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勇敢(下)》 第11章(1) 天空暗蓝,漫天落雨,雨势暴烈地冲击路面,声急如鼓。 水花激漉使得山路雾蒙,四面黑笼,唯两束车灯灿亮。雨水汇聚成流,淌过车底往下坡溃散。 车里,他们拥吻,骤升的体温烘暖车厢。崔胜威将徐明静扯来身前,好吻得更深、贴得更近。 身体因灼热,亦如暴雨冲击。热烈的缠吻柔润如蜜,他们都因美好的滋味而兴奋颤抖。 他辗转在她的唇瓣流连,微凉的唇儿被他吮热。徐明静点燃他,却不交出她的心。他有些生气,近乎吞噬地啃吻她,在亢奋中又隐隐感到悲哀,因为明白她不过是想藉着他逃避现实,她只是累了,想暂时溜到他怀里喘口气。但是,她并不打算爱他。 当他提议永远,她却只要一夜。他像厨师般满腔热诚端出满汉全席,对方却只想吃小菜一碟,不承诺也不交心。 好,没关系,他安慰地想,至少她不再抗拒他、至少他们能这样亲密地贴近彼此。 在长久的亲吻后,他终于放开她。 徐明静微喘,红艳的唇泛着湿润的光泽,眼色恍惚地望着他。她就像泡在温热的海洋里,感觉身体紧绷,深处柔润膨胀。她望着他炯亮的眸子,他炽热的目光仿佛能刺穿她。 他以拇指抚弄她的唇,爱它被他吻过的红艳润泽,觉得自己可以彻夜爱她、占有她。 “不想回家吗?”他握住她下颚,暗下眸色,附在她耳边说,那低沉磁性的嗓音教她皮肤一阵兴奋颤栗。“我的床很好睡……” 把他当盾牌阻挡现实,或把他当雨伞遮一会儿的雨,甚至当他是渺小的维他命b群,只在体力透支时撑一阵。随便她把他当什么,至少他清楚虽然自己陷下去了,感觉却很好。 不知已就更不可能知彼,那么就先从自己开始吧。 爱是一条奇妙的路,抱她吻她亲近她就能被狂喜淹没。即使暴雨恼人,却也甜似蜜酿,黑夜亦如醇酒醉人。 今晚,崔胜威展开自己包围她。如果她只要一晚,他就让这晚热得能烧向未来,他要将自己刻入她身里,教她柔软深陷,深刻记住他的存在。 他再次吮住她的唇,她闭上眼震荡着,任他缓慢温柔地亲吻。她颤抖地偎着他强壮温热的身躯,彷佛依附着热烫的岩石。她晕眩恍惚,感觉自己被融成水,像那些失控的雨,卸下矜持,向下沉沦…… 回到他的住处,他拥她入内,脚一踢,门关上。 宾吧,他要赶走追缠她的过去。这里由他作主。 屋外雨声激响,室内幽黑。他没点灯,在黑暗里将她按在墙上吮吻,而她亦震颤着回应他。 他们一路缠吻着来到卧房,他按下音响开关,拉她跌入软床。 andreabocm在黑暗里呢喃着《champagne》,语调慵懒醉人,如一席厚毯,能遮去雨声,掩藏床上的恋人。 他俐落地卸去她的衣物,跨在她身上,褪去身上衣衫。 她兴奋地眼瞳闪亮,迎着他狩猎般的眼神。她隐约看见那饱满的肌肉线条,危险又充满力量。 终于,他们都赤果。触及彼此肌肤,他光滑热烫、她柔润如棉:他如太阳热烈而强壮,俯向纤弱如月的她。 徐明静颤抖着攀住贴近的身躯,他炽热的背熨烫着掌心,她闭眼,任他笼罩,放手坠落。 黑暗里,两个黑影融成一个,响起愉悦的喘息。 这里只有床头的一群多肉植物,没有嘴可以说出去,它们挨着彼此,默默呼息。因而浊重的空气掺杂着从窗外飘进的湿气,教这一隅宛如原始丛林。 今晚,他们是被世间遗忘的弃儿,躲在无人可见处,匿于阴郁暗室恣意缠绵,与世隔绝,更与世事无涉。暂别过去亦不见未来,偷偷隐在时间缝隙,耽溺体肤相亲的狂喜,兴奋颤栗,着迷地探索彼此,吮吻彼此。 一双大掌在她肤上游移,她模起来柔腻而温暖,当他抓住她双腕,吮她肌肤时,她轻声低吟诱发阵阵难忍的骚动。 像撬开一只紧闭的蚌,他开启因悲伤而封闭的她。在逐渐暴烈的移动中,的激烈带来了兴奋,却也掺杂着刺痛。当他深入,紧迫得使她颔住他肩头。她被狂喜勒紧,攀着他的背兴奋呼嚷,霎时感觉一切都活起来,自己也像是全新的…… 扛着的遗憾和内咎,让她身体藏着忧郁的雨季,蕴着的水分满到快溢出,都是哭不出的泪。幸而他炽热的体温烘热这身体,挺入煨暖她。 徐明静紧攀着他的背,震颤着吸附来自他身上的力量,淌入她体内,更深更满。在一阵剧烈冲撞后,她晕眩,感到超越生死的狂喜,她喊出声,抱着他颤抖。 狂喜过去后,她如绷紧的弦啪地被扯断,压力骤失。沉重的身体顿时轻盈的彷佛能飘浮。 她晕眩,柔软地往下坠,身体甜润润地,宛如被蜜注满,悲伤都被白热化的快感稀释。 崔胜威何尝不是被这极致的快感征服? 不论是和她对峙或与她缠绵,他体验到爱一个人是快乐的,与之亲昵带来的快感教人愉悦。她颓废又柔弱,教他的铁石心肠终于有了温度,重新燃起感动。 这是崭新的体验,他学会给予、学会让步、学会遗忘市侩的计算,就算损失也能带来喜悦。 他曾走过漫长黑路,步步为营地举着高高的火把照亮前路。现在他想将这火把交到她手里,去照亮她的前路,或为她撑伞,挡住螫伤她的那些人事物,更想将她打包,趁月黑风高时,将她偷渡到未来,扛到阳光下,打开她,让她被阳光包围、使她灿亮…… 凌晨一点,崔胜威到厨房备妥香槟、削了颗苹果、洗了盘草莓,又煎了盘绵密的蛋卷。 徐明静刚洗完澡,正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检视手机。她晃着雪白脚丫,黑发随意披散,露出一侧雪白的肩膀。 崔胜威回到床边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可恶,她这么可爱性感,害他又躁热起来,又想将她扑倒—— 不行,崔胜威你这个畜生,先喂饱她吧。深呼吸,冷静冷静啊。 将托盘往床上放,他倒在她身旁,托着脸笑望着她。 “饿了吧?”看看他服务多周全,不抽事后菸,还赏她佳肴。 “哇——”佳人眼色骤亮,举杯饮香槟,竖起拇指。“赞。” “要不要跟我交往?”说完立刻遭来她的白眼。 “喂,大家都是成年人,说好了明天就忘了今晚的事——” “吃草莓吧你!” 他赌气地将草莓塞进她嘴里,她笑了。他往后躺下,抓来她的头发把玩,却被她拍开。 “不要闹。” “哇,这就是所谓的‘孤高冷’吧?我受伤了。” “切。”又是一记白眼。“英勇的崔胜威有那么容易受伤?” “行,我排候补,等你哪天想谈恋爱了,记得找我。” “不可能。” “这样啊——”他双手枕在脑后。“我总算领教到了,这就是所谓的onenightstand?原来是这种心情,超空虚。” “少装无辜,好像你刚刚都没开心到。” 他大笑。“是,我开心,我只是现在有点人家说的那个,嗯……敝爱后的动物感伤?都还没天亮,你就开始无视我。” 这么可怜喔?徐明静笑了,偎近他,换她托着脸打量他。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听说你十三岁就摆平爸爸的高利贷债务,那位高金霞就是那时认识的人吗?” “哦,那件事啊,嗯哼。”他点头。“就因为这样,高金霞一直对我不爽。” “十三岁才国小罢毕业吧?怎么可能?” “你要不要知道死老太婆的秘密?那时发生的事让她作了很久很久的恶梦,可以说是她讨债史上的一大污点。” 听起来超有哏,她要听。“快讲。” “行,手机先借我。” “干么?” “借我一下。”拿来她的手机,跟他的手机放一起。他打开蓝芽装置,输入资料,按了几个设定。 “你干么?” “好了。”崔胜威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她。 手机响起,是方才缠绵时听的歌曲,来电昵称是“香槟”。 “快接啊。”他催促。 “神经欸。”这么近还要用电话讲?她拿起手机接听。 他眨了眨眼,笑得坏坏地。“以后想喝‘香槟’,找我。” “切。”她笑。“你慢慢等吧。”她挂掉电话。 他一脸兴致勃勃。“换你打给我,快。” “幼不幼稚啊?”她按下回拨,换他的手机响起同一首歌。 他检视手机,故作惊讶。“哇,你的昵称跟我一样。” 徐明静将他的手机抢来看,也是“香槟”。“这样很好玩吗?” “我们用同一个昵称,不管现实距离多远,都能在手机里合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变态。”她催促。“还不快说高女乃女乃的秘密?” “很好奇吧?”他娓娓道来。“那时是夏天,山里的蝉叫得很响……” 十七年前,厄运忽然降临崔家。恒星饭店爆发财务危机,经营者崔恒星向高利贷借款八千万,周转失灵,短时间内债务暴增至两亿。 崔恒星逃往国外,放妻儿自生自灭,崔胜威和妈妈顾盼雪连夜避至山上别墅。 彼盼雪本是娇滴滴、日日吟风弄月的大美人,突然遭此打击,脑袋“帕待”,时哭时笑,游走现实和虚幻之间。睡不着就吃安眠药,睡醒时则藉酒麻痹恐惧。 十三岁的崔胜威忽然不用上学也没人管,野如泼猴,会摘山里的野果子吃,没玩伴就沿路采摘花草、攀折树枝,或捡拾地上不知名的果实种籽,最后再把它们都带回家。 很快的,他发现被随便扔在窗台前或弃置墙角的种子发芽了,折回的树枝插在水杯里,有的竟生出根来。根不断向下抽长,细密柔白,很美。 原来离了土,植物还是会想办法活下来。他玩上了瘾,很快的,空洞冷清的大客厅都是他乱养着的花草木,全当成他请来的房客。 可惜置身在美丽花草间的妈妈依然疯疯癲癲,常瘫在床上或愣在沙发上发呆,只要一听见屋外有声响,就拽他躲起。但很多时候都是母子虚惊一场,只是猫儿或狗儿路过。 某日,当崔胜威玩耍回来,看见客厅坐着一个镶金牙的怪婆婆,她身旁站着两名相貌凶狠、手臂上有刺青的壮汉。 “记着嗄,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再过来。”怪婆婆手上的柺杖指向发抖的妈妈,杖尖抵进她柔软的脸上。“这是给你的最后机会,还不出两亿,至少意思意思给个几万,要是再赖着一毛都不给,我只好带你走,反正多的是能让你还钱的办法。至于你的儿子——” 她微笑,金牙闪亮。“看起来十几岁了吧?虽然不好卖,不过可以找看看哪里缺童工。” 敝婆婆说完,站起身再次警告。“要是敢逃跑,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浸酒,听说对牙口很好呢——” 说完怪婆婆张开双臂等着,两个大汉立刻上前将她像神那样搀出去。 敝婆婆一离开,他跑去拉着妈妈问道:“他们要干么?他们是坏人对不对?” 这天终于来了。顾盼雪抹去泪,搂着儿子说:“别担心,妈妈有办法,妈妈保护你。” 她拉开荼几的抽屉,拿出一大罐安眠药,再回房陆续拎出木炭、炭盆和一箱透明胶带。这些在逃上山时早就买好了,一旦这天来临,她要勇敢赴死,不让人凌辱。 崔胜威看妈妈倒出白色药丸,一颗一颗数起来。 “你一颗我一颗,你一颗啊我一颗。你再一颗啊我也再一颗——”喃喃数下去,荼几很快堆出两座小白山。 第11章(2) 配给完毕,顾盼雪拿出胶带说:“来,跟妈妈一起把那边跟那边的窗户封死,门也要喔。” 胶带塞入手心,他往地上掷。 “我不要!”电视也看了不少,他知道妈妈想干么。 “威,你听好,如果我们不快点行动,明天等他们来就完了。” “我不要死。” “不会痛的,我们有安眠药啊,吞下去眼睛一闭,睡着后就解月兑了。” “我死了谁帮这些花草浇水?”他都养出感情了!“为什么不叫警察抓他们?警察要负责抓坏人啊!” “要是叫警察,他们知道后会更抓狂,一定会用各种方法虐待我们。他们势力庞大,警察搞不好都是他们的朋友。” “那就还她钱啊,爸欠的我来还!” “两亿多要怎么还?如果这么容易,你爸就不会丢下我们跑了。”顾盼雪大声起来。“我们只能被他们卖掉榨干,生不如死还不如自己先死——你知道他们要把妈妈抓去哪吗?” 不知道啦他也不想听啦。崔胜威思绪飞快转着,脑中出现几项方案。 报警?不行。 还钱?不行。 还有一项—— “妈,我们逃吧!” “他们都能找到你爸用人头买的别墅,我们还能逃去哪?没用的,死路是最轻松最不痛的,也是对你最好的,是妈最后能为你做的。”说着顾盼雪哭了起来。 “下辈子你要找好人家投胎,别来当我的孩子了,妈对不起你。” 少啰嗦,吵死了!崔胜威烦躁,妈哭哭啼啼的,让他好难思考。死路一条吗?真的吗?没办法了吗? 彼盼雪强拉着他用胶带将窗户和大门封住,接着点燃木炭,烟蒙蒙,人朦胧。迷离之境颇梦幻凄美,但—— “咳!”他们开始咳嗽。 “快,我们快吃了安眠药就能好好睡。”顾盼雪催促,将安眠药山分别扫进两杯大水杯中,一人一杯。 “我要加糖加冰块还要放可乐。”崔胜威说。 “没有可乐。放心,这个不会苦。” “可是我想和妈干杯。” 彼盼雪悲泣。“好,我们来干杯。” 孩子就是这么天真可爱,都不知道伤心。 “我来帮妈妈调一杯超好喝的——”崔胜威拿走两杯水跑向厨房,加糖加冰块,还不忘好好“雪克”一下,调制完再端出来。 “我爱你儿子。”顾盼雪举杯邀儿一起死。 “我爱你妈。”崔胜威举杯陪妈一起死。 两人干杯,片刻后,顾盼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崔胜威开始忙碌起来,忙着灭炭火,爬上爬下撕胶带。幸好他先倒光他那杯安眠药水,再将妈妈那杯稀释过,妈妈顶多睡很久不会死。 哼,他也不要死。 他来到厨房拉开抽屉,选了一把菜刀。 “啊咂!”他劈向柜门,瞬间裂开一条缝。 “哈哈哈哈哈哈。”就这把!他挑得真好,是一把剁骨刀。 第二日,准时八点,高金霞偕保镖来,按下门铃,大门打开。 她咧嘴笑,金牙金光闪闪。“小朋友早啊。” 崔胜威也笑,顺便一鞠躬。“早。” “真可爱。”高金霞掐掐他脸庞,走进屋里,保镖也跟了进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郞腿。好热,这里没冷气,她用手掮着脸,问崔胜威:“你妈呢?” “去借钱,快回来了。”其实被他拖上床睡得正香。 “哦,真乖,这就对了,果然人有压力,就有潜力啊。”高金霞满意了。 “请用冰茶。”崔胜威将三杯冰茶恭敬呈上,茶中飘着他从山里采来的野生薄荷。 “好乖喔小朋友,你如果当童工,老板一定会很喜欢你。”高金霞揉揉他的头发,喝下那杯茶,一旁的保镇也喝了。 清凉消暑的冰茶,赞! 喝完,他们昏昏欲睡,很快地视线朦胧,逐渐失去意识…… 待高金霞醒来时,发现脚踝被胶带缠住,双手也被捆在一起。 她在沙发上挣扎,冲着死小孩骂—— “你他妈的想死吗?快放开我!” 那边,大块头保镖们也被胶带捆在椅子上,正气恼地试图挣月兑。 崔胜威拿着从怪婆婆皮包里捜出的借据认真瞧,上面有爸爸的签名。 就是这个害他和妈妈要去死吗? “我要撕掉它。” “笨蛋。”高金霞骇笑。“撕了也没用,我不会放过你们,让我喝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死定了你——你干么?走开?走开!” 她惊呼闪躲,因为这死孩子竟然爬到她身上,一手揪住她的头,一手亮出菜刀在她颈边比来比去。 “动脉在哪?”崔胜威问。 “小朋友,乖,快放下刀子——”怪婆婆放柔嗓音,端出最慈祥和蔼的面孔。 他没放下刀,还握得更紧了。“没办法了,我要杀死你。我妈昨天逼我自杀,我不想死,可是你又不肯放过我们,只有你死了,我跟妈才能活——” 斑金霞看这泼猴不是说说的,当真握着刀寻找她的颈动脉,她能感觉到刀刃森冷的寒气。而一旁的保镖们急了,更用力挣扎,却更难月兑身。 “听我说,杀了我你会坐牢,你还是会很惨。” “我会把你们都扛去山崖扔掉,不会让人发现。动脉是这里吧?” 刀刃凉凉地触及高金霞的颈肤,终于她崩溃了。 “好啦,你爸的钱算了,两亿不用还,都不用还了,可以了吧?” 崔胜威停下动作,看着她,想了想,有了决定——继续找动脉。 “我不信,等我放了你,你就会跟他们一起揍我,所以还是杀了你比较安全。对不起,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还有,做坏事会下地狱,以后不要当坏人了知道吗?” 不知道哪边是动脉,直接切断脖子比较快。他手举高,刀向下,咻地用力划下去。 “啊——”高金霞叫得好响,林间鸟儿们都惊得扑翅飞走。 可恶,没得逞。 正要挥下那刹那,保镖挣月兑束缚冲来拽住他,但挥下的势子收不住,高金霞侧身,下意识举起手挡,刀落在左臂上—— 鲜血哗地溅上崔胜威的脸。 他被保镖拽下沙发,揍倒在地,保镖乙将菜刀踢走,跨坐在他背上,将他的头按在地上,教他动弹不得。 崔胜威恨死了,差点就成功了。 保镖甲冲过去,月兑下上衣绑在主子的左臂上止血。 “老夫人,要我立刻扭断他脖子吗?”保镖乙问。 斑金霞过来蹲下,瞪着崔胜威,先搨他一个耳刮子。 “你这小子以为在恐吓谁?xooxxx#¥%——”骂了一长串脏话,她拾起菜刀,刀刃抵在崔胜威颈处。“我告诉你吧,动脉在这,怕了吧?” 崔胜威瞪着她,不吭声。 “还不求铙?” “求了就会铙我吗?会我就求,不然不要。”白求半天让她爽?他才不干。 斑金霞愣住,笑了。“喂,顺序错了,应该是你先哭啊求啊磕头啊让我心软,我可能就会铙了你。” 他哭求了吗? 没有。 他磕头了吗? 没磕。 他想了想,说:“我告诉你,你不能杀我,因为我要是死了会变鬼找你报仇,你就完蛋了你。”继续恐吓怪婆婆。 天,这孩子哪来的胆?死到临头还—— 这下高金霞骑虎难下,乱没面子的。他妈的,老娘纵横江湖,揍人无数,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让一个臭小子看扁? “老夫人?”保镖开口询问主子意见。 斑金霞掐住崔胜威下巴,端详着。“我的钱不能白白损失,我要收养你,因为你实在太坏了。” 这孩子过人的胆识激起高金霞的征服窓,她看出这孩子是块料,只是要养毒蛇猛兽,必先设法削弱他的意志迫他臣服。 可惜日后她在这方面下过许多功夫,崔胜威始终阳奉阴违,内在一刻也没有怕过她。 她会老,而我会大,等着瞧吧!崔胜威一直这么盘算着。 这就是结下梁子的过程,他们的孽缘始于那时。 “后来,死老太婆和我协议,她照顾我跟我妈的生活,我努力学怎么投资赚钱还她。她先找了专业经理人代管我爸的恒星饭店,后来才由我接手。但她还是最大股东,而且为了让我帮她赚钱,她的财务人员都是我的老师,我一边念书一边学着玩期货、炒股票,我学得很好,因为只要表现让她不满就会被扁。”崔胜威告诉徐明静。 哇,超劲爆的。徐明静听完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十三岁就这么勇敢,厉害。” “不是勇敢,只是想要活。” “那么活到现在满意吗?” “活下来是有辛苦的时候,但我不后悔,因为偶尔会有很乐的时候,譬如现在——”他凑过来搂住她,却被她推开。“聊得这么开心,过来让我抱。” “难怪你家里放这么多植物,原来是从小就喜欢。”她转移话题。 “要不要送你几盆?这些都是稀有的多肉品种。” “不用,我不养植物。” “为什么?它们不吵,又这么可爱,而且多肉植物不用常常浇水,很干净。”“我不养有生命的东西。”她已经决定再也不要。 但凡有生命的都不永远,对着不永远的东西爱下去,终究是爱来伤心的。这是她痛彻的领悟。 “好,了解,所以你才不爱我。”因为他生龙活虎活跳跳,原来如此。 “对。”她翻身背对他,打呵欠。“不聊了,睡了。” “徐明静……” “唔?” “让我当候补吧,哪天你改变主意记得call我,我们喝香槟庆祝。” “崔胜威。” “你好像忘了我之前说的,今晚的事明天要忘记。” “所以我只能拥有你一晚?” “真啰嗦,让不让人睡啊?” “睡吧,我换个音乐。”他叹息,模来遥控器,挑了首他的晚安曲。 顿时钢琴声清澈如山涧溪水,流泄一室。 他躺下。“既然只有一晚,那……抱着睡吧。” 他凑过来圈住她,她挣扎,他更用力圈紧,还在她脸庞亲一下。 “晚安。” 她不肯就范,仍试着摆月兑。 “再乱动我就要敝坏事喽?” 她立刻匱住不动。他微笑,从她背后将她圈在怀里,紧紧搂着。 好温暖啊,好喜欢。 第12章(1) 在崔胜威怀里,徐明静一夜无梦,睡得很好。醒来时,她看见他面向她酣睡着,还打着呼。 平日看他嚣张霸道,酣睡时却貌似婴孩般纯真无辜。她微笑,心中一阵暖,指尖轻抚过他脸庞,又挑去落在他脸上的她的一根细发。 忽然,她感伤地垂下眼。 人与人的缘分真难计量。上回来时睡在沙发上,这回却躺在他身边:曾经厌恶他,如今却觉得他太好,好得让她自惭形秽。 昨夜听说了他的事,虽然她表面冷静,其实内心惊心动魄。 他经历过那么苦的童年,却依然生气勃勃地昂然于世,因为钦佩他的勇敢,才更觉得自己很没用。 屋外,彻夜的雨已经停了,日光照亮室内。她打量他住的地方,房里摆着大量的多肉植物,窗台上有一整排,床头柜上也有。 荼几上摊开着一本记事本,上头写画着密密麻麻的投资数据,还随意散放着几本财经杂志及一张cd,cd封面是个眼色忧郁的男孩在弹琴。 昨夜听的就是这个吗? 她看向床边地上,捆着一叠过期的财经报纸,在书桌旁,她看见眼熟的东西。那是…… 小心挪开搁在身上的手臂,她悄悄下床,拿来倚在桌旁的电吉他。 这是她的啊,卖给东元的吉他怎么会…… 想了想,她微笑了,抚过旧吉他的弦,看来……买主是崔胜威。她放下吉他、回望着床上的男人。 他竟然是这样心地柔软的人…… 苞他比起来,她太寡情,莫说爱人的时候没能爱到底,而今更端不出什么情深意重的承诺,再不敢答应谁、不敢承诺谁。 但是啊,这里真好,在他身边睡真好。她顿生依恋,但这念头一生,就觉得自己很厚脸皮,自卑感也跟着升起。她不配拥有,也不敢奢求,他值得美好的未来,值得能够匹配他的人。 她回到床前,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接着走出门,搭电梯下楼,经过饭店大厅,走向门口。 饭店休憩区内,一个正在翻阅杂志的女人瞥见她,追出饭店。 是她吗?那女人很像徐明静,但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沈珠荷困惑了,可她怎么会在饭店?难道她昨晚住这里?她拿出手机,正要拨给徐明静时,饭店服务员来到她身边。 “夫人,美容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将手机搁回皮包,沈珠荷跟着服务员回饭店。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别墅前,两名看守的保镖互相帮对方喷“一条根”,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接着又掀衣拉裤管展示伤痕。 “干,这腿快废了,早上差点下不了床,我看我要去给师傅乔了。” “太久没开扁,昨天打一场发现筋骨都硬掉了,你看这边,肿成这样!” “他妈的崔胜威那小子疯起来真是——”倒抽口气,两个保镖摆出打架势子,瞪住来人。 “你又来干么?” “难道又想干架?” “干么这样?”崔胜威摘下墨镜,伸出右手。“也帮我喷一下,这里青一大块,看见没?” 不要,保镖将“一条根”塞回口袋不给喷,哼。 崔胜威笑道:“兄弟,通报一下,我要见她。” 斑金霞坐在床上,眯着眼打量崔胜威。 “来请罪了?这么快?”算你聪明。 “我承认,昨天冲动了点——” “冲动了点?”她笑了。“狗崽子,我一半的人都挂病号了,你要真冲动起来,我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我很抱歉,因为您在电话里——” “狗崽子,”高金霞用杖尖轻触他脸。“我现在是要打烂你这张脸,还是打断你的腿才能消气?你给个建议吧。” “好,你打吧。”随便她发泄。今天他心情极佳,身心舒畅,就算挨打也开心。 啊——和喜欢的女人温存真是最强的补药啊。 “哦,这么认命?是真心感到抱歉吗?不,这会儿装孬,其实是怕我找你妈麻烦吧?要不是为了这点,你恨不得把我打死。” 不然要爱你吗?你哪里可爱了?崔胜威忍着不翻白眼。 斑金霞呵呵笑。“为那个女人闹成这样,很喜欢她噢?” “不喜欢。” “放屁。”她大笑。“都打进这里了还不喜欢?瞧你昨天吓的。” “我不想牵累外人。” “你有这么善良吗?在我面前装什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点,跟我说真心话多好。”杖尖将他下巴抬高,逼他迎视。“奉劝你,把敌人变朋友才是真正厉害。 一副怕我害她的样子,只会让我更不爽。” 这时满姨敲门进来。“老夫人,该出发了。” “唔。”高金霞对崔胜威说:“出去吧,我还有事。还有,我指定的歌练熟没?我很期待你在生日宴上的表现。” “是。”说完崔胜威离开。 满姨扶主子起来更衣。“住院的东西都备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帮您补齐。医生说了,中午以后就不能吃东西,要不要帮您弄个粥?” 明天高金霞要入院检查心脏,是老毛病了。 “我没胃口。”推开满姨,高金霞忽然弯身,朝着垃圾桶呕吐。 “老夫人?” “嘘,没事,别大声嚷嚷。”就怕崔胜威听到。 “九玖”练习时,徐明静向大家宣布八月的生日宴演出。 “对方答应给十万演出费。” 十万?团员譁然。 “这么多?”鼓手大吉竖起拇指。“团长真行!” 徐明静将高金霞指定的曲目发给大家。“大部分是西洋老歌,不难,算是很轻松的case,地点也近,就在恒星饭店。” 张娜英冷哼。“所以现在连这种乱七八糟的场子都要去?团长要不要也去接洽路边流水席?” 陈安古忍不住奚落她。“钱少也气,现在一场十万又嫌没水准。” 所以说存心讨厌一个人,连呼吸都会激怒她。 张娜英脸红。“知道了啦,对方给这么多,不是唬弄的吧?演出完真的可以收到钱啕?我不收支票喔。” “放心,我会先拿订金给大家。” 事情谈妥,先前的疙瘩暂时解除,一团和气地为生日宴上的演出练习。 春季,天气阴晴不定又多雨,大地被充沛雨水浸润,植物爆长,萌发向上,被湿气撑肥,让雨水浇胖。接着夏季随之而来。大太阳一日几回合秀霸气,将春天落足的水气或蒸或曝,热烈收拾掉。 