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婿》 第1章(1) 当当当当—— 第四堂下课钟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走出教室,直奔合作社,购买午餐要吃的便当、面包等食物。 陆樱花不像其他同龄的少男少女那般急躁,她先将手中的笔好好的盖上笔盖,珍惜的连同立可白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再将一本本课本整整齐齐的放进抽屉里,最后取出放在抽屉里,用小碎花布袋包着的便当盒。 “好好喔,樱花都带便当上学。” 拖着桌子过来并桌吃饭的,是同班的女同学翟以菡,她不是拎来便当盒,而是拎着一袋面包,哗啦啦的倒在桌上,七、八个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坐下来,随手拿了一个,豪迈的张嘴大口咬下。 “你吃相好看点。”陆樱花没辙的看着好友粗鲁的吃相,面包上的乳酪块都掉在胸口了…… 翟以菡捡起落在衬衫上的乳酪块和熏鸡,塞进嘴里,继续吃。 唉,以菡明明就长着一张清秀漂亮的脸蛋,偏偏动作这么没气质,真是太可惜了。 陆樱花摇摇头,失笑打开便当盒。 五谷饭,马铃薯沙拉,金黄色的日式煎蛋,爽脆的干炒四季豆,以及做成章鱼形状的小香肠,色香味俱全的料理让人食指大动。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取筷开动,就见翟以菡飞快的用手捏了一块煎蛋,直接吞下肚。 “唔——小樱,你妈妈做的菜真的好好吃喔。”她一副吃到美食,人快要飞天的模样。 陆樱花不想这么不淑女,不过仍没有办法控制的朝好友翻了个白眼。 “小菡,你能不能有气质一点?”吃饭怎么可以用手抓,太不卫生了! “吃饭的时候就别了吧,而且谁教你的便当这么好吃,充满了爱,我要是不先下手为强,等下就没了。”翟以菡正色回答。 话才说完,就有从合作社买便当回来的女同学凑了过来。 “小樱,我今天有炸虾,跟你换四季豆好不好?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我会心疼。”炸虾飞进陆樱花的便当盒,接着四季豆不见了。 “小樱,你的煎蛋还有没有?我用欧姆蛋跟你换——啊!以菡,你偷吃,太过份了!” 一群人围在陆樱花的座位旁,嘻嘻哈哈的进行每天中午都会上演一次的换菜仪式。 陆樱花耐着性子等着看她最后的菜色——非常的丰富,有鱼有肉有虾有蛋,但没一样是她妈妈做的,连饭都被挖走了一小半。 “你们是有没有那么喜欢我妈做的便当呀?” 每天她都会觉得,妈妈干脆别当帮佣,出去开店算了,包准有很多死忠的客人。 “味道就是不一样啊不一样,而且,你多吃点肉也好,反正你也吃不胖。”翟以菡不住打量死党。 都升上高中了,陆樱花身上仍是稚气未月兑,她很瘦,身高一百六,体重不到四十公斤,制服在她身上像是要压垮她瘦弱的肩膀,头发长到,每天就扎着两条辫子,素颜上学。 陆樱花跟班上爱漂亮又吵吵闹闹的女生不一样,她安静、低调,没有声音,但就是能吸引人到她身边来。 “你真的该多吃一点,我看我都可以把你扛起来。”吃得多、动得多的翟以菡,身高一六五,体重五十五,脸有点婴儿肥,她举起手臂,摆出大力水手的姿势,展示了一下微微隆起的二头肌。 陆樱花看着好友展示肌肉,没发表意见,默默的吃起了便当。 她有好多肉要吃掉,得努力才行。 正当两个共进午餐的好伙伴一个努力吃肉,一个大口啃面包时,男生那一圈突然起了骚动。 “欧阳烈日,你搞什么!”便当被打翻的男孩火大的爆粗口。“我在吃饭!” “喔,所以呢?”遭点名的欧阳烈日挑眉。 他有着黝黑的肌肤、打篮球练出来的高壮身材,五官深邃,称得上是帅哥,但浓眉下那双眼睛充满戾气。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整个人却散发出难以亲近的气息,他手插进裤袋里,一脸的不屑,上上下下打量着上官青风的狼狈样,他就是故意打翻上官青风的饭盒。 “现在没得吃了,你吃土吧。”嘲弄笑意挂在嘴角,幸灾乐祸的意味根本不隐藏。 两个眼中充满争斗之意的少年,隔着桌子互瞪对方,下一秒,两人同时朝对方出手,扭打在一起。 “打架了!上官、欧阳又打起来了!”有人立刻高声宣传。 接着,属于各自阵营的男孩们也加入了战局,场面一片混乱。 “上!不要放过他们!” 自始至终安静吃饭的女同学们,没有人理会男生那边的动静,直到那两个带头的家伙打到了陆樱花和翟以菡附近。 欧阳烈日将上官青风推向某张桌子,课桌椅承受不住上官青风的重量而翻倒,课本、漫画、记事本顿时散了一地。 上官青风不服输,站了起来,朝欧阳烈日月复部用力一踹,让他往后倒在默默吃饭的陆樱花身上。 “痛痛痛……好重,我不能呼吸了……”被夹在桌子和欧阳烈日中间成了夹心饼干,陆樱花整个人呼吸困难。 紧急之下跳走逃过一劫的翟以菡回头,看见好友被压得脸色发白,立刻变了脸。 “上官青风、欧阳烈日,你们两个要打给我滚去外面打!”完全不怕两名少年的气势,她火大的朝两人吼。 还没打出胜负的两人知道是自己理亏,没多说什么,离开教室打算另辟战场。 “小樱,你没事吧?”翟以菡担心的扶起陆樱花,再心疼的走向自己被翻倒的课桌椅,捡起地上的漫画。 “我没事,只是刚刚差点无法呼吸……我的天,泰山压顶就是这种感觉吧?”快死了,真的。 捡起心爱的漫画回到陆樱花面前,翟以菡再三确认她没事,才一扫脸上的阴霾,突然笑出来。 那种笑法不是哈哈大笑,或是打闹间的嘻嘻哈哈,而是有点闷闷的,带着窃喜,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般的笑。 看见好友露出自己定义的“脏脏的笑容”,陆樱花就知道她脑袋里的特殊开关又被打开了。 “你看你看,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想到要跟我们道歉,而是跑去找地方私下相处,他们到底有多爱对方呀?欧阳烈日故意引起上官青风注意,整个表现得很傲娇啊——” “这个……”陆樱花觉得翟以菡身边开出了很缤纷的小花。 “既然他们不道歉,我有的是报复的方法,来帮他们画超激烈的床戏吧,要这样那样再这样——”午餐也不吃了,翟以菡翻开记事本,只见里头没有任何上课的笔记,全部都是男生跟男生亲密的图画。 有接吻、有拥抱,更有上身,肢体激烈交缠的,而且两名男生身上穿着的是他们学校的制服,再仔细一看,画中两个男主角的神韵跟欧阳烈日、上官青风非常相似…… “停!”在翟以菡又发出恐怖的腐言论之前,陆樱花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拍。“翟以菡,你给我冷静点!你看看四周,男生都要被你吓死了!你留点给人探听!” 第1章(2) 放学后的校园失去学生的嘈杂喧嚣,有种遗世而独立的孤寂。 顶着一张被揍得瘀青的脸走出校长室,欧阳烈日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走在他前方的,是跟他打架的上官青风,以及他的父母。 “你看看你,都受伤了!”纪璃儿心疼的看着鼻青脸肿的儿子,伸手去揉他额头上的伤。 “痛痛痛痛痛,妈妈,痛!轻点、轻点轻点——”上官青风苦着脸哀哀叫。 “谁教你要打架?事情就不能好好讲,一定要靠打架解决?”纪璃儿凶恶的碎念,可语气难掩心疼,手上的力道也轻了点。 “一点小事就把我请到学校来,你当我很闲,不用上班了?臭小子,不赚钱怎么付你的医药费?”上官与功不客气的说。 上官青风乖乖低头听训,对老爸什么话都不敢讲。 事业有成,在上官集团担任要职的上官与功,摆出高阶主管的架势,冷冷瞪着五官神似妻子的儿子许久,突然低声问:“你有没有打输欧阳家的?” “才没有!”上官青风深感耻辱的否认。 “干得好,不愧是我儿子。”上官与功脸上有了笑意。 纪璃儿不敢相信的瞪着丈夫,火大的吼,“你现在是在鼓励儿子打架吗上官与功,你给我说清楚!”她扭住丈夫的耳朵。 “我不过是问问嘛,老婆,在儿子学校你给我留一点面子……” 金黄色的夕阳,将川堂笼罩在温柔的光线里,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画面,疼痛的感觉在欧阳烈日心中扩散。 从小学开始到如今十六岁,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自己看上官青风不顺眼不只因为两家人的恩怨,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到胸膛疼痛,嫉妒到想要成为他——身为欧阳家的一分子,居然产生想成为上官青风的念头,令他自厌。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欧阳烈日满眼的钦羡。 一样犯了错,学校也一样都通知了家长,上官青风父母都到了,但他却是一个人,爸爸还是没来…… 嫉妒、羡慕充斥于胸,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伤感,觉得自己被遗弃的孤寂,令他心酸的转头,不再去看那幸福的一家人。 谁知一转头,欧阳烈日没有防备的对上了一张素净的小脸。 这个女孩他记得,跟他同班,姓陆,是个安静不多话的人。 “你在这里干么?”他狼狈没出息的模样,映入了她明了一切的双眸中,欧阳烈日立刻摆出防卫姿态,口吻粗鲁。 风徐徐吹来,吹动了陆樱花的裙摆,也拂动了欧阳烈日留得过长的头发。 他那以面相来说福气、饱满的右耳上,别了红、紫、深蓝三色小巧的耳针,材质……应该是宝石之类的吧?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亮。 陆樱花惊讶,她第一次知道欧阳烈日有打耳洞,还打了三个。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他耳洞的时机,重点是她好像发现了欧阳烈日不想被看见的一面,他看起来很火,很想掐死她灭口,可她不是故意的呀…… 晃了晃手中的垃圾袋,陆樱花示意自己是来倒垃圾的,谁教她是今天的值日生? “倒完垃圾就回去了,在这里干么?”欧阳烈日恶声恶气的说。 陆樱花在学校里向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可今天她有点忍不住,或许是因为欧阳烈日刚才的表情实在让人看了不忍心。 “我算是没有爸爸。”她突然开口。她记得欧阳烈日没有妈妈,一出生他妈妈就过世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过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亲,包括他的死对头上官青风。 “我妈妈拉拔我长大很辛苦,所以我也很羡慕……”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羡慕眼神,她定定看着川堂前方,那边说边走向校园大门的上官一家。“有爸爸真好,我羡慕得快要死掉了!” 欧阳烈日也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走远的三人,眼神也带着毫无保留的羡慕,直到他们消失在校园中,两人视线才又对上。 没来由的,从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在这一瞬间,觉得对方是最接近自己心情的人,觉得他们了解彼此。 “陆樱花。”欧阳烈日掩去那些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情绪,用生硬的语调喊出同学的名字。 闻言,她惊慌到不行的瞪大眼睛。“你知道我的名字?” 太神奇了,欧阳烈日在班上叫人都是用你或喂,没叫过谁的名字,与其说他记性差,不如说他是目中无人,根本没有把班上同学当一回事,他只记得上官青风的名字,那是刻在骨血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谁教他们两家是世仇呢。 “废话。今天的事你敢告诉别人,你就死定了。”欧阳烈日恶狠狠的警告,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羡慕上官青风,绝不! “我看起来像多话的样子吗?”陆樱花翻了个白眼,从他记得自己名字的惊讶中清醒,懒得再跟他多说,拖着垃圾袋往垃圾场走去。 她的态度让欧阳烈日一怔,从脑中找寻班上同学的资讯,仔细想了想,记起这女生一直安安静静,谨小慎微,大概是因为她的家境跟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开阳学园是一所自小学直升到高中的私立学校,来就读的非富即贵,在上流社会里都有一席之地,陆樱花算是特例。 他记得她母亲在富裕人家帮佣,母女俩都住在主人家,因家中有个高中才回国的女儿插班进了开阳,她才有幸一同就读此校。 理智告诉欧阳烈日,他不该理会这个女生,当做没事发生,安静离开就好,可他环视四周,没有人的校园,还有陆樱花那瘦得彷佛他伸手一碰就会被折断的手臂,拖着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一个女生太危险了,虽然她在班上的形象跟他现在看见的似乎不同,说不定不是好惹的,可她是女生…… 埋在内心深处的绅士风度不听话的冒了出来,他脚步一旋,跟了上去,轻轻松松的拎起垃圾袋,两人一起往垃圾场走去。 陆樱花回头看见他,很聪明的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这样丢完了垃圾。 “你怎么回去?”欧阳烈日状似随口一问。 “搭公车。”她简短回答。 “搭我家的车吧,送你回去。”他想都没有想的就提议。 “干么这么麻烦?”陆樱花觉得莫名其妙。 “虽然你干巴巴的没几两肉,但好歹也是个女的,你没听说最近学校附近有些落单的国中部女生遇到可疑人士?走啦,上我的车,少在那里给我罗哩叭唆的。” 呆呆的看着强势霸道又没好话的欧阳烈日,陆樱花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老是打架滋事,让人退避三舍的少年,其实是个温柔体贴,会为人设想的好男孩。 她轻笑,不再拒绝,跟了上去。 夕阳西斜,将两人身后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从背影看去,少年和少女有一个头的身高差,却十分和谐…… 第2章(1) 开阳学园里的学生,虽大多都来自富裕家庭,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活上不需要自己动手打理,但进了学校的大门,成了这里的学生,就得乖乖的拿起扫把抹布做打扫工作,各种校园活动的道具也都得自己动手。 秋天校园里最盛大的活动,就属高中部的班际英文话剧比赛了。 每一个班级从剧本、背景、角色选取,都由班上自行讨论,要改编名着或者是自行发想皆可,是非常重要的比赛,因此在班长的带领下,各班级都利用放学时间来准备、彩排。 就算是欧阳烈日这个燃点低、不用碰就会自己燃烧爆炸的炸弹也必须合群,被分配到了道具组,制作话剧的背景。 当他扛着木箱以及工具,来到学校安排制作道具的地点时,看见班上担任演员的女生们盘坐在地上,让化妆组的女同学试妆。 饰演女主角的班花叫什么名字欧阳烈日不记得,不过他一眼就看见高跪在班花身后,游刃有余的编着繁复编发的陆樱花。 “好了,大概是这样,应该很有海伦的味道吧?”陆樱花拿了面镜子给班花,让她看自己的发型。 蓬松的微卷发上,从太阳穴处开始编的细小辫子藏进了绾成髻的发中,发髻的高度修饰了女孩头型,看起来高雅美丽,就像这次主题“木马屠城记”里,那名美丽无双的海伦王后。 “天哪!”班花瞪大眼睛。“小樱你是天才,我好漂亮!” 那愚蠢的对话让欧阳烈日翻白眼,嗤了一声,扛着东西离开。 斑中女生嘛,生活重心除了学业之外,就是男生和爱漂亮,无聊死了。可理智上认定了女生们无聊,他眼睛却不时飘向陆樱花……从那天黄昏之后,欧阳烈日的视线便会下意识的搜寻她的身影,不知为何。 他看着陆樱花做完了班花的编发,开始为其他女同学做造型,各式各样的编发在她手中完成,简单的侍女编发到皇族贵气优雅的复杂编发样式,让同学们赞叹不已,围着她吱吱喳喳。 “剧本出来了,先发下去,我们来练习一下。”负责写英文剧本的翟以菡一副快死了的语气,捏着刚写好的剧本走来,分发给每个人。 大家都动了起来,负责制作戏服的同学先行挂了一大块布在某些角色身上,让他们套着布排演。 场中央只有演员、导演、场记,其他人退到最外围,包括负责发型和化妆的陆樱花。 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足有半张脸大的黑框眼镜不只遮住了她的五官,也掩饰了她眼中的光采,只见她目光灼灼的观察着排演话剧的同学们,将听进的台词默默背诵。 站在离班上同学有些距离的地方,欧阳烈日像匹孤独的狼,眼神冷得令人退避三舍,没有人对上他的眼,更没有人靠近他周围三公尺。 斑中最是好玩的年纪,介于懂事和不懂事之间,有时看似成熟了,但大多时间都是幼稚的。 比如此刻,没被分配到演戏的男生们制作着道具,边做边玩,不只是彼此打闹,也会戏弄女同学,惹得尖叫怒骂声不断。 “你们很烦耶!走开啦!”女同学气到抓狂,追打男生。 这波戏弄风潮延烧到专注观看排演的陆樱花身上,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孩子走到她身边,奸笑着伸手用力扯了下她的辫子,同时在她耳边大叫一声“哇”后一溜烟跑走。 “啊——”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又被吓了一跳,陆樱花又惊又痛,眼泪直接掉下来。“好痛……” “哈哈哈哈,哭了哭了!”恶作剧成功的男生哈哈大笑。 在一旁对词的翟以菡看见了大抓狂,立刻丢下剧本想去痛揍那些欺负陆樱花的臭男生。“你欠揍——” 樱花不爱引人注目,就算吃了亏也闷不吭声,那些臭男生就老爱欺负她。 只是还未上前教训,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欧阳烈日突然上前扯住了那名男孩的头发,二话不说把人往前拖行。 “啊啊啊啊——”乐极生悲的男孩哭叫着,双手抚着被扯痛的头皮,不停求饶。“欧阳、欧阳,会痛——放开我!” “你也知道会痛啊?欺负女生很好玩?”欧阳烈日音调也没怎么提高,就很有威严,见他也痛到哭了,便不再扯他头皮,反拖着他手臂,将人丢到另一头忙着做道具的上官青风面前。 “管好你的人。” “青风、青风……”被欧阳烈日教训,少年立刻寻求支援,想要找回一点面子。 上官青风抬起头,和欧阳烈日眼睛对上,各自眯起了眼。 “怎么,教训你的人不行啊?”欧阳烈日挑眉,摆出“现在立刻打一架也可以”的模样。 下一秒,原本蹲在地上钉背景的上官青风立刻站起,踹了那刚才欺负女生的男孩一脚。 “少在那里哭哭啼啼,滚到一边去,欺负女生很厉害,却不敢替自己讨公道?丢脸!”他将人骂走,转头再度看向欧阳烈日。 两人深深凝视对方,彼此眼中都有着怒意,从小打到大的两人有着默契,知道他们之间还没完,只不过现在不是打架的好时机,现场道具太多,他们若开打,分属于两人的人马也会跟着打起来,恐怕会有不必要的损失。 “给我记着。”上官青风阴恻恻的道。 “怕你不成?”欧阳烈日冷哼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不再看对方一眼。 上官青风蹲下继续敲敲打打,欧阳烈日则脚步一旋,拎起丢在角落的书包,准备走人。 “小樱,还好吗?很痛吗?”翟以菡跪坐在地板上,担心的看着陆樱花,双手在她头皮上轻按,纾缓她的疼痛。 听见这声音,欧阳烈日的脚步像有自己的意识,他越过人群,弯腰拉起了陆樱花细瘦的手臂,又去书包堆拎了她的书包,将她带走。 陆樱花被拉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喂,欧阳烈日!你干么?”翟以菡像护着小鸡的老母鸡,挡在前头。 必你屁事——欧阳烈日很想这么回,可又想到她是陆樱花的好朋友……每天一起吃中餐,应该是好朋友吧?他实在不懂女生之间的友情,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女生,他虽不记得她的名字,却知道是班上脾气最差,最不能招惹的女同学,如果不给个交代,她会放过他吗?看样子不会。 “公车。”欧阳烈日勉为其难的给她两个字,也不多做解释,拉着陆樱花就走人。 第2章(2) 陆樱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便被欧阳烈日拉走了,待她回神过来,人已经在前往公车站牌的路上,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禁脸色大变。 妈呀,天哪,地啊!欧阳烈日当着那么多人的眼前把她拉出来,她完蛋了。 “你、你做什么”瞪着眼前的少年,陆樱花觉得很头大。“干么拉我出来?”她停下不走了。 “搞不懂你。”欧阳烈日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明有胆子直视他的眼睛,质疑他的做法,在班上却不发表任何意见,小心的不跟人起冲突。 她若像那个翟什么的,或像现在一样,直接了当的表明自己的意思,她还会被欺负吗? 全班那么多女生,上官青风的跟班谁不去捉弄,偏偏选中她,不就是因为知道欺负她不会惹上麻烦。 “明明伶牙俐齿,可以保护得了自己,你却要装低调。”欧阳烈日也不知道自己干么要为她生气,碎碎念起来。 他一边念一边想到陆樱花刚刚痛到哭了出来,双手忍不住学着翟以菡的动作,在她头上按压,减轻她的疼痛。 “你不是挺会弄头发的,干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欧阳烈日看看她脸上那副黑框眼镜,觉得她很奇怪。“班上哪个女生近视会戴眼镜的?有些明明散光重得要命,还硬是要戴瞳孔放大片,再化妆、黏假睫毛,整个人妖里妖气的。” 而她偏要把自己打扮得像清朝女学生,俗得要命,好歹也让自己好看点吧? “你……住手!”她被他搞得很头大。 许是没做过这种事情,欧阳烈日动作粗鲁不说,还把她梳整好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更一直碰到她的眼镜,她越闪避,他越是要凑过来。 “我的头发被你弄乱了!”火大,她每天早上梳头发容易吗?头发很长很难整理,男生懂不懂呀! 见她有些生气,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鼻梁上,他顿时心痒痒,也不管会不会惹怒她,直接拔下了她挂在鼻梁上的眼镜。 “看吧,眼镜麻烦死了。” 陆樱花没有防备,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胡,她不由得大怒,“把眼镜还我!很奇怪耶你。” 这个大少爷是怎么回事?她招谁惹谁了呀。 看不清楚让陆樱花十分没有安全感,她伸出手,胡乱的往前抓抓抓,看着模胡的影子晃动,想要抢回欧阳烈日手上的眼镜。 但两人身高差超过一颗头,只要他把拿了眼镜的手伸长,她便构不着。 终于看清她的容貌,欧阳烈日瞪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瞪着陆樱花,神情完全是不敢相信。 他印象中的陆樱花瘦小不起眼,平凡到在群体中会忽略掉她的存在,没想到她眉目清秀,双眼皮自然深邃,巴掌大的鹅蛋脸,嘴唇粉女敕,凭良心说,是男生会喜欢的那一型。 她若像班上女生那样打扮,何只是班花,当校花也没有问题,而且肯定会被高三的学长们追着跑——想到这,欧阳烈日就不太爽,直接将眼镜戴回她鼻梁上。 “欧阳烈日!”眼前恢复清晰,陆樱花怒吼。 “近视这么深,算了,你还是别学人戴什么瞳孔放大片,你不是这块料——” 陆樱花连翻白眼都没有力气了,非常无力的看着眼前的小霸王。“都你的话。” 她伸手去扯他背在肩上的书包,要拿回自己的,欧阳烈日却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往前走。 “我也要搭公车,到了公车站再给你。”他走在前头,见她不跟上,回头催促,“还不走?再不去搭公车,下一班要再等一小时,你不怕来不及?” 学校这里的公车超难等的,得快点去公车站牌才行,陆樱花见抢不回书包,也不跟他争了,连忙跟上。 抵达距离学校有十分钟路程的公车站牌,除了他俩没有人在等待。 “为什么不好好表达自己的意见?你不是柔弱的女孩。”沉默不过两分钟,欧阳烈日开口。 陆樱花想,不给他答案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她,反正他也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家伙,思考了一下便说了。 “我妈妈在秦氏生技董事长家中帮佣,我跟我妈妈住在秦家,秦家待我们母女很好,可我妈付不起这里的学费,也没有能耐应付这里的任何一个学生——如果起了冲突的话。 “我不是以菡,有厉害的哥哥和疼她的爸妈,从小就受不得委屈,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不怕得罪人,我也不是上官青风,有上官集团和疼他的父母为后盾。” 说到此,陆樱花停顿,看了欧阳烈日一眼,两人同时都想到了那个放学后的黄昏。 陆樱花见他没有发火,清亮的声音继续说:“我也不是你,没人敢惹,如果我跟班上任何一个人吵架、打起来,学校就会通知家长,等我妈来了,她会被如何斥责不会教女儿?我妈为什么要来这里被人糟蹋?” 她说出了最现实、最直接的话语,她的低调不出头,全是为了保护妈妈。 “秦家待我们母女恩重如山,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收留我们,我更不能在开阳惹麻烦,令他们为难。”说完,陆樱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黯淡下来的目光。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生,不是没有梦想,不是不想打扮,不是不想对着那些无聊的臭男生们大吼离她远一点! 但她知道现实的残酷,了解自己的定位,决定选择一个安全、对她和妈妈都好的生活方式。 “我想过得简单一点,务实一些。”所以,你这位大少爷可以别来烦我了吗? “简单?你连点梦想都没有?” “梦想?那是什么,可以吃吗?”陆樱花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自己的处境。 梦想在现实之前太遥远,也太容易破碎。 看着她冷然的小脸、黯淡眸光,欧阳烈日思及不久之前,在川堂巧遇时,她说,她“算是”没有爸爸。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算是是什么意思? “你才几岁就这么悲观,难道跟你爸爸有关系?”没经过大脑的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闻言,陆樱花整个人散发出冷漠的氛围,她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深深的排拒,在两人之间划下了界线、筑起了高墙,不让他越雷池一步。 气温突然降到冰点,莫名的心慌涌上心头,欧阳烈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呃,我——”他想说些什么。 可陆樱花却不再多说一个字,连“你问太多了”五个字也不愿提,就当做没有看见他,待公车靠站,便迳自上了公车。 欧阳烈日脚像被黏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懊恼的看着公车驶离,却没有勇气追上去。 鲍车排出的黑烟喷了他一头一脸,久久,欧阳烈日得到了一个结论。 “我是白痴。” 第3章(1) 晚上八点,待把主人一家的晚餐整理收拾好,才是秦家帮佣们的晚餐时间。在员工宿舍的餐厅里,六人桌上有着陆樱花跟妈妈沈依婷两人,以及园丁赵哥,还有负责保全的随扈阿忠、阿立一共五人,男人们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一群人住在这里,工作、生活上互相照应。 一桌子饭菜,六菜一汤,都是陆樱花和母亲两人用员工宿舍里的厨房做出来的。 “阿立,就等你了,快来吃饭。”陆妈妈年约四十岁,身形纤细瘦弱,虽是中年妇女了仍非常漂亮,可以想见她年轻的时候有多美。 阿立穿着随扈的西装,耳上还别着未摘下的隐藏式对讲机,一举一动都十分俐落,显然训练有素,像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 可他看见一桌子好肉好菜,立刻变成了摇尾巴的狗狗。 “有我爱吃的红烧蹄膀,沈姨我爱你!”他先过来搂了一下,再用力香了一下,惹得沈依婷咯咯笑。 “臭小孩,又吃我这中年妇女的老豆腐,别闹了,快去洗手坐下来吃饭!”她把这些三十上下的男人们都当成小孩般看待。 “小樱——”阿立在厨房流理台洗手时,看见在一旁添饭的陆樱花,朝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陆樱花把添得尖尖的饭碗递给了张大手臂,想要抱她的阿立。 “阿立哥,你的饭。”趁他伸手捧饭碗,她立刻溜了。 “小樱,你回来还没有给我抱抱——”阿立放下饭碗,追起陆樱花。 “你好烦,三十岁了,不要对高中女生出手,这是犯罪!”她绕着桌子跑给阿立追。 “怎么这样讲话?你几年前还拉着我的手,要我陪你玩拼图的。”阿立绕着餐桌跟她玩躲猫猫,立志要抱到她。 “那时候我才十岁——你这变态,想对十岁小女孩做什么!”陆樱花哇哇大叫,慌张的跑着,不想被阿立缠上。 已经坐下开吃的两名年轻人根本不理会阿立的恶趣味,针对沈依婷今天特别卤的蹄膀,一夹就是好几块,盘子里满满的肉很快就少了一大半。 “慢着,蹄膀是我的,你们筷下留肉!”阿立发现了自己心爱的肉要被嗑光了,立即加入抢食的行列,也不跟陆樱花闹着玩了。 陆樱花松了口气,捧着饭碗,到妈妈身边的位子坐下,小心防备,就怕三个大哥哥等一下又扑上来玩弄她,每天吃饭都要这样谍对谍,好累。 正当樱花要扒饭的时候,听见了秦家大小姐秦霜霜的声音。 “小——樱——”十八岁的秦霜霜挤眉弄眼的走了进来。 秦霜霜是秦氏生技董事长夫妇的独生女,自陆樱花八岁那年来到秦家起,秦霜霜便对她很好,没有把她当成下人的孩子,而是当妹妹看,当沈依婷没有空照顾她的时候,秦霜霜会把她带到身边,帮她编辫子,教她怎么打扮自己,陆樱花就是从这位漂亮的大姐姐身上学会编头发的。 即使后来秦霜霜因为学习芭蕾,三年时间不在台湾,两人的感情也并没有因此生疏。 “霜姐姐,你怎么跑来了?”陆樱花不禁疑惑。霜姐姐从小练芭蕾,非常重视生活作息,这时间她应该要准备洗澡睡觉才是。 “因为我太好奇了啊,欧阳烈日到家里来,说要找你!”秦霜霜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八卦的口吻,兴奋追问:“怎么回事呀?” 她从国外回来后便插班进了开阳学院高中部二年级,同在一所学校,自然知道欧阳烈日是什么人,只是没想到樱花有这能耐让那家伙找上门来,太有趣了,她一定要亲自来一趟问问。 “有男生找小樱?!”抢肉的男人们像闻到陌生气息竖起耳朵警戒的猛犬。 “谁?在哪?”他们掀唇低吠,低咆恫吓。 话刚说完,欧阳烈日已经走了进来,没有半分拘束,像他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 褪下了学生制服,黑t恤、黑牛仔外套、黑长裤,一身黑的他无视在场男人们防备警戒的眼光,他只看向陆樱花。 她居家的打扮令他眼睛一亮,扎了一天辫子的头发放了下来,柔软的垂在身后,而她身边的中年妇人,让他一点也不怀疑她跟陆樱花之间的血缘关系。 那张美丽清秀的脸,就跟傍晚陆樱花未戴眼镜时的小脸一模一样。 他更加认定这丫头最好戴上眼镜再也不要拿下来了! “陆樱花,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欧阳烈日看也不看其他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愣住的陆樱花,开口道歉。 “今天,我不该问你!” 陆樱花被突然来拜访的欧阳烈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作梦,直到他莽莽撞撞的开口要说明今天的事情,她才放下碗筷,飞快的朝他冲去,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往屋外拖。 “我们出去说!”她回头叮咛。“你们不准跟上来偷听,姐姐,你也是!”同时阻止了自然而然想要跟上来的秦霜霜。 “你们孤男寡女耶,家里圔子那么大,有些地方很暗很可怕,谁知道欧阳烈日会不会把你扑倒?我要保护你呀。”秦霜霜眼睛闪亮亮,说着说着直接跟上来。 “不行!你跟上来我以后就什么都不跟姐姐说了。”陆樱花威胁。 “好吧。”秦霜霜闻言噘嘴,把脚收回门内,待在餐厅里。 两人离开员工宿舍,走进秦家偌大的庭园。 草坪翠绿,花草扶疏,座落在郊区的秦家大宅,可以看见台北盆地的美景,也可以看见满天星斗,大自然以及都会的景色融为一体,美不胜收。 但也因为地势较高,天气偏冷,只穿着短袖t恤的陆樱花忍不住抱着身子发抖,突然一件带着男生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苞她在一起的人是欧阳烈日,所以把外套给她的人也只会是他——陆樱花被他的体贴搞得很惊吓。 “你——”他真的是欧阳烈日吗?对她那么好干么?! “对不起,我不该探问你的私事。” 歃阳烈日不是笨蛋,他只是懒得对无关紧要的人花心思,经过下午的不愉快,以及方才陆樱花捂嘴阻止他说出道歉台词,就明白她的父亲是不能够触碰的话题。 而方才在秦家的宿舍里,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年龄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敏锐的直觉让他改了口。 “你特地来就为了说这个?”陆樱花觉得他是不是哪条筋接错了。“好,你的歉意我收下,你可以回去了。” 欧阳烈日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之间词穷。 下午惹她不开心之后,他自厌不已,又在路上见上官青风,看他那副死样子就来气,两人一言不合打了一架,被送进警局,刚刚才被堂姐欧阳晴保出来,被训了一顿。 回家后,自厌的情绪没有办法抽离,想了十分钟他便出门,骑了车上山来秦家找她,一路上想了一堆要跟她说的话,结果道歉之后,她就赶人,完全不想跟他说话,这…… 本噜噜噜噜—— 忽然发出来的声音,让陆樱花不禁挑眉,看向一脸尴尬,脸红困窘的欧阳烈日。 那副无地自容的模样,哪有甫踏进宿舍大门时不可一世的死样子? 说真的,她真是讨厌死欧阳烈日那大少爷的嘴脸了。不过,他现在这糗样还满可爱的。 “噗哺——”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欧阳烈日更觉无地自容。 妈的,太丢脸了,他竟然在女生面前饿到肚子乱叫,对喔,他放学之后根本没有吃东西,难怪肚子会叫,shit…… “你吃了没?”陆樱花想起这家伙的身世,不由得心软了。“我们也还没吃晚餐,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 “我要吃。”欧阳烈日像得了主人赏肉骨头的小狈狗,眼睛一亮,亦步亦趋的跟着陆樱花后头走。 陆樱花看着他眼睛,理解他只是不明白人情世故,不是故意无礼,她非常非常重的叹了一口气。 “欧阳烈日,你懂不懂做人要讲一些客套话才能生存下去?你好歹说一句不好意思什么的,直接说你要吃也太不客气了!再说了,来我家,第一个要打招呼的应该是我妈吧!” 没有人这样念过欧阳烈日,他不觉得火大,反而有些开心,会跟她说话,代表……她不生气了吧? 他很难得乖乖的跟着她身后,踏进了她的家。 *** 这是殴阳烈日这一生中,不曾经历的氛围。 比起家中那张十人餐桌,眼前的餐桌简直迷你到不行,更不用说欧阳本家那张长得可以容纳二十人的长型餐桌了。 桌上摆满了食物,桌边坐满了人,加上他一共六个,挤到不行,举臂夹菜,轻轻一动就会碰撞到坐在隔壁的人,这样的用餐方式,他是第一次体会。 “你给我慢着,那块肉是我的!”一双筷子横过桌面,抢起盘中油花闪亮的肥美蹄膀肉。 “我已经夹起来了,你抢个屁!” 两个年近三十的男子,像小孩子一样在饭桌上争食。 好热闹。欧阳烈日心想。 像这样在餐桌上抢菜、吵吵闹闹,被长辈们评为没规矩、没有教养的用餐方式,在欧阳家是不可能发生的,家族聚餐时,向来是安静无声的用完一顿精致美食,因为太压抑、太紧张,他从来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那些食物又有多美味。 第3章(2) “这么吵就都别吃了。”餐桌上唯一一的女性,年纪最大的沈依婷语气温柔的道,在两个男人还来不及争取权利之时,她便将那块肥美的蹄膀肉夹进了欧阳烈日碗中。 他望着被白米饭衬得油亮入味的肉块,表情困惑不已。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餐桌上夹菜给他,这跟他在家中的用餐方式大大不同。 欧阳烈日脑子一团浆糊,明显为这不在预料中的举动感到无措,直到他的脚被人用力一踩。 他想也不用想的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凶手,表情更是一脸的不解—这么用力踩他,他做错了什么? “说谢谢。”陆樱花看他一脸蠢样,压抑了送他白眼的冲动,低声告诉他。 啊,原来要说谢谢啊。 “谢、谢谢。”欧阳烈日呐呐的道谢。“谢谢陆妈妈。” “不用谢,你叫烈日?”温柔美丽的沈依婷有着一双笑起来会弯弯的眼睛,脾气很好的问。“好难得小樱会带同学回家吃饭,而且还是男生。”沈依婷语带促狭笑意。 “我哪有,明明是他来找我,肚子又叫得那么大声,总不能就这样赶他回家吧?”陆樱花解释,可解释完也觉得自己根本说服不了人。 想到她带欧阳烈日进家门,邀他一起用晚餐时,秦霜霜挑了挑眉,用着过于兴奋的语调说“不打扰你们用餐,我先回家了”的画面,她不禁申吟。 天哪,陆樱花,你干了什么?你的理智去哪里了? “别理会小樱,她老是这样口不对心,烈日,以后多来我们家玩。”沈依婷给了女儿一记笑意十足的眼神,而后亲切的对欧阳烈日表示欢迎。 她是个亲切温柔的妈妈,可刚刚那句温柔中带着凶恶的“这么吵就都别吃了”,让欧阳烈日了解到,这位中年妇女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性,就跟陆樱花一样——这个念头让他不禁扬起嘴角,眼神也柔和了不少,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 “好。”他点头应声,他一定会常来玩。 “……”陆樱花连白眼都不想翻了,这家伙完全听不懂妈妈在说客套话。 “不公平,为什么帮他夹菜,我也要!”其余的男人们开始争宠,把碗捧到沈依婷面前,闹着要她夹菜。 “你们没有手呀?人家是客人耶!”沈依婷骂着年纪一把,却幼稚得不得了的三人,还是疼惜的为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为什么他是肉,我们是青菜,我不要青菜!”立刻有人大表不满。 “对呀对呀,沈姨不可以这么偏心啦!” “好啊,我夹的菜不想吃那就别吃了。”沈依婷依旧笑得很温柔,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原本吵闹的三个大男人见状立刻倒吸口气,口径一致的道歉,“对不起,妈妈——” “乖。”沈依婷微笑,眼中那抹厉色立刻消失不见。 “活该,谁叫你们让妈妈同样的话说第二次。”陆樱花在一旁幸灾乐祸,对阿立嘲弄道:“知道怕了吧?” “你也跟着闹呀?”沈依婷不住敲了一下女儿的头,阻止她挑衅。 “妈、妈妈?!”听见三个大男人对陆樱花的母亲喊妈妈,欧阳烈日大惊。 依陆妈妈的年纪,应该生不出来三十岁的儿子们吧? “立哥、忠哥、赵哥的母亲,都不在世上了。”看出了欧阳烈日的不解,陆樱花小声在他耳边说明。 “他们是拿秦家奖学金长大的,我八岁那年跟妈妈来秦家工作,他们就住在这里了,我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他们把我妈当自己的妈妈一样。”所以偶尔会装乖卖萌,喊一声“妈妈”。 “原来如此。”欧阳烈日点了点头,脑中闪过家族从小编输给他的商场资讯。 秦氏生技董事长夫人是个慈善家,长年资助一些弱势团体,提供奖学金给家境清寒的上进学生,旗下公司也有不少员工是拿秦家的奖学金长大的,因感念而进入秦氏效力。 而就他所知,秦氏生技也资助过一些妇幼保护机构……敛下眼,欧阳烈日将心中的疑惑、好奇全数压下。 “不是我妈妈不在世上了,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妈妈是谁。”大声说话的是一直凶狠抢菜的阿立,他是秦家的保全组长,也是三个男人中年纪最大的。 “立哥,你干么偷听我讲话?”说悄悄话被发现,陆樱花因为心虚而恼怒。 “我才没偷听,是我听力好。”阿立理直气壮道。 欧阳烈日收回思绪,目光看向说话的阿立,这一瞬间,他又困惑了。 为什么他能用直率开朗的语调,说着自己没有妈妈,彷佛没有妈妈这件事情一点也不会让他感到痛苦、伤心、难过?难道立哥一点也不想要妈妈吗? 欧阳烈日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 “可我有家人,这里就是我的家。”阿立收起踏进家门之后,那股轻松玩闹的态度,用着一种男人守护自己心爱之物的眼神,盯着欧阳烈日。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家人,你也是男人,你懂吧?小子。”他咧开嘴笑,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阿忠和赵哥亦是瞪着欧阳烈日。 “立哥,你干么?想吓唬谁呀!吃饭啦你!”陆樱花平时不会阻止三人的老母鸡模式,可想到跟他们一块用晚餐的是欧阳烈日,她便开口打圆场。 记得之前隔壁班有个新来的同学,不知道他的脾气,挑衅了两句,就被他揍得很惨,不知道这位少爷等等会不会大翻脸?她以担心的眼神,望向坐在隔壁的欧阳烈日。 “真好。”欧阳烈日薄薄的嘴唇,吐出了让人不敢置信的两个字。 陆樱花像看见怪物一般看着他,这个没动怒的家伙是谁? 对上她不敢置信的神情,欧阳烈日不禁想笑。 眼前的女孩,是个非常矛盾的女生。 他的同班同学陆樱花,给人渺小、不起眼、没有脾气的的印象,而经过几次相处,他知道这个女生在学校里的表现全部都是假象,真正的她不如外表那样畏缩,她不但不怕他,还敢给他脸色看,把他当空气。 在这个家中,她活泼、多话,一点也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意见,即使父亲是她不可触碰的地雷,只有妈妈也让她快乐成长,是因为她有一群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更为亲近的家人吧? 环视在场的男人,包括那个说自己不知道妈妈是谁的阿立,欧阳烈日想,有这么大的力量凝聚这些人的,不就是陆妈妈那温柔的照顾及关心吗? 真令人羡慕。 “我出生就没有妈妈,我也好想有妈妈。”内心满满的羡慕、渴望让他声音沙喷,不知为何说出了内心的渴望。 陆樱花想,她真是惊讶得太早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吐露出自己的事。 脆弱、迷惘,欧阳烈日现在的表情像极了一只被遗弃,只能用着凶恶的低吠来掩饰伤心,保护自己的狗狗,看到他这模样,她的心有些疼。 陆樱花想起那日黄昏,在川堂看见他朝上官青风一家三口流露出羡慕眼神,一股冲动让她夹了面前那道炒a菜,放在欧阳烈日碗里。 “吃饭。”不知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她该不该安慰,陆樱花干脆让他多吃点,男生有了吃的,应该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吧? “不要想了,吃饭!”家里三个男人心情不好,吃东西就开心了,嗯,对,让他多吃点! “呃……好。”原本还想要再恐吓几句的阿立,听见欧阳烈日说这些话,傻眼到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做错事情,却又不知道怎么收尾,只好向沈依婷打pass求助。 沈依淳朝阿立一瞪,接着上场救火了。 “烈日,如果不介意的话,试着把我当成妈妈吧。”她心疼的望着欧阳烈日说道。 “来,多吃一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碗里。 连续两个人为他夹了菜,欧阳烈日心头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暖暖的,这叫什么呢?无论深呼吸多少次也压抑不下来,热潮从胸膛冲上喉头,直到眼眶。 滴滴晶莹液体滴落在碗中那块油亮的肥肉上,吓坏了欧阳烈日自己,也吓到了坐在他身边,一直观察他的陆樱花。 “吓!”陆樱花不禁倒吸口气。 欧阳烈日微红的双眼对上她,两人视线交缠一秒钟,他默不作声,什么话也不说,捧着碗埋头猛吃。 “吃慢吃,小心别噎到了。”沈依婷装做没发现异样,温柔叮咛着,还不断的夹菜到他碗里。 “呃嗯……慢着,所以我们多了一个小弟吗?好吧,大哥要照顾小弟,就不跟你抢菜了!”大概是没料到他会掉眼泪,阿立等三个男人全都吓到了,但也都体贴的装做没看见,也不再攻击他。 “小樱,你会不会吃太多?”他们的炮火只好转向无辜的陆樱花。“女生吃这么多会胖吧?” “你才胖咧,我才四十公斤!”讲到体重,脾气再好的女生都会暴走。 餐桌上又恢复一开始的嘻嘻闹闹,攻击没有延烧到欧阳烈日这头,这些人的温柔让欧阳烈日觉得完了,他,真的要哭了。 第4章(1) 冬季将至,学生的夏季制服也换成了长袖。 天气阴阴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这个季节,阳光越来越少见了。 当午休钟响,陆樱花一如以往的拿出了她的便当盒,满心期待的等着开动,她挪动椅子,想要将位置挪得向前一点。 “唔……” 可头皮感受到的微微拉力,让她自动将椅子往后一挪,一回头,就见早上四堂课都在打瞌睡的欧阳烈日还没有醒,而她的辫子则被他捏在手里。 她叹了口气,抢回自己的辫子,而原本睡得香甜,下课钟响也叫不醒的欧阳烈日,因为她抢回发辫的动作悠然醒来。 “你干么啊?”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你才干么咧,上课打瞌睡,干么抓我辫子?”陆樱花瞪他。 “比较好睡。”欧阳烈日理所当然的道,像是他捏着她发辫上课睡觉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睡饱的眯起眼,见她因为自己的语话而怒火上升,欧阳烈日顿时来了精神,神情可以说是温和的问:“你中午吃什么?妈妈帮你带什么菜?”现在他喊沈依婷妈妈的口吻自然到不行。 “你少打我便当的主意,自己去合作社买吃的!”陆樱花藏着便当不让他偷吃。 “啧,小气。”欧阳烈日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勾,伸手爬了爬头发,将笑容掩去,不可讳言,他心情很好。 可此时一个碍眼的人影飘到欧阳烈日眼前,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欧阳烈日。”仔立在他俩面前的上官青风一脸阴郁。 那份阴郁也感染到了欧阳烈日,他沉下脸来,低低回应,“上官青风。”两人视线交错,定定盯着对方,直到上官青风离开教室。 欧阳烈日心情超差,看见上官青风那脸,就知道他们又得帮各自的堂兄堂姐传话了——前阵子他跟上官青风各自随家族赴纽约抢生意,竟让他们俩目击了兄姐约会的甜蜜场面,而纽约行还未结束,兄姐的恋情就曝光了,晴姐被带回老家禁足,无法跟外界联系。 从此那两个可怕的人——上官常浩与欧阳晴,就把他和上官青风当成了彼此的传声筒,而怕死的心理让他们两个小的决定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不敢告诉任何人。 家族的愤怒很可怕,但不听晴姐的话,下场会更惨! 他们被迫得有交集,真是烦死了! “靠!”欧阳烈日烦躁的爆句粗口。 陆樱花看着这一幕,意外两人没有打起来,而且以她对欧阳烈日的了解,她知道他心情突然变差了,但不到火大的程度。 神奇,对象是上官青风耶,居然这么平和的结束。 “你跟上官青风变好朋友啦?”她不禁问。 “谁要跟他当好朋友?!恶心死了!”欧阳烈日矢口否认,他们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秘密罢了! “我去动一动,放学在教室等我,陪你去等公车。” “不用吧,你不是要去公司忙?下了课就去呀!”陆樱花从欧阳烈日口中得知,家族为了治他爱打架的毛病,强制他下了课之后到公司里打杂,而发布这道命令的,是他这辈中唯一的女性,他不敢违抗的堂姐。 陆樱花深深感激这位没有见过面的欧阳家大小姐,将欧阳烈日拘在欧阳集团,找事给他做,前阵子还把欧阳烈日带去纽约,一同为家族抢生意出点力,让他没有时间再给她找麻烦。 比如说他现在的位子。 班上的座位,每次段考之后都会换一次,由成绩高低来选择,成绩越高的,选择机会越多。 这位大少爷成绩中下,选择机会少,而他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选位子的活动。 欧阳烈日不是迟到就是睡过头,可某天来上课时没去坐帮他预留的位置,挎着书包笔直在她后方的位子一站,朝坐在她身后的男生同学冷冷的道:“你,滚。”于是男同学便自动收拾书包,滚开了。 从那时候起,陆樱花身后的位子就成了欧阳烈日的专属座位,她原本不想理他的,本着低调过日子的打算,不引人注意,不要制造麻烦,可这位大少爷从坐在她后方的第一天起,只要趴下来睡着,手就会越过桌面,落在她背后,握着她长长的辫子入睡,无论她怎么抗议都没用。 既然如此,她只能无奈的就随他去了。 那画面太多人看见,平时欧阳烈日坐在她身后,没有人敢问她,但到了她落单的时候…… “欧阳烈日欺负你?” 之前,好友翟以菡忍不住这样问她。 “没有。”她一口否认。 “那你们俩怎么回事?”翟以菡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她用着迂回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你问我,我要问谁呀?”把问题丢出去就对了。 翟以菡闻言一哼,皱眉道:“烦耶,他睡觉就睡觉,干么抓你的辫子,你不敢说的话,我去说。”边说边在空气中挥两拳。 “……以菡,别为我打架,谢谢。”她看破了好友的意图。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因为打死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她和欧阳烈日私下还有往来,欧阳烈日周一到周五,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她家蹭饭! 