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勇敢(上)》 第1章(1) 不论拚事业还是求爱都需要勇气,但是比勇气更重要的是计算成本,投资事业是希望事业爱你,付出感情则是希望对方爱你。别说付出不求回报、投资受损也无所谓,那么大爱的伟人暂不在讨论之列。 然而投入多少成本、付出到几时,没收获就该停损? 勇敢,就是坚持到底吗? “……那么请投资独到、经营饭店有成的崔总裁和我们发表一下他的高见。” “投资股票、买卖权证甚至是经营事业,‘停损’的设定最重要。恒星饭店之所以转型成功,成为明星调养身心的最佳场所,就是因为在经营策略上,只要执行效果不彰,就会毫不犹豫立刻放弃,但是一般大众不懂停损。讲个黑话,你们知道‘沉没成本偏误’吗?” “‘沉没成本偏误’?我是第一次听到。”财经电台主持人追问。“请崔总裁帮我们说明。” “打个比方,有人买股票,当股票持续下跌,为了弥补损失,不是接受现实停损出场,反而加码买进,为什么?因为舍不得已经投入的成本,于是产生观念偏误,以为只要加码投入更多,等涨回来就可以平衡损失,还能大赚一笔。结果大部分的人最后都抱着成本沉没到底,输到血本无归。不要捡落下来的刀子,惨还有更惨、低还有更低——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也就是说要懂得‘断尾求生’?” “对,凡事留得青山在,有柴可烧自然不会熄火。永远记得要给自己留活路。” “哇,听起来这个‘沉没成本偏误’很像是我在等公车时,公车一直不来,但是等越久我就越不肯放弃——” “因为随着投入的时间成本越多,你就越执迷不悟。你举的例子不够好,但勉强可以解释。” 主持人继续问道:“曾瀕临破产的恒星饭店在总裁手中翻身,成为台北最时耄的美容圣地,甚至吸引法国ago饭店集团的注意,提出采购意愿,这都是因为您大刀阔斧,撤掉您父亲以亲子为主题的总总措施,重新装潢打造时尚空间。当初执行这样的决策,不会造成您跟父亲之间的冲突吗?” “‘断尾求生’包括fire掉失格的父母。” “听起来您和父亲之间有矛盾,父子关系很紧张吗?” 崔胜威低笑。“不紧张,我们之间从不吵架,因为不管有任何压力,只要来一趟恒星饭店的美容室和健身房,就会烟消云散。不过,主持人是邀我来讨论经营之道,还是聊亲子话题?” 以上是午后三时,财经电台的节目访问。 提到沉没成本偏误,让人不禁思量起自己的处境。苦苦追逐梦想、追求爱情、投资事业,甚至是守住早已失去热情、只是为了退休金苦捱的工作,这是否都犯了“沉没成本偏误”? 真正的勇敢,是当舍则舍?还是趁早认赔杀出? 面对心仪的徐明静,陈安古已投入大量的心力和时间,眼睁睁从她身边有人等到如今单身,他的爱情有没有希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徐明静没给他爱,只给他钱——“这是这个月的演出费。”戴爪戒的纤纤小手数完钞票后放到他面前。 “领完钱,再喝上十八小时慢滴的冰滴咖啡,就是我陈安古人生最爽的事。”尤其对面还坐着你。他将钞票收入口袋。 今天的徐明静也美得教他屏息,即使是数着俗气的钞票也美得好空灵。 “这么冷还喝冰的?肠胃很好嘛。”现在的气温才十三度啊。“下次约工作室就好,干么浪费咖啡钱?” “不这样做你会陪我喝咖啡?等一下我们去看电影,我请客。最近有一部很好看的……”陈安古热烈地说着,希望能引起佳人兴趣。 徐明静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天空开始神游。 “怎样?去不去?”陈安古问。 “看电影?” “我就当你答应了喔,现在去应该还赶得上五点那场。” “‘喔’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看见她连头都没转过来看他,只是瞅着天空,陈安古又问道:“喂!现在是把我当空气吗?” “不是啊,只是……安古……” “唔?” “那是脚吗?”徐明静指向窗外上方。 “脚?” 陈安古往上看。脚?脚?!他跳起惊呼,还真的是一双小脚,就穿着童鞋悬在半空中! “是脚对吧?”徐明静纳闷说道:“从刚刚就挂在那儿,好奇怪。”她正说着,小脚突然滑下,小孩的腿出现在视线里,接着又往下溜——妈呀!滑下来的是个约三岁的小女孩,就挂在半空中,双手紧紧抓着楼上花台底部延伸而出的排水管。 “快报警!”陈安古大喊。 接着是一阵混乱,不久后警笛大响,消防车来了,可巷弄违停的车太多,堵住前方的路。 路旁围着许多看热闹的路人,消防员们忙给气垫充气。不知谁家的小孩不小心坠出楼外,悬在四楼的咖啡厅外,偏偏五楼屋主不在,就算联络锁匠开门,但对于有钱人家厚如岩石、重锁如铁的铁门,锁匠一时间也没辙。 “能抓住她吗?”消防队长拿着对讲机问楼上的队员。 “正在试……”四楼咖啡厅的窗前,两名消防员爬上桌子试图靠近,可恨窗外没有站立之处。 “消防车开不进来,先用绳子套住她,快。”队长指示。 情况紧急,但消防员都有家室,行动更显得谨慎小心。“不行,构不着,小朋友快撑不住了啊——” 突然,小女孩双手一滑,身子往下坠,霎时人人尖叫,只有一个人没叫。那人在危急瞬间探出窗外抱住小女孩,连带着被往下扯——“明静!”陈安古及时抓住徐明静的脚,顿时也被拖过去。妈的,这场爱情有重要到要赔上性命的地步吗? 幸好,消防员也及时抱住陈安古。马的,这份职业有重要到需要赔上性命吗? 徐明静挂在墙外,死命抱住小女孩,这时被陈安古揪紧的靴子松月兑,她像一尾坠海的美人鱼,好凄美地掉下去了。 “妈呀——” “完了!” 顿时一片鬼哭神号,陈安古感觉心跳停止,手中只剩下她的靴子。 楼下传来一声声响。 徐明静仰躺着,原本以为自己会跌在坚硬的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没想到却深陷软垫之中,而被自己牢牢锁在怀里的小女孩早已吓晕过去。 “不要乱动!医护员?医护员!”队长大吼,医护员赶紧冲来检查,将小女孩小心地挪出去。 “小姐你没事吧?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有没有哪里痛?手脚能动吗?”医护员随即检视徐明静的状况。 徐明静还是躺着,动了动手脚,毫发无伤。她仰望阴郁的天色,耳畔是此起彼落的喳呼声。 “好勇敢喔!”、“天啊,幸好。”、“唉呦,你救了小朋友呢!”、“应该叫市长表扬你!” 围观的群众纷纷向她比出大拇指。 虽然徐明静异常冷静,可救护员依旧不敢大意,轻触她手脚检查。 这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陈安古俯视她,咬牙切齿。 “你太过分了。” “应该夸我勇敢吧?” “勇敢?呵,少装了。”她才不勇敢,她是孬种,因为没勇气活,才会无视危险又不怕死。陈安古眼中燃着怒火。“我早知道你厌世很久了。” “我不看电影了。”徐明静别开脸。好朋友就是这么讨厌,太了解你的背景,害你无法伪装自己。 城市里什么状况都有,就在三条街外,恒星饭店柜台一阵骚动,订房员向赶来的经理报告。 “6号彗星房一小时前就该退房,可是人没出现,对方也不接电话。” 马的,什么情况?男经理脸一沉,拿起对讲机通知组长。“快派人进6号彗星房看看。” shit!