湿气都散了,“夏”酷烈烈地宣告换它作主。 绿色枝枒间,昆虫纷纷现身,夏蝉蠢蠢欲动,一对螳螂在叶间秘密交配。稍后,母螳螂吃掉公螳螂—— 唔,不过那是昆虫。 而徐明静呢?她可没吃掉崔胜威喔,但是那一夜缠绵后,崔胜威有被吃掉的感觉,他失去了自己。 某些女人一旦跟心仪的男人,遂急急昭告天下他是我男人,或急p0脸书他是我男友,更狠一点的连床照都敢秀。这行为颇有宣示主权之意,除了逼对方承诺,更重要的是要叫其他觊觎的女人滚开,也明示着这男人若不负责,就等着接收烂男人称谓被大家唾骂。 这种动物本能,也如母螳螂吃掉公螳螂般,想占有喜欢的男人、喝退竞争者,颇有战胜他人的快感。 唉,如果徐明静也这样,崔胜威的心情也许会更明朗。 缠绵一夜后,徐明静是怎样对他的呢? 她退出他的地盘,淡忘了这粧事,这无所谓,早就说好那晚的事彼此都要忘记。但是,让崔胜威不平的是,有过肌肤之亲后,她待他且不说没有更好,还比以往更冷淡。 毫发无伤的他,怎么会有被吃掉的感觉呢? 要身历其境的人才知晓这种痛,这种痛比被对方饥饿渴求地生吞活剥还痛。想被她喜欢、被她需要,所以如开屏孔雀般秀出自已,但她宁可低头吃土吃草就是不鸟他。 崔胜威衡量自己在世间的价值是多少? 零。 冷淡就算了,甚至还排挤他。 什么?是崔胜威想太多?不不不,他有证据。比如说,有几回他去工作室练吉他,顺便让饭店准备高级的营养便当带去示好,谁知她往柜台一放,面无表情。 稍后,当崔胜威练习完走出教室,途经休息区,却看键盘手陈安古翘着二郎腿,吃着恒星饭店的招牌便当,看着电视好愉快。 “这不是给你吃的!”崔胜威上前去抢。一个五百元的便当你也敢吃? “哦——”陈安古抹抹嘴,笑了。“原来便当是你买的啊?” “这个,看看这个,我们恒星饭店的招牌便当。有机山药顾胃、放山鸡腿强身,还有补血的红菜和虾仁豌豆,这么营养的便当,你爱吃的话可以跟我订,我请助理送来。这个是要给徐明静吃的。” 这陈安古老是在徐明静身旁兜兜转,他早就看他不爽。 “那就对了。”陈安古抢回便当。“明静把便当给我了,所以是我的了,sorry——”他继续大口嚼掉他的爱心。想讨好我的女神?回家洗洗睡吧你。 你们说,这伤不伤崔胜威的心? 又有一回,崔胜威见他们在休息区聊天,并坐在沙发上,让他看着碍眼,他硬要过去,坐在徐明静另一侧,翻开报纸阅读,听着他们的对话,伺机加入聊天行列。 徐明静对陈安古说:“你知道最近‘北极泼猴’出了新的专辑吗?” 北极泼猴?在北极的是熊吧?崔胜威不懂,可恶,插不上嘴。 陈安古跟徐明静说:“我早就买了,要听吗?”说着从背包里拿出cd。 原来是cd啊,可他没听过,插不上话,但想插烂cd,因为…… “太好了,借我。”徐明静笑得让崔胜威枯萎。 “送你,反正我电脑里有了。” 陈安古给的你就收?还笑?你有没有自尊心啊?你懂不懂务持啊?一张cd才多少?我一个便当就—— “这什么专辑?” 崔胜威硬要聊,笑眯眯偎过去瞧,谁知徐明静挪开身子,迅速将cd放进包包不给看。 践屁啊,让你们见识我的厉害。崔胜威将报纸举高,摊开财经版。“呦,今天台股跌一百点,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先放空了。你们看看这个专家提的什么烂建议,明天的盘势应该是——” 没人想知道。一抬头,他们齐步离开,还像是故意说给他听。 “我最讨厌那些放空的败类。”陈安古忿道。 “就是啊,散户多可怜。”徐明静冷曰。 第12章(2) 有没有排挤他? 超明显好吗! 好,陈安古能送cd,他崔胜威也能送。他下重本买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胸针,包装精美,外面写着徐明静的大名,挑了一天到音乐工作室,将礼物放在柜台,打算给她惊喜。 这次,他练习结束后出来,工读妹妹还没走,水晶胸针璀璨地别在她胸前。 “拿下来,那不是给你的——” “这是徐姊送我的。”工读妹妹手护胸前嚷道。 “唉,别浪费钱了。”陈安古经过时飘来一句。“明静不收陌生人的东西。”陌生人?陌生人?!我们可是—— 什么都不是。 他要是敢讲他们有过什么就真的太下流了,他还没那么贱。 但是,手很贱。 饼几天经过西门红楼,看到有人在卖紫檀木做的pick,即刻想到被徐明静刷烂的塑胶pick。这东西肯定比水晶胸针更适合她,他马上买下一打,接着冲去建材行买电烙笔,回家后硬是在小小的pick上电烙“angel”。 他窝在书桌上,搞坏了十片,满头大汗后终于烙出片满意的。 呼,他抹汗,拿起pick在灯下打量,得意地哈哈大笑。 哼,有名字在上面,我看你还能转送给谁!烙名字还不够,他又跑去穿洞,串上银链,这样就能挂在颈上,垂在胸前,心心与他相印——有没有一种恋爱后会变白痴的感伤?忙完这一轮后确实很感伤,万一她还是不收或转送,那他就不只是感伤还受伤。 懊送吗? 真靠北,送礼送到自信心低落还是第一次。最后崔胜威决定听听第三方的意见,了解徐明静的想法再行动。 “车东元,如果有一个人送某人东西,可是那个人老把他送的东西转送给别人,这代表什么?” “拜托,超明显的好吗?代表送礼的人肯定让这个某人很讨厌,所以他给的东西不敢收,还要赶快转送出去因为留着很恶——” “屁啦,不懂别乱讲。” “哥,股票我也许没你懂,但感情上我是专家。” “你是专家?哈哈哈,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你知道我是多少女人的‘键盘’男友吗?我脸书私人帐号的脸友有三千个。” “是,你有一票粉,都是在‘靠北老板’那蒐集来的。她们都爱看你靠北我。” 车东元倒抽口气。“你……你说什么?你……乱说。” “我最中意的就是你一说谎就结巴。来——”崔胜威刷开手机萤幕,秀出脸书截图。“这个‘冬冬’是你吧?看看这段话——我老板竟然花一万买草,靠北的是还逼我一天到晚搬他的草。东元,我怎么看都像是你在靠北我?” 真的很靠北,车东元没和任何人onenightstand,却已经有被吃掉的恐怖感。 包恐怖的是崔胜威拿出自己的手机。“‘冬冬’是你昀?来,加一下,我要当你第三千零一位脸友。” 车东元急中生智。“哥,你就是这样才会被某人讨厌,那个某人是不是徐老师?我早怀疑一阵子了,你是不是在单恋人家?” 好极了,威哥瞬间脸红速离。 车东元窃笑,原来徐老师是威哥的罩门呀,哈哈哈。 不过笑归笑,还是赶紧拿起手机关闭冬冬帐号。靠北咧,让老板知道还玩个屁,赶快另外申请一个,这次不要叫“冬冬”了,改叫“嘻嘻”。 沈珠荷又打来了。 看着手机震动,徐明静忐忑,知道伯母为什么找她。 离七月越近,沈珠荷就越疯狂。尤其在和崔胜威共度一夜后,如今她的电话更像针扎目,害她心悸惶恐,因此才对崔胜威更冷淡。 除了上课互动外,他来示好,她一概冷处理,让他知道此路不通。莫费心。 有时她在教别的学生,看见他从走廊上经过,给她微笑,或朝她挥手示意,她都装没看见。 他送来便当,她转送给别人:他送她胸针,她也转送出去。 只要让他扫兴几回,应该就会明白她是说真的,他们不可能,那一晚的浪漫是意外。现实生活是伯母纠缠不休,而这已经够让她疲惫了。 她滑开手机萤幕,点开通讯录,将崔胜威擅自更动的昵称“香槟”改成“不要打”。 不要打给他,不可以,如果他靠近,就冷冷应对.,如果他示好,就拒绝:如果他微笑,就给他臭脸。 她要划清界线。 而崔胜威呢? 崔胜威被她“冻伤”了,但是再受伤,工作还是要干。 这天中午,天色明亮,万里无云,他跟车东元来到宜兰山上的“秀美莉农场”。 农主邱美莉是五十多岁仍婀娜多姿的熟女,她积极向崔胜威推销种植成功的隐星草,餐桌上还备妥各式亲手烹煮的好料。 主子谈生意、助理啖美食,车东元吃得不亦乐乎。 “我们家隐星草的花保证不输给‘静薪农场’的,您看看,这花瓣密实饱满,保证自然耕种,绝没有一丁点农药,您可以放心拿回去化验,这儿还有检验保证书,您看看——” 崔胜威撕下一片花瓣咀嚼,又嚐了一口隐星花荼。 “这样吧,样品我带回去研究,如果没问题,我会让采购部的人过来跟你谈。” “好的,我等您的好消息。来,别顾着谈生意,吃吃看这个清蒸鲈鱼,现杀的,好吃到让你流泪。” “我们还有事。”崔胜威没兴趣,说完顺便拎走被馋鬼附身的助理。 邱美莉一路小碎步地送他们到门口,但崔胜威手一挥,要她退后。 “你去忙,我们要再逛一下园区。” “没问题,我帮您导览。” 跋走邱美莉,他步入圜区,只见里头隐星花遍布,蝴蝶翩飞其间,远山层层叠叠,清风拂来,一排面包树晃荡着肥胖的叶子,此景甚是可爱,但杀风景的是车东元一直打饱嗝。 “嗝,吃好擦。” “撑死你好了。” “哥,你到这考察,是打算换合作的农场吗?” “如果有更好的当然换,不管怎样,多个合作对象总是好的。” “了,这个是风险管理,一家独大不可以,这家不行换别家,哥的生意手腕我也学了不少。”就是可怜了合作多年的徐场主,要是知道恒星饭店要换人合作该有多伤心,这就是崔总裁的真心啊。 崔胜威蹲下,拿出空瓶,将土壤装填而入,交给车东元。“拿去化验,看看土质怎么样。” “0k。” 回到车内,车东元系好安全带。“现在回去刚刚好,还不会塞车。” “谁说要回去?” ~不然呢?哥还要去哪?” “我今天下午都空出来了,当然要充分利用。现在去台中,去静薪农场。” “为什么?你要突袭?” “今天低调点,直接溜去温室,我要看看那些小家伙。” “我不是才拍照给哥了?” “就是因为看过照片后才更要去,有些多肉该换盆了。” “换、换盆?” 崔胜威拿出手机展示照片。“你不是去看过了?你看看这几盆都爆盆了,换做是你,住在这么拥挤的空间会舒服吗?” “哥管舒不舒服,哥又不是主人。再说了,哥擅自给人家换盆,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这么大的温室,多一、两盆多肉不会有人察觉的,何况人家的主人在国外。” “换盆需要工具吧?你又没带。” “有,就放在后车厢。” “你实在是……厚,不要啦,私闯就很过分了,还换盆咧,真把那儿当自己家啊?” “做人不要这么计较,要有大爱。” 还大爱咧。“你忍心让我撑着肚子开那么远?” 他真的忍心,而且精力旺盛,毅力惊人。 才刚考察完宜兰的农场,五小时后驰上台中的农场,可怜的车东元陪着他抟着工具箱,偸偸潜入“静薪农场”,迂回地抄小路避开人烟,然后孤单地守在温室前头的小径上,苦等变态主子完事。 银杏树沐浴在阳光中,树梢上的鸟啼阵阵传来,啼得车东元肚子阵阵纠结。喔不行不行,内逼甚急,只能暂弃主子。 他双脚内八地逃往密林深处解放先。 另一头,温室里,崔胜威小心地用夹子取出一株株“孙悟空兔”,先放在一旁,再取出带来的小盆,将它们轻轻放入,最后将赤玉土铺在上头。 “舒服多了吧?小悟空们。”他温柔地抚了抚它们。“还好有我对吧?你们的主子真狠心——” “你在干么?!” 背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喝问,崔胜威僵住,松开手中的夹子,回头赫见场主徐正国胀红面孔,瞪大眼珠,正怒腾腾地看着他。 第13章(1) “崔总裁?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能进来?” 你大声什么?崔胜威差点站起来踏三七步飙回去一不,要忍住,毕竟自己理龄在先。 他端出心虚的笑容。“呵,因为这个‘孙悟空兔’都爆盆了,所以我——” “你在换盆吗?”抢来新换的盆,徐场主抓狂。“你怎么可以动别人的东西?” 一阵酒气扑面,崔胜威了了,怪不得懦弱的徐场主性情大变,还脸红脖子粗咧。他终于站出招牌三七步,指着他骂。“大白天的你竟然喝得醉醺醺?你对得起我这个业主吗?你平日都是这样管理农场的吗?你——” “给我过来!”他竟然被徐场主“拎”走。 “放手,不要揪我领子,喂!” “闭嘴——” 行至温室深处,在工作台前,徐场主燃起一東香,塞入崔胜威手里。 崔胜威怔住,这要干么?接着徐场主又拿出一些供品放在工作台上,连酒水都摆妥。 “初一十五拜拜?今天农历几号?” “今天是这儿主人的祭日。” “欸?” “香拿好,你现在快好好跟死去的主人认错,请他原谅你。” “等等,你不是说主人出国?” “对,去天国了。” 崔胜威倒抽口气,死者为大,赶快拜,顺便收回这阵子种种不敬的话。 拜完,徐正国拉他坐下,倒了杯酒。 “喝。” 喝什么喝?崔胜威起身。“我还要赶回台北——” “喝啦。”又被拉下。“废话真多,来,干杯。” 崔胜威还想拒绝,但徐正国真好胆,酒杯往他嘴上一堵,酒液洒了出来。 “喝啦,唉,你看看,看看这些多肉啊,看看这里荒废的,我这个心,我痛啊。” 很好,徐场主开始发酒疯了。“是,你慢慢痛,我要回去了我——” “当初他们一起种的多肉,这么多、这么美,可是现在却……”说到这,徐场主忽然万般温柔地捧起崔胜威的脸,泪盈盈地教威哥好惶恐。 “崔总裁——” “干么?” “崔、总、裁——” “干什么?”一直叫是怎样?而且这么捧着他的脸看,很毛欸,不过更毛的是泪珠儿忽然从老人家的眼角淌落。 “喝酒……”徐场主抓住他的手。“不要开车。” “当然,开车的是助理。”轮得到我吗?切。 “他!”徐场主忽然往上一指。“就是酒驾死的!” “是喔。”不用这么激动吧? “他!”徐场主又揪住他的领子。“害我女儿到现在还在内疚,就因为出事前吵了一架,但这能怪我女儿吗?我可怜的女儿为什么要承受这个?这怎么会是我们家阿静的错?怎么可以怪我的宝贝?呜——” 徐场主潸然泪下,哀泣。“他们本来要结婚的……他干么开车?既然要开就不要喝酒啊,既然喝酒就不要开啊,既然酒驾那就不要选在吵架后酒驾——”徐场主自顾自陷入黑暗回忆。 且慢,倒带一下,上一句好像哪里怪怪的?对了,那句阿静……阿静?阿静?! “徐场主!”换崔胜威捧高他的脸嚷。“你们农场是不是有个打工的叫徐明静?” “什么打工的?明静是我女儿、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唯一最疼的女儿——” “她是你女儿?女……女儿?丨”崔胜威惊到快语无伦次了。 “又漂亮又乖巧但现在都变了、变了啊——”言及此,徐场主激愤地举杯向天呼喊。“振宇啊,你可好了,你可以尽量开喝了,可我女儿怎么办呦,我女儿再也开心不了呀——你这坏孩子,你说你这样高兴了吗?你爽了吗?你喝啊!喝啊!” 喔、买、尬! 别再邀鬼喝了,也关心一下世间人吧。 可怜的崔总裁突遭打击,整个呆住。这位竟是她老爸?他过去老是踏三七步当狗骂的是她老爸?他被徐明静冷淡对待一点也不枉然啊。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他?他过去命苦,未来也堪忧,他怎么办啊? 崔胜威打击太大,干了一杯酒。 徐场主拿起酒瓶。“来,我帮你倒酒。” “不不不,我帮您倒才是。” “唉,客气什么,当然是我帮总裁倒呀。” “不不不,当然该由我这个晚辈帮您倒才是。”他忽然控制不了地谦卑谦卑再谦卑。 徐场主被“嚣张威”忽然谦卑的态度逗乐了,他酒兴大发,拍拍他的脸大笑。“唉呦,今天总裁大人特别可爱呦。行!咱今天不醉不归,五花马啊,千金裘啊,呼儿换美酒啦哩啦——”唱大戏来也,不只唱大戏,片刻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徐老头坐在地上,向崔胜威张开双臂,两脚蹬着,嘟嘴向他嚷。“不管不管,人家要抱抱啦,抱抱嘛。” 此景有没有好熟悉? 崔胜威摇头赞叹,果然是父女。 这徐场主任性不输女儿,等不到崔胜威爱的抱抱,竟嗔他。“不抱是吧?好,那我睡了——” 说着直接往后躺,崔胜威大惊,上前扑去—— “小心!”手一伸,即时护住他后脑。唉呀呀,后面是一盆多刺仙人掌,头顶针灸或可醒神,但万刺齐入可就要登仙去也。 虽然那些密密麻麻的刺没扎到徐场主,但在那冲撞的势子下,全刺入了护住他的崔胜威手背上。 “啊——”崔胜威痛呼。 他目视远方,一脸哀凄。徐明静,你可知我今救你父一命,你要拿什么还?还不快快“香槟”我,鸣。 温室里刚刚经历一场生死交关?,温室外,有人却毫不知情但也经历一场生死劫。 车东元扶着小径旁的银杏树,瘪嘴、揪眉,冷汗湿透衣裳,站内八姿势,内心好悲摧。 这槁木死灰的可怜人,在跑了三趟努力堆“肥”后,体虚身残,仍坚守岗位,认真把风。 车东元有苦,车东元要说:哥若有良心真该颁奖给我。 发现有人拍他肩膀,车东元回身,骇嚷。“哥?哥?!” 这什么情况?哥去换盆怎么搬了一个人出来? “很吃惊吗?”崔胜威背着徐场主。“我更吃惊,你把风把得密不透风,怎么还有这么大坨的东西飞进来?” 惨了。“徐场主?不会吧?哥,你至于吗?被发现了就灭口?” “灭你个——算了,你转身蹲下,快。”他身心俱疲,但求解月兑。 “为什么?” “还问?没看见吗?他醉了,换你背。” “哥,我没办法,你看看我,我拉肚子已经跑去撇三次,我肠子都快——” “shutup,蹲下。” “好吧。” 好是好,但徐场主一挂上车东元软趴趴的身体,顿时又经历一场生死浩劫。但见车东元咬牙撑起,双脚发抖,咬牙申吟,很有再撇一次的可能。 且不管车东元了,那摇摇欲坠的势子,教崔胜威看着心惊。 终于,车东元争气地站起来后,直接往旁边倒—— “小心!”崔胜威再次展现他惊人的矫健身手,抱住宾落的岳父——不,是“未来可能成为”的岳父。人虽然救下也护在怀里了,可他的背惨摔在地面上,痛得他直抽气。 可怜的崔胜威,“未来可能成为”的岳父在怀中被护得安稳,但他却牺牲了自己的,痛得椎心,只能无言望蓝天。 明静啊,你可知我一日救你父亲二回,目莲救母的心情我也算是体验过了,我辛酸得都要淌泪了,我像是舍已为人的人吗?这像话吗? 车东元自己爬起来,好诚实地说:“你看,让我背好危险。” 是,你好样的,不知羞也是你车东元的本事吧?示弱就是你的生存奥义吧?我算是见识到了。 崔胜威咬牙背起徐场主走,已经够吃力了,偏偏车东元还—— “车东元你好好走路行吗?不要过来,走直线!” “唉,我也想,但我脚软啊。”车东元搭着崔胜威的手,靠着他走。 可怜的威哥就这么扛着一个老的、拖着一个小的,全怪他迷恋小鲜肉喔不——迷恋小多肉才遭此劫,历来能者多劳,英雄命苦,他要挺住! 还有,onenightstand的后患无穷啊!为美人一晌贪欢,值得吗?蚀本啦!是否当一个人拥有的多了,神就会逼他吐出来?果真如此,那么打从遇见徐明静后,崔胜威也催吐得太厉害,一直失血。 就算是晴天,也有一早醒来,看见明澄的巷弄就生厌的时候。 对徐明静来说,今天就是那种日子,即使行事历在七月十一日这天没标注什么,但这天就像一枚别针,别在她柔软湿润的心脏。 刺穿后,再被回忆浸泡,别针生锈,腐蚀心脏。 她找出爪戒戴上,轻抚它,纪念逝去的恋人。一整天,她心神不宁,时而在手机响起时紧张地按下拒接键。 堡读生上工,乖巧地接待老师和学生,音乐老师们陆续来了又走,徐明静打开电脑,更新工作室网页,这时手机传来了一则简讯,教她再也逃避不了。 我在外面,你要是再躲着不出来,信不信我直接下去逮你。 被拒接了二十次,沈珠荷终于撂狠话。徐明静跟工读生交代一声,走出工作室。 一辆vqlvo停在门口,见她出来,车门推开。 “上车。”车内,沈珠荷说,施振宇的父亲施谋也在。 司机将车驶离市区,朝郊外开去,途经蜿蜒的山路,终于抵达目的地——施家墓园,也是施振宇长眠的地方。 今天是他的祭日,也是沈珠荷心碎的日子。她抓住徐明静的手腕,在墓碑前跟儿子告状。 “你说你爱她有什么用?今天还是妈妈硬逼着才把她拖来看你,她这么薄清,儿子你不心寒吗?” “好了,儿子会爱听这个吗?”施谋燃香,交给徐明静。 徐明静持香祭拜,感觉到伯母射来恨怒的目光。 就在她将香插入香炉时,沈珠荷又说话了。“真了不起,两手空空的祭拜未婚夫,什么都没准备。我们振宇爱吃的我都带了,你呢?真是厚脸皮,你到底把我儿子当什么了?” 施谋叹息。“反正你都会准备,她干么还——” “老公你别插嘴。” “都祭拜完了干么还啰嗦这个,人家肯来就好了。” “什么叫肯来就好?她非要来,她必须来,来见被她弄死的人!” “伯母,”徐明静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求铙。“我们今天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晚上还有事,可以走了吗?” “出,天、天啊。” 沈珠荷忽然凑近,以为又要挨打了,徐明静下意识别开脸,但沈珠荷只是伸手抹过她的眼角,然后瞪着指尖。 “是干的,我真的无言了,就算面对儿子的坟墓,一滴泪也不掉,还想着晚上的事?真了不起啊徐明静。” “走吧。”施谋搂住老婆。“我还要去会计师那。” “你该不会是有男人了吧?”沈珠荷试探道,思索着前些日子在恒星饭店看到的人。 徐明静心悸,浑身绷紧。 “儿子的祭日你就不能讲些好的吗?”施谋喝叱。 沈珠荷终于收敛,但方才那句质问让徐明静忐忑,背脊尽是冷汗,感觉自己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回去的路上,徐明静仍可以感觉到沈珠荷怀疑的眼神,像能看穿她和崔胜威的事。 第13章(2) 从徐场主那儿得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后,崔胜威心里就卡卡的。 她还好吗?原来她个性那么机车,是因为发生过那样的悲剧,她困在自责里很久了吧?难以挽回的遗慽,就道么绊住她迈向未来的脚步。 他想给她温暖、想抱抱她,彷佛她的难受都和自己有关。这是不是传染?与她曾经体肤相亲,就被她的忧伤感染,害他心情也阴郁着。 “为什么不打给我?” 躺在床上,他瞪着手机叹息。又看向荼几上的pick项链,这种日子也不好送她礼物吧?但是……他突然起身,拽来吉他出门去。 这种日子,身为缴费的学生,还是可以去练吉他! 深夜杀去工作室,结果竟然看到她在外面“蛇”?崔胜威好笑地看着荒谬的景象。 这真是他见过最诡异的人猫回圈了,回圈中央是已经吃光的空碗,喂猫的徐明静在逃,猫儿憨憨地想蹭她,还一边发出沙哑的叫声。 “不要过来,站在那里、那里啦。”徐明静指着地面,瞪着它。“让开,让我拿碗——” “喵啊!”猫眯又偎过去。 她吓到,闪开。“有吃饱就好了,不用撒娇,不要过来。” “啊喵——” “叫你别来,走开走开快走开!” 徐明静快崩溃了,谁知猫儿又蹭来,快巴上她的腿,忽然横空一脚踏来站定,猫儿一时不察就蹭了上去—— 只见老迈的黑猫眯眼,尾巴竖直,兴奋地蹭着这只脚,蹭得好过瘾。彷佛在说这腿又壮又暖,很好蹭。 太好了,危机解除。徐明静松口气,赶紧趁老猫神智不清时过去捞起空碗。 看猫儿蹭得陶醉,崔胜威自嘲。“把我的电话给它,它应该会立刻‘香槟’我。” 此话遭来一记白眼,他笑她。“又要韵它又怕它,你到底是喜欢它还是讨厌它啊,立场矛盾是你的天赋吗?”就跟对他一样。 这种白烂问题她不答。“你先站着让它蹭,等我下楼再走。”说完她溜回地下室。 可怜的崔胜威就背着吉他站在那儿任猫凌辱,又是蹭又是喵的,他蹲下,拍拍猫儿的头。 猫儿更兴奋了,舌忝咬他的长裤。 “我怎么有被当人肉供品的感觉?” 最后老猫儿蹭爽了,躺下翻肚,以专注又痴情的眼神望着他,嘴里呼噜噜地叫。 与它对视一会儿,崔胜威终于有了结论。 “你是母的吧?”哼,看他的魅力连猫儿老成这样都会发情,而她、她—— “徐明静!”他差点忘了他是来安慰她不是来安慰猫的。 崔胜威追下楼,问道:“你在干么?” “在忙。”徐明静坐在柜台里,一边吃着玉米罐头,一边回e-mail。“你来干么?” “练吉他。快演出了要练熟。”看看这理由多光明正大。 徐明静听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受。她盯着萤幕,拿高钥匙,看也不看他。“自己去练,用完把钥匙放柜台。” “吉他晚点再练,我请你吃宵夜。” “已经在吃了。” “要不……我们喝酒去?”这种日子很适合喝醉,一醉解千愁啊。 “我戒酒了。”酒量差,不喝。 “现在有我在,你不用戒酒,可以放心喝,醉了我会处理。”真的,才处理过她爸,他越来越擅长了。 相信你很乐意处理。徐明静站起身,关电脑,走出柜台,走向崔胜威。 那专注的目光害他心跳一阵乱。终于近在咫尺,她说的却是狠心话。 “如果不是来练吉他的,请回。我先休息了,掰。”说完回房去。 “刚刚要不是我,你还在上头兜圈圈咧。”他气嚷。 哼,他练、他练,他练练练!卯起来刷弦泄恨! 担心她?结果咧,她好得很,真是坏女人。 如果心想事成,如果念力会具象……那么崔胜威总是想着她,他们就会越来越近吗? 岂止他在想,徐明静也常想到他。只是理性让她选择冷漠,而真相是常常盼着他来。 每次他来上课的前夕,她心情就会特别好,即使见面后她没表示什么,夜里一个人抱着枕头睡,也会回想那天他搂着入眠的温暖,以及炽热得几乎融化的温存。想到他曾在她深处,便身子紧热而心荡漾。 痛楚的记忆和罪恶感像茧,让她隐藏起自己,她却隐隐有了成蝶的想像。 她知道内心在动摇、在挣扎。 常常上一刻拿来手机要“香槟”他,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很可耻,竟然还奢望着幸福,她都记着伯母辱骂她的话,她开始害怕自己真的就像她骂的是个下贱的女人,辜负一个,又爱上另一个。 她好像真的是个糟糕的人。 她不自觉会在网路上捜寻“崔胜威”,逐条浏览关于他的新闻,她为自己的渴望感到羞耻。原来即使发生过那样不堪的事,她还是期待着爱情啊。 日子就在这样拉扯与纠结中浪费下去。 在封闭自己的日子里,她拒绝交新朋友、拒绝谈新恋情、拒绝建立新关系,唯有一个人,她无法拒绝。 