若让同学们知道了,她平静的校园生活就要跟她说bye-bye,怎么解释都没有用,麻烦。 想到这,陆樱花瞥了眼四周,果然有些同学的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 “最近又出现可疑人士在学校附近徘徊,你不搭秦霜霜的车回家,也不搭我的车,我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说要去动一动的欧阳烈日却还不走,又凑到她身边。 “我搭你的车?你有驾照?”她忍不住问。 虽然欧阳烈日长得高大,早熟的一副年过十八的模样,但他未成年是事实,才十六岁,可偏偏这家伙很喜欢无照驾驶,讲也讲不听,她才不要搭他的摩托车! “罗唆,反正我送你去搭公车就对了,你上了公车之后我再去忙我的……喂,你不要偷跑。”欧阳烈日盯着她的眼神带着警告。 他叫她不要偷跑,就代表他接下来要偷跑跷课了,陆樱花仰天长叹。 “欧阳烈日,你的出席率真的能升上二年级吗?你该不会以为你要去英国念书,就可以随随便便了吧?”她不禁如是想。 他要被家人送往英国求学,就在下学期结束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要去英国!”欧阳烈日板起面孔否认。 “去干么?我才不要去。你少转移话题,放学等我就对了,不准一个人走到公车站。” “你会不会管太多?”陆樱花觉得他大概是立哥、忠哥、赵哥的口水吃太多了,跟他们三只老母鸡一样,管很宽。 “陆樱花,对你,我只会管更多。”欧阳烈日没头没脑的宣告。 什么意思? 她不解的看着他,他却站了起来,高壮的身形遮住了光,让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两人之间的关系,从那一天他到她家中向她道歉之后,便有了转变。 在班级上像匹孤狼的欧阳烈日,从来不跟人好好说话,只有命令、恫吓,独独对她是用跟别人不同的态度。 说真的,欧阳烈日对她算是好的,只是她不想要这样的特殊待遇。 “我叫你等你就等我。”他大掌覆在她脸上,像是要揉扁她的脸。 “你干么,我的眼镜要掉了!”陆樱花挣扎,伸脚在桌子底下狂踩,报复他乱揉脸的举动。 欧阳烈日被踩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好的轻笑。 也好,这丫头不畏恶势力,她不会吃到亏的。 “眼镜千万不要拿下来!”他帮她把眼镜戴好,语气认真的道。 这家伙有毛病呀? “欧阳烈日,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她不禁叹息,声音压低,慎重表示,“你在我家哭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听见她提起这件事,欧阳烈日眼一眯,发出了威吓的低哼。 “我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让那件事烂在肚子里,所以你可以放过我了吗?”最后一句话,陆樱花是有点啦哮的对他低吼。 欧阳烈日知道她误解了,但也没刻意解释。 他生平第一次对个女生感到兴趣,尤其对方一副很想跟他保持距离的模样,让他更不想如她所愿。 据他观察,陆樱花这人表现得过分低调,其实她内心有着渴望。 前阵子的英文话剧比赛班上拿下第二名,她负责演员们的发妆,可在台下,她却会随着女主角的台词、情绪,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就像是她也默默的在心中演着戏。 欧阳烈日觉得她想当演员,也觉得她可以试看看,可不知为何她不愿意,偏要隐藏自己的外貌……嗯,藏起来好,省得惹来麻烦。 “拜托,你以为你看见了什么?”欧阳烈日收回思绪,掀唇狞笑,把脸凑到她颊边,嘴唇贴着她耳朵,用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看见我这么没出息的一面,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你想都不要给我想!” 听见他这么没良心的宣言,陆樱花瞠目,指着没心没肺的他,怒道:“早知道让你饿着肚皮回家,我也不要放你进我家门,气死我了!” 欧阳烈日回应她的,是忍俊不住的大笑。 他大笑的模样太稀有,让班上同学侧目,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那个脾气暴躁阴沉的欧阳烈日,竟然会笑成这样?! “哈哈哈,可惜太迟了。”欧阳烈日笑看她气到快昏过去的模样,不禁更想笑。她铁定是因为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才这么火大,哈哈哈哈哈。 “放学后等我,不等你就死定了!”欧阳烈日叮咛再三,人便离开了。 “麻烦精。”陆樱花抱怨,却知道自己还是会心软,晚上他若跑来她家吃饭,她想,她仍会开门让他进来…… 陆樱花气不了欧阳烈日太久,回头享用还没开动的便当,看着妈妈做的菜色,不禁胃口大开,她夹起好吃的煎蛋,幸福的吃下。 吃下后才想起来,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班上女同学不再带着自己的午餐来跟她交换便当菜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某一天午休后,她胃痛被送到保健室,原因是她吃了同学换给她的菜,那天的菜色,正是她的胃难以消化的油炸肉类。 跷课的欧阳烈日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到保健室看她,火大的问为什么痛到脸色发白,她说了原因——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她便当的主意了。 “嗯?”陆樱花咬着筷子,疑惑的偏头。 是欧阳烈日做的吗?他这么体贴做什么呀? 她从来没有多想的心,蓦地浮上微甜滋味…… *** 冬至后的白昼,短得让人无所适从。 郊区夜晚来得快,不过五点,天就阴阴暗暗的。 坐在教室里等着欧阳烈日的陆樱花,手里打着一条咖啡色毛线围巾,这是圣诞节她预备要送给欧阳烈日的礼物,她没有太多的零用钱,就想着亲手做个东西送给他吧,算是回报他日前去纽约回来,为她带回保暖手套的回礼。 想起前阵子她透露,要亲手做他的圣诞礼物,他那时故作冷淡,脸上的红却拽露了他心情的样子,她就不禁想笑。 打好最后一针,收针,花了一个月时间的围巾做好了,陆樱花也发现天暗了。 “快五点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她一惊,公车再二十分钟就会进站,她从教室走到公车站牌,大约要十分钟的路程,错过这班公车,她就要再等一小时。 “奇怪……欧阳烈日在干么?说好要送我去搭公车的,他从来不迟到啊。”陆樱花咬着唇,看着他位子上的书包。 他一直是说到做到的,起码对她是这样,这么晚不出现,他在干么?该不会又跟上官青风打起来了吧? 欧阳烈日失约迟到,她嘴巴嘀咕着,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她不想再等了,直接离开,而是担心他,就如同她平时老是要他离她远一点,其实不过是嘴硬。 她已经习惯他的接送,就算只是校园到公车站脾的距离;当他侵门踏户的到她家蹭饭,她打开大门欢迎。,再加上那条为他亲手打的围巾……那全是因为喜欢。 她喜欢那个外表凶恶粗暴,其实内心很小男孩的欧阳烈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他。 担心让陆樱花无法就这样离开,决定去找人。 她边找边想,如果那个笨蛋又打架的话,她、她就叫妈妈拎他耳朵训话!罚他不准吃饭,想到他对着妈妈做的满满一桌菜露出垂涎的表情,她就觉得有泄愤到了。 可是,打架……回跟上官青风打架,两人都会挂彩受伤,他们两人打真的! “笨蛋!” 越想越心焦,陆樱花在校园里找人,经过川堂,走到高年级教室附近的厕所,想着一些学长姐常会在这里偷偷抽烟、打架什么的,不过欧阳烈日不在这里。 学校里还有哪些人烟稀少的角落呢? 第4章(2) 陆樱花努力思考时,想到了数日前,好友翟以菡小跳步走向她,用着兴奋的语气对她说:“樱、樱、樱,你知道我看见什么吗?我去丢垃圾,在体育馆后方看见上官青风在向欧阳烈日告白,夕阳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天哪,好萌好萌好萌喔——我要流鼻血了!” “什么告白?他们两个人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还告白?”陆樱花不相信他们两人之间有那方面的感情,可随着好友的话想像,一方面觉得很好笑,另一方面又觉得欧阳烈日和上官青风配一对?好像满有戏的…… “真的啦,烈日同学吃上官青风送的巧克力——他们一起吃。”翟以菡的双眼闪闪发亮,沉浸在幻想中。 这件事情,让陆樱花私下嘲笑欧阳烈日,说他们两人“有奸情”,欧阳烈日瞬间拉下来脸,连否认都没有,闷不吭声,让她很惊奇。 话说,最近欧阳烈日和上官青风好像感情还不错,有秘密的样子——即使他不承认,可陆樱花觉得,他们两人变好朋友了。 这让她很欣慰,她不喜欢他老是打架。 “嗯……虽然现在是好朋友,但之前起码有十年时间是世仇……”还是有可能一言不合打起来。 陆樱花脚步没停,快速的走向体育馆方向。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讲完没?我要走了!” 闭个弯就到体育馆后方,她听见了欧阳烈日的声音。 “急什么?才几点就要回家?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认真工作。”上官青风戏谵的嗓音,阻止了死对头的脚步。 “你最近倒是跟班上的女同学很要好啊,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陆樱花,我看见你送她去公车站搭公车,才搭你家里的车去公司,你什么时候跟班上同学关系这、么、好?” “关你什么事?”欧阳烈日眯眼,看那家伙脸上好似了解一切、笑得惹人厌的神情,拳头不禁痒痒的。 “问一下都不行?我总要知道敌人的动向,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变成‘好朋友’啦?”上官青风很坏的强调好朋友三个字,因为知道他会变脸。 “靠杯啦,我跟陆樱花不是好朋友!”果然,欧阳烈日大怒,瞪着上官青风那副死样子,更火。“我跟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朋友!” 原本绕过转角,就能看见他们的陆樱花听见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体育馆一角,心中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令她好想哭——她知道是什么破碎了,因为她不自量力的喜欢上欧阳烈日,否则不会让他进到她家里,融入她的生活,还任凭他玩弄她的头发不制止……这些全是因为喜欢。 可是他却没有把她当成朋友……在欧阳烈日心目中,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陆樱花转身离开,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欧阳烈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心情极差的离开校园,前往公车站牌的路上,阴阴暗暗的天空就如同她的心情,没有阳光。 身后传来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猜想是欧阳烈日追了上来,顿时心一松。 她觉得自己没出息也太没用,知道他追了上来,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她就心软了。 算了当不成朋友也没有关系,只要能互相陪伴就好。想着,她不禁缓下脚步,让身后的人追上。 那人追上了,粗鲁的紧扯她的头发,止住她的步伐。 “不要拉我的辫子!”陆樱花头皮一痛,回头怒斥,看见—— 不是欧阳烈日,而是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手里抓着她的辫子,对她传笑。 陆樱花为不在预期中的男人而脸色发白,发辫再次被用力一扯,她痛到掉泪,恐惧梗在喉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久不见,小樱,我的女儿。你跟你妈妈让我好找啊……多少年了?我说过,你跟你妈妈都是我的,无论你们躲到哪里去,我都会找到你们,叫你们别再跑了,但你跟你妈妈记性都不好,我只好打到你记得、打到你听话!”中年男人例开嘴笑。 下一秒钟,她大声尖叫,但男人捂住她的口鼻,制止她的尖叫,将她整个人拖进临近的暗巷—— 噩梦,降临。 “你烦不烦?我跟陆樱花不可能是朋友!你要我讲几百遍,再靠杯我揍你!”欧阳烈日抡起拳头,作势要开打。 “也是,当朋友就gg了。” 上官青风带着满意的表情,觉得逗这个白痴逗够了,笑嘻嘻的住口。看他那副前所未有的神情,嗯哼…… 脸整个红到不行,没有多年来盘旋在脸上的戾气,反而有点害羞。 害羞耶,这两个字居然能用在欧阳烈日身上,真是笑死人了! 上官青风不禁爆笑。“哈哈哈哈,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喜欢人家就去告白啊。” 上演温馨接送情是想要笑死谁?欧阳家人把妹的方式也太逊了吧! 欧阳烈日可以用冷脸骗别人,也能吓到别人不敢多问,但却唬不了从小打架到大的上官青风,他才不怕他! “吵死了!”欧阳烈日啐了一口。“要你多事!” 他没有否认死对头的说法,他的确喜欢陆樱花,可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告白,毕竟这是他头一次喜欢上女生。 看他脸红、害羞,一副沉浸在初恋里的笨蛋模样,上官青风的心情从一开始觉得有趣,到现在觉得嚼心。 “真可惜,我只能回家跟浩哥分享这件事情。我要带的话说完了,快滚吧你,心都不在这儿了,快去送你的小樱花去搭公车吧!白痴。” 喔对,樱花的公车。 欧阳烈日不爽的踢了上官青风一脚。 “要不要是你耽误我时间,我早就走了,就你这么多话!”再踢一脚。“你跟我来干么?!” “奇怪,你要回教室,我也要回教室拿书包好吗?”上官作风笑嘻嘻,摆明就是要跟去当电灯泡,看好戏。 欧阳烈日没理会他,急急的回到教室,却没看见陆樱花的书包,“吼,可恶,都你害的啦!” 他皱起眉头,拎了书包急吼吼的追了出去,才走到川堂就感受到一股冷风吹来,让只穿着制服外套的欧阳烈日瑟缩了下。 “这么冷,陆樱花有没有围围巾呀?她很怕冷!”想想不行,他决定加快脚步赶到她身边,一个女生等公车太危险了。 “啊炳,你放女生鸽子,女生不理你了,哈哈哈哈——”摆明跟他唱反调的上官青风,背了书包跟上欧阳烈日。 “要你管!”欧阳烈日见他没有往门口走,反而跟自己一块往公车站牌走,防备的问:“你干么?” “浩哥觉得我日子过太爽,取消我的上学专车接送。”上官青风撇了撇嘴。 “叫我搭公车锻练。” “这是报复?”欧阳烈日不禁怀疑。 “不是吗?”上官青风也觉得是。 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人,因一同见证、经历了某件事,让两人现在是在同一艘船上,得互相合作,还得暗着来,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他们会死得很难看! 不过打的架少了,可不代表他们变成了朋友,要他们化敌为友,简单三个字:不可能。 “欧阳烈日,为什么你这时候在这里?”放学后留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的翟以菡出来买饮料,看见他还在学校,疑惑的问:“小樱呢?” 这些日子,欧阳烈日送樱花去搭公车的事,已经是全班、全校都看在眼底的例行公事了。 “我迟到了!”妈的。 不跟翟以菡多说,欧阳烈日快步离开。 沿着校园高高的围墙快步走往公车站牌,两名少年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同样快速的朝目的地走去。 “吼,陆樱花今天没等你一起去搭公车,她一定生气了!”上官青风唯恐天个下乱的嚷嚷。 欧阳烈日心烦得要死。“还不都你害的!” 他奔向公车站,听见上官青风这个害人精的幸灾乐祸,火大的揍他一拳,再继续发挥跑百米的速度奔向公车站牌。 上官青风本想着要再嘲弄一下死对头,最好激得他暴走大叫,一个不在预期中的情况却让他闭了嘴。 他想,欧阳烈日也发现了。 前方的公车站牌处,没有人在等公车,陆樱花人呢? 鲍车还有三分钟才到站,她不可能离开。 “陆樱花!”欧阳烈日回头大叫,心慌的四下找寻。 “你在哪?”想起最近很多学生在传言,校园附近有可疑人士徘徊,她该不会—— “陆樱花,你在哪里?”欧阳烈日心头一紧,扯开喉咙找人。 觉得事情不太对,上官青风二话不说,也开始帮忙找,在经过一条幽黑的小巷时,发现了不对劲。 “喂,欧阳,这里有动静——喂,你住手,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住手!不要再打了,我报警了!”上官青风吼叫着上前。 欧阳烈日闻声奔到巷口时,看见一个男人伏在一名穿着他们学校制服的女生身上,拳头不断往女学生身上落下,嘴里咒骂着,“我每天都在你学校等你落单,但你跟你妈妈一样,年纪轻轻就招蜂引蝶!每天都有男生送你,你要我讲几遍?你是我的——”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女孩的五官,只看见她小手无力的抱住自己,嘴里破碎的、微弱的低喊,“不、不要……不要打我,谁、谁来救救我……欧、阳烈日……” 是陆樱花。 血色迅速的从欧阳烈日脸上消失,凉意从头蔓延到脚,他再也听不见耳边的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像是一部消了音的电影。 喉头发出沉痛的怒吼,他冲上前,将伤害她的男人踢飞—— 陆樱花头发被用力拉扯,整个人被用力拎起,甩在地上,无数的拳头、巴掌打得她眼前发晕。 “住手!住手!不要打我!” 陆樱花蜷缩成一团,拚命想呼吸,想活下去。 但是没有人来救她,在这个阴暗的小巷里,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就在她生去求生意志之前,她听见了一道怒斥的声音。 “你在干么?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住手!我报警了!” 有人发现了她,是谁?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但那几声喝斥,并没有阻止父亲对她施加的暴力。 亲生父亲在这个暗巷里,当着学校同学的面前,一拳一拳挥在她身上,打碎了她的尊严,也打碎了她才萌生的梦想。 眼泪滑落眼角,在被打到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见了欧阳烈日,他发出沉痛的怒吼,将伤害她的爸爸踢飞。 她想完完全全的失去意识,什么都不想面对,不希望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见,尤其是……欧阳烈日。 坠入冰冷的黑暗之前,他看见一脸沉痛的欧阳烈日走到她身边,颤抖着双手,将她拥入怀里。 他不断的对她说对不起,为他的迟到感到抱歉。 鼻尖闻到男孩身上清爽的味道,发颤但温暖的怀抱是这么令人安心,她安全了,但一切也都毁了…… 第5章(1) 陆樱花呆呆坐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从黑夜变成了白昼,再从白昼变成了黑夜。 从微凉的秋天到寒冷的隆冬,窗外那片美丽如茵的草坪也从青翠转为枯黄,逢春之后再冒出新生的绿芽,经过雨阳的滋润,迎接夏季的到来。 而坐在单人床上看着窗外的她,也从鼻青脸肿的可怕模样,渐渐的恢复了原貌。 她的身躯也从一动就酸痛,复原到可以下床,走到梳妆镜前,拿着梳子,梳着自己垂到臀部的头发。 镜中反映出自己的脸,嘴角的伤口愈合了,眼眶和眉毛之间不再有骇人的瘀青,撕下左颊上贴着的美容胶布,胶布底下只看见细致的肌肤,没有半点伤痕——被那个叫爸爸的恶鬼,拿锋利瑞士小刀切割而破相的伤口,如今一点疤痕都没有。 只是躯体的伤口可以痊愈,那心里的伤呢? 无论怎么逃也逃不出爸爸手掌心吗?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在她以为生活平静,爸爸不会再来影响她的生活,她可以有点梦想时,他却出现了。 那些肢体伤害、暴力,让陆樱花觉得她的梦想是如此可笑,思及数月前那一幕,陆樱花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梳子。 欧阳烈日眼中惊讶、沉痛、同情……种种复杂情绪的眼光,令她心情沉取—— “小樱。”房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陆樱花回头,看见妈妈已扭开门把,走了进来。 漂亮、干净,没有一点损伤的妈妈。 陆樱花眼神一柔,松了口气。 “妈妈,你不是在忙吗?怎么过来了?” 在放学途中被爸爸袭击送医之后,陆樱花没有再回到学校上课,她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回家休养她被打断的肋骨、脸伤。 在经历过可怕的父女重逢,陆樱花最庆幸的,是爸爸没有找到妈妈。 陆樱花觉得开心,她不想看见妈妈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模样。 沈依婷眼眸带着水光看着女儿,满眼的心疼。被欧阳烈日通知樱花出事的那一天,在医院里,樱花像被丢弃的洋女圭女圭般,一点生命力也没有——停住,不要再想了,女儿已经康复,而那个混蛋也被关起来了,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出来作恶。 “你睡醒了?会累吗?不累的话,阿忠要开车带我下山去买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出走一走?”沈依婷压下心中酸楚,语气轻快的邀约。 第二学期已经过了一半,樱花也休学大半年了,这些日子,樱花关在家里,没什么出门,沈依婷怕她闷坏了,趁着今天假日,秦家人全出门了,晚上才会回来,便邀女儿一同出去采买,顺道散心。 原来那名常在校园附近游荡的可疑人物,便是陆樱花的父亲陆怀生,而在经历过那样的事,她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学,面对同学、师长们过于关心的眼光。 就这样,她休学在家中休养兼自习,打算好了参加转学考,她已经决定好了要念的新高中——这是她们母女讨论过的结果。 陆樱花庆幸自己有一个坚强、充满智慧的母亲。 记得她醒来时,人在医院,看见母亲肿到不行的眼睛,知道她肯定哭得很惨。 但妈妈并没有抱着她哭泣,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落泪,只坚强的告诉她,“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妈妈没有拒绝她休学的要求,休学期间找事情给她做,因此她虽然休学在家却不是无所事事,她花了大量时间念书,好考取她想念的学校。 “我书还没看完,不想出门。”陆樱花摇头拒绝。 “什么?不出门?走啦,我也要跟!”翟以菡的脸从沈依婷身后冒出来,一脸的哀怨,“小樱,我们好久没一起吃午餐了,我好想念跟你的午餐时间,今天放假我才能来找你,我们陪你妈妈去买菜,然后一起吃午餐,好不好?” 见到翟以菡来到家里,陆樱花嘴角带笑的说:“以菡,你怎么跑来了?” 看见以菡,她是很开心的,在那所她一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的贵族学校中,唯一聊得来的同学也就只有以菡了。 伤重在家休养期间,曾有很多同学来探望她,但她确定休学之后,来的人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有过午餐情谊的以菡,她一有空就会来看她,跟她聊天。 她想,以后她一定会很想念这个可爱的女同学。 “跟你吃午餐呀!难得我家人肯放我出来,好不好?一起吃午餐。”翟以菡皱眉扁嘴看着她祈求着,像是她不答应就要哭给她看。 “好嘛,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太可惜了吧!” 陆樱花笑出来。“你到时候就不要鬼叫夏天的太阳太大,把你的皮肤晒到月兑皮。” 她这意思是同意了!翟以菡欢呼一声,跳进陆樱花房间,像进入自己房间一样,打开她的衣柜挑起衣服,替她打扮起来。 见两个女孩玩起来,沈依婷眼带笑意,笑着嘱咐她们弄好快点下楼来,便先离开了。 沈依婷走后,翟以菡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表情跟陆樱花所认识的她不同,似有些复杂,又有些……心疼? “以菡?”陆樱花试探的喊,下一秒钟,便感觉到她用力抱紧自己。 “我很高兴看你见好好的样子,你吓坏我了……” 陆樱花伸手回抱她。都过了多久呀,以菡才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每次见面她都笑咪咪的,一定忍很久了吧,什么都不说,只是陪伴,一直到自己身体养好了,心情调适过,这才说出来。 “我没事了。”她内心感动,轻声安慰。 “可我有事!你竟然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可以跟我说的。”翟以菡瞪着她,“我可以帮上忙。”如果她知道樱花有个会伤害她的父亲,她一定会保护她的! 陆樱花扯开虚弱的微笑,轻声说:“你知道,有一些事情,我希望当做没有发生过,遗忘在记忆深处。”她开不了口。 翟以菡听出来了,她的反应是用力抱紧陆樱花,体谅的不去问,两名少女有默契的略过这个话题。 “对了,小樱,你知道欧阳烈日答应要去英国念书了吗?” 陆樱花才松口气,就听见好友转移了话题,还提起了欧阳烈日,穿衣的动作一僵,很快的恢复,继续换装,把头发从t恤里拉出来,状似闻聊的回答。 “我怎么会知道?我休学了,小姐。”陆樱花提醒好友这件事。 “他没来见你?不可能吧!”翟以菡不敢相信的惊呼。 “……见过,在医院。”她语气沉重。“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了。”所以她不知道他答应要去英国的消息。 原本不是很排斥的吗?怎么突然答应了呢? 陆樱花不禁回想起那一天,当她从医院醒来,看见妈妈、立哥,哭得伤心的霜姐姐,还有站在角落,不发一语的欧阳烈日。 他脸上沉痛的自责,灼痛了她。 其实她该谢谢他,她脸上的伤是欧阳烈日动用欧阳家的人脉,请来优秀的整型外科医师为她动的刀,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可当时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在喜欢的人面前被打,自尊心完全被粉碎,她哭得不能自已,闹着要大家离开,不要看她破相、丑陋的脸,让她一个人待着。 而从那天起,她就再没有见过欧阳烈日。 “之前想你需要调适,我就没对你严刑拷打了,我说,小樱——你跟欧阳烈日的关系很不寻常喔。”翟以菡的拷问模式启动。 “哪有什么关系?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陆樱花凄楚一笑,撇过头去,姿态僵硬。“不过同学罢了。” 她还记得他对上官青风的严正否认,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朋友,再加上……她父亲对待她的方式,吓到欧阳烈日了吧?就跟以前一样,那些看见她被殴打成伤的同学们,对她都避之唯恐不及。 可其他人她可以不在意,唯独欧阳烈日的远离,对她来说很受伤…… 听见好友这么悲观的回应,翟以菡满脸的不以为然。“是吗?可欧阳烈日非常在乎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们八卦魂燃烧,脑子在胡思乱想。”陆樱花觉得是以前欧阳烈日玩辫子、揉脸、抓她去赶公车的举措,让同学们误会了。 “他不过比其他男生要有正义感罢了。”是他发现了她,救了她,她才没有被父亲打成重伤,遗弃在那条幽暗的巷子里,无人闻问。 “胡思乱想?!”翟以菡表情夸张,眼睛都瞪大了。“小樱,救护车到的时候引来很多人,我社团活动结束听见消息也跑去,我小学就跟他同校,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他暴怒打人,但那天,他根本就抓狂了,他发出一种……很痛苦、很痛苦的吼叫,抱着你上救护车。 “那时没有人敢拦他,要不是上官青风阻止,我觉得他一定会把你爸爸活活打死,他根本就杀红了眼,你知道我的,从来没在怕那些男生打打闹闹,欧阳烈日和上官青风管不了我,但那一天,我第一次觉得害怕——欧阳烈日因为你受伤而气疯了。” 不意听见好友这么说,陆樱花怔住,那天她昏过去之后,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想想,从医院醒来时,她依稀看见欧阳烈日的手指关节有着严重的破皮癖青。 “小樱,虽然不知道你跟欧阳烈日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肯定,他对你绝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那家伙到现在还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不讲小学到国中都同校几年,高中都同班一年了!”讲到欧阳烈日的目中无人,翟以菡就忍不住生气。 看陆樱花表情犹豫,不想面对的样子,知道好友不想承认她喜欢欧阳烈日,但她不希望好友最后后悔,翟以菡便推了她一把。 “我觉得呢,于情于理,你都要跟他道谢。” 其实还有上官青风,想不到这两个见面就会打起来的家伙,竟然有默契的合作,制止、击倒、钳制、报警——当然血气方刚的上官青风也揍了以暴力对待弱小女生的男人,不过上官青风做的事就不用特地告诉樱花了。 因为连她都觉得,欧阳烈日和樱花之间,有说不明的暧昧,她希望好友面对。 “你想想吧,现在呢,我们要跟你妈妈去逛超市,买菜,然后再一起吃中餐!以后我们不同校了,我会很想念跟你一起的午餐时间,没有你陪,我以后面包吃不到八个了……”翟以菡好不哀怨。 “……你还是别吃那么多吧。”陆樱花为好友的暴食无奈。 夏季的夜空繁星满天。 夜晚的星星越多,代表了明天的天气会越好,今夜满天星斗,看来明天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陆樱花进行最后冲刺,晚上十一点仍挑灯夜战,想要考上她心之所愿的学校,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不知道她有个暴力父亲的高中就读,重新开始。 她手执着笔,沙沙沙沙的在纸上写下国文注释,加强记忆。 “咚。”石子敲中她窗户的声音,一声、两声,引起了陆樱花的注意。 她疑惑,这么晚了,谁在她家楼下丢石头?她住在秦家提供的宿舍里,不可能有陌生人闯过秦家的保全,到员工宿舍楼下的。 “咚。”第三颗石头敲在她窗户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她放下笔,走到窗前,拉开窗廉。 “小樱——” 她一探头就看见秦家的大小姐秦霜霜站在窗下,用着压低的声音喊她,微笑对她挥手,一旁还有个正准备丢第四颗石头的家伙——欧阳烈日。 陆樱花呆掉,他怎么会在这里?以菡说今天休业式,隔天一早,欧阳烈日就要去英国了啊,她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他。 “你妈妈睡了,不要吵到她,你快下来,烈日学弟有话跟你说。”秦霜霜把手圈在嘴边,让声音传达到陆樱花耳中。 “快下来,他早上七点的飞机,不等人的。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好好说喔!” 开门放欧阳烈日进家门的她见任务成功,对陆樱花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走人了。 “姐姐!”陆樱花困扰的喊,深深觉得这位大姐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5章(2) “我要去英国了。”欧阳烈日丢下手中的石头,语调平淡。“我有话跟你说,下来。” “很晚了。”她手扶在窗台,下意识的用指甲枢着,视线没对上他的。 他明天要去英国,两人再也不见到面了……想到这,她心一痛。 “很晚了才没有按门铃,还是你想我按门铃?”欧阳烈日问,表示他一点也不介意吵到这栋房子里的人,“下来!”他霸道的命令。 居然威胁她,这家伙——陆樱花深呼吸,转身,动作轻巧的打开房间门,怕发出脚步声,先行月兑下室内拖鞋,经过了妈妈的房间,再蹑手蹑脚的走过立哥、忠哥、赵哥三人透出灯光的门前,下了楼。 穿越点了小灯的客厅,打开门,欧阳烈日就站在门前。 她下意识的倒退两步,一阵子不见,他长高了,身形更为高大,也更具侵略性。 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在她因意外住院、休学,两人没有交集的这段时间,这名少年身上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总算肯见我了。”欧阳烈日眼神炯炯的望着她,看得她不知所措。 她穿着轻薄的睡衣,头发没有扎起麻花辫,柔软的垂在身后,鼻梁上也不是挂着那副丑丑的黑框眼镜,原本那副眼镜在那一天被打坏了——思及那一天的惊心动魄,欧阳烈日下颚一紧。 “外面比较凉,我们走一走。”他声音紧绷,不自在的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拉着人离开她家。 走在秦家花草扶疏的花园里,欧阳烈日想起他第一次来秦家见她,她也是不情不愿的,得透过秦霜霜才能见到她。 当时的她自信、冷淡,根本不甩他的道歉,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学,要不是他肚子饿的叫声取悦了她,她绝对不会给他机会接近。 他喜欢那个时候的陆樱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缩、没自信,像尊没有灵魂的洋女圭女圭,他不想看见她这样子。 “听说你想考悦中的美容科?可他们有名的科系是演艺科系。”握着她的手,欧阳烈日没有放,很直接的问:“你不是想当演员吗?为什么不考演艺科,你在班上成绩不差,虽然演艺科分数比美容科录取分数高,但我觉得你考得到。” 他说出他观察出的结果,也不让她闪避这个问题。 陆樱花闻言,俏脸涨红,竟然被发现了,为什么他会发现?她明明掩饰得很好。 “念美容科是因为我有天分,而且这是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念书的科系,演艺科太不切实际。”武装的那一面涌现,她尽了全力,摆出一点都不动心的神情。 “你的确对美容美发有天分,把别人弄得更漂亮是你的专长。”欧阳烈日没有忘掉班上那出让全校师生赞叹的英文话剧,演员们的编发让学校女生为之疯狂。 “但你却把自己搞成不起眼的样子。你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表,却改不变不了你的渴望。”他从她妈妈口中知道陆樱花小学时,曾兴奋的参加学校的话剧比赛,因为美丽的外表,让她成为女主角。 她很认真的准备,却在公演前一天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无法登台,原本交好的女同学嘲笑她、疏远她,从此她变得不爱交朋友。 “平稳的生活、当个美发师……这不是你想要的,想当演员就去当啊!”欧阳烈日对她吼,觉得她不应该这样子。 “你懂什么!”陆樱花被他的步步逼迫,气到发抖。 “你凭什么管我念什么、学什么、未来要做什么?我不是你,你忘了吗?我有个像恶鬼一样的爸爸!他还会再被放出来,他也一定会找到我!”如果她当演员,那么,父亲就会是她的恶梦。 血缘上的暴力,让她无法逃避父亲。 若是父亲追到摄影棚揍她,或者将她揍到无法工作……强烈的自尊心让陆樱花拒绝陷入那种局面。 “樱花,你——” “给我住嘴!你来找我就想讲这些?!被了!”她大吼大叫。 见她大吼大叫,欧阳烈神情一松,这是好现象。 “我关心你,想你过得好。”想你快乐。 吼完之后,压在樱花心头的郁闷纡解开来。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真的不懂。 “欧阳烈日,我不懂你的关心。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朋友看待,既然不是朋友,就不需要过问我的未来,我的未来,跟你无关。” 闻言,欧阳烈日皱眉。“嗄?”她在讲什么鬼? “谢谢你的“关心”,请你不要再戏弄我了。”不要再对她好,给她无谓的妄想。 “我戏弄你?”欧阳烈日拔高音量。“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他不承认这指控。 “你没有惹我生气?玩我头发?明知道我不想引起注意,还故意让班上同学对我侧目?”陆樱花一一列出来。 “呃,这些有。”他是这样做没错,可那戏弄是因为…… “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也许觉得我的反应有趣,跟你身边的人不同,但我不想当你的玩具。”陆樱花慎重表达她的想法。 “玩具?”欧阳烈日为这两个字,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是说,我对你的方式,让你觉得你像玩具?”森冷的语调带着恐怖的警告意味。 陆樱花觉得疲惫。“我都听见了,欧阳烈日。”她直视他的怒容,语气平静。 “你告诉上官青风,我们不是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朋友。” 可即使语气再怎么平淡,都无法否认她因为这些话而伤心了。 “你怎么会听见——慢着,你听见了?!”他想起来了,也想到是那天的迟到,让陆樱花先离校,她的落单使她父亲有机可乘。 因为自己迟到造成的伤害,欧阳烈日十分内疚,不敢见她,也觉得陆樱花应该不会想见他。 但明天,他就要走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想见她一面。 结果他听见了什么? “你不会是听见我跟上官青风的话才会先走?”他追问。 陆樱花的回答是沉默。 欧阳烈日神情从严肃、愤怒,转为别扭不已,想着她知道他对死对头默认自己喜欢她这件事了……慢着,有哪里不对。 “我是跟上官青风说过我不可能跟你成为朋友,你听见了,ok,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这白痴!陆樱花瞪他。 看她没有半点羞窘的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听见他默认对她的感情之后该有的反应? 该死的,她一定没听完! “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会被我爸爸打死。”陆樱花想结束这段对话,也的确欠他谢意。 “你不需要为你的迟到感到自责,你没有送我搭公车的义务,虽然我不懂你没有把我当朋友,为什么还要帮我这么多,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你要去英国了,一路顺风。”他们不会再见了。 “我当然不可能把你当朋友!你也不是我朋友!”欧阳烈日听着她想要撇清的话忍不住了,抓着她肩膀大吼。 这么大声的吼叫及直接的否认,令她脸色发白,脑子一片空白,还未有下一步的反应,就感觉到自己被欧阳烈日用力抓住,熟悉的气息朝她袭来——是爸爸将她打得失去意识之前,欧阳烈日身上的气味。 她猛然抬头,就感觉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少年生涩的吻,带着气急败坏的冲动,牙齿碰撞牙齿。 “唤——”因为疼痛,紧贴的唇迅速分开,尴尬的看着对方。 欧阳烈日觉得超糗,他连亲女生都不会! “很痛吗?对不起,我第一次亲女生……”见陆樱花捂着唇,一副很痛的样子,让他很想死。 因为这个搞笑的初吻,两人原本的火气、愤怒迅速瓦解,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困惑,一个懊恼。 陆樱花呆呆的,怀疑刚才是错觉,欧阳烈日……吻了她? “再一次,让我再试一次,这次我会好好表现!”欧阳烈日为失败的初吻懊恼不己,他握拳,好胜心让他决定立刻补偿。 “喂——”慢着,他说要试什么? 这次她依旧没有反应的机会,双手被他握住,嘴唇被掠夺。 他轻轻含住她的嘴唇,很轻很柔的吻着、厮磨着,没有躁进的夺走她的呼吸,而是缓慢的吻着,与他莽莽撞撞的个性不同。 他很温柔、很珍惜她,他甚至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抖。 陆樱花不认识这个男孩子了,这样的温柔疼惜,一点也不像那个暴躁没耐性的欧阳烈日,他是这么温柔的男人吗? 这么生涩、没有技巧的吻,引出她藏在心底深处、苦苦压抑的喜欢,让她不禁回应他。 像吻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最后欧阳烈日退开来,伸出发抖的双臂,将她抱进怀中。 “陆樱花,我喜欢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把你当朋友。” 陆樱花捂着发红发烫的脸,埋进他胸膛,脑子在也在发烧。 天哪,欧阳烈日喜欢她?!真的吗? “我要去英国了,想在离开前来见你一面,告诉你要跟我保持联络,我一定会回来;你则去念你想念的学校,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想那么多,听见没?” 她没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孩,也不遑多让…… “我真的喜欢你。”他又说一次,口吻真切。 这是梦吗?是吧,她喜欢的人居然也喜欢她,还是在亲眼看见她父亲对她的方式之后…… “你等我。”红着脸,推开他的怀抱,陆樱花低着头,匆匆回到房间,拿了个东西之后又跑下楼来。 “听说伦敦很冷。”她拿出去年圣诞节来不及送他的礼物——她亲手打的围巾。“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在这个满天星斗的夏夜,陆樱花红着脸,将那条热死人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送我的?真的?”欧阳烈日像中了头奖,神情开心,明明怕热怕得要命,但此刻他就是热死也不肯拿下脖子上的围巾。 “你不怪我迟到?如果我不迟到,你就不会……”至今,他仍为自己的失约耿耿于怀。 扯着围巾拉下他,他被迫弯腰将就她娇小的身形,在他来不及反应之时,软软的,带着女性香气的唇瓣,堵上了他喋喋不休的唇。 “欧阳烈日,我等你回来……”别扭的个性令她说不出也喜欢他,回应他的感情,只能给予承诺。 而这承诺,让欧阳烈日的心飞扬起来,用力抱紧她,一回生、二回熟的吻在星空下持续着。 陆樱花想,她绝对不会忘记这一个夏夜,他的告白,他的心意。 第6章(1) 十年后 秋天的伦敦不若四季不明显的台湾,清晨的城市被笼罩在白雾里,有着明显的凉意。 穿着短袖运动服的东方男人从大雾中奔出,他皮肤黝黑,有着浓眉大眼和浓密的黑发,和这座古城一点也不会不协调,他优雅的绕着公园外围慢跑,一些在公园晨跑的英国女性看见他,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这时,连接着运动专用的耳机,别在手臂上的智慧型手机发出今天训练量足够的提示声。 他缓缓减速,调整跑步节奏,离开公园,往住处方向奔去,就在他出公园时,猛地被人超过,那人在越过他时,还挑衅的用力撞了下他。 那一撞没有将他撞得脚步踉跄,只将他耳上的耳机撞了出去。 “妈的!”失去音乐便失去跑步的节奏,欧阳烈日看向前方超车的身影,破口大骂,“上官青风,给拎杯站住!” 罢才还举止优雅的青年,立刻变身成为凶暴的幼稚鬼,追着前方挑衅的家伙,两人在街头你追我跑,互相打闹,你踢我一脚、我挥你一拳,非常孩子气的打斗。 没形象的打斗持续到一栋有着门僮的高级公寓前,不客气的互相攻击瞬间消失。 “两位日安。”熟悉两位住户的葡裔门僮巴布向两人道早,恭谨的拉开华丽大门。 罢才还满口拎杯的青年一踏进这座伦敦知名的高级公寓,立刻又变身为优雅的贵公子。 “巴布,早。”欧阳烈日淡淡的微笑,带着距离的轻轻点头示意。 “巴布九点下班吧?正好,你儿子向我借大学的微积分笔记,我出门前拿给你。”上官青风亲切温和,温柔的语调令人如沐春风,他顺手拿了信箱中的早报, 朝巴布招了招手,踏进电梯。 “谢谢了。”巴布赞叹着,这两位先生举止优雅,想必自小受过严厉的礼仪指导,即使一身汗湿的运动服,也不掩两位青年散发出来的英挺贵气。 “说他们是王子也不为过,难怪莎宾娜小姐迷恋不已。”巴布每天看见两人,都会如是想,他以带着祟敬的眼光目送他们进电梯,思忖着住在十楼的子爵千金常借口请教功课上门拜访两人,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可巴布每天看着的“王子”们,在电梯门阖上的那一瞬间,便闪电般朝对方出手—— 欧阳烈日侧身、弓肘化掉上官青风的攻击,再伸腿扫他下盘,试图绊倒他。 “靠,你这阴险鬼!”上官青风被扫到,没站稳头撞到电梯门板,火大不已。 “你竟然动脚!” “浩哥说过,只要能赢,手段不重要。”欧阳烈日对他咧开嘴笑。 “晴姐没教你?”他堂姐耍起手段来,他们两人加起来也不够死! “混帐!”上官青风拳头捏紧。 两人四目在空中交会一秒钟,下一瞬间又扭打在一起。 “叮——”电梯在九楼停下,两人打出电梯,半分技巧也无,就像他们小学时打的第一场架那般。 捏脸、戳鼻孔……用这种搞笑的打架方式,显示他们根本没有正经要分个胜负,目的只在于让对方出丑罢了。 咔啦。他们打斗的门前,传来门锁从内开启的声音。 不好!警觉性让上官青风欲收手,但欧阳烈日动作比他更快,他迅速收手,让出力较多的上官青风将他压制在地上。 大门在这同时被打开。 “……青风,你又欺负烈日。”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美妇闻声出来,看儿/眼前情况,也没问清案情,直接宣判。 “我没有!”上官青风深觉被阴了,他火大的瞪着被他压制在地上的死对头,在他耳边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再骂一次,“靠,你这个阴险鬼!”爬起身,他朝他伸出手。 那个阴险鬼笑得狡诈,握着他的手站起来。“跟你学的。”轻声在死对头耳边说,煽风点火一番之后也不鸟他,上前扶住那名温柔的中年妇女往屋内走。 “上官妈妈,怎么这么早起床,不多睡一会儿?你才到没多久……我闻到早餐的味道了,上官妈妈你这么早起帮我们做早餐,太辛苦了。” “知道你们工作、学业两头忙,一定没有好好吃东西,我才不时要来看你们,烈日你瘦了吧?真是的,我下午烤巧克力饼干送到你公司,给你当下午茶,好不好?” “真的?我最爱上官妈妈的巧克力饼干了,好好吃,谢谢你。”欧阳烈日开心拥抱住她,略显腼腆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帅哥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师女乃们哪有招架之力? “……妈,我的早餐呢?”被亲生母亲忽略的上官青风,一脸不屑的看着欧阳烈日,觉得这家伙很恶心。 上官、欧阳两家缠斗几世纪的关系,到了他们一代,两家的继承人上官常浩与欧阳晴,如罗蜜欧与茱丽叶般相恋了,但未像那部世界名剧以悲剧收场,上官常浩强势领着战神集团将两家人打得落花流水,逼迫两家人尽释前嫌。 两大家族放下仇恨之后,便是人才交流,因此才会有欧阳烈日被送到英国念书的举措。 伦敦是上官常浩的大本营,也因为这位领导者的决定,两个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来到英国便啥同一所学校、住同一间屋子、一起生活、一起被操,也被勒令一起想办法解决难题,久而久之便演变成这种敌不敌、友不友的奇妙关系。 “桌上很多啊,没看见吗?快点吃,你要上班了吧?”纪璃儿拿了个盘子给儿子,让他自己去夹菜,六人桌上像是感恩节般,摆了满满的食物。她嘴里催促着,“吃完快出门了。” 接着她转身又拿了个盘子,亲自夹了一堆吃的端到欧阳烈日面前,温柔叮咛,“烈日,多吃一点,你需要营养。” “谢谢上官妈妈。”欧阳烈日向纪璃儿道谢,还倾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会吃很多的。” 纪璃儿慈爱的看着他,伸手模模他的脸,微笑离开,去忙着帮儿子打扫房间了。 “……你无耻。”上官青风无法制止自己粗口连连,他捏着夹子本要夹个金黄香酥的可颂,但他现在想用它去夹欧阳烈日小人得志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夹爆他们!“那是我妈!” 两大家族中年纪最小的两名少爷被送出国,当妈妈的自然会担心,纪璃儿不时来探望,照料自己儿子的生活起居时,发现了欧阳烈日只有一个人,没有家人陪同,顶多那位让上官常浩失常的欧阳家小姐来时会拎他去卖场买些东西,除此之外,这孩子来英国之后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熟稔之后得知欧阳烈日一出生就没有妈妈,父亲无法面对妻子难产生下的独子,对他态度冷淡,当下让纪璃儿的心软了。 “第一次见到上官音风是小一时,那时我很难过自己只有一个人,他拿你做的饼干给我吃,我好羡慕,也好嫉妒上官青风有妈妈,我那时候很不懂事,明明很喜欢偏要说反话,我丢掉你做的饼干,还踩碎,再揍他,之后的每次挑衅也都是因为嫉妒,上官妈妈,对不起,我不应该糟蹋你的心意,请原谅我当年的不懂事,和这几年的不会想。” 罢来英国那年,欧阳烈日对纪璃儿忏悔、吐实,不只让纪璃儿原谅他多年跟上官青风打架生事的莽撞,更妈妈魂燃烧,像照顾自己儿子一样照顾他。 