前才开始在小食堂打工,父亲张加保有家暴前科,目前因为毒品案入狱,近期正在申请假释。 啧啧啧,看来这个陆橒是真的很想当英雄,连这么棘手的小屁孩也敢理,而刘牧葳也是一样的蠢,让那种人在自己的食堂工作,跟在自己身边埋颗不定时炸弹有什么两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愚蠢,给了他有机可乘。 眯了眯眼睛,在心里好一番盘算后,傅子新按下桌上的内线通话钮,“进来,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几秒钟后,助理许镇已站在他面前。 “让严律师去帮那个张加保搞定假释的事情。记住,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把人弄出来,我有几件事要让这个张加保去做。另外,你找个时间替我去拜访一下沉县长,捐点钱给他,让他想办法把陆橒这穷酸老师给我调离来丰镇,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永远都不准他再到来丰高中教书。记住,今天交代你的这两件事情,半点都不许泄漏出去。” “是,董事长。” 许镇走后,傅子新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带着冷酷的笑。 不急不急,很快的,那些人就会收到他傅子新精心准备的好礼三重送,他保证,绝对会让他们一个个永生难忘。 等着瞧吧,他傅子新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哪怕代价是得先亲手毁掉——没错,他这人就是自私又小心眼,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自私和小心眼,他才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和成就,让谁都不敢小觑他傅子新。 想到刘牧葳很快就会认清现实的无助,乖乖回到他身边,傅子新郁闷的心情总算稍稍好了些。 原以为傅子新这一出现,少说会有好一段时间不得安宁,不想,那天离开后,傅子新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知难而退了,反正日子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刘牧葳意外之余,也觉得松了一大口气,毕竟,她是真的不想再和傅子新有任何牵扯,如果可以,就让大家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吧! 和陆橒谈过之后,她很快就振作起来,因为陆橒真的是太棒的人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正向气质,会让人想要跟他一样变好,在这股力量的带动下,刘牧葳自然没太多心思去伤怀旧人、旧事。 小食堂还是一如往常的忙碌,但是十七岁的张廷伟,却以一种让刘牧葳惊艳的速度在成长,不管是对味道的敏锐度,还是对料理事物的学习,他的表现都比同年龄的孩子来的杰出成熟,这让刘牧葳兴起了要好好栽培他的念头。 趁着小食堂午后的宁静时光,刘牧葳决定跟这青涩的少年聊聊他的未来。 “廷伟,你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张廷伟先是不假思索的张开口,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蓦然又闭嘴,自卑的低下头去,黑眉晦涩的蹙紧。 “怎么不说了?葳姊又不会笑你,我是很想知道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我不敢说我一定百分之百能够帮上你的忙,但只要是在我能力许可的范围内,葳姊绝对会尽我所能帮助你,所以别怕,说出来。”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很喜欢像葳姊一样做料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当个蔚师,好像会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他搔搔头,腼眺的说。 “只要你有兴趣学,什么都不难,学习厨艺的事情,我绝对可以帮你。但是,廷伟,现在有个问题,你才十七岁,基本的学历我建议还是要拿到。我问你,辍学之前你是念什么科系?” “汽修科。”他实在没兴趣,念不到半个学期,就辍学了。 “所以你不喜欢汽修科。”见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刘牧葳又说:“那葳姊建议,你要不要改念餐饮?” “我?可是……要考试,我不知道我行不行……”毕竟也荒废学业不算短的时间了。 “念书的事情我来帮你。”返家的陆橒凑巧听见两人的对话,主动加入。 “陆橒,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刘牧葳惊喜的问。 “突然觉得有点想见你,然后我就回来了。” 刘牧葳楞住,小脸不争气的红了。这家伙,说话也不看场合,廷伟还在呢! “呃,现在需要我撤退吗?”张廷伟很上道的问。 “不用!”刘牧葳说。 “好啊——”陆橒点点头。 刘牧葳二话不说,架起拐子狠狠地拐了陆橒一下,警告他别捣蛋,“你别闹,我跟廷伟还在说正事呢!” “我知道呀,你想让廷伟去念餐饮科,我也说啦,我可以帮忙督促他念书考试。”陆橒重申立场。 “廷伟,你觉得如何?想不想试试看?葳姊真心觉得你挺有天分的,如果你也想走这条路,我一定尽我所能的帮你。” “……我、我真的可以吗?”张廷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 已经当了太久太久的坏孩子,若不是老大先开始相信他,他恐怕到现在还在瞎混,可他又怕会让大家失望,所以很没信心。 “傻瓜,她说可以就可以,你不信我,好歹也该相信这位前台北h酒店的美女主厨,据说她上过不少报章杂志喔。” 出,都是胖达啦,没事去网路上估狗她的名字,结果真被他找出一堆以前的采访报导,三不五时就要被拿出来说嘴一番。 “先别管那些陈年往事了,廷伟,你只要问你自己,喜不喜欢料理?喜欢,就冲啊,冲过去就是你的,没冲过去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再冲第二次,怕只怕你还没开始就自己先却步了。” 从来没有被这样寄予厚望过,他怎么舍得让这些人失望呢?张廷伟捏了捏手心,坚定道:“葳姊,我愿意试试看!” “好,愿意去尝试就好。”刘牧葳欣慰的拍拍他的脑袋。 陆橒也跟着模了模他的头。 母亲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因为受不了父亲三天两头的家暴,抛下他离家出走,让年幼的他独自面对凶狠可怕的父亲。那些被父亲狠狠殴打的日子,让他一度那么痛恨母亲,远远超过殴打他的父亲。 他曾经觉得自己根本是被这世界遗弃了,可没想到居然是素昧平生的老大和葳姊,把他从前途茫茫的歧途前,将他捡了回来,听着他们认真的规划着他的未来,他觉得自己不再是没人爱的小孩了。 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抱抱这两个人,然而就在他刚刚举起手的时候,小食堂外却突兀地传来异常暴躁的咆哮。 “张廷伟,出来,你老子来带你回家了,你这兔崽子,还不快给我出来!”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张廷伟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双手下意识的颤抖,仿佛方才的光明不过是海市蜃楼,他又退回到那不见天日的痛苦深渊。 为什么他这么决就出来了?为什么台湾的监狱不能再多关他一点时间? “葳姊,他出来了,那个混蛋又出来了……” 刘牧葳听张廷伟提过自己的家庭,自然知道他口中说的混蛋是谁。 “我去看看。”陆橒表情严肃。 “我跟你去。”临走前不忘对张廷伟叮咛,“廷伟,你别怕,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相信葳姊,一定会没事的。” 陆橒和刘牧葳刚打开大门,一只酒瓶就落在他俩的脚边,落了一地的碎片。 张加保仗着酒意咆哮闹腾,附近不少民众闻声都从屋子里跑出来围观。 “购,原来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居然诱拐我儿子!乡亲们,你们看,就是这对狗男女啦!我警告你们,今天不把我儿子张廷伟交出来,我就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好看。” “张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先冷静下来!” “冷静个屁,我要是冷静,我儿子就要不回来了,快把我儿子还给我!” “原来你还知道你有个儿子。”陆橒冷声嘲讽。 “x!你在弧什么,我当然知道——” “既然你知道你有个儿子,为什么在他需要你的时候,你除了喝酒还是喝酒,不高兴就殴打他,让他有家归不得?张先生,我再问你,既然你知道你有个儿子,当你因为吸食毒品入狱的时候,你可曾替你的儿子想过,他一个人要怎么生活?”鲜少动怒的陆橒一改斯文形象,疾言厉色的质问这个口口声声自称是父亲的张加保。 “x!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指点点啦,快点把我儿子交出来,不然我就报警。” “张先生,你要让廷伟跟你回家其实也不难,戒毒戒酒,好好的洗心革面,没有谁不爱自己的父母,但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有为人父母的模样。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抱歉,我没有办法放心让廷伟跟你回去。”刘牧葳坚决的表达守护张廷伟的立场。 “肖查某,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信不信老子我揍得你唉唉叫,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老子,你这只狐狸精,在台北勾引别人老公还不够,跑到来丰镇又四处跟男人勾搭,现在还诱拐我的儿子,各位,快来看喔,快来看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喔,不要脸啦……” “不是,葳姊才不是不要脸的狐狸精,你闭嘴啦!你为什么要出来,你为什么不永远关在监狱!”张廷伟冲了出来,失控的吼着。 “你这不孝子,敢跟我大小声,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现在就打死你——” 张加保不断咆哮,并且耀武扬威的挥舞着手中的另一只酒瓶,挥着挥着,一个手滑,酒瓶飞了出去,竟不偏不倚的砸在张廷伟的脑门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廷伟?!” 刘牧葳几乎要被这一幕吓坏了,想也不想的就去压住张廷伟额头上的伤口,偏偏血流得又急又快,陆橒见状,连忙也上前帮忙止血。 就在这时候,张廷伟异常冷静的拿出手机,“喂,警察局吗?这里是平和路123号,有个刚刚假释的嫌犯酒后伤人,有一少年头部大量流血,请你们赶快派员警过来处理。” “你这小子,你居然报警抓你老子,你这个混蛋!” 张加保暴跳如雷,想到自己可能又会被抓进监狱,他越想越害怕,哪里还想得起自己的儿子,拔腿就跑。 