最讨厌这种事了。一名女房务员接到指令,万般不愿地拿着房卡前往6号彗星房,她刷卡推开门,只见里面一片黑暗。 啪!女房务员打开灯,房内瞬间大亮,而且很红。 “啊!”床褥尽是血染的风采。女房务员搗嘴,将尖叫吞回去。她不能声张,也不能尖叫,只能颤抖着声音朝对讲机说:“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一报告完,她立刻冲上前去。 只见一个女人倒在床上的血泊中,睁着眼,左手腕上的伤口裂开。她抬起血淋淋的手,手中还握着手机,看向奔来的女房务员说:“你……跟我男友说,告诉他我真的快死了,叫他来——” 什么情形?女房务员听见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咆哮。 “操你x的去死啦贱货!马的又来这招,这个月骗我八次了你他妈的最好去死!这出戏要演几次才会下片?我再过去我就是他妈的贱——” “我、我先帮你止血。”女房务员抽来面纸,颤抖地靠近那只血手。 “你跟他讲!”自杀女握住女房务员的肩膀,裂开的伤口在她面前淌下更多浓稠的血,很像她中午吃的番茄面。 自杀女瞪大眼珠,厉声道:“你告诉他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咚! 自杀女怔住。“喂?” 原来是女房务员倒地,谁教这场面太刺激,让她先躺平歇会儿。 第1章(2) 一辆银色volvo轿车正驰往饭店。 一名身穿三件式西装的男人坐在后座,身形精痩,双手盘在胸前,正闭目养神。 他是刚接受电台采访的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而坐在他旁边的是助理车东元。 车东元抱着他的公事包,笑嘻嘻地拿手机求他看盘势。 “你看今天跌成这样,我可以买宏达电吗?还是买中华电?厚!扮,报一下明牌啦。” 崔胜威长叹口气道:“闪电。” “闪电?”有这支股吗?这时手机响起,车东元立刻接听。“什么?自杀?哥,慧星房的客人自杀了——” “死了没?”崔胜威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正送往医院急救。” “调查客人背景,通知律师拟文件向对方要求赔偿。” “是。”哥也够冷静了。 “等一下,用什么方式自杀?”崔胜威又问。 “在床上割腕。” “要求三倍清洁费,资产耗损和整理房间的损失都要求赔偿。” “呃……是。” “还有——万一没救活,赔偿费就跟家属谈。别忘了,还要确认住房费结清没,还有我们饭店的客人和房务员的精神赔偿,也要记得找合理的名目索讨。” 车东元脸一歪。“这、这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请公关表达关心?这位客人一定是很难过才会想不开——” “好吧,确实不近人情,不如派你贴身看护给她支持,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还是你要抄几本心经回向给她?” 闻言,车东元立刻闭嘴,但太迟了,老板睁眼,两道冰冷的视线射来。下一秒他哀嚎,头发被老板揪住。 暴君咆哮。“你是要多蠢?我还要关心她?想死去深山死啊,割腕流出来的血还能给花草当肥料,干么弄脏我的地盘?看她是要血流成河还是血染长城我都没意见,但是跑到我的饭店割腕,弄脏我的资产是犯罪,做出这么低级下流的事,我还要表达关心吗?”呜呜呜呜——吼得太大声,车东元耳鸣。 “是是是,我错了,我知道了——拜托,哥,我是敏感发质,很脆弱的。” 真是快气死!