欧阳烈日这个嘴巴很笨拙的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来英国之后变成了师女乃杀手,上官家那些婆婆妈妈们不知道有多疼他,他嘴甜,加上没有妈妈这一点,老摆出那副渴望又忧郁的模样,让那些师女乃们心软,母爱大泛滥。 上官青风边瞪他边想,挑了自己要吃的早餐,坐在欧阳烈日面前,他吃着妈妈特制的欧姆蛋,一边瞪着眼前变了个人的死对头,忍不住问出口。 “浩哥到底教了你什么?”怎么把冲动的智障教成了讨厌鬼?还是个越来越聪明的讨厌鬼。 这些年,浩哥、晴姐给他们的“功课”,他是越来越难赢这个家伙了。 欧阳烈日咧开嘴笑。“你说对长辈的应对?这不是浩哥教的。” “那是谁?”那人是是他上官青风的敌人,把讨厌鬼教成了超级讨厌鬼。 欧阳烈日正要回答,纪璃儿轻柔的嗓音传来—— “小风。”纪璃儿笑咪咪走来,轻柔的喊着儿子的小名。 “shit!”上官青风暗暗叫糟,每当妈妈这样喊他,就代表他有麻烦了。 纪璃儿笑得温柔,从洗衣篮里拎出一条刚从上官青风床底下找到的红色蕾丝丁字裤,神准的丢到他餐盘旁。 “这、是、什、么?”她一字一句,问得咬牙切齿。 “不是我的。”他眼眨也不眨的否认。“欧阳烈日,你上星期借我房间就是搞这个?”立刻推给别人。 “我会去你房间?”欧阳烈日眉一挑,觉得上官青风被妈妈抓包,措手不及,变笨蛋了。“我有女朋友,我们感情很稳定。” 他闻言嗤笑一声。“十年没见面,你确定你们感情很稳定?” 从小苞这家伙斗到大,他当然知道欧阳烈日口中的女朋友是什么人,不巧得很,那女孩也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呢,虽然同班的时间非常短暂就是。 两人正要唇枪舌剑一番,上官青风就被纪璃儿敲了头。 “烈日为了要被调回台湾跟女朋友见面,努力念书、工作,想让常浩认可,原本刚来英国时,你的功课比烈日好,现在烈日要调回台湾了,你呢?!小晴觉得你可以了没有?你还好意思讲别人?现在又把女生带回来过夜!神了,怎么会有女生离开连内裤都忘了穿……” 因为那女的找不到自己的内裤,穿了他的内裤走。上官青风当然不会蠢到说出来,肯定被训得更惨。 “我还不想当阿嬷,你给我小心一点!”纪璃儿火力全开,边念边揪儿子耳朵。 “啊,妈、妈,会痛啦!”上官青风哀哀叫。 经纪璃儿一提,欧阳烈日才想到,浩哥准他回台湾了。 上官青风和欧阳烈日来英国十年,每次只要达成了兄姐定下的目标,就能得到旅行放松的机会,只有回家这件事情,上官常浩以及欧阳晴夫妻对两人下了禁止令。 第6章(2) 欧阳烈日来英国后,一边念书一边于战神集团实习,他跟随的不是别人,而是现在于两家族中发号施令的上官常浩,这位大哥挑了他当左右手训练、教导,而上官青风则被欧阳晴挑走,说是两人属性相同,欧阳烈日倒是不怀疑这一点。 在英商工作,调职远东地区等于是降职,但这对欧阳烈日来说是巨大的奖励,比升职加薪更让他开心——他来英国,就是了要回台湾。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呀。欧阳烈日愉悦的想,这个好消息,他得通知在台湾十年未见的女朋友才行。 他掏出手机,点开e-mail,首先看见女朋友的回讯,昨晚睡前他发给女朋友一封e-mail, 欧阳先生 你、烦、死、人、了! 你再发这些垃圾邮件,我就封锁你。 签名档叫“sakura”,日语发音就是樱花的意思。 “唔。”看见女友的回讯,欧阳烈日很清楚,他们又吵架了,用e-mail吵架是这十年来经常发生的事情。 他们很常吵架,也有很多事可以吵,比如欧阳烈日透过关系,把她高中美容科的实习发廊,安排到一间演艺圈人士才知道的美发沙龙——他们吵翻了,陆樱花一个月没有回他e-mail,可也没有拒绝他安排的实习地点,还一待就到现在。 又比如,在她成为设计师后,他让一些演艺圈知名的演员去找她做头发,在闲聊中让她知道演员该知道的细节,那些把美发师当成心理医师的演员,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又再比如跟几个相熟的广告、mv导演不经意的提起他认识个不错的发妆师,她本来就待在演艺人士较常光顾的美容沙龙,加上她的客户不乏演员,经过推荐, 接到演艺圏梳化的工作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封锁我?!”看见陆樱花威胁要封锁他,欧阳烈日火了。 本来就不是被吓大的,加上跟着一个变态的大哥学习了十年,他更不是那种可以被威胁的人。 即使这个威胁他的人,是他喜欢得要命的女人。 他危险的眯着眼,看着这封讯息冷笑。“不想进演艺圈,可以换个工作环境,美发师又不是只有一间店能待。”他太了解那女人别扭胆小的心情了,不就是害怕吗? “怕什么?不是有我可以靠,啧,陆樱花,非得逼你不可。” 他本要告诉她,他就要回家了,要她乖乖的等。 现在想想,还是别这样。 他得想个逼她面对现实的好办法才行,省得她老是为了这种事情跟他吵架,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苦心,他干么自己找骂?不就是想她开心嘛…… 半个月后,台湾、阳明山 早上七点左右,三辆厢型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 秋末冬初,越往山上开,空气越是冰冷,阻挡视线的雾气厚重。 最尾端的车是队伍中最破烂、东西最多的工具车,上头有摄影机、服装……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八人座的车子最后一排全部被工具占满,连人都得跟器材挤。车上的人除了开车的司机之外,东倒西歪的补眠,安静的没有人开口说话。 坐在后座,头不时跟摄机影碰撞的娇小女生没有补眠的睡意,即使她前一晚凌晨才入睡,早上五点半便醒来前往剧组报到。 她有些焦躁,第一百零一次拿出手机,点开信箱,不停的重新整理,等待着数日未收到的信件。 “又没有?现在伦敦才十一点,应该还没睡呀,那家伙在干么?”她忍不住小声碎念,皱眉咕哝,好几次要点下“撰写新邮件”,可想了想还是没有点下。 他生气了?因为她说要封锁他,他怒了才反封锁? 陆樱花咬着下唇,神情充满了挫败。 这十年来,她跟欧阳烈日不是没有吵过架,每回都是她不理会他,可无论怎么吵,他还会是乖乖的每天给她一封信。 长达半个月没有回信,这是欧阳烈日不曾做过的事,她不得不猜想他是否真的生气了? 生气无妨,就怕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想到这里,陆樱花也不犹豫拿乔了,决定写封信问他。 “喂,起床,快到了,大家都醒醒。”开车的司机叫车上睡死的同事们起床。 “都打起精神来,导演看见你们没精神,你们就死定了。” 车上的工作人员悠然转醒,焦躁的陆樱花也只能放下写了一半的信,把手机塞回包包里,打起精神准备工作。 车子在路边停下,一个t型的路段转角有块巨大的空位,可以让剧组的三辆车停下来。 一片白茫茫的山上,依稀可以看见马路的另一头长着人高的芒草,远方是一座藏在雾中的小山,这时太阳未升起,让这个地方颇有仙气。 “冷——”陆樱花不禁发抖,拉紧了她特地为工作穿上的铺棉外套,而车内的暖遇了车外的冷,让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蒙上了白雾。 她拔下眼镜从口袋掏出拭镜布,擦了起来。 “好臭……”刺鼻的硫磺味让工作人员皱眉。 陆樱花好笑的想,看起来有“仙气”的地方,实际闻到的气味一点也不仙,反而非常地狱呢。 等剧组在路边搭起了简陋的棚子,梳化、服装、场记速速展开工作。 像流氓的导演蹲在路边抽烟,身后芒草随风飘曳,他眼露杀气,十分不爽。 “动作快点,太阳要出来了!”他催促。 陆樱花默不作声的走向今天拍摄的模特儿,照例向拍摄的主角打个招呼。 “你好,我是飞翔的发妆师,我叫小樱,导演要求飘逸、自然的发妆,我会稍微刮一下你的头发制造出蓬松感,放心不会损伤到你的发质。”说完她开始动手,先从头发弄起,小小的手拢着模特儿直亮的发丝,细细说明。 “我有代言洗发精,头发不能毛躁,你们这些发妆刮了我头发,就会害我发质变很差,我不要。”模特儿原本低头玩手机,没有看她一眼,听见要刮她的宝贝头发,立刻抬起头来,强烈的拒绝。“没有别的办法吗?不会弄你就不要碰我的头发,换一个来!” 陆樱花接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就先了解今天的模特儿sandy了,她非常年轻,二十一岁,还是大学生,可她从十八岁起便从事模特儿工作,因为五官美艳,身材高姚修长,走红得很快,平均一年有八支广告代言,知名度不差,今天一见,本人的确是拥有红的条件。 但她同时也是业界出了名的大牌、难搞的娇娇女,昨天老板告诉她,今天要帮sandy做梳化的时候,同事们同情的眼神让她知道,这份工作会让她很想死。 啊啊,忍耐,陆樱花,这是工作,想当初刚到飞翔实习,从洗头小妹做起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能够熬过眼前的难关了! “在搞什么鬼,动作快一点,太阳快下山了!”导演看见他想要的光线,可模特儿却还没有准备好上场,不禁发火。 “我说换一个人,你没听见吗?”sandy拔高嗓音,美丽的脸庞带着惹人厌的娇纵。 陆樱花的舌头终于忍不住了。 “我公司跟剧组合作,我也是被派来的,要换掉我是无所谓,可是现在拍摄地点比较远,要换个合你意的发妆,一定会耽误到拍摄工作,还是发妆你可以自己来?”她语调温和的询问,语气带着隐含的杀气,嘴角带着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把梳子塞进这女人嘴里,叫她不要拍就滚。 “你叫我自己弄发妆,你什么东西!”sandy怒目横视,瞪着镜中的陆樱花,没风度的攻击,“你长这样子,我看见你就倒胃口!” 陆樱花的打扮跟十六岁时没什么不同,一样留着蓄到臀部的头发,扎着两根麻花辫,鼻梁上挂着那副黑框眼镜,遮住她半张脸。 她的穿着打扮也非常简单,铺棉外套、牛仔裤、帆布鞋,平凡到不行,看起来就是没脾气、好欺负,低调、没有声音的小人物。 拜高踩低,是各行各业都会有的陋习。 陆樱花平时的确是秉持着不引人注目的行为准则,可惜今天她心情不佳。 “导演。”她直接回头,亲自向导演表示模特儿的不敬业。 “好啦好啦你快弄啦。”sandy见她铁板一块,不若外表看起来好欺负,再想到这名鬼才导演是出了名的烂脾气,而且有n次临时撤换广告女主角的记录——想到这份工作经纪人争取得很辛苦,她压下一早起床工作没有睡好的烂脾气,忍气吞声。 早上七点五十分,拍摄正式开始。 浅浅的蓝天,厚重的白云,座落在云雾间的绿色小山,山脚下也是一片绿油油的人高芒草。 在芒草中,穿着白色绕颈小礼服的当红女模婀娜多姿的走向镜头,风吹过发梢,美艳动人。 “卡!不要走得那么妖,这不是台步,还有不要摇,叫你当仙女,不是叫你当荡妇!”脾气火爆的导演吼出来。 她才没在管眼前的模特儿是不是红透半边天、有多硬的后台,不行就是不行,羞辱骂人的话语完全没有收敛的吐了出来。 “导演,我好累,要走多少次?”一喊卡,sandy便噘起唇,撒娇的问。 “走到我说可以为止!”导演暴躁的吼,令在场堡作人员噤若寒蝉。 陆樱花背着工具,导演一喊卡,她就默默的走上前为sandy拨浏海,顺好发梢的卷度,再快速退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再来一次,action!你表情太多了,不要给我皱眉头,嘴巴松……一点点性感都不要有。”导演不留情的下指令。 便告拍摄又再度进行,但又很快的喊了卡。 “休息十分钟!”导演因拍摄不顺利怒摔剧本。 陆樱花等工作人员立刻拿了保暖的毯子,围着穿着单薄的模特儿,将她扶到一旁,给她热茶取暖。 艺人的工作是非常辛苦的。陆樱花感叹着,再红的模特儿,再红的艺人也得吃苦。 “都是你啦,不会弄梳化还要弄,把我化得这么妖,我就说换一个梳化来!”脾气不好的sandy小姐因拍摄不顺利,怪罪到陆樱花头上来。 陆樱花不是不能理解艺人的压力有多大,尤其这支广告的业主来头不小,加上sandy年纪比自己小很多,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那帮你妆刷淡点喽?”陆樱花懒得生气,动手将sandy已经很淡的妆容刷得更淡些。 看着眼前的当红女星,她不只一次想,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不会迁怒身旁的工作人员。 第7章(1) “早安。” “导演早。” 不顺利的拍摄持续进行,早上九点钟,第四辆车加入了剧组,车上走下来的是参与拍摄的小童星,如日中天的天才型演员,今年才六岁的慧熙。 小小的女孩五官精致,举手投足流露出良好的气质,身边有保姆、经纪人、随屡,阵仗不小。 她显露出这年纪少有的冷静优雅,乖巧成熟得不像六岁小孩,一到剧组便有礼的向工作人员一一道早,在发给她的通告时间前一小时便到了剧组报到,非常守时敬业。 陆樱花手上帮sandy补妆,眼睛却不自觉看向那名小童星,藏在眼镜下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小女孩演技非常好呢,陆樱花如火般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看着乖乖坐在一旁,不吵闹等着梳化的小女孩,脑中浮现慧熙演的经典名剧画面,而跟她飙戏的,是她…… “拍摄进行得如何?” 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性嗓音飘进了陆樱花耳中,她手一顿,脑中不受控制的幻想消失。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回来,他回来的话,一定会告诉她…… “糟透了。”导演暴躁的道。 “你有解决的办法?”男人语气平淡的问。 导演焦虑的抽烟,看看身旁的业主,以及坐在一旁等待拍摄,正在耍大牌对剧组吼着要喝到热巧克力的模特儿,他烟抽更凶,猛吸尼古丁让脑袋清醒,最后下了决定—— “换角。” 导演的声音很轻,但在场人员都听见了他下的指令,全都倒吸一口气,包括脸色发白、一脸委屈的sandy,众人迅速看向导演以及导演身边的男子。 那男子一大清早穿着衬衫、黑西装、黑长裤,合身剪裁将他身形衬得修长,衬出他的霸气,他一手插在裤袋里,略弯腰,与导演检视方才拍摄的画面。 他并不是演艺界人士,能在拍摄工作中与地位最高的导演讨论的,只有广告业主了。 那名贵气的黑恶魔,就是业主。 “战神集团尊重导演的意见。”男人语调沉稳,散发出权威感。“不过今天天气不错,临时发通告给模特儿,也不可能在两小时内进行拍摄,我有个建议接替的模特儿人选,我相信她能立刻上场,完全不用等。” “喔?”导演好奇了,这深山野岭的,哪来的替代人选。 只见那一身黑的男人,走向站在模特儿身边的梳化。 陆樱花看着眼前的男人,狠狠倒吸口气——那家伙拨了下头发,露出右耳上的三只宝石耳针,她只认识一个做这么骚包的事的男人。 她眯起眼,看着那名朝她走来的人。 “嗨。”欧阳烈日对她的神情感到满意,很好,她看起来很火,是在为他不给她mail而生气吗?太好了,他就是要她生他的气。“好久不见。” 他冰冷的眼眸闪过一抹笑意——只给她。 “干么?”陆樱花语气防备,直觉告诉她,这一切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只见欧阳烈日,这个十年前吻了她才告白,顺序很有问题的家伙,很突然的抓住她手臂,将她拖到导演面前,动作迅速的解开发辫,打散头发,再拿下她的眼镜,昨嚓两声,胶框眼镜在他手中裂成两半。 “你干么你!”陆樱花为他无厘头的举动发 “我的眼镜!”她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 “导演,你觉得如何?”欧阳烈日扳正她脸蛋朝向导演,掩下看见她五官的惊艳及瞬间涌上的独占欲,亲手宣扬她的美丽。 懊死,她更漂亮了! 流氓导演原本快死了,看见陆樱花的五官,顿时精神一振。“喔喔喔,我有感觉了!你是飞翔的梳化,叫樱花对吧?我记得你,原来你长这样啊!合作这么多次,想必你也知道我的风格了,快点去梳化吧!你应该可以自己来,你在旁边看久了,走位我也不教你了,go!go!go!我的光要来了!” 既然业主推荐,加上他感觉也不错,就试试看吧。 “欧阳烈日!”陆樱花连名带姓喊他,为眼下的情况颤抖不已,是害怕、也是兴奋莫名…… “很开心你记得我是谁,陆樱花。”见她发火,欧阳烈日眼中闪着愉悦。那双隐藏在眼镜底下的眼眸,现在全然显露,闪着惊人的怒火,也有着惊人的美丽。 “不用谢我,去吧,好好表现。” “谁要谢你!”把她的平静还给她! “姐姐。”在一旁等待的天才小童星走来,牵着陆樱花的手,露出可爱的笑容道:“我很期待跟你合作,广告加油喔!” 怒火在一瞬间消散,诱惑的红苹果在眼前摇晃,为长年锁在心中,加了好几道伽锁的渴望,解开束缚。 她着魔般应声,“好……” 抗拒不了,她吃下了诱惑的红苹果—— “卡,收工!” 导演充满霸气的一声令下,宣布拍摄工作到此结束。 “大家辛苦了!”幕前幕后工作人员此起彼落的鼓掌着,接下来动作迅速的收拾工具,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姐姐,跟你合作好好玩,希望有机会可以跟你演对手戏,再见。”穿着白色洋装的小童星放开陆樱花的手,笑着对她说。 说完话后,小女孩被经纪人披上御寒的外套,保姆将她抱起来,一身黑西装的随扈跟上,一行数人上了保姆车后,迅速移动,离开了拍摄现场。 还坐在芒草中,未从拍摄模式中回过神来的陆樱花没有动作。 山上的黑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凶猛的叮在的肩膀上,一下子就变成了红豆冰。 “辛苦了。”一件带着男性体温的外套,覆在她因为寒冷而起了点点疙瘩的肩膀上,也阻挡了那些做乱的蚊子。 熟悉得令人怀念的气息钻入鼻尖,将她思绪拉回,抬头,看见那张褪去青涩,不再任戾气流窜的男人脸孔。 罢才进行的拍摄,加上出现在眼前的他,让陆樱花觉得一切都虚幻得不真实…… “做的好。”欧阳烈日揉揉她的头,拉她起来,护卫的将她纳入怀中,像是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已经习惯到不行。“你果然办得到。”一副为她感到骄傲的口吻。 被他抱住,陆樱花不得不跟着他行动,身体贴得这样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香音味,而不是刺鼻的古龙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属于欧阳烈日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暖暖、暖暖的体温。 她闭上眼,深深吸口气,让鼻腔充斥他身上的气味。 时间已过中午,太阳穿透云层,淡淡的光洒在他身上,逆光让樱花看不见他的五官,只看见轮廓。 “你又长高了。”仰头仰到脖子发酸,她声音干干的道。 不时收到他传来的近照,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模样,即使十年不见,她也能认出眼前的人是他。 可照片和本人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长高了,骨架大了一号,肩膀更宽,看起来彷佛能顶起一片天。 “长高五公分,你看,我手也变大了。”欧阳烈日说着,执起她一点也不柔女敕的手。 长年接触各种洗发精、染剂的小手,不复他们初识时的白女敕,有着好了再愈合的伤口,粗粗的、皱皱的,而本在他掌心就显得小巧的手,现在显得更小,因为他的手变得超大的。 “你的手还是这么小。”见她没有抽开手,欧阳烈日改为十指交握,再将她的手牵到嘴边,啾一声,亲了下。 手背感觉到他嘴唇的柔软、温暖,陆樱花愣住,想起了十年前这家伙先吻了再告白的往事…… “樱花,我回来了。”欧阳烈日突然扳正她的身子,站在她面前,捧着她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表明,“我好想你。” 因他失联十几天焦虑不已的心,为他的这一句话,热潮涌上眼眶。 十年没见面,只透过e-mail联系,他们总隔着网路线吵架、再和好,最近的一次争执是先前他不断找些试镜机会给她,跟她讨论实践梦想的重要性。 而他现在回来了,对她说想念她。 可恶,这混蛋,一回来就惹她生气,还把她惹哭! “笨蛋。”陆樱花眼眶泛红,委屈十足的扁嘴,压抑着想哭的冲动,“我也想你……” 亲耳听见她的表白,欧阳烈日开心死了,立即用力抱她入怀,兴奋的亲吻她的额头。“让你久等了。” 完完整整的欧阳烈日回来了,她下意识抱住眼前从少年成长为青年的出色男子。 她真的好喜欢欧阳烈日,从他还是少年时。她喜欢那个用凶恶掩藏自己内心渴望的笨拙男孩……喜欢鲁莽直率,待人接物什么都不懂,要她在耳边提点教导,却聪明的一举反三的少年……喜欢那个她一生气,就会笨拙的到她面前,主动要跟她和好的男孩子…… “欧阳烈日,你这个大笨蛋!”闷闷的,她在他怀中掉眼泪,咒骂这个讨厌鬼,双手却回抱着他的腰,抱得牢牢的,哭了出来。“为什么不回我mail?你害我好担心……” 心里有好多东西压着,开心的、愤怒的、恐惧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令她惊慌,不知所措,而他们有很多新仇旧恨,没有好好说清楚,譬如他失联十天没有给她mail,又赶鸭子上架逼她拍了一支广告…… 但目前这些都不重要,他回来了,就站在她面前,他们不再隔着半个地球,只能透过网路线交流。 她用力抱住他,弥补分离十年的相思,至于算帐嘛……等她抱够了再来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第7章(2) 出国多年,拚了命才得到了上司的认可,放他回台湾,欧阳烈日想过很多次他回来之后,跟陆樱花重逢的场面。 有温馨感人,也有火辣激情,可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跪坐在铺了各色巧拼的地上,隔着一张矮桌,看着板起小脸的陆樱花,她跪坐的身姿优雅,骨架纤细,头发柔柔的放下来,垂到了地板,没有戴着那副丑得要命的黑框眼镜,让他能看清她的五官。 比起十年前的稚女敕清纯,现在的她,有股历练过的世故,却还是非常吸引他的目光。 可她垂眸不语的模样,让欧阳烈日原来被带到她独居套房的窃喜消失无踪,只觉得挫咧蛋的惊慌。 “喂……”欧阳烈日试着开口。 叩——陆樱花轻轻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欧阳烈日背挺得像有面墙在他身后,笔直到不行。 明明这十年来被各种挑战训练得沉着冷静,他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长进,看见她不想理会他的神情,就会内心焦躁,不知该如何是好。 惨了,她很火,谁来救他? 摆在矮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陆樱花看了眼来电号码,是好友翟以菡,她接起。 “以菡,你下班了?” “对呀,你收工没?我去接你吃饭。”电话那头传来翟以菡轻快的嗓音。 “我在家。”陆樱花没有拒绝好友的邀请。 “提早收工?太棒了,我二十分钟后到,你等我!你这几天好忙,都没有跟你说八卦,我跟你说喔,你绝对不敢相信我上星期遇到谁,欧阳烈日!” 陆樱花跟好友的电话联系,声音大到欧阳烈日都能听见。 “上星期?”陆樱花眼睛眨了眨,轻问。 “对啊,上星期,他还是一样没脑又目中无人,竟然不认得我,真是气死我了,我跟他同学那么多年耶!既然他不认得我,就没有同学价,我狠狠宰了他一票,详情吃饭的时候跟你说,bye!”翟以菡挂电话。 陆樱花收了线,原本没有朝他瞟去的视线,缓缓的朝他瞟过去。 “你回来多久了?”她轻声问。 死定了。“唔、嗯……七天。”欧阳烈日硬着头皮回答,不敢说谎。 下一秒钟,陆樱花拿起身后床上的毛毛虫玩偶,用力砸他。 “回来一个星期都不用讲的!害我担心死了,还一出现就莫名其妙弄坏我的眼镜、逼我拍广告,你这可、恶、的家伙!” 以填充玩偶攻击人不会造成血光之灾,不过还是会痛啊!欧阳烈日抱住自己的头,却没闪开。 陆樱花揍到喘息,语气阴恻恻的说:“很好,真是谢谢你失联十多天带给我的惊喜!”她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感谢。 可恶,这个混蛋,害她担心得要命,以为这次吵架让他火了,她放大绝说要封锁他,而这个骄傲的家伙就先行把她给封锁了,结果却是这样! “不客气。”看见她毫不隐藏的发火,欧阳烈日咧开嘴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要她生气、愤怒,对他展现她最真实的一面。 “再来,你在做什么?你可以左右广告人选?”陆樱花知道他在战神集团实习,却不知道他在集团中有实权。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支广告由我负责。”欧阳烈日眼神闪烁。“那部份是商业机密。” “机密你个大头鬼!”她没形象的发飙。“你知道我接这份工作?!你阴我!”她再蠢也知道,今天的工作,一切的事情发展,都是他安排的。 “讲这样,我确实有私心,但不会拿重要的工作开玩笑,我不过建议导演现场就有个不错的人选,他觉得你可以,而你也完成了这份工作,你若办不到、试的结果不行,导演跟我还是会换掉你。”欧阳烈日掩饰得意的微笑。 他不顾她的反对、排斥,制造出一个局,让她踏进来,站在摄影机前,扮演了一个不需要说话的角色,整个剧组在等,她无法拒绝。 可凭良心说,她想拒绝吗?答案是不,她想接受……即使告诉自己一百遍,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梦想,但她一直在梦想的外围打转,作着梦。 