张廷伟颓丧的跌坐在地,似笑又似哭。 “廷伟,你撑住,葳姊马上送你去医院。” “葳姊,有时候我真的想,如果死掉也没关系,真的。” “臭小子,傻啦你,死什么死?好吃的东西这么多,你吃过几样?一整尾的龙虾嗑过没?你葳姊的拿手好菜你学会几道了?什么都还没开始就想死,看到你这样,我才会被你气死!”陆橒心疼痛斥。 没多久,警车的声音叠着救护车的声音,双双赶到现场,把张廷伟送医、陆橒到警局做笔录后,总算暂时结束这场闹剧。 陪着张廷伟坐上救护车,刘牧葳忍不住想,平静的日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与此同时的台北,傅子新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绷着严肃的脸色疾步从会议室走出来,许镇迎上前去,贴附在他耳边低声报告着事情。 暗子新皱眉,“张加保拿酒瓶伤人?该死的蠢货,这家伙果然是天生的废物!”尾随着傅子新进了办公室后,许镇低声问:“董事长,现在怎么办?” 沉吟须臾,“张加保注定是弃子,甭管他,找几个记者去追这条伤人的新闻,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媒体去包围小食堂,我就不信凭陆橒和刘牧葳两个人,能挡的住整个台湾社会舆论的压力。” “是,董事长。” “你去见过沈县长了没?” “见过了,董事长交代的事情也都已转达。” “有说什么时候结果会出来吗?”沉吟须臾,“不行,我看你还是亲自去给我盯着,免得沈县长那只老狐狸,收了我的钱进口袋,结果事情什么都没办成。” “是,董事长。” “广新集团的高层回电没?!” “还没有。” “这宋董的架子也够高了,不过就是想要跟他碰上一面谈谈合作的事情,他居然就只派个小小经理来打发我们,完全不把我傅子新放在眼里。”傅子新有些浮躁,总觉得最近事事不顺利,实在烦人。“广新的事情你继续跟进,务必把所有可能的关卡都给我打通,无论如何,我非要跟宋董见上一面才行。” “是,董事长。” “先出去吧,有什么最新发展,晚点再跟我汇报,暂时别把电话转进来。” 他累了,想要一个人暂时静一静,好喘口气。 第10章(1) 镑位观众您好,记者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在来丰镇的小食堂,昨天这里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名悲伤父亲出面控诉,小食堂的刘姓负责人涉嫌诱拐他十七岁的独生子,不让孩子上学也不让孩子回家,这名心急如焚的父亲因为找不回孩子,情绪失控,结果误掷酒瓶,不小心砸中了自己的儿子,反被亲生儿子报警,遭到警方逮捕拘留来丰镇一年到头能够出现在主流媒体的次数,从来就是一只手指头数得出来的,今年夏天的风灾引起道路坍方整整大半个月,也没见半个记者来,可说也奇怪,昨天那么小的一场寻子风波,居然吸引了不少媒体千里迢迢的赶到来丰镇,大清早的就守在小食堂门口,或采访邻居,或采访路人,或以小食堂为背景,做现场连线报导,小小的街道上,竟被挤得水泄不通。 张廷伟顶着纱布走来的时候,所有的媒体都有志一同的把麦克风和镜头纷纷对准了张廷伟。 张廷伟一开始面无表情,但他不过是想走进小食堂上班,竟是寸步难行,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火爆的他,忍无可忍的骂了句脏话,发狠的推开媒体记者,这才顺利进入小食堂。 屋里,刘牧葳依然专心的在准备中午的营业餐点,见到张廷伟,弯了弯唇,“你来啦,进来不容易吧?” “葳姊……”他觉得很内疚,都是因为他,才让小食堂变成今天这样子。 “别想太多,就算今天一个上门的客人也没有,但我们还有附近户政事务所、农会的午餐订单得完成。所以快快打起精神,别想那么多了。” 张廷伟点点头,穿起围裙去淘米。 其实昨晚刘牧葳和陆橒一直反覆在想,她和张廷伟的父亲素昧平生,为什么一个假释出狱的人,会知道她曾经和已婚的傅子新交往过呢? 难不成张加保有预知的能力? 呵,傻瓜才信! 也许真如陆橒推敲的那样,张加保能够提前假释出狱,只怕是有人在背后出了点力,出着出着,就连她的过往情事也,并委托给张加保的嘴巴,让他在街坊邻居间大肆放送。毕竟来丰镇民风纯朴,知道一个小三躲在这里,镇民不对她齐齐吐口水才怪!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崩溃,但她都说了,那是以前,陆橒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力量,也给了她不去在乎旁人闲言闲语的勇气,她不想浪费时间伤心,她只想要好好的珍惜眼前人。 想到陆橒,她忍不住弯唇笑了笑,遂更加卖力的工作。 约莫十,点半,她和张廷伟已经装好了外送的便当,张廷伟推来刘牧葳平日骑着兜风的脚踏车,准备外送便当去。 原本刘牧葳打算自己去送,张廷伟却说什么都不肯。她明白这孩子的心意,一方面是内疚,一方面孩子也是把她当自己人看,不想她被记者骚扰,想要保护她,可她是刘牧葳欸,没啥好害怕的啊,谁让她身旁已经有了陆橒这最强劲的后盾。 孰料,当她安慰张廷伟别太担心她的时候,这孩子却是这样说——“反正今天镇民应该都不会上门来用餐了,既然你也不怕面对记者,这样好了,门口那堆记者巴不得采访你,我们趁机做生意,待会你就把门全打开,让他们进来用餐,一客就多收个一百块,加减平衡今天的损失。” “你这小子……”刘牧葳哑然失笑,“不过,这倒是个好方法,就照你说的办。” “走喽!”张廷伟以壮士断腕的精神,送便当去。 丙不其然,张廷伟一现身,记者立刻将他团团包围。 “张小弟,可不可以麻烦你们跟我说说,为什么你宁可跟不认识的人在一起,也不肯回家去,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很担心你?” “让开,我要去送便当!” “张小弟,难道你真的如你父亲说的那样,跟小食堂的老板娘发生畸恋?” “小什么弟?