崔胜威松手,一撮发丝落下,再见了,东元的秀发。 “快回饭店。”崔胜威对司机说。 “是。”司机抖了一下,但刚巧遇上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路人纷纷走过车前,包括刚做完检查离开咖啡厅的徐明静和陈安古。 一阵风吹来,几片枯叶飘落,徐明静看见长靴的鞋带松了,立刻蹲下。 号志灯切换,她还在慢慢系鞋带,垂落的长发掩住她的侧脸,也挡住车里射来的怒光。 “该死的用路人,叭她——”崔胜威大动肝火。时间就是成本,他崔胜威一小时多贵她知道吗? 叭——司机听话地小声叭。 车东元见老板火气很大,惊恐道:“哥……忍一下,等会给你买苦茶喝。” 叭什么叭?不怕死的徐明静仍慢条斯理地系鞋带。 “快点,灯号换了。”陈安古催促。 “可是蝴蝶结的两边翅膀要一样大。” 唔,同意,我们明静坚持的点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车内,崔胜威等到翻白眼,他按下车窗,将身子探出去,刷地朝前头掷出一堆千元大钞。“去捡钱!” 瞬间蝴蝶结不重要,她拔腿手刀奔去捡——最好是这样! 崔胜威还没疯,只能忍着。车东元体贴地靠过来频频帮老板拭汗,而司机则是害怕到肩膀僵硬,这疯疯的总裁抓狂起来很可怕的。 丙然,崔胜威发疯了,他越过司机肩头,在方向盘上用力按下喇叭。 叭—— 叭得惊天动地也没用啦。徐明静淡定地系妥一样大的蝴蝶结,这才缓缓起身。 “干么忽然计较蝴蝶结的大小?”陈安古疑惑地问。 “我喜欢让volvo等。”她讨厌有钱人,尤其是有钱又嚣张的王八蛋,如果再加上开volvo,脑海连结到的就是那个让她吃尽苦头的女人。 她知道这不理性,可她连命都不想要了还管它理性跟感性,和全世界为敌她都敢。 身而为人,到底真正的勇敢是什么?是不怕死地牺牲自己搭救别人,就像徐明静一样,还是……对他人的不幸缺乏同情,也毫不怜悯,就像崔胜威? 命运就爱恶作剧,这不怕死的女人和这嚣张的男人,即将正面交手“隐星草”是珍贵的中药材,生长在海拔两千公尺以上。其花小色白,能强身美颜,夸张点说还能逆龄。传说连续饮用此花煎制的茶汤一个月,脸上的黑斑会消失,还能肤润如玉、抚平皱纹,让秃头生发,不过必须全程以自然农法栽种才具有神效,因此培育的农场很少。 午后,中部山上“静薪农场”的隐星草园区,一群工人头戴斗笠及防晒面罩摘隐星花。隐星草的花容易受伤,必须手工采摘,此时正逢花季,人力需求极大。 云雾缭绕,寒风阵阵,徐明静跟李茱花一组,一个负责摘、一个负责验。 徐明静动作轻巧地捻下花蕊,抛向竹盘。 李茱花拿起放大镜检查。“这个不行,被虫咬了。” 放在腰间藤篮里的是供应恒星饭店的高档花,瑕疵品就要放在地上的竹篓供农场自用。 李茱花验得头昏眼花,花儿却不等她,咻咻咻如雪片般纷纷坠,很快就堆成一座小白山。“你慢点啦,太快了我跟不上。” “我三点要下山。”预定要摘的这排只完成三分之一。 “急什么?乐团有演出?” “七点要到。” “厚,三点不可能摘完,现在都两点了。” “摘不完你负责。” “我负责?小姐,这你家农场欸!” “反正我是来打工的。”说着又咻咻咻拋落一堆花。“趁我还在,验快一点。” “姊,我只有两只眼我都月兑窗了我——” 忽然一阵音爆,工人骇得掩耳。 “test、test,嗯嗯、啊啊——注意注意,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后边坡上,某人持扩音器朝园区喊。 “靠!是‘三七步’。”李茱花骂。 又来了?徐明静翻白眼,回头望。只见一个男人戴着墨镜,肩上披着英式军大衣,身着铁灰色背心式西装,踏着嚣张三七步,手持扩音喇叭向工人喊。