难得休假,她到万华,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老街巷弄间。 午后四点,夕光映照老屋楼,遍街澄黄。恰巧遇上孩童放学,一群孩子笑闹走过,她途经杂货店,见到老阿嬷养的狗懒懒地趴在地上晒太阳,有苍蝇在飞,也有蝴蝶在飞,“青草巷”漫出浓烈的青草香味。 走过这些后,那边骑楼下,她看到要找的人。 徐明静停步,深情凝望。只见一位胖妇人手势俐落地在摊车前备料,那是她任劳任怨的妈妈,日日贩售三个二十元的车轮饼。 从小,爸爸做过很多事业,合夥被骗,投资失利,每次都雄心壮志,后来都虎头蛇尾,下场惨兮兮。 爸爸忧郁时,就会躺在床上边睡边哭。 “哭屁喔,哭会饱吗?孩子不用管吗?”、“就会用哭的博取同情,你是男人,可以更有guts点吗?” 妈妈总是会飙骂各种难听话,虽然气着、骂着,还是坚强的撑住这个家。白天在早餐店工作,下午卖车轮饼,辛苦地把她养大,虽然最后跟爸爸离婚了,但是她们母女依旧晴深。 “妈!”徐明静笑嚷着朝母亲奔过去。 胖妇人愣住,回身,一见来人,扔下铁夹,张开双手迎上去,搂住女儿,抚着她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乖女儿——唉呦,这么久没来是要想死我喔。” “我也是,我也想妈。” 冰英珠拍拍她的脸。“真乖,我的宝贝喔。” 徐明静任母亲拍啊哀的,抱着她胖胖的腰,感觉好温暖啊。 “妈我今天放假,我来帮你。”她熟稔地拿了面糊罐浇模版。 “唉呦好孝顺啊我的乖女儿。”郭英珠搂着女儿,内心欢喜。 霎时这对母女彼此都笑着、搂抱着,其情深羡煞旁人,教路人观之感动、教异乡游子见之触景伤情,念起故乡阿母,更教孤寡老者眼见嫉妒,敏感地恨起不肖儿女。 且慢,再等上一会。 欢乐时光恨不长久,尤其亲人相会顶多忍他几分钟,也不过半小时光景——“要你相亲你就去!”郭英珠骂。“你和施振宇又没结婚,你要守活寡吗?你就是没骨气才会被她妈欺负!我已经跟孙妈妈讲好了,她儿子最近会约你出去,人家是医生,条件很好,你给我好好跟他聊啊,不要得罪我的老客户——” “你干脆在这里、这里!”徐明静敲着车轮饼招牌骂。“干脆把我的电话写在这昭告天下,买饼附赠相亲一次!这样高兴了吗?” “高兴——高兴死了,自己生的女儿冲着我大呼小叫,唉呦,啧啧啧,多光荣啊。” “妈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要干涉我。” “行啊,你以为我爱管啊?那你就活得像样点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啊!” “我又怎样了?我过得很好——” “放屁——你好,要什么口味?要几个?”顾客上门,郭英珠一秒笑出来,这就是专业。 徐明静沉默着,脸很臭地串起烤好的饼,装入纸袋。 来这里时是抱着孝顺妈妈的决心,此刻只求不要动怒发神经就好,做女儿还真难为啊。 客人一走,郭英珠叉腰继续未完的战事。 “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那时候干么解除婚约?到底是什么原因?”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么?” “好,不提这个,我们看向未来。你什么时候要结束那个不赚钱的工作室?一个月拿不到一万,有时还倒贴,你娘我卖车轮饼都强过你,孙妈妈她女儿当会计,每个月还能拿一万多回家孝敬她。你呢?大学都白念了你——” “我大学学费是自己赚的,多的钱都让你徽房租了,现在没钱给你,你就要跟我计较吗?” “是,我就是要计较,你爸没出息,是谁把屎把尿把你养大的?你一出生就自带女乃吗?把你养大花了多少钱?施振宇死两年了,你帮忙善后也要有限度!像无底坑那样赔进去算什么?不然叫他妈去经营啊,不然就给你钱啊,反正你不拿钱她妈都嫌你拜金了,你干脆先要个几万来花啊,没出息——” “拜托你不要再说这个了好不好,早知道我就不来看你了。” “你是专门来气我的。” 接下来照例是各自委屈的冷战。虽然不吵架了,但也不说话了。一个专注招呼客人,另一个专注烤饼,都不爽对方,都同时想着—— 咱母女就这么恩断义绝,绝交啦。 可是待天色更暗,徐明静要回去时,熟悉的母女情深画面又出现了。 “回去要好好吃饭,不要让妈担心知道吗?没钱要讲,妈这边有。” “不要担心啦,妈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都怪妈不好,妈没用,不能在旁边照顾你,你看你痩的——” “我很健康啦,妈才是,要多休息,不要太累。” 家人间的战争总是反覆无常,上一秒相逢时欣喜若狂,相处一久,下一秒就闹翻,忽然临别前又感性大喷发,奇妙的是,这样的老哏她们演了又演,还是每回都演。 离别时想“念”,见面了想“念”,念对方的不是,分开又惦着对方的种种好。真矛盾也真纠结,但这就是家人啊。 冰英珠看着女儿离去,那消痩背影引起阵阵心疼。 都是我不好,不能给她更多。 这就是母亲的心情,看女儿糟蹋自己的人生,又骂又气,但气到最后,最气的是自己不争气,才让女儿不好过。 我真坏。 徐明静怀着内疚离开,很后悔刚刚对妈妈吼的每一句话、摆的每个脸色。 明知妈辛苦都是为了她好,她干么计较呢?爱念什么就让她念,两人不常见面,还要惹她生气,她真是坏透了。 突然,她发现两手空空,肩膀很轻,原来是皮包忘了拿。 她赶紧踅返,但见从小就熟悉的警察伯伯堵在滩车前,正拿出本子要开单。看妈妈频频跟警察鞠躬道歉,不肯拿证件,她快步上前。 “妈没关系,让他开,钱我付。”每次看妈妈低声下气她就很心疼。 “哩造啦(你走啦)——金派况(很难看),谋你\代志。”郭英珠挥手赶女儿走。“大/,啊我现在就走好咧,不要开啦,我没带证件啦,厚啦厚啦就这酱啦——” “又说没带证件?郭英珠,你是累犯喔,我每次叫你不要在这里摆你都没在听,昨天也警告过你了,今天再不开单我没办法交代啦,有人检举你咧!”“我今天才卖没多久,都没什么赚,拜托啦。” “好啦,就给他开嘛。”徐明静将妈妈拉到身后,跟警察说:“你开吧,我等一下帮她缴——啊!”耳朵被老妈掐住拖回来。 “你很有钱吗?一千二要卖多少车轮饼?”郭英珠又冲着警察笑,推着警察走。“厚啦厚啦,大家都认识那么久了是不是?” “你不要推我喔。”警察警告。 冰英珠搓着双手,厚着脸皮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啦,我明天真的不来摆了……” “妈你不要这样,我都说我会帮你出了——” “徐明静?” 一声呼唤教徐明静僵住。 人生最恨的事就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熟人,有些人会识相地当作不认识,但这世上多的是白目人,而这白目的声音她认得,不就是举世无双的三七步崔胜威哥么? 第14章(1) 在街头偶遇徐明静教崔胜威欣喜如狂。“也太有缘了,去趟银行都能遇到你。” “你认识我女儿?” “伯母好,我是——” “是想死对吧?”徐明静咬牙,一肘撞开崔胜威,想朝他再抡几拳,但手却被妈妈拽住。 冰英珠两眼发亮地瞅着来人。“你跟我女儿是好朋友吗?呵呵。”不错不错,一表人材,精实英挺,西装好看,鞋子又赞,看起来背景不错的样子喔。 警察敲了敲记事本。“郭英珠!身分证还不快拿出来?”这些习民真是……都不怕警察了。“我今天一定要开单。” “麦啦,大v,看我女儿的朋友也在,给我点面子嘛。” “我来处理,我会槁定。”也不知怎地,一碰到徐明静,崔胜威的表现欲就整个“牙”起来。他挡在郭英珠面前,将警察往外拉,还回头跟徐氏母女说:“安啦,这管区我认识,哈哈哈。” “谁跟你认识?你哪位?”警察怒叱。 “哈,你来一下大哥——”他将警察拖往暗巷。 “干什么你?袭警吗?快放开!” “你来一下,来啦。” 警察拔下警棍。“数到三再不放——” 什么情况? 徐氏母女看他们一路推推拉拉走入防火巷。 冰英珠问女儿:“他是谁?他不会有事吧?他真的跟管区认识?”被警棍打很痛捏。 “只是吉他课的学生。” “只是学生?怎么可能?我看他对你很好喔,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要管他,我又没要他帮忙。”可恶,他干么老是让她欠人情? 不久后他们走了出来,崔胜威笑嘻嘻地跟警察握握手,敬个礼。 “谢啦,大哥。” 警察点点头,看向徐氏母女,朝郭英珠喊。“还不快把摊车撤走?” “是!”郭英珠夸张地一鞠躬,待警察一走,立刻上前拉住崔胜威问个不停。 “唉呦,你真有本事,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女儿说你是她的学生呢,竟然有这么优秀这么帅的学生……你结婚了没?还没吗? 炳哈哈!但是这么英俊应该有女朋友了吧?没有啊?哈哈哈哈哈——” 徐明静赶紧上前把一直失控哈哈哈的妈妈推开,再把一脸想跟着哈哈哈的崔胜威拉走。 “妈,我们先走了,你快回家。” “干么急啦!”郭英珠把崔胜威拉回来。“来伯母家吃晚餐怎么样?伯母烧菜很快,而且就住敖近。” “好,我刚好晚餐还没吃,”崔胜威说。“那摊车我帮您推——” “唉呦,那交给你了喔,哈哈哈。” 休旦几咧!徐明静急冲上前,手刀从中劈开,拉了崔胜威就跑。“妈我们先走喽,再见!” 冰英珠看女儿像在逃亡般奔得老远。 “我有这么可怕吗?哈哈哈,唉呦,啧啧啧。”这两人很有事喔。 崔胜威的手被徐明静牢牢握住硬拖着走,他笑着,看她边走边骂。 “我拜托你,我妈叫你吃晚餐你就去?你脸皮真够厚的。” “干么这么紧张?我不能跟她吃饭?喉,原来你的克星是你妈。”他笑。她一作抓着他的手,手牵手一起走路,真好。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妈,吃饭代表的不只是吃饭,吃饭代表很多意思,没吃上三、四个小时你甭想离开。” “哦,意思是办流水席招待我吗?” “不好笑。”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抓住他的手,赶紧甩开。 “原来你妈是卖车轮饼的。” “对,在路边卖车轮饼,卖了二十几年,怎样?”有意见吗? 崔胜威没说什么,但她的防御系统已经启动,他要胆敢说出一点歧视她妈的话她就揍他。 “二十几年?真厉害,喂,你知道小摊贩要生存二十几年不容易,扣掉要缴的罚单,还要躲警察,能卖这么久表示你妈做的车轮饼口味不错,有培养出固定的客群,成本肯定也控管得很好。我刚刚应该要买一个吃看看,我感觉我跟你妈应该很有话聊。” “聊什么?你们饭店要卖车轮饼?” “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先验一下原料,你们家的车轮饼都是真材实料吗?没有乱加东西吧?” “加了批霜,你要吃吗?”一记拳头在他面前晃。 他大笑,推开拳头。“干么这样,我是说真的,有些明星来我们饭店不想出去,会要求我们代买当地的特色小吃。就不知道你们家的车轮饼口味怎么样?” “你还真的在考虑喔?” “喂,不让我跟你妈吃晚餐就算了,至少给几个车轮饼吧?我刚才都没吃到。” “有这么遗憾吗?” “刚刚帮你们挡了罚单,要几个车轮饼吃不过分吧?” “又来了,真让人感激不尽,现在是邀功吗?” “不行吗?我小时候最爱吃车轮饼。我跟你说,现在热销的那种什么排队买的车轮饼,软软的饼皮不道地,车轮饼的饼皮就是要脆脆的,咬下去里面的馅料热热甜甜的,而且是吃了会回甘的那种自然的甜味,绝不能用人工糖精,我能吃得出来。我最爱吃红豆口味的,你会做吗?改天上课不要提供牛女乃糖,我要车轮饼。” “嗟。”徐明静笑了。“崔总裁爱吃什么会吃不到?用得着我提供?” “欸,徐明静,我发现你当老师真的很可惜,你应该去做生意,跟你要个车轮饼吃都这么难,你这么小气,做生意一定很赚钱。” 她听了,笑得更厉害了。 他真爱逗她笑。瞧瞧,气氛真好,这样才对嘛。 徐明静放松下来,刚刚那种状况,她以为崔胜威看见了会鄙视她们,想不到他的反应竟然是这样。 回想以前跟施振宇交往,在施家饱受歧视,让她每次去他家拜访都很紧张。 “你刚刚是怎么跟警察说的?” “拜托,我是谁?这警察是认识的好吗?小事啦,我让他给我个面子。” “这么简单?警察没为难你?你是不是拿住宿券贿赂他?” “我很爱跟你上新闻吗?捡尸完又贿赂警察?我就说我会搞定。” “0k,总之……谢啦。” “也不用太感激,请我喝咖啡就好,走——”他握住她的手。“前面就有家咖啡厅。” “不行,我还有事。”徐明静抽出手,掏出皮夹拿出一百元塞进他手里。 “那边那间咖啡厅还不错,好好享受。”说完拍拍他肩膀。“老师走喽,掰。” 是怎样? 崔胜威握着纸钞,感觉好心酸。一百元?一百元就想打发他? 是的,冷血的女人就这样走掉不回头,把他留在热闹的街头。 唉,崔胜威叹息,看她消失在人海里。看来他又做了蚀本的蠢事,这女人的心是铁板铸的吗?那一晚缠绵后,她当真能撇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恋? 真是……他扒了扒头发,每个人都有要前往的方向,而他站在热闹的街上,忽然又有那种无处可去的心慌。呵,脸庞热热的,心也烫烫的,这给不出去的爱啊…… 他摊开方才被握住的手怔怔望着,感觉像是用发烫的手捧着不断融化的冰,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消失,什么也留不住。 靶觉真无力…… 徐明静不知道,刚刚在暗巷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去那边站好!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不客气了。”警察怒持警棍。 “不是啊大哥,我拉你过来是因为有东西给你。”崔胜威伸手掏口袋。 “敢贿赂警察你试试!” “不是,我是要拿这个——”崔胜威将证件交给警察。“你开罚单吧,开我的,我帮她们缴,反正我跟她们认识,这样大哥也可以回去交代。唉,人家妈妈一整天才赚多少钱?不要让她伤心嘛。” 原来如此。“小伙子,你该不会是在追英珠的女儿吧?”装什么痴情种啊。 崔胜威呵呵笑。 警察伯伯在这儿管久了,跟徐家母女也熟,他拍拍崔胜威的肩膀。“算你有眼光,英珠的女儿很孝顺,我从她这么小看到大,那孩子真乖,以前放学了都来帮妈妈卖车轮饼。我警告你,你好好对她我没话讲,要是敢欺负英珠的女儿,我一定不放过你。” 讲得这么严重?他们很熟吗?案情不单纯喔。 这回换崔胜威问道:“大v,你英珠英珠的喊,是不是喜欢人家妈妈?” 警察伯伯霎时脸红到耳朵…… 徐明静拽紧包包的背带,一路忍着不回头,走了很久才缓下脚步,发现自己早就错过了捷运站。 她看向一旁,转角有间漂亮的小店,店内卖着正夯的日式车轮饼。她加入排队队伍,买了一个红豆饼,站在骑楼下吃着。 饼皮松软,红豆馆多,但甜味很假。果然,现在流行的车轮饼失去了传统的好味道,他们家的车轮饼好吃太多了—— 她咬了几口,忽然蹲下,缩着身,紧抓着车轮饼的袋子,像要掐碎般,热烫烫的心不断激动起来。 怎么辨? 我好想……好想做车轮饼给他吃。 对他的喜欢不断增加,在心口满溢,好噎呀…… 八月二十日是高金霞的八十大寿,“九玖乐团”集合前,张娜英先到附近的唱片行逛逛,看到想买dvd,伸手要拿,一旁猝地伸来一只手劫走dvd。 “干!”张娜英抡拳欲k对方。 对方笑了,跟张娜英一样也是个金发辣妹,是“锌卯乐团”的团长“莉”。 “真巧,在这里遇到你。”莉嚼着口香糖打量张娜英。 “巧你娘啦巧,没看到dvd是我要的吗?”张娜英撞开她,抢回dvd。 眿呸地将口香糖吐在地上。“果然,抢东西你们最厉害,施振宇一死,‘九玖’就更下流了——”说完她走人。 “我x你的给我讲清楚!” 张娜英拽她头发将她拉回,莉也回抓她的头发,两个女人互揪头发,瞪着彼此,像两头以角对峙的斗牛互尬着,客人见状纷纷闪避。 “谁不知道你们‘九玖’最强的不是实力,专门靠免钱演出卡位,没钱也干他妈的够可怜了——” “放屁!我们都有收费!” “这是‘胖老爷’的霸子哥亲口说的,你们团长求他让你们演出,不给钱也行。啧,下一步是不是连陪睡都肯了?” 砰!张娜英怒推开她,又狠踹她一脚,跑出唱片行—— “你他妈的在搞什么?!” 宴客厅舞台后方休息室起了争执,张娜英闯进来就怒推徐明静,谁都拦不住。 “你耍我们?要霸子哥让我们免费演出?所以我们一直以来拿的钱是你付的吗?喂,徐明静,你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大吉震惊。“哪有这种事?” 看徐明静没反驳,他问陈安古。“你知道吗?” “静?”陈安古也不知道,他们都在等她的解释。 “因为——”徐明静握紧双手。“因为不这样做,场子一个个减少,我怕你们气馁,乐团会解散——” “fuck——”大吉惊骇,鼓棒掉到地上。 “你怎么能自己决定……你可以跟我们商量啊!”陈安古太震惊了,更气的是她连他都瞒。“所以我拿的演出费也是你给的钱? 你手头已经够紧了怎么还——” “她就是想当好人!”张娜英冷哼。“你真了不起,就你一个人伟大,把我们全变成势利的坏人,还让‘九玖’成为笑柄。这事已经传开了,我刚才被‘锌卯乐团’的莉笑,我真是——我可以现在杀你吗?” “对不起,”她不知道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老板答应了不会说出去,我没想到——” 原本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辛苦点没关系,但看大家受伤的反应,怎么会变得这样复杂? “喂,该不会今晚十万块的演出费也是你出的吧?”张娜英问。 “不是,对方是真的愿意出这个价,等演出完我保证跟大家好好解释。该上场了,我们先把演出完成好吗?” “你还想着演出?”张娜英高举贝斯,真想给她揍下去。 “先上台吧。”陈安古劝道。“不管怎样之后再说,人家都付订金了。” 第14章(2) 黑色保母车停在饭店外,不透明的车窗后,高金霞瘫软着,医生在一旁准备针具,满姨则候在一侧。 “注射这个虽然能让您在短时间内体力大好,但是也会迅速消耗您的体力,对您的心臓更是有害。我还是反对您出席活动,以您现在的状况——” “还可以拔你舌头。”高金霞说。 医生脸色一青。 “少啰嗦,要你干什么你就干。”高金霞喘着,伸长手臂。 打完针,顿时呼吸顺畅,通体舒服,果然精神大好,还能坐起身,讲话也有力气了。 “阿满,王教授回覆了没?”她盼着今晚能见到儿孙。 “可能太忙了还没消息,说不定正赶过来呢。” “唔,我的柺杖——”接过满姨递来的柺杖,高金霞又问道:“要你带的东西准备了没?” “已经让人放在现场。” “唔。”高金霞朝窗外看,恒星饭店前,崔胜威西装笔挺,已经跟饭店员工候在那儿等她莅临。 “瞧瞧——”高金霞呵呵笑。“我的狗崽子今晚多帅,像不像明星?” 她的口气充满着骄傲。是她把他从那么点大的野猴子拉拔成今天这英姿焕发的模样。 “看看,总裁多么看重您的生日呀。”满姨说。 这话让高金霞笑得开心,随后满姨扶着主子下了车。 崔胜威将他们迎进饭店宴会厅,保镖随后跟上。 宴会厅内坐的不是绅士名流,而是草莽味重的道上兄弟。他们都曾是高金霞的下属,个个凶神恶煞。 五张大桌上已经堆满了大家献给高金霞的生日礼物,在这种场子,没人喝洋酒,高金霞指定要台湾金牌啤酒,这才是大哥们吃饭时的最爱。她也不要用鲜花布置场地,她讨厌华而不实,她只从过去经营的几家酒店调来美女们陪大哥们喝酒,教这些男人心花怒放。 舞台上,“九玖乐团”已经接连演奏几首西洋老歌暖场,宾客们一边互相敬酒吃美食,一边大声谈天。 暖场完,崔胜威带上电吉他,现身在舞台上。 他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有着演出完预备要送给徐明静的pick项链。他已经想好了理由,就用谢师礼的名义。 握住麦克风,他对着台下说:“现在,我谨代表恒星饭店献上一曲,祝高金霞女士生日快乐。” 群众欢呼,用力鼓掌。 “‘颂’啦!”高金霞喊。 前奏开始,崔胜威熟练地刷弦,节奏沉稳,不负徐老师的指导,而徐明静就在他身旁与他合奏。 他们站在舞台最前方,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男俊女美,合唱《byebyebaby》。 天花板的水晶灯璀璨,桌面上的水晶杯灿亮,人影幢幢,他俩懒得看,只是用慵懒又略带沧桑的嗓音哼唱,众人听得迷醉,随歌声摇摆。 车东元默默坐在角落,有点悲哀。他也会电吉他,他也想上台表演。 一曲结束,群众欢呼。 这时有人举起手,顿时鸦雀无声。 斑金霞倚杖起身,看向舞台。 “阿满,我的东西呢?” 满姨示意一旁的人员拿来一把艳红色的电吉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满姨将吉他挂在高金霞身上,扶她走上舞台。 这是在干么?崔胜威怔怔瞪着死老太婆。 般什么啊?徐明静也不爽地觑着老太婆。 斑金霞硬是站他们俩中间,握住麦克风,向台下的弟兄们说:“各位跟着我多久了?呵呵……只知道我是高利贷女王,但我高金霞年轻时……呵,是玩band的!” 群众们鼓噪尖叫。 “孩子们,今天我八十岁了,我还是这么勇健,就让我活到一百岁,你们说好不好?” “好——”台下众人大叫。 一百岁?别吓他了好不好?崔胜威翻白眼。 “这首歌献给你们!”高金霞喊,朝崔胜威眨眨眼。“狗崽子,歌都学会了,好好伴奏嗄。” 蹦手开始击鼓,音乐一下,高金霞扯开嗓子用力唱,手上使劲刷弦。那苍老歌声堪比乌鸦叫,魔音虽穿脑,台下却无人敢逃,兄弟们都用力挤出赞赏的笑,还佯装陶醉地随歌摇摆。 这哪招?崔胜威不甘不愿地刷弦,铺陈那么久,原来全是为了满足死老太婆的明星梦。 斑金霞唱得如痴如醉,异常卖力。 靠近舞台的那一桌空着,到了最后,想见的儿孙依然狠心缺席……没关系,这是她的命,反正今晚她要痛快高歌,“颂”啦! 凌虐完众人的耳朵,崔胜威以为可以解月兑了,偏偏台下弟兄们太热衷取悦主子,竟安可不止,于是高金霞疯了,不但加码唱三遍,还扯下颈上的丝巾拋落台下,弟兄们疯狂抢接,非常懂得阿谀主子。高金霞甚至还拋出飞吻,崔胜威差点呕吐,而保镖甲乙不愧忠心耿耿,演技超好,奔来表演接飞吻。 一阵欢乐笑闹,教高金霞笑得金牙闪闪闪,不过崔胜威只觉得画面惨惨惨。 快结束吧,让他跟心爱的徐明静聊聊,镇定饱受摧残的灵魂。 终于撑到散席,员工撤掉舞台景片,乐团忙着收拾乐器,徐明静跟满姨结算演出费用。 崔胜威不耐地在一旁候着,预备拉她到角落送上礼物,盼她感动之佘最好再来个kiss,偏偏—— “总裁,老夫人请您到贵宾室。” x,死老太婆都八十岁了怎么都不会累? 斌宾室里,高金霞坐在沙发上,手拿香槟,让保镖去外面等,留下崔胜威单独说话。 “狗崽子,想不到我也会弹电吉他吧?我的表演怎么样?” “很好。”管你怎样,我眼里只有徐明静啦。 “现在没别人在,礼物可以给我了吧?” “礼物?” “嗯哼,我这么厉害活到八十岁,不给我生日礼物吗?” 如果你活短一点我保证以厚礼相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崔胜威僵笑。“我用苦练的电吉他完美演奏了您最爱的歌,这生日礼物够有诚意吧?” “就这样?” 罗马非一日造成,威哥聪颖也非短时练成。他赶紧敷衍。“您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明天送给您。” “那倒是不用,只是有点失望你没准备礼物。” “女乃女乃,我去大厅看他们东西撤得怎样了。很晚了,您也累了,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赶快撤,他要去追徐明静—— “在红楼买的pick送徐老师了没?” 崔胜威顿住脚步,愤怒回身。“你跟踪我?” 斑金霞啜了口香槟,笑盈盈地说:“不好意思,以前放高利贷跟踪人跟习惯了。” “也是。” “怎么?不高兴了?” “不会,跟踪、要胁、恐吓都是女乃女乃的强项,我懂,您习惯了。” “是啊,这我最会了。女乃女乃想问你,那天晚上跟徐明静过得开心吗?人都带回家过夜了,不谢我一声?” 崔胜威凛住目光。不能发狂,那只会让她更得意。“我开不开心不重要,您开心就好。” “呦?哈哈哈!”高金霞大笑。“学乖了,沉得住气了。” “那么我可以告退了吗?” “狗崽子,我看你这段日子像发情的狗绕着她打转,可人家好像没当你是一回事。呦,你怎么了?奴才当久了,连追女孩子都喜欢作践自己?” 崔胜威不吭声,强忍着。但高金霞似乎是故意的,糟蹋个没完。 “人家都不稀罕了,你忙个屁?适可而止吧,养的狗没教养,主子也会跟着被笑。” “谢谢您的提醒,晚安。” “站住。”高金霞放下酒杯,倚杖起身,朝他伸出手。“过来,扶我出去。”崔胜威走过去,却见她柺杖一斜,忽然倒下,还撞落酒杯。 斑金霞突然剧烈喘息,呼吸困难,心臓撕裂般地痛起,疼得她缩在地上,全身冒冷汗。 “救、救我——” 她在崔胜威脚前挣扎,可后者只是看着。 自由,近在咫尺,是他盼了一生的自由啊。只要什么都不做,只要等着她痛到气绝……他俯望着她,目光冰冷,与高金霞痛苦的目光交会。 斑金霞仰望被她践踏一世的孩子,面孔胀红,快喘不过气来。“叫……叫人来……” “不。”崔胜威冷笑。“你死吧。” 你死,我才能重生;你死,我才能彻底埋葬过去。斩断穷追不舍的阴影,只要你死。 斑金霞绝望地睁大眼睛,干瘪的身子颤如风中枯叶。 “坏……坏孩子……” “女乃女乃,坏孩子也是您教出来的啊。” 我要看你死,我要你死—— 陈安古开车载团员回家,车里气氛凝重,未完的话题仍继续着。 “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张娜英质问徐明静。“我们是为谁苦撑下来的?为了振宇哥?不!是因为你,因为你要乐团继续我们才陪着干的!” 她指着大吉。“你知道有唱片公司要跟大吉签约吗?条件是不准再去夜店驻场!安古你呢?你说话啊,你还要护着她吗?你不是考上托福了?想去美国学配乐?干么不去?” 徐明静震惊,这些她都不知道。 张娜英气哭了。“我呢,我妈在加拿大,早就要我结束台湾的事过去和她团圆,可就为了乐团我没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觉得只有你最伟大,苦撑乐团到甚至要自掏腰包付钱给我们。呵,谁稀罕你这样做?谁要你的钱?你让我们乐团成为笑柄。” “明静也是好意。”陈安古安抚她。 “不是故意就没罪吗?不是故意就可以伤害人,让人伤心吗?徐明静,你对我们从来没有敞开心扉,你埋首苦干,牺牲奉献,把我们全变成了自私的坏人,然后就你一个人最好,我们全变成势利眼的混蛋!” “是我的错,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的感受——” 是啊,她太差劲了,确实,不是故意也有罪,她害死振宇哥也非故意,但她不无辜,现在更把一切搞砸,她为什么会这么蠢? “你听好,真相是振宇哥死了,‘九玖乐团’早就该结束,我们早就没必要陪你耗,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打算,要不是因为你放不下,大家早就散了!那都比现在闹翻强!现在弄得这么不堪,还被人笑话,你有比较高兴吗?为什么要把大家当笨蛋耍!”张娜英挑明了说。“我都哭成这样了,可你们看看她?她没事呢,对她来说我们一点都不重要。” 徐明静无话可说,越感到抱歉就越哭不出来,她只是凛着脸任由张娜英骂。妈妈最气的就是爸爸用眼泪为自己的无能月兑身。她总是看着、听着,就变成这激怒人的模样。 “算啦。”大吉叹息。“不要再骂了——” 张娜英感慨。“我无话可说了,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朋友间不会这样,朋友间应该要坦率的。我耗到现在也够了,我退出乐团。” “其实我也早就想说了。”大吉说。“静,你不要苦撑了,拿你的钱也没意思。对不起,我也退出。” 陈安古沉默,看徐明静面色惨白,只是紧握着拳头。 事已至此,她也没脸说什么话挽留。她深吸口气,看着他们。 “过去谢谢你们,那么从今天起,‘九玖乐团’解散,希望你们都有很好的未来。” 都去更美好的地方,都去拥抱未来。她是真心的给予祝福,也真的感到抱歉。都走吧,别和我这个蠢蛋混。 可能振宇哥死后,她的脑子就坏了,净干些没用的事,不但没守住他的乐团,还搞臭名声。 振宇哥,我这人确实烂透了,你不应该爱上我。 第15章(1) 马的,他恨死自己,真是蠢到底了。 崔胜威终究敌不过高金霞痛苦的眼神,没能撑到看她断气,抱起她奔出门外交给保镖。 “她忽然倒下,快送医院。” 一夥人赶紧奔赴医院,崔胜威要跟上去,却被满姨拦下。 “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她喘得很厉害——” “放心,我们会照顾她,谢谢你,有什么状况我会通知你。”老夫人交代过要隐瞒病情,不能让他跟去。 一阵混乱后,崔胜威回到宴会厅,徐明静已经离开。 他回到住处,才刚洗完澡,就收到满姨传来的讯息。 老夫人平安,只是疲劳过度,已回家休养。 死老太婆又活了,看样子很可能真的能活上一百岁。 他扔下手机,怒槌沙发。懊恼啊,恨自己不够狠,只要她死,他就自由了,但为什么——难道他真的天生贱骨,受虐成瘾?被那样羞辱糟蹋还—— 怎么?奴才当久了,连追女孩子都喜欢作践自己? 人家都不稀罕了,你忙个屁?适可而止吧—— 他拿出pick项链,不知道该拿这焦灼的心情怎么办? 在别人眼中,爱慕她的我是那样可笑吗? 徐明静,你呢?你也觉得我是绕着你打转,令你厌恶的狗?你也觉得我该适可而止?也觉得我这样很贱吗? 在你眼中,我崔胜威算什么? 半夜,崔胜威忽然找来。 徐明静心情恶劣,也还没睡,她抱着手臂,倚着门,凛着脸,低头觑地上的影子,等他说明来意。 这态度更让崔胜威沮丧。她总是这样回避他的视线,怪不得在死老太婆眼里,他窝囊得像条狗,可笑得像小丑。 崔胜威难过地看着她,他习惯正面挑战,而这暧昧的战争和迂回不明的路数皆令他身心倶疲,不知所措,已经严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你不看着我吗?” 她不敢面对他炽热的目光。“很晚了,到底什么事?” “吉他课已经结束,今晚的演出也很顺利。” “唔。” “之后……你希望我继续上课吗?” 她缄默,不表态。 “我知道你这阵子故意冷落我,当我是空气,这我都认了。只有一件事,没搞清楚的话,我不知道要怎么继续——” 她仍是低头不语。 “我想知道我可以跟别人睡吗?” 她旺住了。 他又问道:“我想知道我可以跟别人交往吗?和别人结婚、跟别人白头偕老,徐明静你告诉我可不可以。” 一想到他跟别人……她震惊着,一阵苦涩。 “如果你说不行,我就等,我会等到你走出过去,决定接受我。” 徐明静握拳握得死紧,强烈的恐惧袭来,她抿紧嘴,更说不出话。 我们结婚好吗?答应我,一辈子爱我,永远爱我。 曾经,同样也是在午夜时分,同一盏路灯映照下,施振宇也是站在这里求婚,跪在这地上,献上戒指和鲜花。 那钻戒在灯下闪亮她的眼瞳,当时她是怎么做的?雀跃地欢呼,奔上前抱住他,嚷嚷着“我愿意、我愿意”。 她多傻,浑不知自己的能耐,更不了解他妈妈的个性。 最终她怯步了,推翻承诺,酿成悲剧。 曾经纯真,信自己无所不能,才会轻易将承诺说出口,现在……心里有股冲动想要,嘴巴反而闭得更紧。 迟迟等不到回答,崔胜威急了。“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着我?就那么不屑面对我?” 徐明静抬起脸看着他,回答。“可以,你可以跟别人睡、跟别人交往、跟别人结婚、跟别人组织家庭过幸福生活。” “你没关系?” “没关系。” “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你无所谓?” “我无所谓。” 他怒得踹墙,她骇住了。 “好、好。”他深呼吸,来回走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他止步,朝她伸出手,冲着她困惑的目光说:“握手吧,庆祝我解月兑,你也如愿清静了,以后再也不用被我烦。如果这是你真心要的,来,握手,祝我们再也不见——” 凝视他炯亮的眼,她迟疑着。而他,多么多么希望她反悔、多想证明自己在她心中还是占有那么点分量。 但她却是握住他的手—— “掰。”徐明静硬是挤出笑容说。 他握紧她的手,紧到她的手都疼了。 看着徐明静,崔胜威感到心灰意冷。曾经,高金霞羞辱他时,她握住他的手站在他身前,当时他多么感动,连父母都不曾在危难时为他挺身而出。 这一感动,他就沦陷下去了,像发疯了般爱慕她。现在,她又握住他的手,但这次他彷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胸腔尖锐痛起。 他们用力交握,然后他松手,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未来。 没关系的,崔胜威。 他对自己说,掏出pick项链随手扔在路旁,目色阴郁。 这没什么,多少苦难我都挺过来了,不过就一个女人,不过就是几亿人口中如蚂蚁般平凡的人,我不稀罕。 徐明静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回地下室。 “喵呜——”老猫喊住她。 她回过身,看它从车底窜出,步伐蹒跚,虽然很没精神,但仍努力地向她走来,再次试图要亲近她。 她躲开。“不准来——” 它仍慢慢走近。 她只好回地下室拿罐头出来喂,它低头舌忝了几口就不吃了。抬头望向她,哀怨地喵了喵,彷佛怨她冷漠。 “不要浪费,都开给你吃了,吃光嘛。” 它低头又吃了几口,索性趴下,懒洋洋地往旁边倒。 月光拉长它的影子,飞蛾盘桓灯下,徐明静倚门叹息,盯视黑巷,巷边汽机车挤在一起,像无主孤魂。目光再拉远些,那儿就是社区公园,群树在夜里站着。抬头望,一轮明月皎白清美,但太遥远。 站在这里,她感觉自己跟这世界如隔两端。 乐团没了,崔胜威也走了,闹攘了一阵终于都清静了。像这样一个人走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没有了乐团,不用再负担多佘的开销,只要经营音乐工作室。就算崔胜威的吉他课结束,她每个礼拜还有三组学生,外聘的老师都教学稳定,工读生费用也低,扣除房租,应该还能继续撑。 然后呢? 没有爱、没有伴、没有梦想,然后呢? 就这么守着振宇哥的地方到天荒地老,她真的甘愿吗?这样真的就能弥补对振宇哥的歉疚?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心里还是不踏实、不安稳?为什么她还站在这儿不回去?崔胜威……真的走了。 意识到这点,心里小小地慌起来。 回到屋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起初只是脑子钝,随即却越来越慌,她以为自己整晚都会对乐团解散的事很沮丧,没想到崔胜威这一闹,她的午夜场全让他领衔主演了。 这段日子关于他的种种画面不断吞噬着她。 说不定……他又会发什么槁笑讯息讲和?她一直拿出手机,检查看看有没有讯息,可沈寂的手机画面只有时间一分一秒改变着,认真注视就会发现时间走得很慢,提醒她往后这漫长岁月就这样无聊到死,就这样守着地下室、守着这些到老。她很慌,但不知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清晨四点,她去跑步,跑到筋疲力竭,回来躺上床却还是睡不着,崔胜威还在脑海里嚣张。 早上九点,有人按门铃。 是他吗?徐明静冲去开门。 来人是陈安古。“我带早餐来给你。” “我没胃口。” “你是不是都没睡?黑眼圈真严重。我就知道,‘九玖’解散让你伤心了。” 徐明静心虚,移开视线,望着陈安古买来的咸粥,她舀了一口吃下,不好吃。 第15章(2) 电视上的晨间新闻播放着各地事件,她脑袋也有自己的新闻画面。她往右方看,崔胜威坐在那里,用右手支着下颔,左手俐落地帮她添粥、挟菜,递来碗筷,放在她面前。 那时的粥很美味。 接着崔胜威消失,右方只有旧沙发及墙壁上贴着的披头四海报。 她又往前看,眼前不是电视,是他。他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有他煎的蛋卷、切片的苹果,以及甜润的草莓,他笑容明朗,举起香槟说道:“来喝吧!” ……我很想你。 “快吃啊,怎么一口都没动?”陈安古纳闷。 “有点反胃。”徐明静放下筷子。 “是不是胃痛?我带你去看医生。” “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 “是因为压力吧?唉,昨天张娜英讲得太过分了,你忘了吧,我们知道你尽力了——” 徐明静没注意陈安古说了些什么,脑袋里只有崔胜威冒雨买来苏打饼干的身影。 她没给过他好脸色,连最后都让他那样伤心。 真讨厌,她就是恨这个——跟别人有交集,又一次经历这种折磨人的时刻。避不了的生离死别教曾经共处的画面都变针床,逼你睡在上头。 她心烦意乱,快提不住了。 陈安古忽然握住她的手。“明静,我决定去美国念音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她立刻摇头,发现自己拒绝陈安古是如此不费力,没有一丝挣扎。 “那好吧,”陈安古叹息。“只是我有点担心你,除了我,你几乎没什么朋友,不对,都忘了你还有个热烈的追求者——” 热烈的追求者?徐明静苦笑,早就被她用冷水泼走。 “如果崔胜威继续纠缠下去,你会接受他吗?”他离开前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我不认为……我有资格爱谁。” “原来你喜欢他。”陈安古脸一沈。 徐明静震住。 “我还以为你会说的是‘不会’两个字。” 我没有资格爱谁?听起来像是已经爱了但自卑感作祟,不敢接受对方。意识到这个,陈安古心痛,表情凝重,但更教他痛苦的是徐明静应该要否认,要像以前那样表达不屑,但她只是紧抿着嘴,淡淡撇开脸。 徐明静知道这次自己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嘲讽爱情,也没办法从容地鄙视爱情。这次被那人泮倒了,她拒绝了却懊悔,她难受又伤心,没力气再假装什么,也没能照顾到陈安古的情绪,更傻到不知道自己的表现看在他眼中有多刺眼。 “所以呢?真的喜欢他?也对,那个人条件很好,恒星饭店总裁嘛。”陈安古知道自己不该小心眼,但苦恋多年一下就输了实在是忍不住要酸啊。 徐明静叹气,好累,为什么做人要不断向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她放心地沉默着?为什么不管怎样做都有人讲话? “你回去吧,我要去睡一会儿。”说完她起身。 “对不起,”陈安古抓住她的手,后悔自己失言。“你身体不舒服我还乱讲话——” 看他内疚的模样,徐明静彷佛看见自己。她蹲下来,望着陈安古。“没关系,我没事。一直以来你对我好,我都清楚。出国后要是缺什么,写信跟我讲,我寄给你——” “会跟我保持联络?” “当然。” “其实我一直对你——” “那么我去休息了,再三小时就要营业了,我都没睡呢。”她逃避他的告白,回房再次检查手机。 没有讯息。 打开line,对着崔胜威的帐号发呆,忽然想起明天就是星期四,虽然吉他课结束了,但他会不会给她惊喜又突然现身? 她躺下,希望时间快转,但不可能,于是她又拿出手机,捜寻崔胜威的新闻,找到那时他们被偸拍的影片,又看了一次。 为了扛走烂醉的她,他真是累惨,感觉既好笑又感伤。 点开网路音乐平台,搜寻出《champagne》播放。 静静听,没香槟,环抱自己,复习他炽热的拥抱,只感到更孤单。 不、不要自怜了,她才不孤单,她还有家人啊! 第二天傍晚,徐明静把工作室交给工读生看顾,跑来陪妈妈卖车轮饼,深怕自己待在工作室会想他想到发疯。 一开始母女俩又是一阵惺惺相惜,但很快的,当话题扯到了相亲的事,老良再现—— “听说你拒绝跟孙妈妈的儿子见面?我不是交代你要好好跟人家说话吗?” “我说过了不要,我不喜欢。” “都还没见过面怎么知道喜不喜欢?我听他说你连聊都不聊,劈头就拒绝人家,连给人家讲话的机会都没有。” “有什么好聊的,反正都要拒绝,干么浪费人家的时间?” “你有差吗?反正你都在浪费时间。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上次那位吗?如果是这样我就原谅你。”一提及上回那位有为青年,郭英珠目光烁亮,很兴奋。“那家伙很不错。” “那个人只是我的学生。” “学生?出,骗谁啊,妈看得出来人家很尬意你。” “就算他喜欢也没用,我就爱自己一个人,我讨厌被烦。妈也是,你再敢管我的事,我就再也不来了——” 铿!冰英珠扔下铁夹,朝排队的客人喊。“走走走,今天不卖了。” “妈你干么啊?” “老娘今天豁出去,生意不干了,就跟你耗上!”郭英珠掐住女儿的耳朵,揪来面前哮。“什么叫就爱自己一个人?你给我振作点,我受够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年纪轻轻的就打算孤独终老?跟施振宇谈恋爱挫败,就打算再也不谈?你啊,我哉啦,从小就没用,只要事情不完美就怕到干脆全放弃不干了,老娘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胆小表!” “妈你干么?别人都在看。”徐明静拉开母亲的手。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给芭比女圭女圭做衣服,做了十几件轮流穿,快乐得不得了。结果呢?表哥来玩,笑你给芭比女圭女圭穿的洋装丑毙了,结果你做了什么?把洋装全扔了,再也不玩芭比。因为觉得弄不好,就干脆不要了。” “说这干么?” “现在就是一样的状况!怎么?死了一个施振宇就吓到你了?死就死,人都会死,不值得你放弃人生。咱人生也不需要啥都完美,光是‘完成’就够累了。感情失败就换个人继续谈?,生意失败就换别的事做家庭破裂就破裂得继续活。你怕什么?哪个人不是伤着痛着活到最后?没有人可以什么伤痛都没有地笑到老,你老妈我跟你爸离婚了,还不是照样继续活下去?” “那是妈,不是我。” “都一样,你搞清楚,一边受伤又一边找快活,这就是人生。因为害怕做不好,就啥都不试的是废物!我啊,不是生你来这世上怕东怕西怕到活不下去,你给我忘了施振宇,给我振作起来、给我好好活下去i去恋爱、去做自己爱做的事:去受伤、去讨人喜欢也去讨人厌,就是不要给我这样要死不活的,让我这个做妈的看着难受。拜托你别活成废物!”郭英珠揪着胸口,崩溃痛哭。 “坏丫头,非要让妈这么难过吗?” 徐明静吓到了了,赶紧抱住母亲。“好了好了,不哭,不要哭。” “你为什么都不和妈说心里话?你告诉妈,把所有的事告诉妈,妈知道你一定有委屈,当初绝不是没有理由就解除婚约,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们闹翻,你讲。” 徐明静拍着母亲的背,不肯说。 她要怎么说?她怎么敢跟母亲讲,振宇哥的妈妈说了多过分的话? “心理学家分析父母离婚的小孩,长大后经营家庭关系的能力也很糟,专家建议避免跟这样的对象结婚。”沈珠荷问徐明静。 “这是最近网路上疯传的文章,你觉得呢?我觉得挺有道理的,这可不是我胡扯的,说是什么‘离婚代间传递现象’?” 就是在那瞬间,徐明静决定放弃,她受不了连爸妈的感情都要被拿来说嘴。但她不会跟爸妈说这些,她不想让他们内疚自责。爸妈辛苦将她养大,他们不欠她什么,而她爱振宇哥,也不代表就要一生怀着歉意,在他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倘若必须这么委屈方能成全,她宁愿放下那张结婚证书。 只可惜后来引发的效应,非她想像得到的—— 他会来吗? 晚上,徐明静忐忑着,怀着一丝期待。 不过她失望了,他果然说到做到,没有出现。 打烊后,她拿出手机又放下,啃咬着手指头,又拿出手机,又再放下。她决定出门去跑步,回来洗完澡后,躺着继续失眠。 可恶! 她猛地坐起,想到妈妈咆哮她的话。 是啊,我搞砸了,所以干脆都放弃。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对自己失去信心,所以害怕再试? 也许我可以接受崔胜威,也许我们真的能幸福。 只要我敢…… “啊——”她踹棉被、揍枕头,埋在被子里怒吼。 真的要疯了! 不管了,她要打去问他!要跟他说旧生有打折,要不要报名最新一期的课?这是公事,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打过去,即使这可笑的昵称是“不要打”! 按下拨号键,她心跳剧烈,铃声响两下就慌乱地挂掉。 她捣着胸口。没关系,当她拨错电话好了,如果他打来她就这样说,但如果他没回拨、如果他无视她,那更好——才怪。 啊!她揉乱头发,好混乱—— 《champagne》之歌响起,她赶紧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冷静。“喂?” “你好,我是总裁助理车东元,请问哪里找?” “车东元?”那边很吵,像有很多人在讲话,还隐隐听见激动的号叫声。“为什么是你接电话?” 现在他连她的声音都不想听了? 这声音……“是老师吗?” “我们在医院急诊室,总裁出了点事现在不能讲电话,所以——” 有个女人尖嚷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你们是怎么照顾我们小威的?要是他死了我怎么活?他是我的宝贝啊——” 听见她凄厉的哭喊,徐明静颤栗。 车东元在另一头忙着跟那女人讲话。“阿姨你先冷静,医生已经在帮总裁了,你先坐好——” 徐明静大叫。“你们在哪家医院?” 第16章(1) 躯车急驰,一路狂飙,身体因恐惧而僵硬,全身血液似往脚底淌去。 没事,不要紧,崔胜威不可能出事,他那么健康那么——老天保佑,她愿拿自己的命换他平安。 徐明静双手抖得厉害,回忆追过来咬她—— “你过来,我不分手。” “那么不要结婚,我们就这样交往好不好?” “不结婚?你以为我妈还会接受你当我女朋友?都通知亲友了,礼盒也做了,你这是耍他们!好不容易答应,现在反悔就是让她难堪,我要怎么跟他们说?他们会觉得多丢脸?我不要他们讨厌你——” “你妈已经讨厌我了,你没发现吗?你妈一直给我爸妈脸色看,为什么我们徐家要被你们羞辱?为什么婚后非要跟他们住?” “这是我妈答应的条件啊。” 彷佛天大恩赐似的,他妈妈是答应了,但是从讨论婚礼开始,处处习难,特别是在振宇哥没注意时。如果只针对她,她能忍,但双方家长几次讨论婚事,他妈总不放过任何羞辱她爸妈的机会,姿态高傲,酸言酸语。 徐明静感慨。“我们是因相爱而结婚,为什么要弄得像做错事求她原该?我没辨法跟你妈一起生活,如果非结婚不可,那我宁愿分手。” “这样就放弃我?呵,这就是你对我的爱?我这么努力说服他们接受你,而你呢?现在才知道你这么狠!”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办法——” “过来——我叫你立刻过来!” “分手吧。” “好,不结婚,我同意了不结婚,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你过来我们一起死,死了一了百了——” 没理会他的发狂咆哮,她狠心挂上电话,因为已经哭到两眼睁不开。 曾经向往的浪漫婚纱,等靠近看清楚时,才发现极可能是禁锢一生的牢笼。 她终于发现结婚不是自己的事,当爸妈因对方强势的种种坚持而不断让步、不停陪笑:当爸妈的意见被他们否决,说什么都惹来他们讪笑的眼神:当爸妈卑躬屈膝只因对方家世显赫,只为了让唯一的女儿嫁过去后日子能过得好…… 她看在眼中,为父母抱屈,替自己的未来恐惧,没佘力体谅振宇哥的感受,只是害怕着即将嫁过去的家庭,是那些恐惧蚀掉对他的爱,一想到婚后爸妈将一世都要对他们施家人低声下气——不,她不嫁了。 以为这样就能解月兑,想不到振宇哥气冲冲赶来她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奔赴医院,见到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被鲜血染红、扭曲变形的身躯……现在她又做了什么? 又是在深夜奔赴医院、又是在她让崔胜威难过后——她是不是又闯祸了?她冲进急诊室,看到一个神色疯狂的女士正一边槌打车东元,一边哭喊。“为什么不跟好他?他死了你能负责吗?你能吗?!” 死了? 不,不可能,他一直是那么生龙活虎的样子。 徐明静闯过去,刷地扯开床帘,看见崔胜威合着眼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 她膝盖一软,伏在他身上痛哭。“怎么会?崔胜威?崔胜威——” 突然手被拽住扯去,她抬头,撞见他炯炯有神的黑眸。 “你干什么?”崔胜威坐起,含着笑意看她。“怎么跑来了?” 徐明静呆住。 “不可以起来!”那女人突然闯入,将崔胜威按回床上。“快躺好!生病的人还不听话?要让妈担心死吗?我就知道一天没在你旁边你就不会好好养病!去上什么班?工作很重要吗?那么大的手术不是开玩笑的,你看看你,面无血色的——” 面无血色?但见崔胜威气色佳,面无血色的是那女人才对。徐明静糊涂了。“好,我乖乖躺着,哪里都不去。妈,你先深呼吸,慢慢吐气,很好,就这样——你去那边坐着休息。”崔胜威哄着。 “不要!你又想跑掉是吧?你要听话啊我的宝贝,你要是死了妈怎么办?” “是,我听话。” “我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你,你看看你,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很难受。唉呦,宝贝,你没乖乖吃药对吧?” 徐明静一头雾水,可在顾盼雪看不到的床边,崔胜威紧握住她的手,暗示她放心。 这时顾盼雪注意到徐明静,不悦地道:“你是谁?你走开,我儿子需要静养,他不能会客,你出去。” “呃,是。”她正要出去,但手被崔胜威握住。 “夫人啊——快,医生来了。”车东元突然闯入,搂住崔胜威的母亲,边哄边往外走。“关于总裁未来的治疗方向,还要您同意才能决定啊。医疗团队在等着您开会呢!”说着回头朝崔胜威眨眨眼。 吧得好!崔胜威朝他竖起拇指。 床帘拉上,里面终于安静了,只剩徐明静和崔胜威。 “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动手术?”