而今天,她在没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算是出道了。 “如何?”欧阳烈日见她暴走稍缓,笑问。 “什么如何?” “今天的工作,开心吗?”他再问。 他问到了她心深处。 “……开心。”陆樱花不能讳言,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尽避只是一支广告,但是,她出道了,得到了一份演艺工作。 “开心就好。”他做的一切,就是要她开心。 见她有些别扭,双手绞着裙摆,脸蛋微红,一副倔强的想否认自己心情,却又不住雀跃的模样,欧阳烈日心一片柔软,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没看过她这么可爱的样子。 于是他忍不住变成野兽,扑倒她—— “你好可爱。”不管是不是会被揍,欧阳烈日抱着她,热切的吻她。 “不要闹,我还没有说完!”陆樱花抵挡着,却没有全力阻止,反而让欧阳烈日整个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他偷得好几个香吻,吻得她气喘吁吁,脸红不已,欧阳烈日见等了十年还没吃的女孩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不由得申吟一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可爱……”趴在巧拼地板上,他捂额哀嚎不已。 “神经病喔你!”陆樱花脸红,瞪着在她面前没有形象的他,心因为他回到自己身边,涨得满满的。 他外型变了,变得好看、吸引人,他一出现在拍摄现场,女性工作人员的眼睛都盯着他,就连难搞的女模sandy也露出痴迷的眼光。 可是性格上认定了就执着一辈子的态度并没有变,他对她的爱丝毫没有减少。她也知道他帮忙找试镜机会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能够追梦,但是……不行。 亲手摘下了梦想果实的开心过去,沉重的现实来袭,恐惧令她笑容消失。 “你有实权……能不能,不要用我的广告……”陆樱花语调转为不开心。 “为什么?”欧阳烈日因她的不开心,整个坐起身,神情不再是方才被吃定的模样,他正色,神情认真。 “你知道为什么。”她欲言又止的瞅了他一眼。 她不敢有梦想,不敢有希望,只因为父亲这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能出现毁了她的梦想。 “我也跟你说过我能保护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给你靠。”欧阳烈日第一百零一次对她承诺。 “我爸爸……他随时都会出现。”十年没有见到父亲,并没有让陆樱花忘记过去家暴带给她的恐惧,反而因为他不再出现,令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不踏实。 “放心吧,他近不了你的身。”提起她父亲,欧阳烈日唇一抿,带着十足把握说道。 沈依婷身边有三个如儿子般身手矫健的男人,欧阳烈日不担心,仅加了一些人手盯着,而她嘛……安排在她身边,暗地保护的人马,绝对不会让陆怀生有机可趁。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陆怀生出狱多时,而且不只一次找到她和她母亲,不过都被挡下了——这就别让她知道,以免她又胡思乱想。 扁要让她面对自己的梦想,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已经够难了,如果又因为她父亲的关系,自卑大发作,又给她自己配不上他的悲观念头,欧阳烈日会觉得杀了他快一点! “你怎能这么有把握?你以为过去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即使他跟妈妈的婚姻关系不存在了,我仍是他女儿,他可以在户政单位调到我的地址,再找到我……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父亲生意失败之后的暴力、扭曲的占有欲,让陆樱花感到恐惧。 欧阳烈日想也不想的回答。“正因为这么简单就能找到你,我才去英国。” 糟了,说溜嘴了。 “你说什么?什么去英国?”陆樱花不解的问。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你朋友来了,快去开门。”欧阳烈日催促道,感谢这个打扰的不速之客。 她瞪他一眼,表示他们之间还没完,才去开门让翟以菡进来。 “你动作好快,要出门了吗——吓,欧阳烈日,你怎么在这里?”翟以菡熟门熟路的来到好友独居的套房,意外看见高中同学在这里。 眼前的女人妆容、打扮无不精致时尚,欧阳烈日皱眉,开口问道:“你谁?”翟以菡为老同学的没脑加目中无人而气到抓狂。 “小樱,你可以教好你男朋友吗?竟然认不出女朋友最好的朋友,他真是有够扯的!不及格!扣分!” “你可以教好你男朋友吗”几个字,让欧阳烈日心情飞扬,决定好好把眼前的女人列进自己脑中的资料库。 这么上道的女人,还是樱花的好朋友,一定要记住的。 “原来是小樱的朋友,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翟以菡连生气都懒了。 “是是是,初次见面,你当然要请吃饭。”吃垮你,没脑的笨蛋。 三人决定去吃顿晚餐,欧阳烈日买单,在离开陆樱花住处时,欧阳烈日不住伸手,抚模她长及臀部的头发。 细滑的发丝在手中散开,他对这滑腻的手感眷恋不已。 总算又回到她身边了,太好了,这一次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离开她身边,他要亲自守护他的樱花。 第8章(1) 热闹的东区街头,下班时间人潮匆匆,街道霓虹灯闪烁,人影交错。 只见电视墙上出现葱郁的山林,林间白雾缭绕,穿着白色洋装的女孩赤着脚,踩在满是碎腐树叶的泥地上,越过纠结树根,走出树林,眼前是人高的芒草以及绿色青山。 她停住步伐,风徐徐吹来,扬起了她长及臀部的柔软发丝,女孩纤细的指尖轻压发丝,待风停止,她便继续向前,走进人高草丛中,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再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山林间。 自始至终,女孩没有任何表情,五官清秀、皮肤白皙透明的她,像无端落入凡间的仙女。 “喂喂喂,你们看战神集团的广告没?那女生好美,我恋爱了!”一群高中生嘻嘻闹闹,其中一名看见电视墙上的广告,发表了恋爱宣言。 “恋爱?你想对我老婆做什么?”另一名高中生也发表了对新兴广告女星的热爱。 “屁咧,最好是你老婆!” 许多看过、或没看过广告的,都不住赞叹广告的女主角气质若仙,令人印象深刻。 战神集团的形象广告一直都是明星们想要争取的合约,不仅因为广告内容话题性十足,质感一流,代言酬劳丰厚,最吸引人的是那广告是全球性的,全世界都能看到。 七年前有一名台湾的男星代言之后,便被好莱坞挖掘,拍了一连串叫好叫座的电影,现在是年薪两千万美金的名演员。 因此无论中外,战神集团的形象广告约,是各大经纪公司争取的目标。 此时在巨大的电视墙下,看着这支爆红广告的人中,有一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的女生。 陆樱花不知道第几次看见自己为主角的广告了,每一次都会呆呆的看完,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更不敢相信有人因为那支广告而注意起自己。 兴奋在心中爆炸,为广告带来的话题性感到开心不已。 “我……算是小有名气了吗?”她语气满是不敢相信。 “何止是小有名气?你根本爆红好吗!”来接她下班的欧阳烈日,牵着她的手一同在电视墙下看广告。 她工作的飞翔工作室是在属于美发界一级战区的东区,经营方针也非常不同。 不若其他美容院开在热闹的路段上,用大大的霓虹灯吸引顾客,飞翔精致、低调,一样在东区开店,却把店开在住宅区一隅,也没有夸张的招牌,是一间只有演艺界人士或名媛,或经由介绍再介绍的方式才会知道的店家。 而店老板小野非常注重生活品质,七点就赶员工下班,为了让陆樱花在高职美容科时就到小野手下实习,欧阳烈日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事实证明,他当初花的功夫是对的! “喂喂,你们看。”一名高中生回头,看见了呆站在电视墙下的陆樱花,先是困惑,后来是惊讶、兴奋,拉着身边的同伴,要他们快看。 斑中生们回头,看见了活生生的广告女神站在他们面前,每个人都害羞、兴奋、紧张到不行。 “是不是?” “我觉得是……” “我想跟她说话,你们觉得……” “看起来她没有在工作,应该可以吧?”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一同走向陆樱花。 “干么?”欧阳烈日带着警告的眼神,瞪向那群想来搭讪的高中生。 “没、没干么……” 他们看见陆樱花身旁那一身黑,身形高壮、充满杀气的男人,纷纷倒退三步,一溜烟跑了。 “毛没长齐在那里给我幻想。”什么老婆?樱花是他的女朋友! “你干么吓人?”陆樱花为他醋劲大发的样子摇头失笑,拉着像头斗牛一样,狠瞪高中生离去方向的欧阳烈日催促,“走了啦,回家了。” 欧阳烈日被她拖着,还在为自己女朋友成了高中生心中的女神而不太开心,不情不愿的走了…… “今天梅洁来补染头发,她问我有没有兴趣找个经纪公司安排工作。”陆樱花勾着他手臂,漫步在街头,说着自己今天工作上遇到的事情。 “还有一个导演到店里来,问我有没有兴趣客串一部偶像剧,戏分不多,是男主角生病饼世的前女友,他看过广告,觉得我很合适……” 饼去十年,他俩彼此用e-mail告知对方自己的近况,或工作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现在,不需要透过文字,而是亲口告诉对方。 没有时差,不用盯着电脑萤幕或手机,苦苦的等待回覆,即时的更新状况,她很高兴。 “这是第几个了?”欧阳烈日看她困惑的表情,补充说明,“第几份找你谈工作、第几个想签你经纪约的人?” 说真的,陆樱花数不出来,直接找来的,或者透过熟客、同事、老板来接洽的,太多了。 “你的出道成绩很不错,你在烦恼什么?还有疑虑?” “我害怕。”陆樱花毫不隐瞒的告诉他自己内心的恐惧。“我怕我爸爸……” 突然出现,毁掉她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你就找个强势的经纪公司,帮你处理可能的危机问题。”欧阳烈日暂时抛下男友模式,用工作模式来面对她的问题。 “有背景的经纪公司,一般人不敢招惹,不需要担心你童年的往事被记者挖出来,更何况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小孩子是弱势的,被暴力对待无法反抗,社会大众对你的看法不会是谴责轻视,相反的,因为你积极乐观,会有正面形象。” 陆樱花呆呆的望着男友,意外他会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来。 “你……变聪明了呀。” 青筋出现在额际,欧阳烈日瞪着没心没肺的女人,怒道:“什么话!我很笨吗?” “不是呀,是我没有想到,原本我害怕、恐惧的事情,被你讲倒成了我的优势。”她没有想到可以这样操作。 “不过是一种包装手法罢了。”他耸耸肩,无所谓的道。 他了解樱花,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她父亲,因为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变。 “你怕你父亲看见你红了,会找到你、报复你,再找到你妈妈,可我问你,这支广告出来多久了?” “一个月。” “那你有看到你父亲在你在身边出没吗?”他问,很清楚不可能。 丙然,陆樱花摇摇头。 “所以你不需要害怕,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也不可能再带给她不愉快的回忆,他不允许。 藏下心中的思绪,欧阳烈日正色道:“你现在要烦恼的是,你想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找间经纪公司帮你接演艺工作,重新开始?你现在事业有成,有固定的明星客户,你可以成为美发业的大师,或者当一名演员,转换跑道。” 两人十指交扣着,漫步在街头,林立的商店飘出流行音乐,嘈杂到不行,但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她耳中,印在心里。 她拉住他的手,脚步停下来,欧阳烈日回头,朝她扬了扬眉。 “你觉得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成为一名演员? 闻言,欧阳烈日有些恼怒的望着她,嘴唇抿紧,为她的没信心感到生气。 他用空下来的那只手,覆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像高中时候那样揉她的脸。 “你干么!很烦,不要又弄我的脸,这是马路上!”陆樱花对他的幼稚没辙。这家伙只有外表看起来是个都会型男,其实骨子里还是以前那个幼稚鬼,他们恋爱的方式也被以菡嘲笑像纯纯高中生,白眼都要翻到后脑杓去了。 “谁教你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我不是说过了,你今天下班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浩哥交代我跟你谈你的经纪约。” 好不容易把他覆在她脸上乱揉的手“拔”下来,陆樱花疑惑的问:“战神集团有经纪公司?” 战神集团什么时候跨足演艺圈了?这间公司一直都是以替代能源知名全球,形象广告也正展现了这样的意识形态——环保、自然,连台词都不会有。 “嗯,有。”欧阳烈日眼神闪了闪,跳过这部分,“还这么没自信呀?你以为那天广告只拍一支?你跟慧熙合拍的第二部形象广告还没播呢。慧熙喜欢你,想跟你一起工作,浩哥让我一定要搞定你的经纪约。” “慧熙?”那名天才小童星说喜欢她,关上官常浩什么事? “嗯,上官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目前只有一名艺人,她全名叫上官慧熙——浩哥不可能让他长女的经纪约落入别人手中。” 陆樱花呆掉,想不到那名礼貌、懂事的天才小童星,家世竟然如此惊人。 “那如果我签给战神集团,你会是我的经纪人吗?”陆樱花不免如是想。“你是新人,不会安排经纪人给你,大部分的工作你得自己来,除非你工作多,需要公司派经纪人和助理照顾你,我不过是因为认识你,才被派来当说客,你的工作不在我职责范围。”欧阳烈日否认了,他不可能当她的经纪人,专业完全不同。 “我刚才建议你,找一间后台够硬的经纪公司处理你的经纪约,我想,有战神集团当后盾,这后台够硬吧?目前有很多经纪公司向你招手,你也可以考虑……” 陆樱花双手环胸,有趣看着眼前的男人直率又霸气的说明,可以想像得出来,他在工作上表现有多出色。 “我认为战神集团是你最好的选择,公司会安排你上戏剧、肢体语言、发音课程……”欧阳烈日看她笑望着自己,眼神灼灼,不禁有些困窘。 “你看什么看?” “我在看我男朋友,本来是冲动、爱乱发脾气的笨蛋——” 欧阳烈日掀唇冷笑。“笨蛋?”他大少爷不爽了。 “但去了一趟英国之后,变得这么有魅力回来,帅死了。”陆樱花满脸笑意的道,愉快的看着他脸涨红,连脖子都红透了,忍不住发出笑声,为自己几句戏弄的话能让他露出难为情的表情而开心不已。 瞪着这张笑脸,欧阳烈日眼眯起,故做生气道:“你这死丫头,居然玩我!”他稍嫌粗鲁的捧起她笑不停的小脸,低头吻住她。 这不再是十年前那记笨拙青涩,还牙齿撞牙齿的初吻,他先重重一吻,再轻轻含住她下唇,辗转舌忝吻,浅浅的诱惑,他的呼吸和心跳一样紊乱,肌肉紧绷,他克制着、小心翼翼的珍惜着她。 让她进战神集团旗下经纪公司,是他的手笔——做了这么多,只想要她快乐,追求梦想。 “我想当演员。”陆樱花在一吻结束后,脸靠着他的胸膛,多年来,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心愿。 “我的经纪约就签给战神集团了,我很女敕,入行年纪也太大了,不过,我会努力,因为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她决定抓住眼前的机会,努力一把。 欧阳烈日用力抱住怀中的小女人,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心想着太好了,这丫头以后会开开心心的。 他要的,只是她开心罢了。 第8章(2) 一波波寒流来袭,整个城市似乎都失去了活力。 穿着黑色大衣下了车的欧阳烈日,皱着眉头,与电话那头的人以无法商量的口吻说:“我不去。”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焦躁又火大,隐忍着听完对方的废话,才道:“我被调回来台湾不是为了替你与总公司那头交涉……这种事情会因为我飞一趟伦敦就解决?更别说还要待上两个月,这样我就不能回来过年——” 忍住到了嘴边的三字经,欧阳烈日压下火气,闭了闭眼,三秒钟后决定道:“这个案子我接手,你别插手了,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合作。” 币了电话,猪一般的队友让他想杀人,因为那只猪逼得他不得不打了通越洋电话,给还被关在伦敦的死对头。 “干么?”上官青风口气非常差,因为知道打这通电话的人是谁。 “你帮我收拾韦德的烂滩子,我就欠你一次。”要请死对头帮忙,这让欧阳烈日非常不爽,无法低声下气。 “不要。”上官青风听他这口吻当然直接拒绝他。 “你当我很闲?”他自己也有做不完的工作。“自己来处理,飞一趟又不会很久。” 上官青风知道欧阳烈日有多讨厌伦敦这个多雨又多雾的城市,如果他不愿意帮他,那家伙就得马上去订机票了,哈哈哈,有求于人还这口吻,去死吧!上官青风才不承认这是嫉妒,不承认他输给了死对头,还得留在英国拚命工作,无法得到大嫂欧阳晴的认可,放他回家。 连老妈也回台湾陪老爸过年,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伦敦……妈的,他也要回家。 “……两次!”欧阳烈日刚才忍着没有对同事爆粗口,可面对从小到大的对手,他忍不住。 “成交。”得到欧阳烈日加倍奉还的承诺,上官青风立刻一口应了。 欧阳烈日怒挂电话,虽然不用离开台湾去英国了,但他还是很不爽! 这股不爽,在他踏进熟悉的秦家员工宿舍客厅时消失了。 兵子在炉子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鸡肉焖煮的香味自厨房飘到了客厅,让踏进门的欧阳烈日两眼发亮。 脚像有自己的意志,笔直走到厨房,掀起锅盖,看见锅中炒得油亮,正在收干汤汁的鸡肉。 扁闻就知道加了麻油、米酒、酱油下去焖炒,汤汁收干之后再放个九层塔,就是美味又下饭的三杯鸡了。 虽然还没有放九层塔,可现在这样就很好吃了,麻油好香……他口内生津,忍不住伸手,从锅子捏一块肉偷吃。 “不可以偷吃!”一双一看就知做了很多家事的手,用力打在他手背上,欧阳烈日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男孩,心虚的缩了手,对揍他的人涎着脸。 “陆妈妈——” “东西还在锅子里,被烫到怎么办?去洗手摆碗筷,等下要吃饭了!”沈依婷板起面孔,本想要再打没规矩的欧阳烈日两下,可看见他一副心虚讨好的表情,也就不忍心了,语气渐软,使唤他去做事。 见她没有多责备,欧阳烈日嘴角上扬,露出师女乃们都难以抗拒的微笑。 “我闻到陆妈妈做我最爱的三杯鸡,我在英国最想念的就这个味道,才忍不住……”他怀念的说着,一边摆碗筷。 沈依婷听欧阳烈日用怀念的语调说着他出国前的事,不禁笑了开了,也流露出怀念的眼神。 她仍住在秦家大宅的员工宿舍,原本住在这里的几个个年轻人,阿立、阿忠、小赵,纷纷组了家庭,只有阿立仍在秦家工作,带着妻子住在隔壁的家庭宿舍,其他人则离开了秦家在外生活。 而秦家一家三口早移民欧洲,留下她和阿立两人为秦家看守这偌大的房子。 偶尔,小赵、阿忠会带着小孩回来,秦霜霜也会回来度假、休息,沈依婷一人照顾着秦家大宅,不算辛苦。 在市区工作的陆樱花本是在外头租屋的,不过最近她辞了工作,展开演艺生涯,沈依婷便要她搬回来,好照顾她的作息。 也是因为女儿搬回来了,这个十年前老来蹭饭的青年也不时来探望女儿。 “陆妈妈,小樱还在休息?我去叫她起床吃饭。”摆好碗筷也盛好饭,只差最后一道主菜上桌就可以吃饭了,欧阳烈日语气自然的向沈依婷表明要去叫女友起床吃饭。 “喔,好啊。”沈依婷想也没想就答应。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光彩,他笑了笑,踩着轻松、缓慢的步伐,告诉自己不要急躁,免得被看出来—— “不可以乱来喔。”沈依停的声音在欧阳烈日身后响起,让他心虚的差点跌下楼梯。 “我哪敢。”他干笑,回头保证,虽然他从以前就很想乱来,可是他都忍住了。 怦怦、怦怦……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接近陆樱花的房间,越跳越快……轻轻在门板上敲两下,没有听见声音,略等了会儿,他扭开门把,看见蜷缩在被子里补眠,不肯醒来的陆樱花。 他眼神放柔,轻巧走向她,坐在床沿,拉开被子,露出她纤巧的脸。 “嘿,起床吃饭了。”伸手覆在她巴掌大的脸上,他语调温柔的叫她起床。 “不要赖床了,你中午睡到现在,再不起来,你半夜又醒了。” “唔……好冷,我要睡觉……”她闭上眼睛不愿睁开,发出痛苦的申吟。欧阳烈日知道她很累,两个月前,她离开了飞翔工作室,正式签进战神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 一连串的表演课程以及不断的试镜,让她忙得团团转,也客串了几部戏,渐渐的有了名气。 今天中午她才从片场回来,连拍二十四小时的戏,让她一回到家便倒下补眠,叫也叫不醒。 欧阳烈日屈指一算,发现自己一周没跟她见面了,本就纤细的她,看起来更瘦了。 可恶,真是想死他了! 这里是她的房间,是他少年时期被勒令绝对不可以进入的禁区,当时还有好多人盯着他呢,立哥、忠哥、赵哥,还有大魔王陆妈妈,现在那些家伙都不在了,太好了。 “好吧,陪你睡十分钟。”欧阳烈日济上窄小的床铺,在她后背躺下,自然而然的将她拥进怀里,下巴靠着她肩膀,鼻尖嗅着她的发香,吻了吻她耳窝。 背后的热源让陆樱花忍不住翻了个身,用力抱住——鼻尖嗅闻到的熟悉气息,让她安心的蹭了蹭。 “你好温暖。”她发出舒服的叹息,已经清醒,不过是贪恋他的怀抱,不愿起来。 发冷的小手往他身上模索取暖,十分满意男人天生的高体温,甚至直接探进他衬衫下摆,抚模他结实的肌理。 这下苦了不敢乱来的欧阳烈日,他因为怀中不断蹭来蹭去的女人,呼吸急促,全身僵硬,他动了动身体,稍稍离她远一点! “你为什么要躲?”陆樱花用力抱住他,将他拉近。 “我身上有细菌?” “不是好不好!”欧阳烈日脸红脖子粗。 “我是怕……”怕自己真的乱来会一发不可收拾,那楼下的陆妈妈肯定不会放过他。 “怕什么?”一周没见,陆樱花想他想得不得了,见他还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不是很开心,眯起眼。 “因为我没洗澡很臭?”她没洗澡就上床睡觉,因为太累。 “冤枉啊,你是香的,我是怕自己变成禽兽……”欧阳烈日高举双手,不敢碰 她,怕再抱下去会出事。“我来叫你起床吃晚餐,总不能我把你当成晚餐兼宵夜给吃了吧?”他脸红红的说。 闻言,陆樱花也脸红红,看着他高大的身子因为躲她都要掉下床了,她眼带媚意,咬着下唇说:“我又没说你不可以吃……” 欧阳烈日回来三个月了,两人交往期间,牵手、接吻这等情人之间会做的事他都没有落下,但就是过夜嘛……还没有到那一步。 她也觉得死党以菡说的没错,他们的恋爱,好像高中生,亲亲、牵手就开心到不行,她也不是那么保守,他如果要,她也不会拒绝,偏他绅士的不得了。 听着心上人的邀请,欧阳烈日只觉热血上涌。喔不,他要流鼻血了…… “樱,你相信我,我很想吃!”欧阳烈日气息不稳。 “你看——”他掀开被子,让她看见自己搭起帐篷的下半身。 那直接的反应,让陆樱花又羞又惊。 “你妈妈在楼下等我们吃饭,你先下楼。”用力亲了她微启却说不出话来的小嘴,欧阳烈日申吟道:“快走,不然等下我忍不住扑倒你,你妈会拿刀把我剁了,做成三杯欧阳烈日……” 陆樱花红着脸,飞快跳下床,眼睛不敢看向他的下半身。 “那、那你快点下楼吃饭!”深觉自己挑逗的时机点不对,她羞窘的离开了。 “穿外套!”欧阳烈日在她身后喊,看她飞快抓了外套下楼,任凭自己滚落地板,申吟着,觉得自己是白痴来着。 她的房间,她的气息最是浓烈,对一个生理正常的二十六岁男人来说,太引人犯罪。 他只好努力联想那些让他倒阳的画面,比如上官青风的脸、浩哥审视的眼神…… “睡醒啦?看你瘦成这样,吃饭了。烈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楼来?”楼下传来沈依婷轻柔的嗓音。 “喔……他肚子痛,上厕所。”陆樱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是喔?那等等他三杯鸡少吃点,太油腻了。”沈依婷的语气听来满是笑意,也不知她信了还是不信。 