我是有比你的gg小吗?干么小弟小弟的叫个没完?”张廷伟差点又要爆走。 “张小……”张廷伟一记杀气腾腾的目光横过去,记者马上改口,“张同学,你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可不可以跟大家说说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们到底要我讲什么?难道你们采访之前都不去调查我老爸的底细吗?他有数不清的家暴前科,我小学三年级时,母亲就是因为不耐打,逃家走了,剩下我继续当他的沙包,他要是这么担心我,会照三餐扁我吗?他之前是因为毒品案坐牢,他如果有在乎过我这个儿子,他会去碰毒品吗?自己拍拍去坐牢,他有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在我最困难无助的时候,有谁来拉我一把?有谁给我一口饭吃?是陆橒老师跟葳姊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工作,让我可以养活我自己,他们甚至鼓励我回到学校,我不知道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要被污蔑得这么难听?你们是记者,查明真相是你们的工作,你们应该要去澄清错误,而不是散播错误。” “那你和老板娘的畸恋是真是假?听说老板娘是小三,那你们的关系岂不是很复杂?” “小三?谁是小三?欸,我说各位记者大哥大姊,我女朋友就是小食堂的老板娘,我可是清清白白未婚单身的三专好男人,保证专一专情又专注,你们一直说她是小三,那不就是拐弯说我对爱情不忠页,你们这样分明是在陷我于不义,想害我去跪算盘吗?万一我岳父岳母看到了,讨厌我了,你们赔我一个老婆吗?”陆橒边说边挤过记者群,好不容易来到张廷伟面前,“你去送便当还是我去?” “我去,帮忙把人推开,烦死了。”一脸不耐烦的张廷伟酷酷地说。 “好了好了,各位大哥大姊,赶快让让,我们小食堂的工读生要去送便当了,你们一直不让他出去,到时候消费者来电客诉,害小食堂开不下去,张廷伟就要失业了,难道你要养他吗?是你?是你?还是你?” 陆橒的一番追问,让记者们纷纷让开,谁都不想变成被点名的人,张廷伟总算可以骑着脚踏车,顺利送便当去。 “先生,请问你和你的女朋友为什么愿意收留张同学?其实正确的作法,你不是应该通报社会局,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引起张同学父亲的质疑了,为什么你不这样做?”一名女记者问。 “这位记者小姐,你没有去做功课喔,你知不知道廷伟的家庭从小就被社会局提报为高风险家庭?我再反问你,为什么一个被提报为高风险的家庭没办法接受应有的帮助?媒体记者身为第四权,你不是应该要追查这背后的为什么?然后藉由你们的力量,来唤醒大家共同检讨,宄竟是体制有漏洞,抑或是人力不足,而不是仅仅肤浅的说一句,你应该要通报社会局啊! “明哲保身确实是个不错的生存之道,我当然知道这样做最轻松方便,还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纷争,可是记者小姐,麻烦你模模自己的良心,明明看见问题所在,明明知道自己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却为了避免麻烦而选择无为,夜深人静时,你觉得良心过得去吗? “廷伟渴望被疼爱被信任,他不坏,他跟你我一样,都希望有份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刚好小食堂有这个机会,廷伟对料理也很有兴趣,他的家因为他父亲入监服刑,没有人支付房租,房东早已经不让他住了,我尽我的心力给这孩子一张床睡,难道还要被舆论批判,被各位大哥大姊的麦克风修理吗?如果社会局能够帮助廷伟,这当然很好,我也乐见其成,可是当我们社福机构行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我们身为社会的一分子,难道不应该跳出来为这社会做点事情,善尽社会责任吗?” 所有的记者一阵哑然无语,方才发问的女记者更是窘得满脸通红。 这时,小食堂的大门霍地被人从里头打开,陆橒和记者们本能的回头看。 里头的刘牧葳看到门外的陆橒,诧异的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学校参加集训吗?” “早上出门前看见小黑板写着今日特餐有炙烤松阪猪,我很想吃,就回来了。”刘牧葳哑然失笑,“肚子饿了吧,快进来吃饭。” 陆橒走进去,记者也想追进去采访,旋即被刘牧葳挡住,“不好意思,记者大哥,为了维持小食堂的用餐品质,倘若你没有要用餐,原谅我不方便让你进来,当然,如果你要用餐的话,我会非常欢迎。” 听到用餐就可以进入小食堂,大家不免担心,如果自己没有进入,万一漏了新闻可怎么办?所以一定要进去的啊!纷纷举手大喊——“我要用餐!btv两位。” “我也要用餐,abctv也是两位。” “otv三位,谢谢。” 一阵争先恐后的表态要用餐后,转眼间各家媒体记者已经把小食堂里塞的满满满,大家一边吃着午餐,一边很惊艳的交头接耳,来丰镇这样的小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难道说,高手果然藏在民间? 见供餐供的差不多了,陆橒拉着刘牧葳往厨房退去——“怎么了?” “黑板上的价格怎么跟昨天不一样?” “廷伟叫我把每一客套餐的金额都多加一百元,当作是平衡一下我们今天的损失。” “啧啧啧,张廷伟这小子还真是脑袋够贼精了。”陆橒很是敬佩。 “我觉得你刚刚回记者的那段话也很帅!” 搔搔头,“……你都听到了?” “电视台在我们家门口做连线,我当然要看一下直播,没想到我男人这么帅气,一张嘴巴就让无数记者哑口无言。” “我也觉得我挺帅的。” “是是是,我亲爱的大帅哥,饿坏了吧,快去吃饭吧,我也要去帮忙倒水了。”