“全部停下动作!” “快停下来——”男人身旁的助理跟着喊。 山风疾,吹得嚣张男人的黑发更猖狂。 “很闲欸!到底一个月要来几次啊!”李茱花扔下放大镜。 对契作农场来说,爱突袭的业主绝非善类。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在农场员工眼中很欠揍,而他贵为饭店负责人,偏爱凡事亲力亲为,动不动就来突袭。 “唉呦,崔总裁怎么有空来?”胖胖的农场经理杨玉环手刀奔来,脸上堆满笑容。“天气这么冷别冻着您了,快快快,来贵宾室休息,我让人准备姜茶——” 杨玉环挽住他的手,想把他拖走。 “干什么?”崔胜威用力甩开。 “唉呦,总裁今天穿得真帅,这件大衣是新买的吗?唉呦呦,穿在您身上,加上这个体格,天啊,我心跳得好快咧,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离我一尺远。”崔胜威指着地面,要她退退退。 “唉呦,我怎么能不笑?我见到您开心呀。” “再这么笑下去我会觉得很反常。”他忽然指向前方三点钟方向。“那个绑马尾的,我看见了,你丢什么东西在地上?东元,过去捡!” 车东元立刻奔去处理。 崔胜威瞅着杨玉环问道:“是化肥还是农药?要是敢乱搞,你们农场就等着赔死。” 恒星饭店是农场的大雇主,除了隐星花,这间农场生产的有机作物全让饭店包了。 “唉呦呦,我们哪有那个胆啊!”杨玉环急嚷。 车东元从那苍白着脸、高举双手的女工旁搜出证物,是一个罐子。他奔来,恭敬地呈上。 崔胜威打开罐子,里面是黑墨色的液体,味道有点呛,他拿给车东元嗅闻。 “报告崔总,这个是——” “是什么?” “一种熟悉的味道,可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杨玉环朝那女工喊。“阿娥你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女工高声回。“我之前生孩子嘛,我妈给我喝的生化汤啦。” 崔胜威瞪车东元。“你熟悉这个味道?你也生过孩子?” 噗——工人们颤抖忍笑。 崔胜威扔下罐子,车东元立刻接住,跑去还给女工。 接下来崔胜威这边指、那边比地朝车东元喊。“这边、那边,还有最远的那排,去。” 车东元好忙,拿着剪刀和保鲜袋在园区跑来跑去忙采样。 “采样结束前,大家都不准动。”崔胜威宣布。 “呿,他警察吗?”茱花咬牙切齿,唯有徐明静冷眼旁观。 杨玉环继续努力挤出笑容。“总裁,我们跟您的饭店都合作那么久了,您可以相信我们。” “所以我久久才来一次。” “是的,我们能充分感受到您对我们农场的信任,这个月也才突袭五次。” “是啊,以前每个月至少十次对吧?” “对。”她好想哭。 “最近饭店生意越来越好,没时间来。” “所以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其实我们的食材在进饭店厨房时,您可以请主厨抽验,这样能节省很多宝贵的时间,创造更多业绩。” “是啊,我蠢到都不知道有这么好的方法。” “您那么忙,怎么可能去想这种小事。” “饭店蔬菜用量很大,每箱都要验吗?就算抽验其中一箱也不能保证其他箱没问题,有些农药最后收成时还验不大出来。我们向顾客保证用的是自然农法种植的食材,你觉得我是不是直接来抽检,才最能确保商誉?” “也是,不过这种事犯不着劳驾您,派助理来就可以——” “然后让你们贿賂他吗?” 他?谁?车东元正忙溜。 真是,这家伙真难搞。虽然气温只有八度,杨玉环却狂冒汗。 第2章(1) 另一头,徐明静看看手表,快三点了,这肖还没发病完。 