徐明静好混乱,完全状况外。 “很重的病,被某人气的。” 某人?是她吗?惊恐使她的声音颤抖。“你会死吗?” 看她似乎无法冷静下来,他不闹她了,握住她的手解释。“生病的是我妈,她从疗养院偷跑出来,闯到饭店逼我跟她来医院挂急诊,还要医生帮我开刀才闹出这些事。” 什么意思?徐明静还是很困惑。 “听过‘代理孟乔森症候群’吗?是一种妄想症,患病的父母会禁止儿女跟外界接触,强迫照顾儿女,甚至逼医生治疗。我什么病也没有,但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她在的时候我还是会配合演一下病人。” “所以你完全没事?” “当然没有。”不但没生病还乐极了,甚至颇得意呢。“哇,看看你脸都青了,吓到了?原来这么在乎我喔?那之前装什么冷酷啊……” 太好了,他没事。像得到缓刑般,她松了口气,这一放松下来便晕眩了,他又说了什么听不清楚,视线也朦胧起来—— 他直觉她有些不对劲。“喂?” 世界开始在她眼前摇晃,心跳如雷鸣,意识逐渐模糊。 她倒下,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扶住她,将她揽入怀里,拍着她的脸。 “明静?”他这才发现她脸上都是冷汗,身体也很冰凉。 这时车东元折返。“搞定了,我让人骗伯母回去了——老师?老师怎么了?” “叫医生来,快!” 崔胜威环着她,让她靠在身上,看见她是赤脚跑来的,连鞋都没穿,衣服也被冷汗浸湿。 原来她不是紧张而已,她是恐惧得要死。 懊死,他想到徐场主曾说过的话——害我女儿到现在还在内疚,就因为出事前吵了一架…… 他凛住目光,打量她惨白的脸色。 这傻瓜,难道她以为他是因为她出了事才躺进医院? 经过医师诊断后,徐明静被送入病房休息,崔胜威看顾着她,想着先前医生说的话。 “她都没吃东西吗?是不是压力太大?她血糖太低,还有贫血的状况,我已经先帮她注射镇定剂稳定情绪,还是先留院观察一下。像这样忽然休克很危险,严重一点还可能引发猝死。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看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纤细的手臂上扎着点滴针,他既心疼又内疚。 上回虽然被她气得半死,但他或许天性好强,还是好好的吃饭、工作、睡觉,努力撑着,拒绝被她打败。 可她呢?撂狠话、耍冷酷,结果饭都没吃,可能也没好好睡觉,现在还差点被吓死。 原来,你是一只纸老虎。 他爱怜地轻抚她额头。 你冷着面孔强装无所谓,全都是虚张声势,其实她很懦弱又胆小,而他怎么没发现呢? 在商场聪明,在情场却这么迟钝,被她唬住,以为她真的无所谓,误会她的冷漠是不屑,教他面子挂不住,么怒离去。 他咄咄逼问,要她表态,没去想曾经历过不幸的她会有多难受,直到逼得她倒下。 方才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赶来的?肯定是一路心急发狂,他还笑着揶揄她,浑不知她的恐惧。 他真蠢。 人们说爱是不求回报、是无尽忍耐,他不懂,他只是气付出后要不到承诺,替自己不值就推翻一切,计较自己的损失,忘了要包容,活该现在承受强烈的罪恶感。 只是害她病倒就这么自责,真难想像当年她男友出事,她是怎么撑住的? 现在他完全能理解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还理解到自己根本不会爱人。 学会生存,习惯计算清楚,估量损益,但是他不会爱,他始终没摆月兑生存危机感,不曾忘记幼年独自面临险境的恐惧,使得他事事先保护自己,因为除了自己,有谁在乎他? 在爱情里,他也是只不勇敢的纸老虎,因为怕受伤,才有许多保留。遇上评然心动的女人,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考量自己的处境,这样的他,竟还敢要她答应跟他交往? 他把脸枕在她的脸旁凝视着她。 懊怎么做才能说服她和他在一起?该如何用她能听懂的话语,让她卸下恐惧,放心接受他? 要互相了解、感同身受原来不容易,那得要有个热情的动机,比如想跟她在一起,想要被她喜欢,然后才一点一点地忘记自己,放大对方。 他该去了解她在害怕什么,不接受他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他想着她过去的遭遇,她其实没自信能让他幸福吧?也可能恐惧哪天会害了他吧? “傻瓜。”他笑着吻她脸庞。 他哪是她能伤得了的呢? 第16章(2) 清晨,徐明静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崔胜威。 真好,他平安无恙。 他们默默望着彼此,好一会儿都没说话,隐约能听见邻房的护士在跟病人低声说话。 他坐在床边用炽热的目光望着她,直到她不好意思别开脸,但他却扳回她的脸,与他面对面。 “徐明静,我跟人谈生意都习惯录音,这样以后有纠纷可以当证据。”说着他拿来手机按下录音键放在床上。“现在,你听好,因为这段录音也会传到你的手机让你保存。” 这么严肃是怎么了?她忐忑。 他挪了挪她的肩,在她腰后塞了枕头,让她靠着好好听他讲。 “我崔胜威,势利又自私,我是这样的生意人。至于你徐明静,你嘛——” 他端起她的脸打量。“说真的,也不是美到会让我不顾一切的地步。上次捡尸事件的那个沈经理,记得吗?因为差点下错误的决策造成我的损失,第二天就被我开除了,我就是这么残酷的人。” 说这干么?徐明静拉开他的手又别开脸,却再次被他扳回来。 “听着,我是老爸欠钱跑了、妈妈精神崩溃也能在高利贷威胁中活下来的人,所以我绝不可能因为被喜欢的女人甩了就哭哭啼啼、自暴自弃的伤害自己,我绝对不会。不,应该说,要是哪天我喜欢的女人超过我能负担的程度,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分手,我就是这么自私的男人,所以就算我现在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伤害自已,你没有那么伟大,懂吗?” “知道了。”听起来乱不爽的。 “0k,既然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好,我们交往吧。” 他拿出pick项链——可怜他那时气到扔掉,第二天回头找得多辛苦,现在终于能帮她戴上了。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他笑道:“我想来想去,你也只能跟这么无敌的我交往才不用怕来怕去,不用怕说错话就让我受重伤,也不用怕将来拋弃我,我就痛哭流涕伤害自己。就算最后发现我不可爱了而拋弃我,你也不需要内疚,因为论条件来说,我比你好太多了,我桃花肯定比你多n倍,如果跟你没结果,损失的也是你,因为我很快就能找到比你好的女人。徐明静,我分析的有道理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她抿紧嘴,忍住笑意,这么猖狂的告白果然只有他才说得出口。 她低头拿起项链打量,木制pick上烙着她的英文名字。 “虽然不知道我们交往会不会很悲剧,总之就当练习试试喽,至少有件事我能肯定……”他放低嗓音在她耳边说。“我们在床上挺合的。” 她笑了出来。 他眼色暗下。“怎样?同意就点头。” 她用拇指抚着pick上烙印的名字,抬脸望着他炯亮的眼。“要开香槟吗?” 她给他一个好灿烂好可爱的笑脸,终于不再躲避。或许……该这样才对,不求完美地去完成爱情:不怕谁会受伤害地去经历爱。 未完成的承诺曾教她悲伤,除了内疚,还加上对自己的失望。然而崔胜威告诉她,就算将来她会让他失望也没关系,他不会因此就坏掉了。 看似自私的告白其实藏着更深的爱,他就这么卸去她肩上的重担,剔除她心上的恐惧。 崔胜威捧住她的脸,吻上她。 真乖真好,这才听话呀。 她偎着他微笑,终于放松下来,有种被理解的感动。 谢谢你,崔胜威,谢谢你让我看见再次幸福的可能、谢谢你给我勇敢的机会,再爱一次。 仙人掌是多肉植物的一种,外头布满尖刺,内部饱含水分,据说还能抗辐射,是个很有趣的植物。 仙人掌之所以能活成这奇特样子,是因为置身旱燥之处,为生存渐渐演变而成的。 植物如此,妙的是人类也有相似之处。 犹记初相识时,崔胜威觉得徐明静浑身是刺,可交往后,他发现在爱情里的徐明静温柔似水,还非常可爱。 崔胜威也是,徐明静记得初相识时,他傲拽嚣张?,可交往后,在爱情里的他,照顾恋人像保护幼童般体贴细心。 这样看来,每个人也许都藏着一个陌生的自己,唯有等到爱情发生才认识。平日像白昼、像太阳,那么属于暗夜、银月的那一面就埋伏着,直到爱上某人才现身,届时会连我们自己都惊奇,原来——我有两个我。 现在他们常常约会,每每崔胜威繁忙工作结束后,他就会去找徐明静,或是她来饭店找他。 今夜,徐明静怀着雀跃的心情踏着月色而来。来到门外,正要敲门,门却忽然打开,她骇退一步,看着正要离开的车东元。 “老师?你怎么来了?” “上……上课,我是来上课的!”她理由正当,脸却红了。 “欸?你来上课?”车东元不改白目个性,追究到底。“亲自来教总裁吉他吗?原来总裁还在上喔,都不揪我。” “欸,因为是一对一的个别指导……”脸更红了。 “个别指导要多少钱?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不是太贵我也想上——” “上你头啦上!”一掌突然劈下,徐明静被拽入屋内,撞上一堵强硬胸膛。 崔胜威狠瞪车东元。“有些话放着不讲比较好,地狱十八层有一层是专门割舌头的,你满有机会光临的。” 咦——姿势这么亲密——车东元指着他们俩痴痴笑。“恋爱噢?” “我是来上课的。”徐明静强调。 崔胜威看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样子还真搞笑。“就是恋爱,怎样?我不能跟老师谈恋爱吗?”他挺胸,推推推,将车东元推出屋外。 “我就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师不是很讨厌他吗?哥你什么时候追到老师的?你们交往多久了?” 砰!崔胜威关门,只是他才刚关上,就被徐明静槌。 “你干么?这样我很尴尬欸。” 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扯入怀中,笑得好得意。 “有什么关系,最好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不搞秘密恋爱的,对了,尤其要让那个键盘手知道。”这很重要,抢便当之仇他没忘。 “嗟。”她瞪他。 “明静——” “干么?” “明静啊。” “干么啦?” 他抓紧她的手,好奇打量。“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你的手指这么好模,你看看我的,”他张开双手给她瞧。“都长茧了,被逼着练吉他就变这样了。你都是怎么保养手的?” “我不保养,我都摧残它。” “欸?” 开玩笑的。她拉他走向沙发,将他按在沙发上,从皮包拿出护手霜挤在指尖上,坐下来帮他揉指头。 “练完吉他像这样按摩过就不会长茧。” “上课的时候干么不教?” “练吉他本来就要痛过指头才练得好。” “那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现在你不是我学生,是——” “是什么?” 很糗,不说了。她低头,认真地按摩他的指头。 “说啊,干么不说了?是什么?我是你的什么啊?”他穷追不舍。 “烦欸你。” “不说是吗?不说?真的不说?”他逼近,蹭她的脸,闹到她终于投降。 “好朋友行吗?”真是幼稚欸。 “什么?”他气炸,直接欺上来抓着她双腕,伏在她身上。 “干么?生气了?”眼睛瞪这么大,怪吓人喔。 “废话,好朋友会这样吗?”他亲她额头。 “好朋友可以这样吗?”再亲她鼻尖。 “好朋友还可以这样吗?”他吻她,辗转在她唇上。“敢再说好朋友就试试——” 她笑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不是好朋友,是男朋友——” “这还差不多。” 两人笑着相拥缠吻,正吻得热烈,突然有人敲门。 崔胜威吼。“谁?” 对方没回应又继续敲,崔胜威上前去开门。 “总裁好、老师好。”车东元嘿嘿笑地闯进来。“我东西忘了拿,不是故意的——” 他拿起搁在茶几旁的电脑包,瞄向满面通红的徐明静。“老师,你几点下课?很晚了回家不安全,要不要我等你顺便送你回家?” 砰!头立刻被敲。 你自找的,车东元。崔胜威手里握着凶器,是一捆财经报纸。 砰!接着是徐明静扔的抱枕。 “哇——”崔胜威激赏地拍拍手。 马的姊正酶你这臭俗仔闹什么闹?徐明静火大了,揪住不长眼的车东元,眯起美眸。 “老师今天不回家,可以吗?” 捣着被k两次的头,车东元嘿嘿笑。“喉你们想做坏事昀——” 不用疼惜车东元残存的发,崔胜威与徐明静联手揪住他稀薄的发量,将他驱逐。 第17章(1) 自从两人交往后,除了认识徐明静可爱的一面,崔胜威还有幸认识她贤慧的一面。 今天他接到她从超市打来的电话。 “你爱吃什么?” “怎么?要做菜给我吃吗?”他很乐。 “反正要煮就顺便喽。” “天啊,这么贤慧,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别夸张,煮饭炒菜很容易好吗?” “意思是你超会喽?我喜欢会做菜的女人。” “快讲。”很啰嗦欸,害她乱尴尬的。 “牛肉。” “嗯哼,还有呢?” “牛肉。” “除了牛肉呢?” “牛肉牛肉牛肉。” “好啦!”她挂电话。这么爱吃牛难怪有牛脾气。 其实徐明静不知道,崔胜威嚷着吃牛肉,只因为牛肉补血,她正需要。 恒星饭店会议室里,众人看着总裁用温柔的语气讲电话,顿时惊骇。 是谁?谁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总裁开会时还接电话? “继续啊。”崔胜威看向众人。 “是。”企划人员指着布幕。投影画面里,铺满草皮的庭院矗立着一支支比人还高的大纸花,花朵或粉红或鹅黄色,让庭院美如童话般,穿礼服的新人们就在群花下举办婚礼。 他们正在讨论将在饭店举办婚礼的新人会场布置。 “这是目前国外非常流行的纸花布置,拍出来的照片会让人非常惊艳。” “所以这些都是用纸做的?” “没错,成本低,效果棒,而且又环保。” 一张张如西洋童话版的梦幻美照,吸引众人目光。 崔胜威翻阅资料。“费用也在预算之内……不过有把握能摺出这么漂亮的花?” “没问题。”企划人员指着下一张照片,有摺花步骤,也有详细图解。“我们已经找到拆解图,只要照着做就行。” “好,就这么决定。”崔胜威微笑。“做得好。” 后面这句话吓死大家,总裁最近很常笑喔,还赞美他们呢,看起来心情很好昀。 这时秘书室送来荼饮和点心,以前开完会,众人身心倶疲,槁木死灰,哪有胃口吃东西?这会儿气氛超好,大家放松下来,愉快地享用荼点。 崔胜威一口都没动,因为他要留着胃,等心爱的她来喂饱。 “哥——”车东元挨他耳边小声问。“晚上要去工作室吗?我很久没去了,可以跟吗?” 苞屁!崔胜威抓起松糕往他嘴里塞。 虽然炒牛肉很简单,以前也做过,但徐明静很久没下厨,厨艺都生疏了,为了以防万一,她买了三盒牛肉。 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组学生后,她将长发紮起,瞪着流理台上一大盘牛肉。第一次做菜给崔胜威吃,务必完美!不怕,买了这么多牛肉,一定能炒得出完美的葱爆牛肉! 一阵手忙脚乱后,葱爆牛肉完成,她试吃—— “呸!”肉炒得太老了,不行,这留着自己吃。 她再炒第二批牛肉,试吃,皱眉,还是失败。 是不是忘了哪个步骤?她刷开手机检查,原来她忘了先用太白粉腌过。 只剩最后一点点牛肉,这次绝对要成功! 她用大火快炒,试吃,赞! 这时崔胜威刚好打电话来。 “我在前面的便利商店,今天月亮很美,你出来,我们去公园吃。” 她将完美的那一份装入保鲜盒,不完美的另外装一盒留给自己。毕竟牛肉很贵,不能浪费,炒坏了还是能吃。 深陷爱里的徐明静啊,会将好的给对方、坏的留给自己,寡情的人,一且爱起来就更给力。 她跑到便利商店,崔胜威已经买好啤酒在外面等待。 “你买酒?” “炒牛肉当然要配金牌啤酒。” “你开车来的吗?” “安啦,坐计程车来的。” “但是你也买太多了,一打欸?有够夸张。”这家伙在想什么? “反正有我在,你尽量喝,喝醉我负责捡回家。”他想念喝茫爱撒娇的徐小妹妹,徐萝莉快现出你的真身。 他牵起她的手奔往公园。 “快,肚子好饿。”身体也饿,一见到她就好想搂啊抱的。 社区小鲍园黑漆漆的,但有零星的几盏路灯黄澄澄,以及树梢上的美丽月光。 平日让孩子们攀玩的设施都沐浴在月色里,蟋蟀藏在草丛中,他们坐在一株面包树下的长椅上享用宵夜。 四下无人,气氛浪漫,崔胜威一看到香喷喷的爱心炒牛肉,忍着饿,拍照先。“第一次做给我吃的,要拍起来做纪念。” 徐明静笑得好乐。 但是五分钟后,崔胜威这家伙竟然闹脾气。 “才觉得你贤慧,竟然就让我失望。”在吃光了他那一小盒炒牛肉后,他瞪着她那一大盒牛肉生气了。“为什么给我的这么少,你的却那么多?为什么我不能吃你的?为什么?” “为什么堂堂一个大男人这么小心眼?” “为什么不能小心眼?分量差太多了好吗?我是你男朋友欸。” “男人不该让女人饿,是男人就该让女人吃饱。” “可是我晚餐都没吃就等着要吃你煮的,你就给我这一点点,我最近痩了你知道吗?”他伸出筷子去挟,再次被她的筷子打到一旁。 “不准,你喝啤酒吧,喝啤酒会饱。”她要死守失败品,面子丢不起。 “谁教你炒得这么好吃,再给我一点。” “不行。” “你一定要这样吗?”不要刺激肚子饿身体也饿的人喔。 “不然你是想怎样?” 想这样—— 锵锵锵!这两人竟为了牛肉用筷子打架。 “哈!”终于抢到一块肉,他迅速塞入嘴里,霎时枯萎,牛肉又硬又老。“怎么搞的?” 忽然,他明白了。 “喉,你那盒是失败的?所以那么多都是你炒失败的?”原来如此,难怪不给吃,他大笑。 徐明静脸一沉,站起身。“掰。” “掰什么啦。”他将她拉回来亲了下。“干么走?炒失败就炒失败,有什么关系?我还是爱吃。”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原来是把好的留给他,实在太感动了。 “走开啦,烦欸。”徐明静生气地灌一大口啤酒,再捏爆啤酒罐。 “怎么连生气也这么可爱?”崔胜威往旁边一倒,躺在她大腿上看月亮。“真好,一整天的疲劳都没了。” 她俯瞪着赖在腿上的男人。“现在是把我当沙发吗?”越来越过分喔。 “有什么关系,这双美腿是我的。”他啜了口啤酒。啊——爽! “嗟。”她又开了一罐啤酒喝。 “从这个角度看,原来晚上的树更好看。” 是吗?徐明静仰头望向天空,大片叶子交错摇荡,月光在其间闪耀。 “小时候在山里,我常躺在石头上这样看树木,觉得树自己会动——你看,是不是像他们自己在动?一副很乐的样子。”崔胜威说。 “因为有风啊。” “不对,他们肯定能自己动。你想想,树会长高,枝叶会变长,当然也会动,尤其高兴的时候就会动来动去。” 她越看越论异,彷佛真的如此。“还是我们醉了?” 他们笑着干杯,将一打啤酒喝光光,这会儿连世界都会自己动了,而且什么东西都变得很好笑。 “我们玩那个好不好?”徐明静跳下椅子,指着地上镶着的格子线。“玩这个。” “跳房子?” “现在的公园常会画这种格子,可是我从没看到小孩子在玩。” “应该是不知道怎么玩吧,现在的孩子都滑手机。” “我小时候超会的——谁先碰到线谁就输喔。” 她跑到草丛里找来小石头开始玩起跳格子,跳到最上层,背对蹲下,扔石子,盲捡一通。 yes,捡到了!顺利过关! 换崔胜威跳跳跳,扔石头,背对着捡,可惜他手大脚大,轻易就触线了。她欢呼。“你输了,要接受处罚!” “好啊,罚什么?”他才不怕。 “唔——”徐明静想了想,指着右前方花台上的一只巨大石雕青蛙。“去跟它说我爱你。” 切,这很简单好吗?崔胜威走过去,举高双手,捧住大大的蛙头,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蛙兄,我·爱·你!” 说完还峨地亲它一下。 徐明静大笑,他也跟着笑。 “蛙兄——”徐明静奔来,也学他轻抚大石蛙,深情款款地凝视蛙儿两眼。“我·也·爱·你·” 说完也啵地亲了下。 第17章(2) 两人一阵乱笑,开始调戏石蛙。 “蛙兄啊,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今天最快乐?” 石蛙没回答,倒是崔胜威脸色骤变,吓傻了。 “你干么?喂!” 只见徐明静踢掉鞋,开始努力要爬上大石蛙。 “快下来,很危险!”石头那么滑,这女人竟然手脚俐落地瞬间攀上蛙头,跨在蛙背上仰望夜空。 “哇——空气真好,你也上来。” 他开始有些后悔让她喝酒了。“不要幼稚了,快下来。” “很幼稚吗?唔,那我下来。” “等一下!”吓死他也,她竟然直接往旁边跳下,他赶紧冲上前去接。 “反应很快喔。”徐明静落在他怀里,咯咯笑得像小孩。 “心臟都快被你吓停了。” “这样看你很帅欸。” “这样看你也挺美。” 两人笑得憨傻。 “不重吗?还不放我下来?” “然后你又要去爬青蛙吗?” “青蛙很好爬。” “不要这么爱爬青蛙,爬我吧,我比青蛙帅。” “是,你最帅了。”徐明静嘟起嘴。“亲亲。” 徐萝莉来了,喔买尬,兴奋死了。瞧瞧,喝醉的她超可爱。 崔胜威抱着她,低头吻她。 恋爱就是这样吧?什么都可爱、什么都美、什么都好笑、什么都是甜的,这就是恋爱好滋味。而忘却痛苦的最佳办法,也许就是开始复写新的记忆。 结束最后一名学生的贝斯课,张娜英即将前往加拿大与母亲会合。临行前,她来向徐明静道别。 “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你,但我他妈的不想就这样离开。” 她们站在门前说话,一片乌云遮蔽皎月,路灯映照着丰满美艳的张娜英。 徐明静站在屋前的阴影里。张娜英真是美丽性感,虽然口无遮拦、粗话连篇,她却默默羡慕她率直的个性,她们俩个性差很多,也难怪过去张娜英会对她不爽。 即使面对熟人,她也不大讲心里话,遇到困难就闷着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才会发生先前种种遗憾事,导致团员们很受伤。 如果当初振宇哥选的是张娜英,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了。以张娜英的个性,说不定能驾驭他父母,就算不能避免冲突,肯定也会比她勇敢地克服困难。 “我决定出发前要和你说清楚!”早习惯徐明静的沉默,张娜英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我承认之前硬将振宇哥的事怪在你身上对你不公平,但你太让我赌烂了,像之前怀疑你私吞团费,你就该解释啊,害我误会下去,你以为我会爽吗?而且——” 她看徐明静纤弱的身子,觉得有些亏欠。“我要去加拿大了……大吉也退出、安古要出国,以后工作室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找到新的贝斯老师,马上就能来教课。” 这么快?她爆气。“你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徐明静被吼得双肩一缩,吓到了。 “因为你说要去加拿大,我只好赶快找新的老师。”她又做错什么了? “人一走茶就凉,但你是人还没走就把茶搞冷。fuck!” 又挨骂了,做人真难。 张娜英扒了扒头发,深呼吸。“算了,我放弃,你就是这死样子不可能改。 喂,身为我最讨厌的头号情敌,咱们握手言和,好好saygoodby——” “好。”徐明静握住她的手。“祝你到了那边一切顺利,过得很幸福。” 见到徐明静真挚地对她微笑,张娜英颤了下,忽然哭出来,感性大喷发。 “我也是,我希望你幸福。对不起,因为振宇哥的关系,我一直嫉妒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我现在不羡慕你了,以后你就只有一个人,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你这家伙又该死的什么苦都自己撑,你会好好的吧?我是不是太狠了——” 徐明静呆住,她干么又哭了?情绪好无常喔,这就是感性吗? “怎么回事?”一道黑影笼罩,刷地将徐明静拉到后面。 崔胜威买了一大把鲜花来会女友,却见到坏脾气的张娜英冲着徐明静哭。 “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他问徐明静,后者摇头。 “那她是在哭啥?” 徐明静耸肩,她也不知道。 张娜英更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看崔胜威握住她的手,还拽着一大把玫瑰,一副急着保护她的样子。 “你们……在交往?” 徐明静赶紧抽手,但崔胜威握得很紧,开口呛张娜英。“对,所以以后再敢凶她你试试!” “靠北咧,搞清楚,哭的是我好吗?”马的,白哭了,张娜英用力抹泪。看样子徐明静有护花使者,她是在可怜她个屁?