拍拍陆橒的肩膀,刘牧葳转身拎过水壶,一桌一桌的替客人添茶倒水。 “刘小姐,这都是你自己煮的喔?好好吃喔!还有啊,刘小姐,我怎么觉得越看你越觉得眼熟?”btv记者问。 刘牧葳弯唇一笑,“陈记者,你忘了吗?你以前访问过我啊,在你第一天上班的时候。”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btv陈记者努力的回想又回想,蓦然,记忆中穿着雪白蔚师袍的甜美身影,和眼前的刘小姐重叠,陈记者大叫——“你、你……你是美女主厨刘牧葳?!” 接到钱梁裴打来的电话时,陆橒刚吃完刘牧葳亲手烹调的爱心晚餐,正在厨房当个好男人,帮忙洗碗。 刘牧葳原想要接手,他不让,只好帮他开启手机的扩音模式。 “靠,什么声音?你这小子不会是在洗澡吧?”钱梁裴嘀咕。 “洗碗。”没好气的说。 “唉唷,敢情是有了职场忧患意识,培养第二专长来着?”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揶瑜。 “切,不过就是洗个碗,你也能叽叽歪歪,难道你家的碗用过都不洗的吗?啊,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我们钱大立委身分尊贵,家里有帮佣阿姨打理,再不济也有洗碗机,自然不用洗碗。” “妈的,你这小子还真是不吃亏,揶揄你一句就回我两句。” “一定要的啊,钱子哥的好,小的我定当加倍奉还。怎啦,大人物今天怎有空打电话找我?该不会是想说连任有望,胜券在握,索性躺着选了,竞选活动也就甭忙了?” “当然要忙!不过,再忙也不能把你的事给忘了,省得你安我一个不做选民服务的罪名。一切如你所想,张加保能够顺利假释,背后确实有人在使力,至于是谁,我想你心里有数吧?” “傅子新。” “这位傅董真的很厚待你,连今年度的老师调派令都要插一手,县政府教育局没少被施压,我说你到底有多讨人厌啊你!” “也没怎样啊,就是长得比他帅了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帅,最大的缺点还是帅。”要不是在洗碗,手上都是泡沬,陆橒真想帅气的拨浏海。 “妈的,你小子还真敢讲啊你!”钱梁裴狠嗟他,“所以你现在想怎样?需要哥我去给你出气吗?揪几个人去给他盖布袋,这事我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要吗?” “你还小啊,居然还想盖布袋,不用了,我原本就没想怎样,只是不想当糊涂鬼,问个清楚而已。” “欸,小子,人家可是想动用特权把你踢走,你还不反击啊?” “是能踢去哪里?大城市不缺老师,我顶多是从这个偏乡,踢去另一个偏乡,我还是能教我的书“是,就你陆老师心宽。” “我不是心宽,这不是有钱子哥罩着我嘛,送去的环评资料你看了吧?到时候就麻烦钱子哥多方帮忙,千万!千万!不要让我们美丽的来丰镇被财团吞吃了。拜托拜托,小弟感恩。” “知道啦!资料都送来了,涉及的层面甚广,我若不出点力阻挡,还对得起来丰镇的乡亲选民吗?你放心,我会搞定的。” “谢啦,钱子哥!有空来玩。” 第10章(2) 陆橒示意刘牧葳挂掉电话。 “怎啦?”陆橒好笑的望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刘牧葳。 “傅子新真的向县政府教育局施压,想把你调走?” “听起来是真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实在太可恶了!”刘牧葳好气愤,“不行,我们不可以这样什么都不做,免得他以为我们真怕了他!” “别为那种人生气,就算县政府教育局抵挡不住暗子新的施压,把我调到其他地方,只要还是在偏乡服务,做我想做的事情,我都没关系。” “可是他这样未免太霸道了。” “姊姊打抱不平的样子好可爱。” 没好气的打了他一拳,“欸,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说正经的,那我问你,如果我真的被调走了,怎么办?!”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那就好啦,有你在我身边,只要有学生需要我,荒山野岭我都去。”话锋一转,他偏头笑盈盈的望着刘牧葳,“欸,姊姊,你不会是在跟我求婚吧?” “我哪有?” “明明就有!你自己说啦,我去哪里你就跟我去哪里,这不就是一整个嫁鸡随鸡的概念吗?” 她小脸泛红,娇嗔不依的道:“概念你的头啦!我问你,刚刚你跟你钱子哥在说什么环评?我怎么听不懂?” “喔,那个啊……你应该知道,胖达的阿祖是来丰镇的大地主吧?” “这跟环评有啥关系?” 原本是没啥关系的,不过前阵子一直有自称是台北某大财团的人,三番两次的找上胖达的阿祖,希望他能卖出手中的土地,据说是要盖什么渡假村还是观光大饭店之类的。 问题是,老人家根本不想卖祖产啊!对方不死心,一天到晚来骚扰阿祖,胖达的阿祖很困扰,吃不好睡不着,搞得胖达也很不安,来学校的时候随口提起,他也就顺便了解一下,才知道傅子新的京禾企业是整个案子主要的发起者,广新集团也在可能投资的行列中。 陆橒当下就联络了在广新集团工作的宋桧宋桧给他的答覆是,内部评估中,尚未定案。 来丰镇附近,包括来羲、来德一带,确实是风景优美,可是若要开发成大型的观光饭店,势必会对当地的天然美景造成不少冲击。台湾从来就不缺乏开发,甚至可以说是已经被过度开发了,长久下来,财团赚了大钱,可真正的输家永远是居民!所以陆橒当时就想,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些财团以利益为主的过度开发? 宋桧他是信得过的,只要宋桧说尚未定案,那就一定是集团内部意见尚未统合,只要有人能提出不利开发的证据,广新集团的内部就会审慎思考这笔投资,也就很有机会挡下这个案子。 陆橒二话不说,联络了以前在美国念书时认识的朋友,这些朋友现在都是在环境保护议题上很知名的专家,陆橒邀请他们到来丰镇假旅游之名,低调的做了一趟初步的环评。 