这时一个驼背老人气喘吁吁地奔来了,是可怜的农场场主徐正国,便秘三天正有感觉要去解放,就收到杨总发来的讯息,立刻急忙杀来。 唉,这一吓大概又要“秘结”好多天。 “崔总裁,这么冷您还特地过来,真是辛苦——” 徐明静看爸爸一边陪笑,一边跟崔胜威硬聊,他长年务农驼了的背此刻看起来更弯了,像扛着千斤重。 x!有钱就可以这样磨人? 李茱花在一旁也忿忿不平。“你看他嚣张的,你爸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让一个小屁孩欺负。你看着很难过吧?” “嗯。”她确实难过,且这一闹已经快三点了。 李茱花继续说:“我常梦到我在呼他巴掌,啪啪啪,爽快地甩他耳光。” 徐明静点点头,她能理解。“很奇怪,每次看到三七步,我心跳就特别快。” “我也是,精神也变得特别好。”李茱花说。 “嗯,感觉全身更有活力。” 李茱花同意。“心动的感觉跟揍人的冲动原来这么像。奇怪,他长得那么帅,干么不去把妹?一天到晚来这靠夭?” “跟你赌,三七步是处男。”徐明静轻蔑地望向崔胜威。“年轻时失恋被狠狠践踏过,所以人格扭曲,喜欢虐人。听说精神科医生常常精神出问题,所以开养生饭店的身心出问题——” 噗!李茱花喷笑。 这笑声吸引崔胜威注意,冰冷目光扫来,撞上徐明静轻蔑的眼神。 “他听见了吗?”李茱花看到崔总裁的眼神,惊呼。shit,死定了! 那边,崔胜威月兑下大衣扔给车东元,走向她们。 李茱花赶紧闪到徐明静身后。“都是你啦,你干么害我笑!” 徐明静别开脸,压低斗笠。 “真的过来了,死定了……”李茱花很紧张。 徐明静低着头,不想惹事。但见一双棕色的雕花男鞋停在面前,鞋面拋得超亮,真骚包。 “你们刚刚是在笑我吗?”鞋主蹲下来问。 徐明静沉默,这男人骚包就算了还很小心眼。 李茱花憋着气,不敢吭声。这男人太高大,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在他蹲下来时,身上的西装衣料绷紧,更加突显出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以及阳刚紧实的腿部肌肉线条,让她心跳怦怦,感觉很有压力。 徐明静很镇定,凛着脸,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刚刚我好像看到你们不屑的表情,有意见就站起来当我的面说,我能接受批评……” “哈哈哈唉呦唉呦总裁啊——”杨玉环笑嘻嘻地过来解围。“别吓她们了,女孩子们感情好爱讲话,绝不是在说您,肯定是在聊八卦是不是?” “就是嘛,我们怎么敢批评三七——总裁?”李茱花吓到口吃,差点连三七步都讲出来。 他问低头不语的徐明静。“这位小姐,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不屑的眼神,对我有意见吗?” 这你也看得到?视力2.0哦?徐明静依然缄默。 “为什么不回答?”崔胜威摘下墨镜盯着她。不知何故,虽然她戴着斗笠和面罩,只露出眼睛,但他彷佛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气氛凝重,但沉默是金,徐明静决定化为金子不吭声,随便他爱瞪她多久。 “对不起。”徐场主突然哽咽,决定示弱。“如果让总裁您有哪里不高兴的,我替她们道歉。年轻人不懂事,您大人大量——” “别吵。”示弱无效。崔胜威挥手制止他说话。“我是问她。” 可她看也不看他,这无视的态度令他火大。 山风吹得隐星草沙沙响,如一阵阵海浪声,他好似打定主意要和她耗下去,她不吭声,他也不罢休,两人沉默对峙,时间彷佛静止了。 “不说话吗?