“我走了。” 所以说人还是担心自己就够了,别人有别人的局啦。 看着张娜英离开,崔胜威问徐明静。“你说了什么让她哭得那么伤心?” 她推开他。“你少动不动就替我发言、动不动就在别人面前牵我的手、动不动就——” 嘴被他封住,玫瑰落入怀里。 “动不动就冲动吗?”他笑,爱怜地吻她。 不管,这女人归他管,他超爱宣示主权的。 见过女友,崔胜威心情好,吹着口哨离开,走到私人停车场,见到一群人围在路旁的杂货店说话。 “清洁队怎么还不来?” “真衰,死在我店门口,明天怎么做生意啊?” “我看昀,你先拿扫把把它扫进垃圾袋啦。” 崔胜威看过去,看见那群人之间的地上有一团黑黑的东西。 难道是…… 他冲过去蹲,是明静常喂的黑猫,伏在地上动也不动。 “是猫啦,死在这里。”有人说。 “已经叫清洁队了。” “等等,还没死。”崔胜威注意到它肚月复轻微的起伏,褪去西装外套裹住它,急急冲往兽医院。 徐明静接到通知,奔进兽医院。 老黑猫躺在诊疗台上,睁着空洞的大眼,奄奄一息。 “它已经很老了,肾衰竭,内脏也不大行了,不建议做侵入性治疗,最好是让它好好的走。”医生说。*^大概还能撑多久?”崔胜威问。 “看这状况顶多再撑几小时,看是要让它在医院,还是要领回家。” “它是流浪猫。”徐明静难过地道。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异常无助。 “我们领回家。”崔胜威握住她的手说。 他知道她怕猫,房东又禁止猫儿进屋,他决定把猫带回他的住处。 在车上,徐明静问他。 “可以吗?” “有什么关系。”他驾着车往饭店驶去。“它都流浪那么久了,至少死的时候舒服点。” 徐明静回头望向后座,老黑猫又臭又脏,老残的身体散发着死亡的腐败气息,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却温柔地裹住它。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心里好感动。 崔胜威将老猫抱入屋里,又让徐明静在客厅地上铺了条浴巾,再将猫儿轻轻置于其上。 他找来线香点上,回过头,看徐明静不知所措地蹲在猫儿面前望着它。 不好,她心情很复杂。振宇哥最疼的猫儿也要去见他了吗? “我想睡在这里。”她躺下与猫儿对望,一直都不敢模也不敢抱抱它,至少要在它离开前陪着它。 “好,我们都睡这。”他在猫儿的另一侧躺下。 他们一左一右躺在猫的两侧,都没说话,客厅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猫儿的呼息越来越缓,身体的起伏也越来越不明显。 清晨,徐明静还没睡,她看猫儿圆圆黑黑的眼瞳逐渐失去光彩,想到它每一次热情靠近,渴望地纠缠讨模,她却—— 心揪紧,看它忽然异常地睁大眼,像临别前夕的最后一瞥。 要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它了? 她急了,终于忘记害怕,伸手握住猫的前爪,将猫掌握在手心里,感觉小家伙逐渐冷去。 她目光闪动,与它相视。对不起,这一世为你做的太少了,都没让你好好的撒娇,原该我。 猫儿似乎明白她的想法,终于,黑瞳失去光彩,身体逐渐僵硬冰冷。 死别是这么讨厌,她的心像被撕裂。 崔胜威站起,走到她身后躺下,将握着猫掌的她轻拥在身前,给她支持的力量,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没关系,它不痛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伤心地望着黑猫,还不肯松开它的脚掌。 他吻她发梢,温柔道:“你常常喂它,它一定知道你对它的好。” “但不够好。”她还是好难过。 “那么怕猫还是肯喂它,够好了。”他将她拉入怀抱,用他巨大的掌摩挲她的背,轻声说着安抚她的话,直到她揪紧的心逐渐放松,安然睡着。 直到她睡熟了,他才放心睡去。 他们送猫儿到淡水的宠物安乐园火化。火化前,还跑去买了金纸一起烧给它,希望它一路好走。 最后猫儿的骨灰被装入一个小鞭子里,业者问他们要海葬还是留在安乐圜里。徐明静犹豫了。 “要带走。”崔胜威再次替她做了决定。他对她说:“就放在我家,你以后要看它都可以来。” “你不怕?” “拜托,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吧?“总之我要把它带回去,生前流浪那么久,死了至少住得舒服。我家那么大,还容不下这么小的罐子吗?” 不过就荼叶罐那么点大,唔,跟他的多肉宝宝放在一起,不错。 崔胜威停工一天,陪她抄写心经,徐明静看网路资料,说是这样能让宠物跟着菩萨走,以后不用再受苦。 于是他们窝在客厅荼几上一起抄心经,边抄边聊,淡化了死亡的哀伤。 “不知道它死了会去哪?”徐明静问。 “看是跟菩萨走,或是在我家住,至少不用流浪,你看,能住我家多好。” “是啊,你家真好。” “羡慕吗?我不反对你搬进来。” “骨灰吗?” “呸呸呸乱讲话——”说着,肩头忽地一暖,原来是她主动将头靠过来。 “哦?这是撒娇吗?”他揉揉她的头。 “现在知道跟我交往是赚到了吧?” 她微笑,突袭他的脸,在他颊上亲了下。 谢谢你,没有你陪,我会更难过。 崔胜威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是这么好的人,连只猫儿都去关心,甚至坐在这儿抄写心经。 这是爱屋及乌还是移情作用?不管怎样,付出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能收获快乐。他嚐到了这新的体会,而这全是因为爱她才带来的改变,变得温柔、变得善良。 爱情生出崭新的自己,说实话,他还挺喜欢这样的自己。从徐明静眼中看见她对他的欣赏,让他好骄傲。 第18章(1) 第一次在恒星饭店看见徐明静,也许还有办法解释是错认,但这次沈珠荷坐在车里,可瞅得千真万确。 早上九点,沈珠荷用饭店贵宾卡预约了美容服务,刚要下车,就见徐明静满面春风地从饭店走出来。 之前每次见到她,她都神色忧郁。呵,她真不敢相信,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她竟是这副欢欣的德行。 她是来见哪个野男人的吧?她还真行,在她面前装忧郁,背地里却爽得很。沈珠荷恨恨地掐紧皮包,想冲下去赏那贱女人几巴掌。握住门把正要推开,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不下车了。”她对司机命令。“回家。” “是,夫人。” 接着沈珠荷拿出手机,拨给秘书。 “帮我查一个人——” 七日后,沈珠荷拿着秘书给的资料,确认了跟徐明静交往的男人身分,霎时她自行拼凑出她认定的真相。 原来当初那个雨夜护着徐明静的男人是大名鼎鼎的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看样子这两人早就好上了,他的傲人背景无疑是火上添油,愤怒灼得沈珠荷血液沸腾。徐明静不但赢到儿子的爱、夺走儿子的命,现在还能跟大人物谈恋爱? 儿子在九泉下,她在别人怀抱里。倘若交往的是不如儿子的烂家伙,她还不至于气成这样,偏偏是饭店的总裁? 徐明静,你倒是很会挑男人嘛。 午夜,沈珠荷喝得醉醺醺的,瞅着崔胜威跟徐明静一张张的亲昵照片,痛彻心腑。 就算她又冲去找那贱女人赏她几巴掌,骂得她狗血淋头,也不能改变什么。 艳红指甲尖戳着照片里徐明静的脸,一下下戳着,将她戳得面目全非。 她凭什么笑成这样?凭什么这么美?凭什么过这么爽?这世间太不公平了。振宇啊,妈真没用,说着要替你出口气,但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你在天上看着,一定很心痛吧? 沈珠荷痛哭,抱起那叠照片,踉跄地走进卧房,将睡着的丈夫摇醒。 “怎么了?”施谋闻到酒气。“又喝酒了?” “是啊,但是我以后不喝了。” “愿意戒酒了?” “我要戒酒,以后要听你的,会乖乖去看心理医生,还有,再也不去找徐明静麻烦了。”因为那样做没用。 施谋将老婆拉来身边。“虽然是醉话,听着还是很高兴。” “我决定了,珠荷要变回你最疼的那个好妻子。” “终于想通了?这样才对。珠荷啊,我们人就是要往前看,你还有老公宠你啊,我连儿子的分一起疼你。” “好,但是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我都答应,你说,想要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签文件。” 施谋愣住,难道……他笑了。“傻瓜,就算你这阵子老是让我难过,但遗嘱我可从没动过,将来我的一切还是都会留给你的。” 她才不在乎什么财产。“谁稀罕那些?我宁愿你长命百岁。” “那还要我签什么?” “我要你解除跟恒星饭店的租约,就这件事。” 施谋困惑,恒星饭店自成立那日起就是跟施家租赁土地,双方一直合作愉快,从没变动过,妻子也从不过问这些事。 “为什么?” “徐明静恋爱了,对方是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 “明静她——你搞错了吧?怎么可能?” “看吧,你也吓到了。” 确实震惊,施谋坐起身,睡意全消。“你是不是误会了?她怎么可能认识崔胜威——” “呵,早在那女人跟儿子交往时我就说了,那女人不只背景跟咱家差太多,仗着有点姿色,贪的当然是我们的财产,想着要嫁进豪门享福,就是振宇傻——”沈珠荷将手里掐着的照片摔在被褥上。“你看看,他们连在大街上都手牵手、搂搂抱抱的,不知有多好,你就不信我,老帮那女人讲话,现在证实了我的看法,儿子一死,她的目标就转移到饭店总裁上了。看看崔胜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就跟当初咱儿子一样。” 施谋听着也不是滋味。“还不是儿子喜欢,能怎么办?” “我绝不让徐明静称心如意,她要为儿子的死付出代价。” “这和解约有什么关系?” “你答应我就是,我要拿这个威胁崔胜威跟徐明静分手,我就不信那贱货的魅力大到足以让那男人放弃饭店。” “珠荷,商场不是儿戏,中途解约会损害我们施家的信用,还有,虽然不记得解约金要付多少,但上千万跑不掉——” “你不肯?” “这得和律师研究,这种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沈珠荷质怒地推开丈夫。“施谋,你搞清楚,管他是要付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就是上亿也要付出来!我不是在跟你讲笑话,你施谋的财产难道还有儿子继承吗?没有!因为儿子死了!施家的信用?呵,我跟你都几岁了,都要作古了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你随便卖一块地付违约金都绰绰有余。” “你听我说——” “我也用不到那么多钱,与其留财产给我,不如让我后半辈子心里舒坦。要我眼睁睁看那女人爽,我死都不会瞑目,我就非要帮儿子出气。你告诉我,你是肯还是不肯,就问你这一次!” “如果不肯呢?” “不肯吗?行,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不靠你!” “你有什么方法?又去打人家?” “这次不打不闹,我直接拉她跟我去死,一起到黄泉下见儿子。” 施谋看妻子愤怒地红了双眼,咬牙恨得疯狂,这已经不是能用理性说服得了的。妻子病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给她刀子她可能就会冲去杀了那女人。 “我同意真的就能让你解气,从此会振作起来,再也不提徐明静的事?” “对。”沈珠荷疯狂道:“我这样做也是在帮那个崔胜威,这种女人配不上他,我是在做好事,我要让他知道徐明静的真面目!” 施谋思量着,儿子已经没了,如果这么做能唤回妻子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解约的事我让律师帮你,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但是你要答应我,从现在起再也不酗酒不闹事,还要定期去看心理医生。” “好。听你的。”沈珠荷搂住丈夫。“我不喝酒,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她迫不及待让那贱女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崔胜威有脑袋的话就会知道,为了一个拜金女,丢了饭店值不值…… 午后,冗长的会议一结束,崔胜威就窝进办公室里。 他翻开桌上待批的文件,但眼神却飘往一旁的手机上,他拿过手机,点开相簿。 里面有徐明静第一次炒给他吃的牛肉,还有她跳格子时的照片,她穿着无袖背心、膝盖有破洞的庞克风牛仔裤,这些在她身上显得多么酷丽。 他想着,嘴角微扬,手机桌布从多肉植物改成徐明静跳格子的照片。 唉呀,自从谈恋爱后就害他超会分心的。 这时车东元敲门进来。“总裁,地主施谋的夫人要见你。” “请她进来。” 崔胜威纳闷着,过去饭店谈续约都是跟施家的律师谈,他和施谋很少往来,不过每年倒是会请公关送贵宾卡到施家,算是招待地主……怎么这会儿施夫人突然来见他? 一阵浓郁香水味飘来,沈珠荷走进来坐下,摘掉深色墨镜,愉悦地看着崔胜威震惊的表情—— 是那次在pub外揍明静的女人? “觉得面熟吗?我知道你就是跟我们租地的崔总裁时也挺惊讶的。” “夫人是为上次的不愉快而来的?” 沈珠荷叹息。“那件事不怪你,相反的,我是来救你的。” 崔胜威更困惑了。 她同情道:“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交往。徐明静专挑你这种有身分地位的男人接近,这女人居心不良,老是想靠着男人享福——” “所以夫人都是靠自己?”他打断她的话,不想听人诋毁明静。 “执迷不悟。”沈珠荷感慨。“你这样子跟我儿子当年一模一样。” “看来夫人压力很大,恒星饭店的美容师技术很好,我请助理安排,这时做个美容spa比感慨过去更有益健康。” “崔总裁,我讲的话你不爱听,因为忠言总是逆耳。你以为我会无聊到特地来这里抹黑别人吗?我唯一的儿子施振宇,就是被那女人害死的。我不希望你糊里糊涂被那女人害了。” 听听这无理的论调,难怪明静会困在罪恶感中,被逼到了无生趣。 崔胜威点点头,双手交握,撑在颚下。 “我整理一下夫人的话。也就是说,徐明静强迫你儿子爱她、徐明静强迫你儿子喝酒,徐明静更逼你儿子酒驾撞死自己。请问她是用刀还是拿枪逼你儿子就范的?” 沈珠荷脸一沉。 崔胜威继续说:“既然徐明静是这么可怕的女人,夫人又这么有正义感,应该找警察逮捕她。施家不是有律师?告她关她制裁她,让她不能再害人,这样做比特地跑来警告我更有效率不是吗?” “不知好歹。”把我当笑话是吧?有你的崔胜威。沈珠荷站起,从皮包拿出解约书扔在桌上。“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徐明静分手,答应我再也不要跟她见面,我就取消解约的决定。” “你清楚这代表什么吗?恒星跟你们的租约还有十年。” “这代表违约金施家会付,一毛都不会少。还代表你要那个女人,就滚出我们施家的地方。” 崔胜威冷笑,觑着沈珠荷,目光凛凛。“果然——正如我一直认为的,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没错,而且——”她低声道。“有钱再加上有势,合约书就只能参考用,要让这饭店夷为平地,我也不是办不到,你最好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第18章(2) 有东西给你,见个面吧。 傍晚,徐明静收到沈珠荷传来的简讯。 她们约在西餐厅碰面,沈珠荷见她来了,微微一笑,伸手招她过来。 “一阵子不见,气色真好啊。” 宴无好宴,徐明静来的时候已经都想好了,她决定挥别过去,跟崔胜威好好生活,再也不会任她肆意对待。 她没坐下,就站在桌边开口。 “伯母,请你以后不要再随便叫我出来,我也不会再回应你的简讯和电话。我来就是为了跟伯母说这个。” “哦?态度变了呢。”沈珠荷双手盘在胸前,挑衅地看着她。“多么惊人的开场白,吓到我了。” “那么我走了,以后您自己多保重。”徐明静说完要走,手却被她抓住。“坐下,不好奇我要给你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我不需要。” “先看过再说吧。”沈珠荷从皮包拿出东西,是用红色丝巾裹着的方形物品。 “拆了它,是很重要的东西。” 看徐明静没有动作。沈珠荷问道:“不拆?拜托,难不成怕我拿炸药炸你?我有这么可怕吗?” 徐明静深吸口气,伸手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她浑身一颤,像冷不防被打一巴掌。 沈珠荷笑出来。“喜欢这礼物吗?怎么?吓到了?唉呦,看见未婚夫的照片怎么脸都青了?你应该高兴吧,这么美的照片,我还特地放大,选了上好的相框裱起来给你当纪念。这是振宇最爱的照片,一直都放在他卧房的床头上。” 照片里,徐明静和施振宇站在舞台中央合奏电吉他,他们相视微笑,眼里尽是对彼此的爱。 徐明静心虚,别过脸去。 “怎么?”沈珠荷明知故问。“是不敢看还是没脸看?” 她抓住她的手,硬是将她扯来,把她往相片上按,逼她看—— “给我看清楚了贱货,这爱你爱到昏头的男人是怎样血淋淋的被你害死,可你却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搂搂抱抱?你真行,你对得起振宇吗?你看着啊,看看他!”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徐明静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尖叫。“拜托你——拜托你铙了我、拜托你放过我,我再也受不了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她剧烈颤抖,几乎喘不过气。 餐厅里的客人被那凄厉的尖叫惊骇,看她们旁若无人地撕裂对方。 “哼,觉得委屈吗?你弄死我儿子,就甭想跟别人好。” “为什么要一直说我害死他?是你儿子喝酒开车撞死自己,我到底做错什么?如果不是你羞辱我和我家人,我会毁婚吗?我会吵着要分手让他心碎吗?如果我是杀了他的凶手,你就是帮凶——” 一杯水倏地泼来,哐一声,杯子被沈珠荷砸碎在地,碎片四漉。 旁人惊呼,服务生也冲来处理,他们试着隔开沈珠荷,沈珠荷却像发疯的猛兽,朝徐明静咆哮—— “我是帮凶?我撕烂你的嘴!你知道那天晚上他打给我哭得多伤心吗?他跟我说对不起,说你要毁婚,拜托我原谅你。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你那天晚上说了什么话让我儿子伤心到要去死?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夫人……两位请冷静……”服务生试着拉开沈珠荷。 沈珠荷硬揪住徐明静的手,冲着她的脸骂。“徐明静,崔胜威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 徐明静愣住。“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恐惧显而易见,沈珠荷大笑,笑得站都站不稳,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如刀般割得徐明静痛彻心腑。 “告诉你,我刚刚去见过崔胜威了,这世上有报应,你信吗?你知道恒星饭店那块地是谁的吗?是振宇他爸的!只要我们施家解约,他的饭店会怎么样?我给他三天时间考虑,看是再也不见你,还是放弃饭店。你等着看,看看你值不值得他牺牲一切!你凭什么跟他好?你不配!你要为你做的好事付出代价,到死为止——放开我,滚开!”沈珠荷推开抓住她的服务生,扑过去扯住徐明静的头发。“你再说啊,再说是谁害的?是我吗?你给我说!” 徐明静的心彷佛被打碎了,任她抓扯,默默由着她咆叫。 见她不吭声,沈珠荷喝叱。“瞧瞧你,吓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哈,打击这么大吗?到嘴的肥肉没了很伤心吧?你哭啊,你怎么不哭?你哭啊!” 她没哭,倒是沈珠荷哭得崩溃。“可怜的振宇,他都在天上看着,看着你下贱地跟别的男人好,看着他妈为他出气丨” 徐明静缓缓伸手拿起相框,忽然面向沈珠荷深深一鞠躬。 沈珠荷怔住,骇笑。“怎么?求铙吗?这么怕崔胜威跟你分手?我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弯着身,低着头,徐明静只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沈珠荷愣住。 她一滴泪都没掉,也没求铙,即使都做到这样了,她也没崩溃,还开口说谢谢? 说完,徐明静走出餐厅。 但是在她身后,其他客人和餐厅员工都惊骇着,因为当她走过时,地上落下滴滴血渍,她的脚踝被水杯碎片割伤,她却没感觉。 沈珠荷也发现了,只觉得那女人迟钝到连痛都不晓得实在太可笑。 徐明静不知道痛,因为心中有更大的伤口。 这段日子,在心头裂开的黑洞逐渐被崔胜威的温柔填补,但现在这黑洞裂得更大更深,她好累,失魂落魄地拎着相框,漫步在街上,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小姐,你在流血……” “你没事吧?” 有好心人上前关心,她视而不见,避开他们,懒得回应。 她好累,累到手机一直响也不理,但是那手机铃声告诉她,是崔胜威打来的。《champagne》之歌,飘扬着浪漫优美的旋律。 崔胜威说,要给她美好如香槟色的未来。 原来醉人的香槟只是幻影,只能暂时麻痹伤痛,现实很快就追来了。 铃声持续响着,终于,她停下脚步,拿起相框打量。 是啊,他们也曾像现在她跟崔胜威交往一样,温暖地注视着彼此,眼中只有彼此。 她垂下手,怔怔地走过许多条街,走到天黑,在工作室外,她看见了他——崔胜威在灯下守着,一见到她就焦急地迎上来。 “明静?”她看起来好糟,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又见她左脚踝有干涸的血渍“你怎么……” 徐明静捧起相框给他看,恍惚地说:“有人……送我这个。” 说完,她往前倒下—— 在徐明静房里,崔胜威帮她处理伤口,贴上0k绷。 “被什么割伤的?还好伤口不大,不疼吗?”他温柔地问。 徐明静只是呆坐在床上,美丽的眼睛完全失去光彩。 他拿来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接着又拿来毯子裹住她,温暖她冷透的身体。 她没反抗,却也不看他。 崔胜威轻轻抽走她握着的相框,将它拿到桌上摆好。 他看着相片里徐明静跟一位长发的男子在合奏吉他,相片里的徐明静对他来说很陌生,她明朗欢喜,如盛放的玫瑰般美丽耀眼。 而那望着她的男人眼里充满着爱,看得出对她的疼爱。 这就是那个死去的男人吗?崔胜威不禁有点生气。 你知道被你爱过的人如今活成什么样子吗? 你这个懦夫,酒驾死了倒轻松,却让活下来的人扛下所有的遗憾,饱受内疚折磨……还是这就是你留在她身边霸占她的方式? 看崔胜威望着照片,徐明静开口。“你回去吧。” 她声音里的凄凉撕扯着他的心。“我留下来陪你。” “我没事。”她淡淡地说:“她不是找过你了?” 崔胜威低头,沉默了。 她能看见他的痛苦、挣扎、心虚以及难堪。 然后她也沉默了,她竭力地控制自己,不想让他发现她的可悲可怜。 她坐在床上望着他,而他僵在那里,眼睛觑着地板。 这沉默彷佛是一堵墙,隔开不久前仍亲密的两个人。 他沉默是因为巨大的压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沉默却是因为她明白——明白他的愧疚,明白他不可能选择她,更明白这段感情很快就要如过眼云烟。 有句话常用来劝伤痛的人们:“一切终会过去。” 伤心会过去,欢乐也会过去,都会过去的所以不要紧,现在这样痛着是没关系的,可是徐明静怎么觉得过去永远过不去。 当她终于提起勇气想跨越,可看看现在得到什么? 在巨大的现实面前,真正的勇敢是什么? 是选择那个不可能的吗?即使没有好的结果,但因为那是最想要、最盼望的,所以就算愚蠢,也要不计得失、不怕牺牲的拥抱它? 还是说,真正的勇敢是接受现实,放下它? 或是能挑选聪明的、合理的路走? 崔胜威似乎有了选择—— 他站起来,越过她走出房间。 徐明静怔怔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透过饭店的眼线,事情很快传到了在医院静养的高金霞耳里。 “竟然有这种事?实在太夸张了!”满姨不敢相信。 “就是啊。”高金霞鼻间插着氧气管,很虚弱。她已经病到无法进食,只靠着营养针延续生命。 “如果地主坚持解约,恒星饭店会怎么样?” “完蛋啊,还能怎样?临时搬迁也不可能,应该会歇业吧,那么多员工要安置也是个问题。帮我点菸——” “不可以,你鼻子还插着氧气管。” “唉,真闷,都这么老了还要被管。” “老夫人……您不担心崔总裁吗?” “担心?”高金霞笑了。“怎么?你以为那家伙会为了谈恋爱,不惜跟地主闹翻?不过就一个女人,总不能赌上饭店吧?狗崽子没那么痴情。” “现实来看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好难过,这是总裁第一次恋爱吧?” “我在想我那狗崽子是不是要去算一下命?难道是天生带煞气?怎么谈个恋爱都挑这么麻烦的对象?”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老夫人,您帮帮总裁吧,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位徐小姐。再说,地主用解约威胁总裁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私人恩怨跟公事混为一谈?” “私人恩怨跟一切当然都能混为一谈,难道你认为有公私分明这种事?”这些恩恩怨怨她见多了。 “所以呢?就这么让人欺负,看着他们分手?” “你生气啊?”高金霞呵呵笑。“别气,等你到我这年纪就会觉得恋爱啊、失恋啦、分手啦,生意成功或失败都无所谓了。” “老夫人——” “嘘,别说了,放歌给我听。” 身为恒星饭店的最大股东,高金霞一点都不着急,她有信心狗崽子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绝不会危害她跟自己的权利。 第19章(1) 崔胜威撑在桌前,已经两天没合眼。 桌上摊着跟会计师调来的现金流量细目,还有恒星饭店的员工名单。两百名员工靠饭店养家,现在他要为一个女人放弃这些人的生计,他做得到吗? 可以,我可以。 不过就是领他薪水的职员,以他的现金加上施谋解约应付的违约金,应该能应付员工的离职金,但高金霞呢?她持有百分之七十的饭店股份,要说服她是一大问题,但现在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有必要为了一段刚萌芽的恋情,放弃辛苦打下的江山?徐明静值得这么大的损失吗?赔上一切他会不会后悔? 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我不愿意失去拚尽力气所拥有的,我不要为爱赌这么大。更何况当我赔尽一切,两袖清风,她还会爱我吗?还会陪在我身边吗?曾被辞退的沈晴所控诉他的话犹在耳边—— “总裁跟人相处只评估利益和成本?只要未来可能造成麻烦,表现不佳就call掉,你这样自私自利,活得很愉快吧?” “本来是敬佩你的能力才来的,现在我终于看清你的真面目,你是自私又势利的人渣。” 呵,可恶,他确实是这样。 他拿起手机打给徐明静。“明晚能过来吗?我们谈谈。” 另一头沉默片刻。“我十一点过去。” 彼此的声音都很冷淡,似乎都知道结果。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先挂了电话。忽然他心思澄明。 是啊,分手吧,明静。 他走到落地窗前,室外一片漆黑,能清楚看见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不久前他还因为她不回line就焦虑抓狂,对照如今,确实荒谬可笑。 装什么痴情种?冷血自私的崔胜威还是一样冷血自私。在利害之下,对她的满腔热血骤冷,打回原形。 这就是我,而我,从没有哪天像此刻这么厌恶自己。 相聚的最后一夜,他准备了整桌佳肴与她同享,希望留给彼此最温暖的回忆,让这句点堪称完美。 他没说出他的决定,倒是先说了许多暖场的话。 “你知道今天东元闹了多大的笑话吗?他急着上班,把家里的遥控器当成手机带出门了……” “我今天突击饭店厨房,猜猜我逮到什么?员工竟然偸吃饭店的东西……” 他说了很多,故意让气氛轻松一些。 徐明静默默听着不搭腔,只是冷着脸切牛排。终于,他再也没话可讲,场面冷掉,顿时陷入寂静,能清楚听到杯子里的冰块融化,发出喀的清脆声。 徐明静放下牛排刀,抬起脸,目光锐利,亦如利刃。 崔胜威感到一阵悲哀,他已经很久没再看到她这样冷的眼色。这阵子缠绵欢爱,亲昵往来,他看到她的另一面——温暖的眼神、明亮的脸庞,很多很多的笑容…… 现在,她这模样比以前更冷漠。 “明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喉咙干涩,很想抱她,想放肆占有她,像末日般激烈,什么都不管。 “很好吃。”她猫了眼满桌的菜。“恒星饭店的厨子果然厉害。” “没你做的炒牛肉好吃。” 她笑了,彷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听说死刑犯受刑前都能吃上一顿大餐。”她不糊涂,丰盛菜肴和故作轻松的硬聊,代表的只是他的歉意。“直接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对不起——我们分手。” 丙然,一点都不意外。“好。” “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 “我们分手吧。”但是没爱到赔上自己的地步。她明白,她也不奢求,但为什么亲耳听见还是好痛? 一股强大的质怒涌上,大到她想毁掉一切。 这他妈的爱情、这他妈的人生,这该死的命运为何要让平静的她复燃?为何要逼近然后再次重创她? “对不起……我太自私。” “不,我谢谢你的自私。”假如他说他愿意为了她而放弃一切,她也承担不起。振宇哥为了她,连命都不顾了,那样无限上纲的伟大爱情,她也会怕。 虽然这些道理她都明白,但痛还是痛。 “我走了。”她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了,我有开车。” 她走到门口弯身穿鞋,那清痩的背影教他心好痛。 徐明静推开门,一双手臂却从后头过来圈住她,将她紧紧搂住。 “我很怕。”低沉的嗓音颤抖着。“很怕你不好,比认识我以前更不好。”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僵硬,现在她每一寸肌肤都抗拒他,像个死透了心的人。他眼眶湿热,真的很痛。 “我记得你上课教的黄金四和弦,你说只要学会就能自弹自唱很多歌曲。因为这四个和弦,我第一次体会到学吉他是那么有趣、那么快乐。”她还是沉默着,他附在她耳边哽咽道:“也许……我在想,如果人生也有黄金四和弦,那么应该会是生离死别。拜托?不要怨恨死别,也不要怨恨分离,因为我?我是那么那么高兴遇见你、那么那么感激你。因为有生离死别,人生才这么丰富,因为曾经有你,我才拥有出生至今最快乐的回忆,觉得活着真好——” 是吗?她冷哼。“我不觉得。人生烂透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别开始,真是……我人生真是烂透了。” 她扳开他的手走了出去,恨恨地踩着每一步离开。 烂透了这一切!分手就分手,哪来那么多废话?还哽咽咧,可笑,又没怪他,他装什么情圣? 走进电梯,乍见镜中的自己,她愣住了。 往后的人生就是没有他,然后像之前一样寂寞冰冷。讨厌自己、想要死掉那样自暴自弃的日子要回来了吗? 但为什么胸前还挂着他送的项链?好像还看到之前跟他在电梯吵闹的情景,还想起胃疼时他硬塞来的饼干…… 真的吗?这张脸不久前还被他大掌温柔抚过,被他吻过、被他紧紧抱着热烈地要着—— 她震惊,看见自己眼眶逐渐泛红,泪水热热地淌落。她颤颤地伸手轻触,不停淌下的真是她久违的眼泪。 因为重创而封藏的眼泪全部回来了,伴随着种种崔胜威给予的温暖潸潸落下。 是啊,他给了她好多好多温暖,陪她送走猫儿,连陌生猫儿的骨灰都不忍拋弃。而她刚刚说了什么?烂透了?对于给她这一切温暖的人,她竟然说烂透了? 她号哭,想到方才最后一次见面,他那样诚恳,努力要好好和她说话,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对他、好好道别?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冷酷,让他伤心? 因为我总是拒绝分别,因为我总是痛恨爱到最后不完美。 霎时她明白了什么,转身冲出电梯,奔到他家用力拍门。门打开,她看见跟她一样湿透的眼。 原来他跟她一样啊。 她笑出来。“喂,你在哭吗?” “我很可恶对吧?”崔胜威用力抹脸,却哭得更凶。刚刚她甩门离开,让他恨透自己,觉得自己真是烂透了,但为什么她在笑? 而且—— 他惊愕。“你——在哭?” “唔。”徐明静扑上前,踮起脚尖圈住他,安慰地拍拍他的背。在他肩头又哭又笑。“能哭真爽,你厉害,治好了我的干眼症——” “明静……” “我会按时吃饭,再也不会弄到胃痛还贫血。因为你,我才活过来,因为你给我的快乐,我会勇敢、我会好好活,我绝不会忘记你。” 她放开他,后退一步,抹去他眼角的泪,笑得灿烂。 “虽然我们分开了,但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像以前的我那么白痴,内疚地活着,像愚蠢的死人。你要好好的,这是我们的约定。”她伸出尾指。“打勾。”他松口气,脸上出现宽慰的表情。和她打勾,相视而笑。 “我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他说。见她微笑,他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他肩上,下巴靠着她的头,声音哽咽,泪水迷蒙。“谢谢你,明静……” 在泪水里,他们约定彼此都要好好过,也在泪水里明白,既然有缘相爱,曾认真想像一起到老,无奈迫于现实必须分开,与其愤恨埋怨,引发之后种种的内疚与后悔,不如趁还在时好好道别。 为了曾爱过我们的人,要活得更灿烂。 就像蝴蝶吻过一朵又一朵的花,直到翅膀再也拍不动,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不是对生离死别麻木,而是用痛快的笑与哭经历一切,承担快乐也承受痛苦,继续好好活下去,让爱你的人安心,为了曾认真爱过你的人,要更爱惜自己。 版知沈珠荷分手的决定,崔胜威随即启程前往法国。 长期跟踪崔胜威的眼线立即回报高金霞。 “他去法国干么?”夜里,高金霞一边咳嗽,咳得五脏六腑都快翻过来,一边听满姨口述刚拿到的资料。 “上面写着崔总裁去法国前还跟会计师调了资料,秘密跟几家银行专员碰面。” “唔……”高金霞闭目思索。法国?难道是……她睁眼。“阿满,我和陈律师约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三点。” “你让他今晚就来。”说着又咳了起来。 “您需要休息啊。”满姨轻抚老夫人的背。 “来不及了,”高金霞抓住她的手。“叫律师来,现在——” 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城市像个闷烧锅,煎得人心浮躁。而思念如沸腾的油,痛烈地烧灼着崔胜威。 当措手不及的危机暂时解除后,连着几日,他试着静下来想了许多,想着他和徐明静,想着恒星饭店的未来,更细细的审视过自己的人生。 以为挣到钱就能跨越人生的荆棘,活得安然舒适,但是并没有,他依然面临各种威胁。 到法国待了一周,他回国重新投入工作。 这日,他带上资料前往高金霞的住处,已经做足准备要跟高金霞摊牌。 她那么老了,有些事他要预先准备,譬如她死后,她的饭店股份怎么办?他想把那些股份买回来。 艳阳下,高金霞的别墅外停着两辆卡车,工人忙进忙出的搬运物品,几只蜻蜓穿梭其间,满姨在那儿指挥着。 停妥车子后,崔胜威上前问满姨。 “这些东西要搬去哪?” “都是老夫人用惯的,她不想要了,要我处理掉。” 吧么忽然果断舍离?“我想找女乃女乃报告事情,打过电话但是她没接。” “总裁,老夫人已经去世了,就在三天前的深夜里。” 崔胜威震慑。 “她要我不要通知你。至于老夫人的遗产,过阵子律师会联络你。还有这个,她让我交给你。”满姨将一串钥匙放入他掌心。 “是别墅的钥匙,她要我跟你说:‘坏人走了,欢迎你回家。’” 握紧钥匙,崔胜威震撼着,感觉某个很重很重的东西蓦地从心中溜走,空掉了。 他傻了,惶惶地问道:“葬礼……” “遗体第二天就火化了,骨灰已经洒在海里。” 第19章(2) 崔胜威怔怔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下山。 苞死老太婆有关的一切一幕幕掠过脑海,那么可恶、那么嚣张剽悍、那么气恨的人忽然走得低调,无声无息—— 他发现自己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前路,他将车停在路旁,轻触眼角,竟是一片湿漉。 他恍惚地哭着,却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其他的情绪。 热泪不断淌下,越淌越凶猛,最后他趴在方向盘上,激动得哭到不能自己,就好像一只笼中鸟被困住太久,忽然自由了,看着天空却不知往哪儿飞。 痛哭一阵后,他坐直身子望向右边座位,彷佛又看见那坏透的死老太婆坐在那儿对他笑,金牙闪亮着。 “坏人走了,欢迎你回家。”她说。 “但是我……”他哭泣。“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突兀的离别,连离开都这么残酷,不让人准备。他糊涂了,这太不真实,是真的吗?真的离开了? 犹记那时,他被保镖制伏在地,她蹲在他面前说的话—— 我要收养你,因为你……实在太坏了。 情正热时被迫分手,似水泼沸油,刺激之大可以想见,然旁观一切的车东元,对主子崔胜威曾经是敬佩,如今是敬畏。 且看他开会时精神奕奕,炒股时神采飞扬,骂人时依然三七步,上一刻还爱得神魂颠倒,下一刻却撇得干干净净。 崔胜威依然日日西装笔挺,现身饭店,对这境界,车东元是既赞叹又望尘莫及,毕竟过去六个多月,他亲眼目睹总裁是怎么苦追徐明静的。 “哥,你不伤心吗?”终于,车东元忍不住好奇。 崔胜威坐在家中靠窗的沙发上,品咖啡,看报纸,翘着二郎腿。听见车东元的话,报纸往下挪,露出眼睛,眼色哀凄。 “我伤心得快死了,想她想到快疯了,我发现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是嘛,这才正常。但—— “哈哈哈哈哈哈——”指着车东元呆怔的脸,崔胜威大笑。“以为我会这样说吗?切!”他挪高报纸遮住脸,继续看报。 车东元一阵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自己哪天要是危害到他的事业,恐怕也会被这样断开锁链。 “东元,等一下替我去‘静薪农场’采样回来,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了。” “我去?” “以后这个重责大任就交给你了。” “哥怎么不去了?” “万一遇到不能见的人就麻烦了。” “谁?” “啧,问题真多,是不是想回去当泊车小弟?” “我马上出发!”怕被断开,车东元速离。 见他离开,崔胜威放下报纸,拿来手机打给满姨。 “设计师来了吗?唔,我马上到。” 崔胜威领着设计师团队参观高金霞的别墅,团队助理忙着丈量房屋各处。 “房间的墙都要打掉,看看可以隔成几间套房。”崔胜威指示道,将带来的资料交给设计师。“我喜欢的风格都在里面,给你参考。设计图我希望能在十二月前完成,尽快动工,还要申请变更使用执照。” “没问题,我们会尽快完成。” 设计团队离开后,满姨将准备好的点心端到客厅。 “这些都是照您的要求准备的。”本来满姨要退休了,总裁却留下她继续管理别墅,老夫人的东西也全留了下来,还提出奇怪的要求—— “日式蛋卷配无糖热红荼,这个就是老夫人最爱吃的点心,还有这个汤也是老夫人爱喝的‘南宋傍林鲜’。”应他要求,做的都是老夫人爱吃的。 崔胜威圉一口品嚐,面露惊喜,是熟悉的味道。“这我知道,我小时候常吃。” “是啊,您还住这里的时候,宵夜常喝的就是这个汤。这汤是老夫人教我的,您那时候喝的是老夫人亲自料理的,她常说这个对发育中的孩子很好。” 原来如此。“下次教我做这道汤。” “没问题。” 崔胜威静静品嚐着,而透过满姨,他了解许多关于高金霞的事。 原来她一出世就被送养,养父母把她当成佣人般支使、糟蹋,她受不了虐待就逃走了,逃到有钱人家里帮佣,自己赚钱去念夜校,跟同学玩吉他爱上音乐,也有了喜欢的男人。 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直到怀孕生下孩子却被拋弃,忍痛将孩子送给不能生育的夫妻抚养,自己则到酒店上班,赚钱给孩子的养父母,只盼孩子被好好对待。 后来在一次兄弟斗殴中,她的牙齿被打断,幸而一位黑道大哥可怜她,带着她放高利贷,从此就是一条黑路。 “如果不是遭遇那么多坎坷和挫败,对人太灰心,又怎会变得心狠手辣?”满姨感慨道。 崔胜威心情复杂。当她消失才想着要了解她,而看似千疮百孔的黑暗过去,原来藏着点点亮光。 回想那时高金霞跟他讨生日礼物,不过就是个渴望被爱的女子啊,而他却—— 真后悔没准备礼物,就这样散了。 回家途中,他到书局买了泡棉和硬纸袋,回家后将阳台催根成功的“美国毛兔”仔细包好,放入纸袋,写上地址,下楼寄出。 又寄来了! 徐明静打开信箱又看见它,小心拆开,一片多肉宝宝落在掌心里。 自从和崔胜威分手后,每隔几日她就会收到神秘人士寄来的信,里面总是有各种叶孵成功的肉宝宝,除此之外,没有写寄件人,也没有任何只字片语。 第一次收到时,她又好气又好笑。 记得她明明跟他说过,她讨厌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她不养宠物也不种植物,她想把他寄来的多肉宝宝转送出去,但却办不到,因为她是那样思念他。 肥厚又毛茸茸的叶片窝在掌心里,边缘侧芽横出一株极小的新叶。她想像那个男人将它剪下、叶鲜,再细心包好寄给她,想像这些小像伙曾幸福地待在那男人身旁。 “唉,你超不幸的,以后要跟我住。”她对肉宝宝说。 最后,她将它养下,他持续的寄来,她就越养越多。很快地,房间里就被各式各样生气勃勃的多肉植物包围。 夜里,她抱着吉他盘坐在地,孤单地刷弦,嘴里随意哼唱,能感受到它们的注目。它们曾与他生活,吸纳他吐露的气息,被他照顾滋润,如今在这与她的呼息交流,彷佛与他又有了共鸣。 就算他不在身旁,却依然温暖她的心。这么想,漫漫的黑夜就没那么难熬了。但是当肉宝宝多到一个程度时,徐明静终于受不了了。 “徐明静!”下午,房东太太胡娇娇下楼,用着大嗓门问:“找我干么——天啊,这什么?你在我房子里种草?不行不行,我不准!” “你不觉得它们很漂亮吗?” “天啊,你不知道土壤有多脏吗?不知道它们有多少细菌?全给我扔了,马上!立刻!now!” “我用的是有机土,比你还干净。” “什、什么?比我干净?” “不懂就别装懂,这不是草,是多肉植物。房东太太不看书的吗?” “你这什么态度?你在跟谁讲话?嗄?” “更新一下大脑资讯好吗?顺便更正一下,家里养猫狗的人免疫力比一般人高,科学家已经证实了你知不知道?” “你——你——”这丫头今天是吃错药了?胡娇娇挺起胸膛叉腰问道:“你是不想继续住下去了?” “不想。” 啊咧? “我找房东太太来就是要说这个,我不续租了,这里也要停止营业,您要说教的话就跟下一位房客说。”老是在脑子里杀她都杀累了。 胡娇娇气焰骤失。“你找到新地方了?不可能,这附近要租到像我这么便宜的——” “找到了。” “什么?在哪里?多少钱?” “阳光明媚,空气新鲜,还不用钱。”徐明静无欲则刚。 胡娇娇霎时拽不起来了,她惊讶地望着这女人。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忧郁清痩的女人彷佛变了个人,浑身绽放光芒,气场变强大了,竟然还笑眯眯的? “能搬走真是太棒了。”徐明静笑道。 不要耗在这地下室了,我们上山吧。 于是她开车载着她的行李和崔胜威给的肉宝宝们上山去,前往阳光明媚的地方,放下别人的梦想,拾回自己的理想。 她从崔胜威那儿学到一件宝贵的事,她该向前看,将无法逆转的过去拋在身后,也唯有这么做,才不辜负从他那儿得到的温暖。 肉宝宝们需要阳光,她也需要。 女儿终于回农场住了,徐正国乐得跟前跟后,帮着女儿搬东西。 “我去一下温室。” “温室?”徐正国怔住。“现、现在吗?” “唔。”徐明静抱着纸箱往银杏树群走,箱里全是肉宝宝。 “终于要去了——”出事后,女儿一次也不肯踏进温室。 “但是看到温室她会不会抓狂?”杨玉环担心地问。 “不知道。”徐正国紧张起来,抓住杨玉环的手臂。“怎么办?万一她抓狂又要走了,那我……”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放音乐。” “咦?” “用扩音器放抒情歌,在浪漫的气氛下,明静看到温室,比较可能是感动而不是暴动……” 第20章(1) 这是怎么回事?徐明静怔怔站在温室里。 漫天铺展的夕光替温室镶出金边,但这里怎么会有花?六株比人高的巨大花朵在温室里挺立绽放着,她放下纸箱,惊讶地看着。 原来这比她高的花儿是用纸做的,有梦幻的粉红色花瓣,也有亮黄色和贵气的银灰色,宛如真花一般。其中一株的枝干前系着—— 封信,她伸手拆开—— 明静,你好吗?我很想你。 看到这封信,代表你又来到这里。 有件事我没说,其实我知道徐正国是你爸。感觉满妙的,因为你爸爱哭,跟你完全相反啊。当然,也意外知道你的一些事,包括你为什么不来温室。 分手后,白天要工作不觉得怎么样,可到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既然都失眠,只妤做一些有的没的,不然会发疯。 这些纸花美吗?是我向饭店的企划人员学的。 我让东元载上山,还跟你爸通了电话,我们聊得很愉快,最后我拜托他让我将纸花放在温室里。 其实每次假借突袭之名,事实是常常偷闯这儿。当时不知道,原来这里是你的伤心地。我能想像当初你跟前男友打造这里时,你是多么幸福,我很心疼,想让你再也不要伤心,可惜最后也没能陪在你身旁。 在摺纸花时,我想了许多事。 记得你曾说过讨厌有生命的东西,因为有生,就会有死,所以我摺了纸花陪你,它们不会调谢。 但是你知道吗?如果世上没开过活生生的花朵,人们如何凭着关于花的记忆,创造这些美丽的作品? 我不见你,是因为担心被沈珠荷发现又拿来做文章,威胁饭店。 但也许我会找到辨法,只要我们都活得好好的,未来就有各种可能,所以你一定要健健康康,为我保重自己。 p.s.我说过,我桃花运肯定比你好——所以我可以睡别人吗?现在你还会说没关系吗? 虽然这样讲很自私,但如果你跟别人睡我是不会准的。分手还这样说,是不是超任性的?总之,我把我的桃花丢这儿,全送你。 崔胜威泪珠坠落,一滴、两滴,浸染被揪紧的信纸。 徐明静仰首,在模糊的视线中,和面向她锭放的花儿相望。 好美…… 这时扩音器突然传来歌声——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像是一张破碎的脸…… 农场办公室的音响前,杨玉环惊恐。 “你没有别首歌吗?” “你不是说要抒情的?邓丽君的专辑最抒情啊。” “但你觉得这首歌合适吗?”杨玉环快哭了,明静听了会更抓狂吧? “那不然放《我只在乎你》?下下首就是了。” “让我来啦!”李茱花刚收工进来,听见他们讨论,推开两位老人家。“拜托,跟上时代好吗?要听感人的找我就对了。” 她拿出手机接上线路,按下播放键。 斑充歌声一出,可是歌词…… 靠北咧!杨玉环不管了,蹲下抱头,一切都毁了。 徐正国越听越心慌,为什么这首歌的歌词有很多死来死去的?这样好吗? “是不是很感人?《死了都要爱》是信乐团唱的喔。”李茱花陶醉道。 “是要放给明静听的,你觉得合适吗?”杨玉环欲哭无泪。 “啊?”靠夭咧,快关掉! 崔胜威努力面向未来,因为伤心和怨恨对事情没有帮助。 危机会激发出潜能,生出强大的求生意志。把树枝砍断嫁接新枝,重创后的树枝会长得更强壮,只因打击会使人坚强,只要不自弃,那么变强大的就是本事和靭性。 分手两个多月后,崔胜威收到一封信,是从“静薪农场”寄来的,信里有一片包裹好的多肉,他小心取出,发现里头还有东西。 他将东西倒出来,是一条pick项链,上面写了“三七步”。 他笑了,将项链戴上,到镜子前打量。 看来徐明静回农场了,真乖,有好好地生活。 在之后的许多日子里,他们没见面,只是秘密交流彼此养育的多肉。肉宝宝一天天长大,被他们对彼此的思念养胖。 吱—— 秋蝉伏在树干上,鼓月复鸣叫。 红色枫叶在风中摇荡,摇碎筛落的金色阳光。 午后的露天咖啡座,崔胜威展开笔电,正在敲打资料。日光与枫叶交错的影子在桌面婆娑,像出狂乱的舞蹈。 喵——喵—— 他停下敲键盘的手,低头一看,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猫正蹭着他的裤管。 他弯身捞起猫儿,与它圆滚滚的眼珠子对望。 “怎么……饿吗?” 喵——喵——白猫露出饥渴的眼神,叫声狂野。 他目光温柔,微笑道:“很饿是吧?” 