当然,他不过是一个小小斑中教师,哪里有这样的财力,这中间自然也麻烦了宋拾不少。 宋拾以内部评估为由,派出集团的私人飞机,接送这些专家来台,等完成环评后再低调的把人送走。 现在这份报告资料不只宋拾手上有一份,陆橒也给钱梁裴送了一份去,为的就是希望钱梁裴可以动用他在政界的人脉,挡下这件开发案,好让来丰镇不被财团分食。 他不否认这其中确实掺杂了一些私人情绪——他不是心宽,他只是懒得跟傅子新做拳头上的意气之争,像这种可以让傅子新急得跳脚的事情,他可是很乐意去做呢! 他陆橒是善良,但也不是人人可欺,该出手的时候,他可是不会手软的。 就在陆橒耐心解答刘牧葳的好奇的同时,钱梁裴正对着一旁的宋桧摇了摇手机。 “你都听到了吧,你弟弟就是这脾性,砍人都砍大条的,小拳头他不挥,我真庆幸我是他朋友,不是他敌人。” “陆橒跟你最亲,你就不能帮我多劝劝?” “我跟他哪里亲?别讲得我跟他好像有一腿。真要说亲不亲,我跟他有你这个亲哥哥亲吗?”钱梁裴笑说。 “你明明就懂我在说什么,又何必曲解我?” 宋桧真心觉得可惜。陆橒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以他的聪明才智,何愁管理不了一个广新集团?可他偏偏就是不肯,宁可窝在偏乡教他的书。 “这话你都说上百次了,我不是不帮,而是你那个弟弟有多顽固你自己也知道,陆橒想要做的事情,百来个人都拉不住。” “可我爸是真的希望他能回来接班。” “接班的事情不是还有你吗?” “可论能力,我确实不及陆橒,而且我总觉得,陆橒的成就可以更高更好,广新集团就是他的舞台。” “但这不是他要的舞台啊!” “梁裴,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陆橒不只是一个高中老师,傅子新敢这样欺他吗?” “问题是,傅子新这下也占不着好处啊,这一手环评资料压着,京禾企业要想在来丰镇搞什么渡假村,不先赔半个身家进去我输给你。陆橒的反击能力比你我想像的要好,有时候他只是心善不想作绝,真要出手,也不是不能。” “这是当然,陆橒虽然不姓宋,但还是我宋家的人,我们宋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还有一点你没说,你们宋家的人还很护短,尤其见不得自家人被欺负。” “那是。”宋桧笑了笑。 “其实,你应该说服伯父成全陆橒,到偏乡服务这不仅仅是他的梦想,也是他对他外公外婆的一种感念,再说,陆橒做得可是比赚钱更神圣的事情,若是有你和伯父的支持,他肯定很高兴。” “或许你说的对。” 其实宋桧也不止一次在想,成全陆橒,他是不是会更快乐?再者,只要陆橒快乐,他这个当大哥的又有什么好觉得可惜的呢? *** “少爷,你可回来了!”管家像是等了他许久似的。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老爷一直在书房等你,说是要你回来立刻去书房见他。” “发脾气了?” “这倒没有,就是感觉情绪闷闷的。”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把手边的外套交给管家后,宋桧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去。 举手往门上敲了两下——“进来。”威严的嗓音穿透门板。 宋桧推开门,“董……”幡然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在公司,旋即改口,“爸找我有事?” 宋然放下手中的书籍,抬起头,取下嘴边的烟斗,“去哪了?” “海燕的陈总请满月酒,我过去致个意。” 挑眉,黑眸迸射着精光,“我以为这件事情你已经交代秘书去走个过场了。” “爸……” “还不打算说?真以为你让秘书把报纸藏着掖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宋然神情淡漠的望着大儿子。 “爸,这次是有人故意针对陆橒,想刁难他,陆橒其实是无辜的。” “教书教到闹上新闻,他能有多无辜?更别说都让人欺到头顶上了,他再无辜也是活该,谁让他无能,连自保也不行!” “陆橒才不无能,这就是他的反击。”宋桧把关于来丰镇的渡假村投资环评资料递到父亲桌案前。 宋然瞟了宋桧一眼,沉吟须臾,伸手接过资料,慢条斯理的看了起来。 直到阖上手中的资料,宋然都没说话。可宋桧却看到,父亲嘴角明明就微微的勾起,摆明很满意,尽避他一句话都没说。 “钱梁裴说了,有了陆橒这手资料压着,京禾企业要想在来丰镇搞什么渡假村,肯定要先赔半个身家进去。” “对了,那个钱梁裴不是还挺有能耐的,处处关照着陆橒,怎么这次连个傅子新也搞不定?” “陆橒不让。陆橒说了,反正大城市不缺老师,他顶多是从这个偏乡,踢去另一个偏乡,他还是教他的书。” “没出息!” “爸,陆橒真要没出息,就不会有你手上这份资料了,你想,要是我们广新跟着傻傻投资,到时候还怎么抽身?再说,陆橒要真没出息,你还会希望他回来吗?” 宋然没好气的瞪着大儿子。 “爸,这几天看着新闻,我突然有个想法,其实陆橒做的是比赚钱更神圣的事情,现在他拉了那个孩子一把,相信往后那个孩子有了能力,也会去拉别人一把,若是这些孩子能够一个拉一个,背后的社会效应,可不是陆橒回来接班可以达到的,虽然他没回来接班很可惜,可我也真心替这样的陆橒感到很光荣。” “那个钱梁裴给你洗脑了?” “不是,他只是随口提起陆橒的外公外婆,当年是怎么把他从坏孩子的行列拉回正途的往事。爸,赚钱人人都可以,可能够有这样的胸怀去扶持弱势,是很不简单的,我们应该要支持陆橒才是。” 宋然虽没吭声,却也没反驳。 “京禾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你去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见见那个傅子新。