欧阳烈日抹了抹脸,连忙给自己出了几题艰深的工程数学,压下那股躁动,否则他要是这么难堪的出现在餐桌上,陆妈妈恐怕会非常不开心…… “唔,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解决这件事情。” 只是不知道,陆樱花会不会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就是…… 第9章(1) 饼年前一个周末,欧阳烈日来到陆樱花位于信义区的套房。 这里是经纪公司安排给她的住处,一层一户的大楼,住户单纯,出入皆需安全认证,因她接演一部制作成本极高的偶像剧女配角,住在山上不方便前往拍摄现场,经纪公司便为她租了房子,随着她现在通告的增加,也为她安排了接送的经纪人。 以一个出道不过四个月的新人来说,陆樱花可以说窜红得很快。 难得的假日,她没工作,欧阳烈日以为这会是两人难得的约会时间,没想到,他当天早上十点来到女友住处,却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这么早?有没有带早餐来?只有这样?!欧阳烈日你很不上道耶!” 翟以菡坐在全身镜前,椅子是舒服的单人沙发,身上穿着美容围兜,陆樱花站在她身后,熟练的染起头发。 欧阳烈日脸垮下来。“翟以菡,你干么?” 打过几次交道,吃过几次饭后,欧阳烈日的人脸辨识器总算将翟以菡的五官输入资料库中。 她说她是他的高中同学,他还特地找了毕业纪念册出来,发现她以前虽然也长得不差,但远没有现在来得苗条,如今的翟以菡可以穿进欧洲服装xs号,打扮时尚又有女王气势,难怪他认不出来。 据陆樱花所说,翟以菡在自家开设的百货公司担任购物指导一职,也因为两人是死党,因此樱花工作大部分的服装、珠宝赞助,都是翟以菡提供的。 “弄头发啊,你没看见呀?”翟以菡觉得这个老同学垮下脸来的样子很有趣。 “你很奇怪耶,不会找别人弄喔!吧么一定找樱花?”欧阳烈日不爽难得的假日,女友不能休息,也不能约会,要帮翟以菡染头发。 “你才奇怪,我头发从高二就给小樱弄了,她都没有反对,你反对什么?”从樱花还是美容科学生起,便是她的死忠客户了。 “吼,你去找别人,钱我付!”欧阳烈日吼道。 “为什么?!我才不要,我头发只给小樱弄!”翟以菡的大小姐脾气也不遑多让,她从小就没有怕过欧阳烈日,才懒得理他。 “你们两个好了。”陆樱花头痛的介入两人之间的争执。 “烈日,以菡的头发一直都是我在做,以前我还在做发妆师时她让我赚了很多钱,也介绍很多客人给我,现在我改行当艺人,她也赞助我很多服饰,就当做谢谢她,有空的时候帮她弄一下,很快就好了。” “可是你不能休息,黑眼圈多重你知道吗?我心疼啊!”欧阳烈日才不管现场有第三人在场,他就是故意要让翟以菡知道。 “你经纪人昨天凌晨三点才送你回来。” 现在早上十点,翟以菡的头已经染一半了,看看那女人多早来打扰。 “你昨天三点才回来?!”翟以菡尖叫。“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改天再来啊!” “还改天呢,都要过年了,你要顶着这颗头过年?拜托,你是我的活招牌,就算我现在不做美发了,也要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你是我的vip.” 陆樱花手上动作没停,在翟以函的头发上抹上染剂。“重点是,我想你,好久没跟你见面了。” 翟以菡听了满心感动。“小樱……” 两个从十六岁就认识的死党,对着全身镜含情脉脉的互望。 “喂喂喂,你们两个要在一起吗?别闹了!”欧阳烈日深觉两人感情太好的模样很碍眼。 他承认,他嫉妒了。 这十年来,不是他陪在樱花身边,而是翟以菡,她命真好,还让樱花弄头发…… “你在发什么神经?”陆樱花没好气的睨他一眼,上好了染剂,去浴室月兑下手套,清洗工具。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有这方面的天分,不错不错,你挺有‘秽’根的。” 翟以菡露出了脏脏的笑容,转过头去看坐在双人小沙发上的欧阳烈日,一副兴奋到不行的表情,沉稳专业的形象一瞬间变得有点“胎哥”。 “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欸,我超有灵感的。”她笑容加大,眼神闪耀着诡异的光彩。 不知为何,欧阳烈日对翟以菡脸上的表情觉得恐怖的熟悉,那种讨人厌的感觉他记得…… “你不要又发病了!”陆樱花洗完手出来,看见好友露出那种表情,就知道她的毛病又发作了,忍不住叹息。“好了啦,不要闹,你吃过早餐没?烈日有带来……我看不够你吃,我们再去买一些回来好了。” 知道好友没有吃早餐就来找她,而男友带来的两人份早餐绝对不够这位大胃女王塞牙缝。 翟以菡听出来了,这是好友想跟男友独处呢,她不会这么不识相。 “好啊。”她一口应了,从编织包中掏出本封面印有十八禁字样的书。 “我要两份鲔鱼沙拉,两份烟熏火腿,再一杯大杯的热拿铁,谢了。”她点的早餐内容,是要车程约二十分钟的美式连锁早餐店才买得到,加上等待制作的时间,来来回回起码要一个小时。 “反正染剂要两小时才会吃色,你们两个干脆吃个早午餐再回来吧。”翟以菡摇摇手上的书,表示她一人不会无聊。 “再帮你带几个草莓塔和义大利面吧。”因为她的上道,欧阳烈日主动加码,还附甜点,表情也和颜悦色许多。 “谢了!”翟以菡为他竖起大姆指。 陆樱花没好气地看看这两个人,无语。 出了套房,两人便很自然而然的手牵手,相视而笑,离开大楼,招了计程车出发。 到了假日一位难求的连锁美式早午餐厅,幸运的得到了位置,待点好餐侍者离开,陆樱花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欧阳烈日喝了口水,觉得奇怪的反问。 “你怪怪的,好几次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而闷着没说?”她直视他的眼睛,逼问的意思很明显。 “咳——”欧阳烈日被水呛到,脸色微红。 被发现了,这是不是表示,她很在意他呢?他喜孜孜的想着,可想到自己要开口说的话,他眉头一皱,抿嘴不语。 “欧阳烈日。”看他还是不想说的死样子,陆樱花语气危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喔,会痛。”真是泼辣的小妞……好吧,谁教这是他惯出来的? 怕她进演艺圈后吃了亏不敢吭声,这十年来,他很努力引出她的本性。 陆樱花绝对不是如外表那样纤细脆弱的女孩,相反的,她脾气非常倔,也很强,他就要她强,不要在那个大染缸里,被人欺负了。 “你快说!”她逼问,正当她要使出绝技攻击他时,他们被人打扰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陆樱吗?”一个年轻男孩走来,害羞的问。 被认出来,陆樱花立刻收回脚,朝陌生男孩微笑。 “我是。”陆樱是她的艺名。 “我很喜欢你,能不能跟你拍个照?再请你帮我签名?”男粉丝爱慕的目光藏不住,盯着陆樱花直瞧。 “当然可以。”遇上粉丝,陆樱花展现亲切的一面。 两人合照、签名、握手,期间男粉丝兴奋的一直说话。“从第一支广告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拍的戏我都有看喔,你一直在进步,加油,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听见粉丝的支持鼓励,她很开心。 男粉丝走了,接着,又有两名认出她的男粉丝出现,陆樱花都展现高度的亲和力,与他们合照。 “抱歉打扰你用餐,谢谢。” 而每一名粉丝离开前,都会忍不住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坐在陆樱花对面的欧阳烈日,他们心中满是对两人关系的疑惑,但碍于欧阳烈日散发出生人回避的气势,也不敢多问。 最后总算还给他们两人清静的用餐时光,但陆樱花不想再被打扰,于是让店家外带他们的餐点。 经过刚才那一番插曲,欧阳烈日更闷了。 “你到底怎么了?”回到大楼,进电梯前,她忍不住拉住他。 “干么突然不讲话?”他安静得不寻常。 “不过四个月,就有粉丝在路上拦住你,说喜欢你……我嫉妒了。”他孩子气的说。 “嫉妒什么?我上节目从来没有否认我有一个交往十年的男朋友。”陆樱花觉得他很孩子气。 “我没有打算走玉女偶像路线。” 她出道年纪算晚了,这时候再说单身也矫情,所以从一开始签定经纪约时,战神集团方面就没有规定不人道的“禁爱令”。 也幸好没有,她可不想欧阳烈日当地下情人。 欧阳烈日放下手边的早餐,撒娇的抱着她。 “不行,这样满足不了我。”他把脸埋在她颈间。 “那要怎样才能满足你?”陆樱花觉得好笑,踮起脚尖,小小声的在他耳边引诱道:“我是没问题,就怕你不敢要。”她舌忝了下他敏感的耳垂,故意戏弄他。 “……不要玩我!”他哀嚎。 两人远距离交往十年,他回来也四个月了,两人也甜甜蜜蜜的,但欧阳烈日始终不敢越过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陆樱花常常逗他,想让他吃掉她——她承认自己很想被吃。 “晚点以菡走了之后,就剩我们两个独处喽。”她继续玩。 “吼——”欧阳烈日低咆。“我、我们结婚吧!” 啥?她听见了什么? 陆樱花呆呆的看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闪闪发亮的戒指。 “请你嫁给我——”欧阳烈日笨拙的单膝跪地求婚。 看着那枚钻戒,陆樱花因这不在预期中的发展而呆掉了…… 第9章(2) 农历新年,大年初三。 陆樱花穿着简单大方的洋装,带着妈妈准备好的礼品,来到了某处拜年。 她一下车,便有管家来为她开车门。 “陆小姐,欢迎,请进。”管家有礼的将她迎下车,陆樱花给了管家一个礼貌的微笑,带着去忑不安的心情,站在这栋犹如古迹的建筑前。 胃好痛,她比任何一次试镜还要紧张。 “樱,你来了。” 但她的紧张、不适,在看见眼前出来迎接她的男人,烟消云散。 “等你好久了。”欧阳烈日神采飞扬的从台阶上走下,姿态像个优雅的王子,他站在陆樱花身旁,一手接过她手上的礼品,另一手朝她弓起手肘,让她的手安然放置于臂弯。 “人来就好,带礼物来干么?家里又不缺。” “不缺是一回事,礼貌又是一回事。”她念他两句,抬头看他。 今天一扫过去多日的阴雨,天气很好,他修剪过后的黑发在暖暖冬阳下,柔软飘逸。 陆樱花伸手拨了拨他乱翘的发丝,没有办法,这是职业病。 “我剪的头发真好看。”整理到不碍眼的程度,她内心涨满了喜悦,觉得他的五官在自己巧手之下更是出色,对男友的占有欲也冒出头,让她口吻嫉妒的说:“以后你的头发只能我帮你剪!”她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碰她男人的头发。 “我跟翟以菡一样是vip?”欧阳烈日笑问。 “你是vip.”男友自然不一样。 得到这个答案,欧阳烈日笑得像拿到心爱礼物的小男孩。 “来,我带你去见我爸、浩哥,还有晴姐,他们等你超久的!”他咧开嘴笑,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大门迈进。 越走,她越忐忑。妈呀,她竟然答应过年来他家拜年,吃个饭,见他的家人,想到自己那天答应了什么,陆樱花就觉得她当时一定是疯了。 思及过年前一周他求婚时的情景—— “你还好吗?”陆樱花模模他的额头,觉得他应该是生病了。 “我很好!”他没开玩笑,仍单膝点地,无视大楼门口有许多人伫足观看。 “我想了好久,一直在想跟你求婚的时机……该死,我没有想过会在路边跟你求婚!” 陆樱花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不到他会求婚。 “为什么?” “十年前我就决定要娶你了,没有为什么。”欧阳烈日的回答,死心眼的令人感动。 “我想过了,你不是害怕你爸爸会依着户籍找到你吗?那你就迁到他没有胆找上门的地方。”欧阳烈日列举嫁给他的好处。 “嫁给我,我的家族就是你的后盾,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他的求婚令她感动,但她迟疑了。 虽然以e-mail联络交往了十年,可算起来,他们真正交往不过四个月,这样就结婚真的可以吗? “而且再不跟你结婚的话,我会忍到变成变态。”欧阳烈日闷闷的道。 慢着,她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 欧阳烈日脸一红。“我想等到我们的新婚之夜……” 陆樱花恍然,这解释了为何这四个月以来,他一直不敢做到最后,原来他是那么的珍惜她。 可是,她仍不确定现在是否是两人结婚的好时机。 “我……”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看出她的迟疑,欧阳烈日难掩失落,仍体贴的圆了尴尬的场面。 “你好好考虑我的求婚,我可以等。樱,我爱你,你值得最好的对待。” 两人回她住处之后,求婚失败的阴霾让欧阳烈日没了平常的意气风发和光采,像处在黑暗的角落,连翟以菡都忍不住问她,“他受了什么打击?” 陆樱花没有说,送走好友之后,她看他努力装轻快,其实很失落的神情,忍不住想宠他一下,来弥补弥补。 “你头发长了,我没有帮你剪过头发,过来,我帮你剪。”她朝他招手。 欧阳烈日立刻眼睛一亮,稍微活了过来。“好!” 在充满爱意的剪发仪式之下,欧阳烈日也冷静下来,想通了,在最后离开她家时,慎重的告诉她,“结婚的事情,你可以考虑,如果你答应了,就戴上我送你的求婚戒——你不要有压力,大年初三,家里有聚会,你一起来,好吗?我想让你见我的家人。” 因为这样,她答应了,所以今天她才会在这里。 只是越靠近那扇大门,她的胃越痛…… “爸,这是我女朋友,陆樱花。”进了屋子,欧阳烈日先将她带到自己父亲面前,介绍一番。 陆樱花惊讶于他的举措——据她所知,欧阳烈日和自己的父亲,感情是非常淡薄的。 “伯父好,新年快乐。”想归想,她仍有礼的打招呼。 “嗯。”欧阳伟业快速的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拿了个红包递给陆樱花。 “新年快乐,当自己家,随意。”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不……”她拿着红包,想还回去。 “收下,我爸的心意。”欧阳烈日神色正常的道。 陆樱花注意到,方才他的父亲正眼都没有看他一下,她不禁心疼的握着他的手,知道他很努力的想要跟父亲好好相处…… “不怪我爸,如果是我,我恐怕也跟他一样。”欧阳烈日语调轻松。“如果你生我的小孩发生意外……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他无法面对心爱女人冒险为自己生下的孩子。 “爸爸好过就好,反正我现在有你了。”欧阳烈日笑望着她,抓着她手到唇边一吻。 “走吧,再去认识其他人。这里是上官家,每年大年初三,两家人都会在这里聚会,这其实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参加,等一下如果两家人马吵起来,不要怕,那是很正常的,不会出人命。”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快紧张死了!”陆樱花忍不住白他一眼,捶他一下。 接着欧阳烈日带她去认识上官、欧阳家的长辈,那些长辈见了她,也给她压岁钱,让陆樱花觉得有趣的是,给她最多压岁钱的,竟是上官家的婆婆妈妈们。 “烈日带女朋友回来了?太好了,以后有女生照顾你,我就不用担心了。小樱,我们家烈日很乖、很听话,他很专情,在英国都没有乱来,你不要离开他喔。”某个上官家的太太感动的捏着她的手,给她一份有厚度的大红包。 “那是上官青风的妈妈。”欧阳烈日对她咬耳朵,笑得很爽。 “她除夕也给我一个大红包。活该上官青风现在还在英国工作,爱把妹嘛,死好!红包都我的!”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幼稚口吻。 陆樱花顿悟了。“你就是这样在上官家招摇撞骗,让那些妈妈们疼你疼到不行?” “那是你教得好。”欧阳烈日笑得像大男孩。“以前我可不会。” “……上官青风一定恨死我了。”陆樱花无言。 “没错。”他闷笑。 见两家人的气氛不若她想像中的压抑,渐渐的,陆樱花放松下来。 “是姐姐和小舅舅。”上官慧熙牵着小一点的男孩子,笑咪咪的朝两人走来。 “姐姐,我好想你喔!我有看你演的戏,你好棒!你看,这是我弟弟,他很可爱吧?他叫上官怀熙。怀熙,叫姐姐。” “姐姐好。”不足五岁的上官怀熙女乃声女乃气的喊。“恭西发菜,新年快肉。”臭伶呆,发音不标准。 陆樱花蹲来,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五官精致的小孩。 “新年快乐,你们两个都可爱,我有带礼物给你们喔。”她朝欧阳烈日伸手,要他把礼物拿出来。 除了跟妈妈一起挑选的正式礼物之外,她还特地为上官、欧阳家的两位金孙准备了礼物。 两个孩子各得一本绘本,两个人开心得眼睛发亮。 “好喜欢,我要叫妈妈念这个当床边故事给我们听,谢谢姐姐!”上官慧熙热情的抱住陆樱花,在她脸上香一记。 “谢谢姐姐。”学着姐姐行动的上官怀熙,也上前香了一下。 “不客气!”小孩可爱的模样,融化了陆樱花的心。 “小舅舅——”上官慧熙转头喊欧阳烈日。 “为什么她是姐姐、我是小舅舅?”这样辈分乱了套。 “妈咪说还没有结婚,都叫姐姐。姐姐,我带你去看妈咪,妈咪说想见你喔!”她因为被欧阳烈日打断话,不开心的皱了皱眉,话也不说完,反而转头望向陆樱花,邀请道。 “我带你去见晴姐。”一听堂姐说要见她,欧阳烈日不放心的要跟,牵着她去找堂姐。 姐弟两人,看着他俩离去,上官怀熙困惑的眨眨眼,开口喊,“小舅舅——” “弟弟。”上官慧熙阻止了弟弟。“小舅舅没礼貌,让爸爸处罚他,走吧,我们走过去告诉他,你慢慢走喔,小心不要跌倒,我们不急,小舅舅比较急。” 得罪了上官小鲍主,不知大难临头的欧阳烈日,带着陆樱花绕了一圈后,找到了在起居室里喝着热茶的欧阳晴。 第10章(1) 看见欧阳晴,陆樱花才知道,上官慧熙的五官遗传自谁,那小女孩跟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实在太像了。 “晴姐,我带小樱来了。”欧阳烈日雀跃的向堂姐炫耀。 欧阳晴瞟了一眼堂弟,对他在这儿出现挑了挑眉,而后转向陆樱花,温和的微笑,“嘿,我听说了,你就是拒绝烈日求婚的那个女生,很高兴认识你。” 听见这开场白,欧阳烈日笑容垮下来,语气好不幽怨。“晴姐……”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尤其是女人。你的确得好好考虑,现在你事业正起步,想个三、五年也不是坏事。”欧阳晴当小堂弟不存在,温和的对陆樱花微笑道。 “晴姐——”他哀怨的希望堂姐别再在伤口上洒盐,只差没下跪。 “叫够没?”欧阳晴美目一扫,他瞬间闭嘴,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陆樱花啧啧称奇,能让男友乖得跟猫一样,欧阳晴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呀?她看起来没半分杀气呀。 “小舅舅,爸爸叫你去书房见他。”上官慧熙牵着弟弟姗姗来迟,慢吞吞的告知。“他大概等了你五分钟。” “啊啊啊——”欧阳烈日闻言抱头惨叫。 “慧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让浩哥等他五分钟。 五分钟,他让上官常浩等了他五分钟!很好,他死定了。 “谁教你要打断我讲话?”上官慧熙睐了他一眼,那眼神及气势跟欧阳晴非常相似。 “我有急事要去处理,你等我!”欧阳烈日匆忙交代陆樱花,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像是被什么追赶着。 陆樱花大感惊奇,原来欧阳烈日也会露出这么惊慌的模样。 “陆小姐,谢谢你。” 突然间被道谢,她吃惊的转头看着眼前用着诚恳的神情,对她道谢的欧阳晴。 “为什么要跟我道谢?”她帮了这位欧阳家继承人什么吗? “烈日因为你变得会想了。他本来是被放弃的,直到遇见你,你拉了他一把,让他懂得怎么和人相处,而不是像个一点就炸的炮弹,四处得罪人,也不知道要悔改。我这个最小的堂弟本性执拗,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他不想振作,打死他都没有用,他现在是常浩的左右手,欧阳家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我很感谢你。” 被赞美得脸红,陆樱花不觉得自己有这么伟大。“我真的没做什么,只是看不惯他应对的方式,念他几句。” “多亏你肯念他。”欧阳晴抿了抿嘴。 “他高中的时候,我多少次叫他别老跟上官青风打架,他何时听过我的?还是到你家去蹭饭,时间不够用,才不再打架。”没想到爱情对个青少年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话说为什么你不答应烈日的求婚?跟你的事业有关吗?!” 陆樱花吓到,没料到这位大姐话题说转就转。 “不、跟事业无关,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太快了?以我的年龄来说,现在结婚也不算早,但以男生来说,二十六岁还年轻,他在外商公司工作,前程一片看好,十年前他出国后,我们就未曾见面,只透过mail联系,直到他回来,我们真正交往不过四个月……我不想他后悔。” 其实,她是很想答应他的求婚的,就怕对欧阳烈日来说不公平。 在这平均晚婚的时代,男生二十六结婚实在是是太早了! “后悔?”欧阳晴露出怪异的表情。“他最后悔的事情是被我骗去英国,十年不能回来。他在那里奋斗十年,就是为了要回来娶你,他怎么会后悔?” 听见这话,一个深藏在陆樱花内心深处的疑问顿时钻了出来。 在他刚回国时,因为她怕父亲能轻易的找到她而不肯进演艺圈,那时欧阳烈日火大说了一句—— 正因为这么简单就能找到你,我才去英国。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欧阳烈日明明非常排斥出国留学,还记得她以前提起这件事时,他曾说过—— 喝洋墨水也没有比较好,我才不要去要讲英文的国家!吧么?台湾硕士见不得人喔? 这样的欧阳烈日怎么会答应去英国念书? “他去英国……是为了我?”她模模糊糊的拼凑出这个答案。 欧阳晴笑出来,觉得这情况实在有趣,看来她那个小堂弟一个字都没说呢,难怪没法感动人家,答应求婚,蠢死了! “何止去英国是为了你,他这十年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你。” 陆樱花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常浩昨天才从伦敦回来,他正在跟烈日算帐,你去听听看吧,我看那小子死也不会告诉你,他做了多少会惹常浩抓狂的事情。”思及小堂弟这十年来做的事情,连欧阳晴都不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觉得他没被上官常浩宰了,简直就是奇迹。 陆樱花被勾得好奇起来,“但是偷听不好吧?”头一回来上官家做客,就做这样的事情…… “无妨,我想慧熙也要去偷听,是不是?”欧阳晴笑问长女。 “对呀,我要去听小舅舅被爸爸骂,谁教他打断我说话,没礼貌!姐姐,我们去看好戏。”上官慧熙笑咪咪的牵起陆樱花的手,拉她偷听去。 听见小女孩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陆樱花不禁想,这小女生很会记恨呢,这一点实在跟欧阳烈日非常像。 想到这,她不禁轻笑,笑出声来。 “姐姐,小声,嘘——”上官慧熙把手放在唇前,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伏在书房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欧阳烈日踏进上官常浩办公室时,是做好万全准备的,他双眼看着眼前的大哥,打算当他把凶器丢过来就立刻闪避。 上官常浩四十岁了,行动肯定不如当年—— 啪!资料夹直接砸在欧阳烈日脸上,他连闪都来不及闪,就被击中了。 “浩哥……过年怎么打人……”还专打他脸。他揉着脸低声道。 “你厉害,说换角就换角。”上官常浩语调平静无波得令人发毛。 欧阳烈日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战神集团的形象广告、不只代表了战神集团,还有欧阳、上官两家,这样大型、重要的企划,他想尽办法让陆樱花拍了。 “……我铺这个梗,已经十年了。”他边揉脸边承认。“从第一支代表三家公司的广告推出,我就想着她的出道,就应该要这么华丽。” 从第一支广告起,欧阳烈日便参与广告企划,每一年代言人选都不同,不限于华人、大明星,试镜的通知、录取向来隐密,直到广告放送,世人才会知道最新代言人是谁。 这样的操作手法,捧红了不少艺人走向国际,也让战神集团的替代能源品牌深植人心。 “况且是sandy违反合约在先,私下向亲友透露她得到了新一季代言人的讯息,加上拍摄过程不顺利,导演和我都觉得换掉她是最好的决定,我不过是提供导演一个选择,浩哥,陆樱花诠释得很好,否则我也不会让广告通过。”揉完脸,他直视着上司恐怖的眼神,毫不畏惧的说。 上官常浩深深、深深的,盯着眼前的欧阳烈日,他不再是莽莽撞撞、看谁不顺眼就发火的少年,而是个会思索,有条理的下决定的男人。 当初决定让这个小家伙到自己身边来,是因为这小子有违抗他的勇气,可想不到这小表不只有违抗他的勇气,还敢踩他的雷! “啪!”第二本资料夹再度砸上欧阳烈日的脸。 “浩哥!”这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你两年前就可以回来,机票都订好了,没想到你带慧熙参加电影试镜——” “可那时候你也揍过我啦!”