看来真的对我很不爽。” 徐明静瞄了一眼手表,三点了,她该走了,但三七步还没闹完。终于,她像回过神,施舍般地给出点回应。 她谦卑地摇摇头,口气温柔。“我对总裁没有不爽。”只是不想鸟。 “没有吗?刚刚不是瞪着我?有意见就讲。” “没意见……”她说得更小声,语气也更加温顺,甚至还体贴地补上一句。“只是——您的鞋子很好看。” 这谦卑的态度终于令崔胜威满意,他起身,结束对峙,对徐场主道:“我想四处逛逛,可以吧?” 危机解除,众人暗喘口气。 “当然!总裁想参观哪里?我跟玉环奉陪。” “不用跟来,你们忙你们的,当我不在。” 扮哥你存在感这么强是要怎么当你不在? 众人看向崔总裁,他侵门踏户,如入无人之境,像个国王般巡视领地,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给他军队、赠他玉玺,他肯定立刻据地为王,将徐氏家族流放蛮荒,或披囚服当他奴隶。 祸害走远了,杨玉环蹲下来将徐明静用力搂住。“干得好,阿姨真怕你跟他呛起来。” “何必跟疯子计较。”徐明静摘下手套。“收工。” “收、收工?还没摘完啊!”见徐明静离开,李茱花崩溃。 姊姊狠心一走,剩下那一排的花都让她采,呜……够狠啊姊! 崔胜威领着车东元巡过菜园,一路指示他采集土壤、采摘菜叶,然后他巡视的范围越来越广,脚步也越走越急,路径也越来越偏。 眼看老板开始乱走,车东元的神经越绷越紧。 拜托,老板千万不要发神经,千万不要。 当他们经过一群银杏树时——干!我就知道!车东元在心里骂。 崔胜威咻地往树后闯,大衣下摆突地被扯住,一张苦瓜脸逼近,小声祈求。 “哥,那里不能去……”私底下车东元总是“哥哥、哥哥”地叫,盼这亲昵的呼唤能唤回老板的理智。 “切,放手。” “不要去啦,您是多尊贵的身分,让人家看到多丢人?” 可惜崔胜威的回应一点也不尊贵,还很流氓,他抡起拳头,车东元只得放手。 他立刻穿过树群,很快的,眼前出现弧型的玻璃温室,他来到温室外,握住门把。 因为兴奋,他手心很烫:因为心动,他心跳很快,每次久别重逢,他都会这么亢奋,他转动门把,正要开门——“哥!” 又来了。崔胜威翻白眼。 车东元追上,冒着被k危险挡在门前,指着门把上挂着的警告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几个大字:私人领地,闲人勿进,违者法办。 “这是违法的,”车东元用力戳了戳“法办”两字,企图唤回老板的理智。“哥看到了吧?” 崔胜威叹息。“东元,你知道为什么明知违法,人们还是要偷情?因为‘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 “我知道,今天如果你要跟女人偸情,我不会阻止你,问题是你发情的对象不是人——” “但是比人更可爱。”崔胜威架起车东元拖往一旁,手指向前方。“乖,去把风。” 车东元不依。“每次都要我做这种事,万一里面有东西不见,赖在我们头上怎么办?” “被你猜到了,我正想偷几个回去。” “什么?我不想坐牢。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揪起扔远。 喀!崔胜威开门走了进去,站定,闭眼,展开双臂,深深吸气,再缓缓睁眼,露出微笑。 “我来了,你们好吗?” 很好,你呢? 他彷佛能听见回答,目光含笑,浏览眼前绮丽风景,像见到恋人般怦然心动。 他搗住胸口,是啊,他真的是来偷东西的,偷什么?偷片刻的快乐、偷这惊人的美景。 他置身在各种模样特殊、色彩绮丽的多肉植物群里,金色的夕光从玻璃天棚洒落,一群胖家伙闪耀着,它们不是花,却有花般的颜色,有的在木架上,有的窝在地面,也有比他高的,那是至少两百公分的巨大仙人掌。 