他将猫儿抱在怀里,垂下眼阵,温柔地望着,脑海浮现那个女人慌张地躲着靠近的老猫的画面。 他嘴角笑意更深,拍抚着猫儿,仰望天空。 天空晴朗无云,日光灿亮,他被明亮日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这么好的天气,心里却像有首孤单的歌,吟唱着思念。 他将猫儿带回家,把常听的cd寄给她。 两天后的夜晚,徐明静取出cd,放入音响。草木沐浴在月光里,夜虫低鸣,农场扩音器响起钢琴曲。 徐明静啜着热茶,打量cd封面,是一个小男孩坐在钢琴前。而在他怀里的那个夜晚,彻夜播放的就是这张专辑。 oskarschuster的《singur》。 听着清澈但孤寂的琴音,想像每个夜晚,他一个人躺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这琴声入眠,心顿时揪紧。 我很想抱着你。 思念让体内像养着一条溪,日夜潺潺流淌,蜿蜒各处,在暗夜里,偷偷沁湿了眼角…… 一年后 有钱有势就有特权、有贵宾券就有种种的方便,然后就有了稍不顺已意就抓狂的脾气。 “你现在是跟我开玩笑吗?” 沈珠荷站在恒星饭店柜台发飙,招待贵宾做免费spa的恒星贵宾卡竟然被拒收? “很抱歉,夫人,您的贵宾卡被注销了。”柜台人员看着调出的资料,紧张地解释。“是总裁要求的——” “我要见他,立刻!” 崔胜威坐在办公桌前,淡漠地看着闯入的沈珠荷。 “你这是在干什么?故意让我难堪?” “夫人,贵宾卡顾名思义就是招待对我们饭店有帮助的人士,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您继续享受种种福利。” “我稀罕吗?”沈珠荷将贵宾卡扔到地上,冷笑。“原来如此,还在记恨徐明静的事?行,看来和她分手让你很受伤。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毕竟当初我的提议是过分了些。” “你不计较了?糟糕,我正想跟你计较这笔帐呢。既然都来了,怎么好让你空手回去?”崔胜威拉开抽屉,扔出一叠资料。“这是礼物。” 沈珠荷翻开资料,背脊顿时一片寒,头皮发麻—— 这全是丈夫曾参与的土地买卖、土地变更,还有行贿政府官员的资料,甚至还有为了逃税找的人头户。 “你调查我们?!” “刚好认识一些厉害的扒粪专家。”崔胜威目光如电,觑着慌乱的沈珠荷。“一年前当你走进这里威胁我,难道没想过会有这—— 天吗?” 要冷静,不能慌。沈珠荷强硬道:“饭店不想开了吗?” “又想搬出解约的事?可惜同一招用两次已经没效了,恒星饭店近期就会卖给法国的ago饭店集团。” “你要放弃饭店?” “对,一年的时间足够让我做很多准备,当初时间紧迫,我只好先答应你。你听好,我选择徐明静,这才是我的答案。”崔胜威看向资料。“现在正逢选举时刻,这批东西如果送给媒体,应该会是很好的题材——猜猜你老公会怎样?听说施先生身体不好,幸好牢里的饭菜很清淡,刚好可以在里面调养身体。” “崔胜威——” “嘘,我还没说完。是谁把你深爱的老公送入地狱的?哦,我想想,接下来的人生你要拿来怪我吧?不对,你还是会说都是那女人害的吧?反正怎么说都不会是你的错,不负责的怪罪别人就是你的强项。” “请、请不要这样。”沈珠荷很紧张,终于落泪。“我老公他当初也不赞成,是我一直吵才……施谋是无辜的。” “那么徐明静呢?她不无辜吗?” “你不知道失去儿子的痛——”沈珠荷啜泣。 “这里只有我,你就别演戏了。别人看了还以为你是多好的妈妈呢。”他阴郁道。“十三岁时,我的妈妈曾拉我一起去死,虽然后来我们都活下来了,可是她疯了,得了‘代理孟乔森症候群”,知道这是什么病吗?就是大人会假装小孩生重病,强加拯救、照顾。为什么她会那样?因为不这样她就活不下去,她无法接受身为母亲却伤害自己的孩子。” 沈珠荷震惊。 “你疯狂的找徐明静麻烦,在我看来就跟我妈没两样,不就是在表演给自己看?你丈夫如果入狱,就是你沈珠荷害的:你儿子会死,你也有责任,你一点都不无辜,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加害人。” 沈珠荷一个踉跄,撝胸,脸色惨白,像有人拿针刺破她。 “我希望恒星饭店顺利跟ago饭店集团签约,这关系到许多人的生计,相信你们不会阻挠。”崔胜威说。“以后,不要找徐明静麻烦,这是我的警告。” 沈珠荷狼狈地离开,她不知道当初肆意妄为,会给深爱她的老公带来多大危险。 是夜,她搂着熟睡的丈夫,仍暗暗因恐惧发抖,悔恨落泪。 崔胜威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着她。 振宇,妈妈错了吗?如果时间倒流—— 银杏叶在阳光中轻颤着,银杏树包围着温室。 阳光穿透屋顶洒落,映照着巨大的纸花,历经一年,粉红花瓣褪成淡白,然纸花模样仍在。 日光也映着温室里陈列的各款多肉宝宝,它们尽情吸吮光的营养,努力生长。 徐明静蹲在地上,小心地照料它们,夹取、换盆,或是添土。这一年她专心培育多肉,架设“静薪农场”网站,透过网路贩售多肉植物,收入稳定,日子平静。 每每想到这些多肉可以寄一些给他,陪在他身旁,那么尽避身边没人,心里依旧是温暖的。 她起身浏览右方架上一整排多肉植物,这些全是他陆续寄来的。 你过得好吗?崔胜威。 她握住胸前的pick。 不久前从电视上得知,恒星饭店被法国的ago饭店集团收购了。 为什么呢?当初他选择饭店,让他们不得不分开,现在为什么又要卖掉?她拿出手机点开联络人,瞪着“不要打”,眼眶泛红,缓缓笑了。 曾经那样抗拒、害怕爱上的人,如今却疯狂思念着啊。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既然卖了饭店,为什么不来找我?还是你身旁有了新的人? 眼泪淌下,她赶紧抹去。 “明静,有你的快递。”徐正国透过农场扩音器喊。 她赶紧放下工具,跑到房舍大厅,只见桌面上放了个大纸盒。 “谁寄的?”徐正国很好奇。 “不知道……”寄件处是陌生的地址。 “是什么啊?”李茱花也跑来看。 “快打开啦!”杨玉环也来凑热闹。 徐明静解开绳子,揭开盒盖,众人惊呼。 “好美——”李茱花赞叹。 是一件粉红色的无袖小礼服,还有一张邀请卡。 徐明静打开卡片,里头仅写着简单的内容。 诚挚邀请徐明静小姐,莅临九月九日的开幕茶会。 日月旅馆崔胜威 “哇!”杨玉环看向徐正国,徐正国会意一笑。 这两人很有事喔! “崔胜威?是那个嚣张三七步吗?”李茱花抢来邀请卡。“难道这间旅馆是他开的?” “不要去。”徐正国搭着女儿的肩膀。“这家伙只请你太不够意思了,讲义气的话就别去。” “可是,”徐明静抽出盒子里的住宿券。“这一大叠免费住宿券都要让我自己用吗?” “给我!” “我也要!” “是我的!” 瞬间抢成一团。 徐明静微笑,取出礼服在身上比对。 傍晚五点,夕光笼罩山林,徐明静穿着礼服来到这里。 她曾经来过啊,想不到一年后,高金霞的别墅变成了度假旅馆。 她惊奇地望着,金色夕光下,花园里架起三朵帐棚,厨师在料理外烩,贵宾们热闹攀谈。 她呆立着,隔着距离望着这一切。 见面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她的心情太激动,很怕这一切只是梦。 第20章(2) 熟悉的歌曲响起,她怔住,取出袋子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香槟”。 她笑了,先让怀念的《champagne》响了一阵,接着才深吸口气,稳定心绪,接起-“喂?” “这么久才接?”低沉的嗓音挟着笑意。“看来一点都不期待喔。” 她蓦地眼眶潮湿,哽咽了。 “这件礼服果然很适合你,我眼光不错吧?” 她愣住,寻觅着,转过身,原来他就站在她身后。 他们拿着手机,望着彼此。 徐明静看着那依然高大挺拔的身子,穿着帅气的铁灰色三件式西装,犹如当初在农场见面时的模样。只是啊,现在望着她的眼神不再蛮横,而是盈满笑意和温情。 崔胜威眨了眨眼,问道:“要不要跟我‘香槟’?” 她笑了,眼泪滑落。“香槟还没过期吗?” “当然没有。”说着,他张开双臂,徐明静提起裙摆奔向他,扑进他怀里。他笑拥,而她偎着他温暖的胸膛哭了起来。 “哦?我们徐明静变爱哭鬼了。”他笑着吻她发梢。 她又哭又笑。“不是选了饭店?” “废话,难不成为了你让员工失业?” 现在他卖掉饭店,缩小辨模,经营度假旅馆,未来有更多时间可以和心爱的女人谈恋爱。 虽然还是有损失,比如赚的钱变少了,但那些损失啊—— 爱上一个人,一再一再投入成本,该怎么计算损益呢? 当爱不在了,或必须失去了,那些成本是否都沈没了?当真一无所获吗?还是放下帐面上的数字想一想,也许得到了无形的东西? 帐面收入短少没关系,但是啊,搂着这温暖人儿,无形的满足感却是千金难买,毕竟世上只有一个徐明静,所以贵一点也应该的,是吧? 他带着她到别墅屋顶,他在那儿盖了一座小温室。 徐明静看见大量的多肉宝宝,全是她陆续寄给他的,如今都跟他的肉宝宝们窝在一起。 靠墙放着一张古董桌,上头有一个玻璃罐,她认得那个罐子,里面住着老猫儿。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张照片。 “是高金霞?”她问。 “唔。” “不是很讨厌她?怎么跟我们的肉宝宝在一起?而且——这里为什么变成旅馆?” “是啊,发生了许多事,今晚别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说。” “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说?” “少来了,穿礼服还背这么大的袋子,袋子里装的是换洗衣物吧?”他指着她肩上斜背的褐色袋子笑道,超明显的好吗? “这里面啊……装着电击器。”徐明静拍了拍袋子说。 “最好是。”他大笑,握住她的手又搂住她的腰。“听到音乐了吧?我们来跳舞吧。” 庭院传来《champagne》之歌,他们翩翩起舞,笑着凝视彼此。 “你妈要是看到我们这样跳舞,不知会有多高兴?不如我们拍张合照传给她?” “是是是,这么想跟我妈叙旧。拍吧,传吧,她会高兴到立刻奔来。” “那可不行。”他大笑。今晚他要独占她,谁都不准来打扰。 “喵——”一只小猫奔来,打乱他们的舞步。 “怎么有猫?”徐明静蹲下,惊讶地瞅着它,是一只小白猫呢。 “我养的。” 看她伸手抚猫,他惊讶。“哦?不怕了?” “怕什么,模起来跟毛兔一样。” 很多事都不怕了,不,应该说还是怕,怕失去深爱的、怕这些快乐终有一日会离开,但她明白了,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仍愿意去经历。 “它叫什么名字?”她让猫儿舌忝她的手。 “angel。” “怎么可以用我的英文名字?” “我才想问你——”他掏出颈间的项链气嚷。“为什么我是三七步?” “很适合你啊。”徐明静大笑。 他脸一沈,用力捏她的嘴。“是有多适合!” “痛欸!” “喉?肿起来了。” “你看看你!我要回家了称——”她大笑走开,果然又被拽回。 “掰什么掰!”崔胜威将她锁在怀里亲吻,让她再也不准掰。 徐明静回应着他的吻,小猫用爪子轻扒她的腿,喵叫讨抱。 晚霞在暗夜前,尽情地争取最后一抹灿烂,将温室的玻璃映得瑰丽艳美。 而温室里久别的恋人,正吻得难分难舍…… 稍后,他们坐在温室里的小沙发上,徐明静打开袋子,取出一个小铁盒交给他。 “这给你。” 她微笑看着他揭开盒盖,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什么?暖暖包?”一个、两个、三个,崔胜威陆续拿出三个发烫的暖暖包,终于看见白色棉布下包裹着的东西—— “车轮饼?!” “yes!”徐明静拍手大笑。 “你做的?” “唔,一人一个。”她做了两个要跟他一起吃。“刚出炉会更好吃,不过我放这么多暖暖包应该还热着。是红豆馅料喔,你爱吃的那种传统口味。” “原来你记得。” “我也是有良心的好吗?” 他眼眶泛红,捧着他的车轮饼舍不得立刻吃,先欣赏着,内心超感动。 倒是徐明静先咬了一口—— “可恶!”徐小姐不高兴了。“饼皮软掉了,馅也不够热,不行。”说着抢走他的车轮饼。 “干什么我都还没吃到——” “改天重做给你吃。” “没关系啦,还我,我要吃。” “我做的真的真的超好吃,都是因为拿到这里冷掉了才——改天做个超完美的让你吃啦。” “我要吃,拿过来!徐明静?你要跑去哪?!” 他赶紧追抢他的车轮饼,于是荒谬的炒牛肉事件又重演了…… 他们终于卸下那穿在身上已久、重如厚袍的伤心记忆,抛弃那些无法逆转的种种悔恨,在爱里成为新的人。 而今他们笑闹着追逐彼此,纠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一路走来很漫长,因为年轻、因为曾笨拙、因为不明白、因为要生存而磕伤的那些就抛弃吧,像抛弃活着难免沾惹的尘埃。 因为你,我变成新的。 然后我们都更好了。 一年多前,有这么一个夜晚—— 凌晨二时的市立医院,白色屋墙黯淡,连窗户都一片黑。 医院前的马路上,路灯闪着晕黄光芒,白昼时人潮如蚁,此时皆休眠去。灌木丛、大花园、荷花池皆在夜色里寂静着。 医院十二楼,值班护士在柜台打呵欠,一脸疲态地处理文件,偷偷瞄向时钟,期盼着快天亮好收工。 头等病房的门缝透出白光,里面的头号贵宾还没睡,而靠墙的那张简易小床,看护已睡到张嘴打呼。 斑金霞坐在病床上,睁大两只如黑洞般的眼,精神正好。 她手拿着遥控器,一遍遍重播生日宴时的录影,音量放肆,像要驱逐渐渐逼近的死亡。 点滴持续将营养液注入干枯的身体,拿遥控器的手指已细如鹰爪,手臂上的皮肤因缺少脂肪而干皱,就像一朵枯萎待谢的花。 尽避变成这吓人模样,高金霞却不沮丧。 萤幕里,崔胜威和徐明静又弹又唱,接着换她斜挂着电吉他登场。 她兴致盎然地看电视里的狗崽子臭着一张脸,不甘愿地帮她伴奏,他倔强又忍耐的模样真搞笑,旁边,徐明静也冷着脸,不得不忍耐着,真可爱。 斑金霞吃吃笑…… “很好笑吧?”旁边有人开口。 “是啊,他们俩很好笑呢。” “就是啊。”那人环住斑金霞枯痩的肩膀,陪她一起欣赏。 他们一起看片,随着歌曲摇晃。 斑金霞问身旁的长发男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长发男子说。 灯下,已故的施振宇跟垂死的高金霞肩并着肩,观赏影片里哼唱的他们。 一只老迈的黑猫悄悄潜入,轻跃上床,枕在施振宇的腿上。 施振宇一边唱歌,一边抚模它……眯起眼,愉悦地轻晃尾巴。 音乐持续着,生死继续着,世间所有离别都教人心碎。 但也许……死了是另一种团圆,与那些离开我们的重逢。 虽然不管怎么做好心理准备或者安排妥当,临到诀别时,依然会手足无措。也许会遗憾、会内疚,掉无数眼泪或懊悔,但这些都是爱的“附赠品”。 “爱”嚣张地不曾停止,在这里或那里遍地开花,芬芳诱人。 清晨四时,护士进来巡房。 电视里,影片还在播放,人儿仍在歌唱。 床沿垂着一只手,遥控器落在地上,护士奔上前,见病人身体冰冷,脸上却微笑着。 斑金霞已经远行—— 但是,让歌声继续吧,尽避这一生很悲惨,最终至少也在这世间努力过—— 努力种出一朵花。 那孩子因她灌溉,尽兴奔放,尽情灿烂,最终死别前夕,挂在唇畔的那抹笑,就是跟那孩子说的话。 “byebyebaby,我最亲爱的狗崽子……” 我们的相遇,打一开始就不可能互相信任,也注定了你不可能爱我。但是,八十岁生日唱着的歌,你听懂了吗?我离开了,将所有好的留给你,曾那样对你只因为不想要你成为另一个走投无路、坏掉了的高金霞。 我也曾经美好善良,如一朵芬芳的花,而今我也只能对你唱歌,唱这暧昧不明的歌…… wokeupthinkingaboutyoutoday 今天醒来,也不由自主的想你 whydoesithavetobethisway 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wedroveeachothercrazy 我们曾让彼此都疯狂 byebyebaby 再见宝贝 byebyebaby 宝贝再见 well,iguessit''soverandisdone 唔,我想它终会过去的 wehadsomegoodtimesandwehadfun 而我们曾有过一些挺好的有趣的时光 wedroveeachothercrazy 我们曾让彼此都疯狂 i''11alwaysloveyou 我会永远爱你 byebyebaby再见宝贝 byebyebaby宝贝再见 don''tyoucry你不要哭 don''tyoucry你不要哭 i''11alwaysloveyou我会永远爱你 后记 乐“捡”不疲单飞雪 我很爱捡东西,从小乐“捡”到大,逐渐“捡”出乐活之奥秘。 今且公诸于此,与你分享,且欢迎加入乐“捡”行列。 话说我从小外出游玩最爱乱捡东西回家,幸而长大没变“捡角”(台语——废材)。幼年时我仗着身轻体小,时而闯入空屋或建筑工地。我会将屋主搬家后弃置的东西搬回家,比如散落一地的废弃文件,抱回家后,背面空白处就变成我的涂鸦纸。如果在田里,我会捡回野草:奔在荒地,我会捡回石头。下大雨的日子,我会捡回乌龟:秋天我就捡回枯枝和树叶。我更会循着兽声,从草堆或烂水沟捡回小猫和小狈。 我妈为此不堪其扰遂将我“假性驱逐”多次以示警告,而我也不改其乐。 及至成年,我依然乐“捡”不疲。天下之大,简直是我的寄物柜,随捡随有。 记得高中毕业后,在外租屋,年轻人空有骨气,偏偏没拽着满满的钱财,俺租屋处只有空壳,家徒四壁。 不过不要紧,我捡回许多纸箱,倒扣着放,就有了桌子,或是拆几个平铺地上,扔条被子,就有了床,另外再侧放几个纸箱于墙角,连书柜都有了,如果叠着放,衣柜也成了。 我置身在纸箱王国,叉腰抖脚得意至极,深深为自己的创意着迷,于是衍生出一种“我缺啥都能变出来”的自信。 “捡”拾东西与“改造”东西,是值得培养的本领。 缺什么?.我就设法用各种其他的取代之,一样享用愉快。 后来,我吃苦耐劳地挣钱,终于换过许多住处,生活品质亦大大改善。虽然经济渐好,这爱“捡”的毛病倒没好过,每看到路旁或垃圾堆有颓败被弃物,我就犯痒,总是要趋近细审一番,品味良久,寻着有无可捡回的宝物。 尤其是年中岁末扫除旺季,午夜巷弄多的是被主人扔弃的物件,我常在深夜返家时,行过暗巷,在隐约星光底、在朦胧月色下,或者是毫不浪漫白亮亮的路灯中,咸觉它们全都在呼唤我—— “选我!选我!带我回去!” 于是我陆续又捡回许多东西,摆设在家里。 捡回轮子半毁的行李箱拿来装收藏品、捡回藤制附抽屉的老荼几、捡回木头矮桌——虽然有点摇晃,但我榔头敲一敲就修好了。 也捡回颇有历史戚的木杂志架、弧形衣帽架,甚至是倒闭印刷厂扔弃的放大纸张的原木大柜,有七大个。它们站在巷旁,柜身贴着“欢迎自取”(其庞大到我甚至请搬家公司协助)。还捡回两只流浪猫,也捡过藤篮、旧时代制图用的工具箱、椅子、板凳、长竹桌、矮书柜。 无穷无尽捡过无数物件,与它们相逢,带给我极大的快乐。 近几年这捡拾癖已收敛,非我此瘾已戒,实在是空间有限。而今路上与物相逢,欲纳之需先细细审察,不敢贸然就捡。因此有许多回在夜归途中,我常与被弃物相望良久,思索掂量,再三斟酌,真真适合我的,才敢带回。 回顾这漫长“捡”史,啊——肯定是这乐“捡”不疲症,导致我对“抢”这粧事显得意兴阑珊。逢“抢”方得之事,我皆兴趣缺缺矣,幸而这也免除了许多烦恼。 我不抢限时限定物(但拜托我的书大家还是抢一抢吧。)、不抢周年庆折扣、不排队抢买或抢吃的,连谈戚情都有逢“抢”无能症。如果谈恋爱需要跟众多敌方抢,即使我心蠢蠢欲动,肉身却懒散,无力扑之抢夺。 我想我大概是挺明白自己的人,因此熟知自己的本性,“守株待兔”比较是我的作风,所以就甭累了,况且卯起来抢还未必抢得赢,都动手抢了,若还没抢臝,那岂不是白白抢伤心?弄不好的话,还会抢到伤痕累累、抢到自信低落、抢到最后恨死自己。 这一粧“抢案”,怎么想都不值得参与。 况且,目睹过许多人为着抢某人的情,或抢某个位置、或抢某份差事、或抢某件宝物,在那穷凶恶极、水深火热的抢夺局中,人们患得患失,神经衰弱外加神经紧张,过程之忐忑挣扎,简直拿命去磨。 包甚者,到最后因这一路抢夺较劲,最终迷失了原意,到底抢来的东西是否真合适自己?都抢到忘记了。 有一些人,只是爱“抢”;更有某些人,只是不爱输的戚觉。 有时也不真的明白那东西是否适合自己就先动手抢,最可怜莫过于终于抢到手,发现是误会一场,那东西一点都不美,甚至可能是包揪、是负累。还因着一番抢夺,结仇无数、树敌众多,真够衰的。 抢夺之事,赔上时间及大量心神与力气,甚至要用尽心机,实在喂心沥血,都快肝肠寸断。 相较之下,“捡”,是不是让人快活多了? 人弃我取,真轻松。 “捡”拾之乐,从过程就开始享受。 掂量着别人不爱不要的人事物,我要不要呢? 唾手可得,只看我爱不爱呢。 没人竞争、没人疯抢,于是我更能充分地慢慢思考,细细欣赏,考虑要不要捡起来欣赏一会、要不要欣赏完了还带回家依偎?捡来那些相貌平凡、外观朴素或残破的,但看到内容大有可为,改造成美物,其过程多有成就感。 相较下,抢上位、抢资源、抢排名、抢情人,筋疲力竭抢破头,在我看来真是太苦了。且看看竞争抢夺时,人们目光狠戾、咬牙切齿的状态,对身心状害太大。放手不抢,练习安然,长远来看,得到平安很好呢。 人生苦短,若要快活,私心觉得要多多实践这个“人弃我捡”的精神。别人丢弃的我当宝、别人不爱了的我来爱,爱到它发光发亮,在别人觉得荒芜处觅得花一朵。拥这本事,怀这目光,活着更无碍。 但凡一窝蜂、一头热之人事物,搅和进去很容易卑微了心情、磨蚀了自信,更容易因过热导致灾难。 常将目光投向无人注目处,留意观察也能挖掘出宝藏。 乐捡不疲,真快活之道。付出不多,但赢到的快乐不会少。 比如捡来的流浪猫狗,常常会比买来的娇贵猫狗更情深。 被弃之、挨过苦、不受宠的那些,一旦被你关注,经你爱护,其回报给你的有时更胜你付出的,因为这里边还添了恩情。 少去追捧正火热的,不要当锦上添“花”的那位,看尽“花”的脸色多么累,况且人们往往不会记得锦上添花的那些,却绝对会记得雪中送炭的烕动、牢记伯乐的恩情。 懂得用“检”,人生已先顺遂大半。就算没回报,付出的也只是检起的力气,没啥损失,“捡”之一事,多值啊。 所以很值得培养一种伯乐的心境、锻链一双会“捡”之眼,处在平凡人事物堆,觅珍宝,检拾收藏,省心省力而快乐加倍呢。 我为何会写这些? 也许是近年颇有迷失现代洪流中的咸慨。 科技发达,大量迷人物件与资讯日夜刺激,很难不跟随、不与之起舞。而景气不隹的年代,身边许多人都唉声叹气,频叹日子难过。 我也非富贵人家,却执意不肯因环境变化而丧失活的乐趣。越是处于生活困顿时、越是处在四周尽是诱人追扑之境地,若要安然处世,是该多练习化平凡为神奇的本领。多趁此时机看明白自己,真正需要且合适自己的生活究竟该是怎么样的? 而对于那些初出社会的年轻人,家徒四壁、前途堪虑的年轻人,我也觉得不要气馁、不要丧志。种种缺乏及困境都能激出你的创造力,获得你要的东西,不一定只能去跟人抢破头或只能掏钱买,施一点魔术帮自己变出来也行的。很多东西你没有,但有取代应用的办法,很多东西不是只有一种用途,稍稍变化就能变成多功能。 我们且互相勉励,运用创意,把生活打造得美轮美奂,善用“捡”的心境,在许多事情上安然自己,平和自己。 另外,关于这磨了我一整年的故事,希望你们喜欢,也谢谢你们捡起我的书翻读。如果展读快乐,途中大笑几声,我也算活得很值。 ※这回试放两幅与故事相关的绘图于文中是新尝试,希望读者朋友阅览时更能掌握文中所述事件,若反应颇佳,往后考虑继续这模式。 ※书中提及的“隐星草”药材,是我虚构的。使用中药需配合个人体质,不能一药通用,故药名虚构,以免误人。 ※书中提及的歌曲《byebyebaby》,中文翻译是以我有限英文能力拼凑的,若不够完美请见谅。我个人相当喜欢这首歌的意境呢。演唱歌手是“ronniespector/罗尼·斯佩克特”,来自专辑《shetalkstorainbows》,kkbox可以试听。而此专辑中的歌(shetalkstorainbows)也很动听,歌词也很有意思。 ramones也唱过,很棒很性感。 ※另外一首歌《champagne》是义大利盲人歌手“andreabocelli/安德烈·波伽利”演唱的,他在十二岁时因足球意外全盲,其歌声却动人至极,让人听着感到生之喜悦,与你们分享。 ※本回书中有关商业的专业资讯,参考书籍是《少,但是更好》,作者是gregmckeown,由“天下文化”出版。 阿姊个人强烈推荐这本书,特别是年轻人更值得一读。它不仅仅是在讨论商业,把书中智慧拿来运用生活中,都能让你们少走很多冤枉路,甚至在人际互动上作为参考都行。有时人生只要遇到一本好书,就能化解大半纠结与困顿。而如果因为分享一本好书,能让你们免去许多人生路上的障碍,那我也很高兴,觉得自己好光荣。 好了,我好像写了很多很多,其他分享的都藏在书里了。 这一刻要跟你们说辨辨楼,byebyebaby!期待下回与你们在书中相见,在此之前,愿我们好好生活,亲近许多美好的人事物,永远面向光明,将阴暗化为生存的力量。 只要常常向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学习,把“根”养好,哪怕外在环境怎样变化,风吹雨打都要努力开出你们的花,飘香这世界,绽放你独有的芬芳。 单阿姊 2016/7/7凌晨三时于“吉羊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