另外,你让钱梁裴也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他说。” “爸,钱立委也是好意,你……” “我是能吃了他吗?叫你去你就去。” 尾声 诱拐少年的新闻热潮过了之后,各家记者转而追逐起刘牧葳的创业故事,小食堂的消息在媒体版面又撑了两三天,一切总算归于平静,小食堂终于可以不再风声鹤唳大门紧闭。 “可以过平常人的生活了!”刘牧葳边感慨边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专心做顿丰盛大餐。 今天是周末,小食堂不营业,所以这顿大餐是专门给自己人准备的。 刘牧葳一边做菜,一边把步骤、注意事项,口述给一旁见习的张廷伟听,他很认真的把刘牧葳说过的每句话都详实记录下来,更不放过她的动作、手势。 忽地,一记怯哑的女嗓响起—— “请、请问有人在吗?” “廷伟,看一下是谁来了。” “喔。”张廷伟走出厨房,看见站在檐廊下的身影,他神情蓦地大变,整个人像是触电,怔了半天回不了神。 “廷伟,怎么了?”见他一动不动,刘牧葳停下烹调的动作,纳闷地问。 只见张廷伟握着拳头,开始轻轻颤抖起来,转眼,翻涌的男儿泪已经让他的视线澈底模糊成一片,像个倔强的孩子,不住的抹着眼睛,愣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刘牧葳刚走到他身边,就看见檐廊下,一样站着一名热泪盈眶的人。 是一名妇人,五官轮廓依稀和张廷伟有些相像。 “是妈妈,对不对?”刘牧葳柔声问。 张廷伟别过头去,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伟伟……”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一旁的刘牧葳见状亦是红了眼眶。 这时,林秀英蹦蹦跳跳的进来,后头还尾随着一大群棒球队的人,包括陆橒。陆橒快步进来,走到刘牧葳身边,细问:“这太太是谁?” “廷伟的妈妈。” 大家都知道,廷伟的妈妈当年因为受不了殴打,抛下张廷伟逃了,难怪张廷伟乍见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橒赶紧朝李青旭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棒球队的人撤退一个小时,转而领着张廷伟的母亲入内坐下。 林秀英走过来,推了推张廷伟,“你明明说过,你很想妈妈的,快去!不要因为赌气错过了。”张廷伟踉踉跄跄的上前,在陆橒安排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慢慢谈。”陆橒对张廷伟母子柔声说,就把林秀英和刘牧葳也一起带走了,将小食堂让给了这对母子。 “你说,他们能不能好好的谈?”刘牧葳问。 “我不知道,但是不管是吵架还是痛哭,总是好的,累积了那么多年的情绪,是时候好好宣泄一场了。” 他们都很有耐心的在外头等着,就是棒球队的男孩们也展现难得的耐心。 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张廷伟和妈妈出来的时候,虽然都哭得一塌糊涂,但手是紧紧牵着的。 刘牧葳看到这一幕好激动,紧紧的拽着陆橒,“太好了,太好了。” “嗯,真的是太好了。” 原来,张妈妈是看见新闻,认出了张廷伟。当初不得已抛下了爱儿,张妈妈心中一直很内疚,可又惧于丈夫的暴力,始终提不起勇气回来找人,直到在新闻里看到日夜思念的儿子,她再也压抑不住悔恨和思念,耐心等着新闻热潮退去,才悄悄找了来。 对于陆橒和刘牧葳在儿子误入歧途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张妈妈很是感激,说什么也要来亲自谢谢这两位恩人,同时也要向儿子说声对不起。对不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被丈夫沿着马路追打的她没敢回来接他,让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那天晚上,刘牧葳坐在檐廊下,说了一个重大公布——“我决定了,以后小食堂就叫‘不再见食堂’。” 打从开店,刘牧葳就一直对店名没啥灵感,呕心沥血还是想不出个好店名,可经过这阵子的风波,加上今天看到廷伟和母亲的重逢,脑中顿时有了想法。 “不再见食堂?”陆橒纳闷瞟她一眼。 “对,不再见食堂。对讨厌的人是永远不再见面,可对心里牵挂的人,是永远不说再见。” “那我们是哪一种不再见?” 挑眉,“我哪知道,可能是第一种,也可能是第二种,人生漫漫,谁知道呢?” 陆橒偏过头,笑意森森,“姊姊,你现在是在质疑我的真心吗?”下一秒,伸手朝白净净的脖子发出“啊,陆橒,不要掐我脖子啦,臣妾不敢啦……” “说,我们是哪一种?” “不说再见,永远都不说再见那一种。”刘牧葳讨好的笑说。 “哼,这还差不多!”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陆橒。”软声唤着。 “嗯?” 陆橒刚低下头,旋即被柔软的唇瓣突袭。 这么美妙的突袭手法,他陆橒岂能不好好反击?大手一把按住刘牧葳的后脑,霸道地加深这个吻。 *** 暗子新在约了n次广新集团的宋董事长后,总算如愿见面了。 “我不会跟你合作。”头发花白的宋然很是明白果断的一口拒绝傅子新的合作提议。 “宋董事长,您都还没看过我们京禾的企划书,为什么就拒绝和我们京禾合作呢?我相信,只要你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后悔选择京禾做为你们广新的合作伙伴。” 暗子新自认他点子好、能力棒,这个渡假村的案子绝对可以替双方创造更大的利益,聪明人都会选择跟他合作。 “我就不瞒你了,我一直是沈县长从政的幕后大金主,听说你最近找人向沈县长施压,要他调走一位来丰高中的老师。” “宋董事长,区区一个高中老师,跟我们的合作应该没有关系吧?” “有,因为那区区的高中老师陆橒正是我的小儿子,而我宋然天生护短,不喜欢有人动歪主意动到我的家人头上。” 