为什么现在又揍一次?!欧阳烈日深觉冤枉。 “因为我现在完全搞懂你为什么要这样搞。”上官常浩恶狠狠的瞪他,见他还有话,作势要再拿资料夹砸他。 他越想越觉得火大,为了要让那个小丫头在战神集团的护佑下进演艺圈,欧阳烈日连外甥女都出卖了。 当心爱的长女以视讯告诉他,她喜欢“小舅妈”,想跟小舅妈一起拍戏的时候,他什么都明白了。 “没办法,我姓欧阳,我出生就有这个能力。”被打得很惨,如果再继续讲下去他会被揍得更凄惨,可欧阳烈日还是要讲。 听见他这话,上官常浩反而火气消散,兴味十足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刚到英国的第一年,我就都想清楚了,我被晴姐骗了!”想起被堂姐骗到英国去的事,欧阳烈日就觉得委屈,愤愤不平。 “我以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打架,直到我差一点失去她。晴姐派人处理,还告诉我,我当时的能力护卫不了她,连律师也是家人帮我请的,我一无是处,要我考虑去英国,培养自己的实力。但那只是骗我去英国念书的谎话!我出生在欧阳家,家族的力量就是我的实力。” 这是非常不公平的论点,但的确是事实。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天生就比别人的起点高、往上爬的速度快。 “我欠缺的是使用这股力量的自信心,十年来我对家族有贡献,使用家族的力量保护我爱的女人,我问心无愧。”欧阳烈日看着在工作、学业上折磨自己多年的上官常浩,这个他要喊一声“姐夫”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藏私的将自己会的一切,都教予他,让他成为左右手,让他自信、有成就,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浩哥,我的心情,你一定最懂。”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豁出去这点,欧阳烈日在上官常浩面前绝对不敢认第一。 深深的盯着眼前的青年,上官常浩看了好一会儿,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我竟然被你说服了。”他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资料夹。 “算了,反正慧熙也喜欢演戏,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找你来是为了那个你求婚不成的陆小姐……” 第10章(2) 欧阳烈日申吟,挫败的道:“为什么连浩哥都知道我求婚失败!”还拿来嘲笑他。这不是在他伤口洒盐吗? “浩哥,你揍我吧,求你别提求婚失败的事……”他情愿被揍被算帐,也不想聊这件事。 “你这没用的家伙,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带的,求个婚不成就在这里装死!”上官常浩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没用的弟弟一眼。“一次不成,就再求一次。” “不行,我答应给她考虑的时间,我不想逼她。”欧阳烈日否定姐夫的提议。 “那你就别装死!”上官常浩瞪他。 “……没人提求婚失败,我就很好!”欧阳烈日也很有脾气。 “没出息的东西!对了,还有一件事——左尚传来报告,陆怀生年前被收押了,这一次他会被关很久。”上官常浩将报告递给他。 “他只能在里头度过余生,再也出不来了。” “……丧心病狂!”欧阳烈日看了报告后怒道,想了想,又担心的问:“他犯了这么严重的杀童案,会不会被媒体起底?”他担心樱花的事业会被好事的记者们紧追不放。 他能挡得了陆怀生,让他忌惮,却挡不了记者。 “左尚办事,你不放心?”上官常浩反问。 “也是。”欧阳烈日眉眼不再有阴霾。“这事没办好,我会要他这些年把从我这里拿到的钱,全部给我吐出来!”他把手指按得咔啦响。 上官常浩笑了,这十年来,烈日在英国实习赚来的薪水,全都进了左尚那名侦探兼保镖的口袋里,那可是一大笔钱。 “太好了,这么一来,安插在樱花她们母女身边暗中保护的人马可以撤了!”欧阳烈日想到她们真正安全,不会再被骚扰,便觉得开心。 当然,为了确定陆怀生不会再出来,他一定会请个很贵的律师,把他告到就算世界末日来临,他也会继续待在里头。 “接下来赚的钱不用填无底洞,可以养老婆了。”上官常浩接话,笑笑再捅一刀。 “可惜你求婚没成功。” “浩哥——”欧阳烈日哀嚎。“你真的很会记恨!”还在气慧熙去英国的时候,他偷带她去试镜这件事。 “等你有女儿,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知道了。”欧阳烈日长叹一口气。“她下部有吻戏……”一副不情愿的口吻。“慧熙还小,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真好……” “那你还推她进演艺圈?”不嫉妒死才怪,这笨蛋。 “演戏让她快乐。”欧阳烈日无奈的滩手。“她快乐,我就快乐,我会把那当成她的工作,不过我是绝对不会看的!”免得吃醋抓狂到砸了电视,再偷偷报复那名男星。 “你为了让她开心,可是连我女儿都出卖了。”上官常浩语调阴恻恻的说。 “我也是跟上官青风学的,他真的很懂得怎么捏你软肋。”欧阳烈日想起死对头的手腕,不禁笑出来。 上官常浩笑容凝固,状似无意的问:“喔?青风有这能耐?我怎么不知道?” 欧阳烈日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想也没想的爆料,“七年前,浩哥你跟晴姐结婚的时候,晴姐腿上那条袜带就是上官青风送的啊,你不知道吗?” 那时他们两人被允许回来参加婚礼——下飞机直奔会场,结束后直奔机场,短暂停留四小时。 “喔,这样啊……” 看着姐夫兼上司脸上那笑得太温和的表情,欧阳烈日突然觉得不妙。 他好像不小心抖出了死对头的秘密,阴了上官青风一把,怎么办? 避他的,他一点也不心虚,反而觉得超爽的!有好戏看了,哈哈哈! 恍惚的走出上官家大宅,陆樱花走到了屋外,靠着圆柱,迎面吹着冷风,让冷风消却她脸上的红潮,也让她消化方才听见的讯息—— 首先,欧阳烈日是因为自觉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才决定去英国留学。 再来,父亲十年来没有找她,不是因为她躲得好,而是欧阳烈日派了保镖、随扈,在她和妈妈身边保护她们,没让她们察觉,而这一保护,就是十年。 然后,她加入的经纪公司,是因为欧阳烈日带了慧熙参加电影试镜才产生的。 浩哥不可能让他长女的经纪约落入别人手中——这是他在说服她加入经纪公司时说的话,现在想来,那时他的语调不只胸有成竹,还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 而且,连那部让她成为话题的广告,也是因为他要她华丽的出道。 “做了这一切,只是要我开心?那个笨蛋……”她嘴里骂着,却为欧阳烈日做的一切感到心疼。 明明两年前就可以回来,却不放心她可能会被经纪公司亏待,便让上官家的小鲍主试镜当起了童星。 她记得那部让慧熙声名大噪的英国电影,是一部讲述亚裔孤儿被白人家庭收养,从无法融入到成为真正家人的故事,慧熙演得丝丝入扣,让演对手戏的奥斯卡影后大为称赞。 可不是她要说,当她知道慧熙的家世背景时,便知道这位小鲍主的演艺生涯不可能太久。欧阳烈日真是太莽撞了,赌这么大,如果她还是倔强,没有成为演员,实现她的梦想呢? “笨死了……难怪会被报复多留两年,笨蛋。”想到欧阳烈日为她做的牺牲,她忍不住掉下眼泪。 他明明讨厌出国,讨厌讲英文的国度,记得他高一的时候,英文成绩惨不忍睹,却为了培养出保护她的能力,硬是去那个要讲英文的国家,一待就是十年,而那个笨蛋现在还想娶她…… “你怎么跑出来?外面风很大耶,你在干么啊?笨蛋,怎么不穿外套,要出来叫我一声啊!” 欧阳烈日被训完话,放出来了,四处寻找陆樱花,结果在外头看见她穿着单薄的深色洋装,靠着柱子,风吹起了她的头发…… 多年来,她将头发蓄至臀部,可这头美丽的头发再过不久,就要因为她接的新戏而剪到肩膀了,想想就舍不得。 欧阳烈日边念边月兑下外套覆在她肩膀上,习惯性想要玩一下她的头发,结果却看见她在落泪。 “你哭了!”心脏顿时拧成一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有谁欺负你吗?”面对她的眼泪,他焦虑心疼,动作僵硬的抹去她滑落眼眶的泪珠。 看着他笨拙的为她拭泪,陆樱花心中涨满了满满的感情,眼泪掉得更凶。 “到底怎么回事!”欧阳烈日整个手足无措。“谁欺负你?”他怒气冲冲的问,大有她说出个人名来,他就要去把对方揍扁的意图。 她摇摇头,双手握住他捏紧的拳头,扁着嘴看着他,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欧阳烈日没料到她开口不是告诉他,她受了什么委屈,而是问他,他的梦想是什么。 这个答案,他从十年前就确定了。 “你。”他直接了当地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我的梦想,是你。” 闻言,陆樱花眼泪掉更凶,这个笨蛋,到底有多执着? 他已经想好了,早就决定了,没有后悔的认定她了,却从来不说自己为她做了什么、在外头吃多了多少苦,只不断的告诉她,要她追求梦想,要她快乐…… 那他的快乐呢? 欧阳烈日要的,一直都很简单,而她也只能这样回应他的付出。 打开手拿包,她取出他过年前交给她的tiffany&cp粉蓝色盒子,递给他。 欧阳烈日接过戒指,心一沉,张口欲语,话却无声吞进了肚子里。 他问不出她为什么退回他的求婚戒指,除了不想给她压力,更不想听见令自己心碎的答案。 “帮我戴上。” 就在欧阳烈日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听见了天籁般的嗓音。 他猛然抬头,看着眼前笑着流泪的陆樱花,他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问:“你答应了?” 他屏住呼吸,用力睁大眼睛,要亲眼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亲耳听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快点呀?你发什么呆?”陆樱花红着脸伸出左手,催促他快点帮她戴上戒指。 他几乎是抖着手,将戒指套进她无名指,经典六爪戒台,衬托得钻石闪闪发光。 欧阳烈日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上套着戒指,仍不敢相信。“你答应了……你答应嫁给我了……”喃喃自语数次,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哇喔——”他兴奋欢呼,大吼大叫,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才放下。“你答应了、你答应了,yes!” 他握拳做了个胜利手势,像只发疯的猴子又叫又跳,笑得嘴角都像要裂到耳朵。 “樱花答应嫁给我了!我们要结婚了!”他兴奋的四处跟亲朋好友宣告。 陆樱花双手捂着唇,看着他跳来跳去,认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见欧阳烈日开心成这样,简直要疯了。 因为他的开心,她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错。 就如同他做了这么多,只想要她快乐一样,陆樱花也想要欧阳烈日快乐。 “什么原因让你答应?我好开心!”快乐的又叫又跳之后,欧阳烈日回来,双手环抱着她,用力吻了一下,一点也不在乎被亲友看见,他开心哪,求婚成功啦!陆樱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覆在他脸上,欧阳烈日立刻撒娇的磨蹭她掌心,一副幸福到极点的模样。 “看你开心,我也很开心,况且……”她脸红。 “况且什么?” 陆樱花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要你……” 想跟他在一起,做最亲密的行为,让他们真正属于彼此,他绅士的非要等到新婚之夜,可她有点等不及了。 “我们快点结婚,好不好?” 涨红脸的欧阳烈日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点头。 他也想,不然他快要爆掉了! 尾声 五月的一个好天气,因一支广告爆红的女星在出道八个月后,事业正起飞之时宣布结婚,嫁给交往十年的男友。 婚礼只邀请知交亲友,并未邀媒体到场,是一场低调、温馨的婚宴,女星也表示她很幸福,婚后会持续演艺工作,暂时没有生小孩的打算,且在蜜月后便会投入名制作人的电影拍摄。 “我宣布两人结为夫妇。” 在北海道,名建筑师安藤忠雄以“与自然共生”为理念设计的水教堂里,正举办一场小巧精致的婚礼。 没有祭坛、没有玻璃彩窗,也没有圣歌和管风琴,只有大自然的风声、流水声、鸟呜声……为新人献上祝福。 当牧师宣布两人结为夫妻,交换誓约之吻时,出席这场婚宴的亲友,无不为互相凝视,感情浓得化不开的新婚夫妇感动、开心不已。 “小樱嫁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已经成家,有一双儿女的阿立。 “呜呜呜呜,当年那个小丫头,嫁人了……哇。” “阿立哥,你的哭法像是小樱嫁给我,是一件非常惨的事……”一身白西装的欧阳烈日,臂弯里挽着新婚妻子,面对比嫁女儿的沈依婷哭得还惨的阿立,十分无语。 “小樱八岁我就看着她,从这么小长到现在这么大——你这臭小子,要好好对她,知道吗?你要是让小樱受委屈,你看我不揍你!”步入中年的阿立朝他挥舞拳头,恐吓威胁。 “立哥,烈日对我很好。”陆樱花对看着自己长大,年纪上是哥哥、叔叔,感情上却跟爸爸没两样的阿立说。“他对我多好,你也看在眼底不是吗?!” 阿立用力擤鼻涕,想了想后说:“也是啦……”这小子十年不变心,而且依他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小子还是处男。 真没想到他会憋那么久,善哉善哉。 “所以呀,我会幸福的。”陆樱花松开欧阳烈日手臂,上前给了阿立一个拥抱。“立哥,谢谢你今天带嫂嫂和小朋友们一起来,谢谢你从小就照顾我。” “呜……”阿立又要哭了,抱着新娘眼泪泛滥。 “妈妈、妈妈,起码有十五年了,小樱总算给我抱了,我好开心!”用力抱住,朝一旁眼眶泛泪的沈依停搞笑的道。 陆樱花翻白眼挣扎,“你这个变态叔叔,放开我!” 靶动到说不出话来的,还有也来北海道参加这场婚礼的翟以菡。 她低头抹眼泪,心里感动好友得到幸福,她没上前去拥抱新娘,而是坐在观礼的长椅上,收拾自己的心情。 正当收拾好心情,要上前去拥抱新娘时,隔着红毯坐在另一方,男方亲友席的熟悉面孔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官青风!”她认出这人是谁了,她的高中同学之一。 让翟以菡注意的不是老同学变得更英俊的外貌、挺拔的身形,而是上官青风的炙热视线。 来参加婚礼,怎么会板着一张脸呢?尤其他的表情带着愤怒、怨恨,他甚至压抑的双手握拳,放在膝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上官青风的含怨目光正盯着今天的新人…… “喔,不会吧……”久远的记忆闪进脑中,翟以菡看看上官青风的阴郁,再看向欧阳烈日和陆樱花的幸福甜蜜,她来来回回的看,兴奋和同情同时出现在她眼中。 兴奋的是,现在上官青风嫉妒疯狂的脸,就像是他不能接受欧阳烈日娶别人,这让她的腐女魂彻底燃烧! 同情的是,上官青风对欧阳烈日的爱注定得不到回报,太可怜了,听说他们在英国同居十年,谁知欧阳烈日会娶别人? 上官青风一定很伤心,可怜啊。 “别难过。”基于老同学的情分,翟以菡走向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你会找到真爱的。” 莫名其妙被拍肩,又被莫名其妙安慰了几句,上官青风不解的回头,想看是哪个神经病。 他来参加的是婚礼,不是葬礼吧?还不要难过咧! 他不难过,火大比较多,欧阳烈日今天结婚,接下来有三周的婚假,那家伙的工作他得全部接手,这命令是上官常浩亲自下的,因为—— “听说我结婚的时候,你送了你大嫂一条蓝色袜带?就是我被拱着咬下来的那一条?”上官常浩对小堂弟笑得十分温和,下起手来报复却非常狠。 “我会记着。” 他后来才得知是欧阳烈日这贱人说溜嘴,叛徒! 想到他欢欢喜喜蜜月去,而他得苦哈哈的接手他的工作,就很想揍扁他…… 转头的这0.1秒钟,上官青风脑中闪过这些日子以对欧阳烈日的憎恨。 “你——”他一回头,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眼睛眯了起来。“翟以菡?常常在上课的时候不听课,在课本上画画的那个?” “哇,你比欧阳烈日聪明,你记得我!”翟以菡深觉荣幸。 “你要庆幸欧阳烈日不记得你是谁,”否则她应该会被欧阳烈日折成两半。 “真是谢谢你送我们的‘临别礼物’。”他到死都不会忘掉。 “你说那个呀?哈哈哈,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就不要介意了。”长大后才知自己当年举动有多白目失礼,翟以菡干笑。 “而且……现在提及那些工具书,不是增加你的伤感吗?” “我?伤感?”上官青风不能理解。 “我看见了,欧阳烈日结婚,还让你来观礼,根本是在凌迟你……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要想开点,你跟欧阳烈日无缘。” 上官青风瞪着眼前嘴巴讲堆垃圾话的女人,脸又沉了下来。 妈的,这女人的意思是他爱欧阳烈日,结果他娶别人,他很伤心?她哪只眼睛看见了?! 看着眼前滔滔不绝安慰他的女人,他眯起眸,报复的朝她伸手—— “啊啊啊啊!” 在这美丽的水教堂,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引起了新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陆樱花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好友狂奔离去的背影。 “大概她很急着要上厕所。”欧阳烈日没有想要理会的意思。“接下来是我们的蜜月——我已经等不及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暗示,陆樱花红了脸,他们一直都很忍耐,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 “我也等不及了……”她头低低,小声告诉他。 欧阳烈日咧开嘴笑,看着穿着白纱的她,笑得像个幸福的傻瓜。 他push她的梦想,也成就了自己的梦想……他忍不住低头,吻住那两片笑起来很甜很可爱的唇。 用力握紧掌心中小手,这辈子,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把他俩分开,他才不要离开台湾,才不要离开他的樱花,绝不! ——全书完 番外 纤细的手腕,软软的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看不见那女孩的五官,只看见她被打得看不出原貌的脸孔,她无力的抬起小手,嘴里破碎的、微弱的喊着,“不、不要……不要打我,谁、谁来救救我……欧阳烈日……” 看见那男人扯住了她的辫子,他终于认出最爱的她的发,是她—— 血色迅速自欧阳烈日脸上消失,凉意从头蔓延到脚,他再也听不见耳边的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像是一部消了音的电影,他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怦评、怦怦、怦怦…… 他红了眼,听见自己喉头发出沉痛的怒吼,冲上前将伤害她的男人一脚踢飞,而后颤抖着双手,跪在她身旁,将如破布般的她抱起,紧拥在怀里。此时的她已晕厥过去,一动也不动。 “啊啊……啊啊!”他悲痛到不能说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不应该离开她身边的,如果他不迟到,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都是他害的!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剁成碎片!不要拦我!” 警局里,制服上满是血迹的欧阳烈日神情狰狞可怖,无论几名员警上前拦阻,都被他用力推开,他扑上前痛揍那名被押到警局,鼻青脸肿的中年男子。 那人已不见方才对高中女生下手的凶恶残暴,被带到警局的他畏缩、胆小,是个没用的家伙。 欧阳烈日看见这个男人还好好的坐在警局里,就生了想要撕碎他的冲动。 那股恨意令他全身发抖,他到现在还能看见陆樱花被他抱在怀中,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个王八蛋! “烈日,够了。”开口阻止欧阳烈日的,是名由律师陪同到场的年轻女性。 她是欧阳家中,欧阳烈日这辈里唯一的女生,也是最聪明、最足智多谋的继承人——欧阳晴。 “廖警官,谢谢你通知我,我可以让律师接手吗?”欧阳晴朝负责案子的警官打了个招呼,让律师上前处理,她则把那个一脸戾气的少年带出了警局,不让他再去看那个伤害犯,免得这小子变成了杀人犯。 “我说你呀,到底在想什么?”欧阳晴看着小堂弟,长长一叹,将他拉到警局门口的长椅上,掏出手帕,按在他的手指关节,那上头还渗着血。 就算坐在他最敬畏的堂姐身边,欧阳烈日也无法冷静,他全身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已。 最终他抱着头,自责的说:“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跷课迟到,如果我有陪她去搭公车……”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虐待。 现在想到他仍不住颤抖,原来,那个在学校附近埋伏,鬼鬼祟崇的可疑人士,是陆樱花的父亲。 什么样的父亲会这样殴打自己的亲生女儿?难怪陆樱花会说她算是没有爸爸。 那不是爸爸,是恶鬼。 “那个女孩子叫陆樱花,对吧?”欧阳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堂弟的痛苦心碎,迳自说道:“她跟她妈妈从她六岁起被陆怀生家暴,沈依婷立刻离婚,对丈夫申请禁制令,可惜,禁制令也无法阻止那个畜生,她们母女越躲,就被打得越惨。八年前,他在陆樱花上学途中绑架她,因此被关了起来,直到两年前才被放出来,他不断的找他的妻女,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 堂姐的语气平铺直述得让人不舒服,但却让他找到了理智,欧阳烈日皱眉,思索着堂姐对他说这些话背后的用意,她从不说废话。 “陆怀生经商失败,欠了一债,从大房子换到小房子,生活都成问题,沈依婷只能出去赚钱养家活口,而陆怀生失去的尊严,只能透过暴力来维护,沈依停忍耐体谅一个失意的酗酒丈夫,却不能原谅他企图侵犯自己的亲生女儿,幸好沈依婷及时阻止,当时陆怀生道歉、再三发誓不会再犯,还说那是醉酒意外,幸好沈依婷没有相信那个混蛋,跟他离婚,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意外呢?” 欧阳烈日听着陆樱花的身世,嘴唇抿紧,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不想从家人的调查报告中得知她的身世,以及她父亲是她地雷的缘由,但他卷入了这件事情,闹上了警局,欧阳家势必会调查事情的任何细节。 “魏律师会把陆怀生告到在牢里待很长一段时间,让他得点教训。但是烈日,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守护你想守护的宝物?你又有什么能力?钱?权?你什么都没有,说什么把人剁成碎片,你杀人不用偿命?!” 堂姐清冷的嗓音钻入心间,让欧阳烈日痛到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对,除了暴怒和暴力,让人怕他,他欧阳烈日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办法保护任何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的凶狠、打斗,那些让人害怕他的举止,有多么的苍白无力,多么的没用。 “你要好好想一想你的未来,也思考你想给重要的人什么样的未来。”像是觉得堂弟受到的挫折不够多,欧阳晴炮火猛烈的进攻。 欧阳烈日头一回,听进了堂姐说的话。 “我会好好想一想。”他承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没有注意到堂姐眼中一闪而逝的诡异眸光,仍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他要给心爱的女孩什么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