陆橒是广新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靠,有没有这么刚好啊! “抱歉,我年纪大了,不喜欢夜生活,先走了,傅董事长可以慢慢在这里喝杯酒放松放松,我买单。” 宋然起身,优雅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傅子新。 尽避宋然已经年纪不轻,可举手投足仍有绅士风范。走出包厢后,一名男子迎面走来,是钱梁裴。 “宋董事长,您好。” “钱立委还没用餐吧?上车,一块到我的私人会馆去吧,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菜式,我们边吃边聊。” 前往会馆的路上,宋然对钱梁裴说:“谢谢你这些年始终在小儿身边照顾他,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宋某绝无二话。” “我只是遵守我的约定罢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校长和师娘临走前可都是千般叮咛万般嘱咐,他怎敢不好好守着陆橒这小子。 再者,他也不过是出张嘴而已,环评资料不是他做的,就是今晚给傅子新致命一击,也还是陆橒他自家老爸,他顶多就是做个顺水人情。 “这次选举经费还够吧?不够就来跟我说。” “谢谢宋董事长,经费目前都还够用,若有短缺,我一定不会跟董事长客气的。” “别喊什么董事长,喊我宋伯伯吧。” “是,宋伯伯。” “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陆橒那孩子以前都是什么样子?” 钱梁裴愣了一下,旋即会意过来,“当然!宋伯伯不知道,陆橒那小子从小就是皮啊……” 番外篇 陆橒的车子才刚在停车场停下,等在树下的一群人已经蜂拥而上。 “陆橒,你可真够慢的!大家都等你半天了。”钱梁裴率先开炮。 “你的半天怎么跟我的半天不一样,现在明明才十点钟。”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因为绕去买了外婆喜欢的花,小小的迷了路。”刘牧葳笑着跟大家解“哇,难得今天这样的场合,终于有女孩子加入我们了!一会儿校长和师娘看了一定很开心。” “钱子哥,你完蛋了,小秀姊在你后面,她很火大。” 钱梁裴一回头,果然看到一双喷火的眼睛,赶紧鼻子模模,快走。 一群人见状纷纷大笑。 “欸,都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拿东西啊,钱子哥、小万哥,小秀姊……就说你们呢,都给我过来! 这些都是外公外婆喜欢吃的,你们快来帮忙好不好?” 在陆橒一声吆喝下,大家七手八脚的接过东西,一起往陆橒外公外婆长眠的宝塔里走去。 点香,祭祀…… “外公、外婆,我是陆橒,我来看你们了,钱子哥他们也都到了,今年不只一个都没少,我还多带了一个人来,就是我常常跟你们说的牧葳。喏,她就站在我身边,外公,桌上这些你爱吃的菜,都是牧葳一个人做的喔,你快尝尝!外婆也快尝尝,监定一下她的手艺,喔,这束花是牧葳特地给您挑的,外婆快闻闻,香不香? “外公、外婆,谢谢你们,直在天上守护我,让我找到牧葳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过,跟牧葳一起好好的过。” 说完心里想说的话,他别过头,看向身旁的刘牧葳——她小手合十,敛着眉目虔诚的低语,也不知道是在跟外公外婆说些什么,看得陆橒很好奇。 等她放下双手,睁开眼睛,陆橒带着笑意问:“跟我外公外婆说什么说这么久?” “既然是跟外公外婆说的话,你当然不能听。” 陆橒猛地欺近她,小声在耳边威胁,“真不说?” “就不说。” “好,给我等着,晚上看我怎么严刑拷打你。” “什么?晚上什么?我说陆橒啊,晚上你想对弟妹怎样……严刑拷打?!啧啧啧,我说你这小子口味会不会太重了点?!”钱梁裴手掌贴在耳朵旁边,作势偷听不够,还把疑问大声的说出来。 “……”刘牧葳小脸通红,娇嗔地瞪着陆橒。 “钱子哥,你不要幼稚了好不好!” “我是在伸张正义,校长是个疼老婆的人,陆橒,你可要好好学着,别逮着机会就欺负弟妹啊!” “我哪有?我疼她都来不及。” “好好疼,最好疼着疼着多弄个人出来,明年来看校长跟师娘,就又多个人了!”小万哥打趣的说。 “小万,认识你这么久,你今天最会说话。”钱梁裴赞许。 “你们两个光会说我,自己也加点油好不好!我们一群人就数你们两个年纪最大,还不赶快安定下来,外公外婆也可以少为你们操心。” “谁说我没有?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爸爸了。”小万臭屁的说。 “真的假的啊小万,你臭小子,瞒得真好,这次怎么没把人带来给校长跟师娘瞧瞧?”钱梁裴嚷嚷。 “我也想啊,问题是她就害喜害得严重,根本搭不了飞机,我只好把她送去娘家,自己搭飞机回台湾。明年吧,等明年生完小孩,我再带她回来给校长跟师娘瞧瞧,顺便让你们都羡慕羡慕。先说啦,明年是喜宴跟满月酒一块办,红包都给我准备丰厚一点!” “那是明年的事,我们先解决今年的,敝校高中棒球队经费拮据,还请各位大德多多捐款赞助……” “靠,陆橒,还来啊!”钱梁裴唉唉叫。 刘牧葳看着陆橒跟大家打打闹闹,觉得好欢乐,她别过头看向外公、外婆,内心无比感激——谢谢外公、外婆把陆橒教的这么好,也谢谢外公、外婆留给陆橒这么多要好的兄弟姊妹。这样的富足,是金钱远远比不上的,往后的日子,她定会代替外公、外婆好好守护陆橒。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二手情人:可不可以不再见 二手情人:孤单之后你来了 二手情人:换你跟我说晚安 二手情人:重返错过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