这些造型逗趣的胖植物统称为多肉植物,如今更被世界肉迷戏称为“萌宠”,因为其外貌太疗癒。 右边架上的是“桃红美人”,叶肥润,微粉红,叶面覆薄粉。他趋近,轻抚叶面,粉润触感温暖他的心。 “怎么只胖了一点?你在节食啊?不需要,你越胖越美知道吗?” 桃红美人被帅哥盯着,感觉更粉红了些,是否是因为害羞的关系? 桃红美人旁边是一群毛茸茸的家伙,如兔耳朵般的叶子披上白色的毫毛,叶缘有墨色点点。 他模模兔耳朵,揶揄道:“这么怕冷?老穿着毛衣都不热?” 这是“福兔耳”,它们被男人略粗糙的指月复轻抚,似也兴奋,叶身更暖了。 另一株是黑得发亮的胖植物。“‘黑王子’你还是这么酷,不错不错,最近更黑暗了。” 接着他模模通体如白玉的“玉露锦”。“你啊,就算是真正的玉,也没你漂亮。” 他拿出手机,将它们逐一拍照记录,待回家后再慢慢观赏。 第2章(2) 迷恋沉默不语的植物,是崔胜威的怪癖。 经营饭店,与人往来频繁,人事烦杂,唯植物静美,不吵闹,只憨憨地生长。虽然他待人粗鲁,却爱植物成痴,犹记一年前误入此地,他便被深深震撼。 这里有他见过最大量的多肉植物,尔后又来过几次,花了快一年,终于认识每一个品种。他曾痴心妄想要全数购入收藏,偏偏—— “这温室不属于农场,我们只是代为管理,主人出国了没办法卖您,请您以后不要擅闯。” 当时徐场主这么告诉他,他便请场主转达想收藏的意思,让对方开价。但这个失职的主人出国至今未回,而且自那次后,门把上就多了“禁止进入”的警告。 “真够狠的,怎么舍得拋下你们这么久?” 既然不爱,干么又不割爱?害他老是藉巡视之名行偷窥之实。看看它们多争气啊,就算被主人拋弃,还是能自立自强,长得这么好,这精神他怎能不爱?他跟它们惺惺相惜,因为它们就跟他一样,被老爸拋弃还是强大的活出自己的天地。 崔胜威抚弄它们、赏玩它们,拍照拍不停,耽溺于此,忘了时间。 “哥!”车东元终于奔来。“有人来了快走。” 最后是车东元把老板强拖出去,唉,没办法,老板一进来这里就傻了。 农场的更衣室里,上方气窗透入夕光,染黄白色地砖。 徐明静一脸不爽地从置物柜取出皮革大包扔向梳妆台,她站到镜前,摘下斗笠,如云般的长发倾泄,防晒面罩揭下,露出白皙小脸,她目光清冷,神情酷丽,接着又扯去蓝色连身工作服,果出骨感纤细的身子,沐浴在夕光里,宛如遗世绝尘的仙女。 这样的美人儿,眼里却燃着怒火。 懊死的“三七步”,方才真想就地灭了他,若非在爸的地盘需要忍,早就给他一顿排头。 她动作俐落地套上紧身裤,穿上白色斜肩毛衣,伸手将挂在椅子上的豹纹外套抓来穿好,接着又取出包包里的庞克爪戒套上无名指,再随意地梳拢长发,走出更衣室。 徐正国早就守在外头,见女儿出来,把她拖往餐厅。“喝完鸡汤再走。” “我又不饿。” “做仙吗?不饿也要喝。” 餐厅里,杨玉环已经热好鸡汤,待徐明静坐下,立刻将鸡汤端上。 看着超大的碗公,徐明静真要晕了。“拜托,太夸张了,你们对人的胃有点概念好吗?这个碗比我的胃大上一倍了吧?” “快喝,鸡皮都先帮你剥掉了。”徐正国说,他知道女儿不敢吃鸡皮。 “你爸就是想让你喝汤才叫你上山帮忙,这汤熬了五个多小时,对筋骨很好。这阵子寒流来,他知道你舍不得吃好的又懒得煮,怕你营养不良。”杨玉环道。 “就说了我不饿。” “你不饿?你真的不饿吗?”徐正国顿时老泪纵横。“你的胃从小就不好,都怪爸爸以前太穷了,让你吃不好——” “我喝行了吧?”很爱哭欸,徐明静只得舀汤喝。 “好喝吧?” “不好喝,我不爱喝鸡汤。” “但你每次都有喝。” “因为你每次都先斩后奏,也不问就煮了。” 徐正国笑了。“干么问?反正问你要什么你都说不用。” 杨玉环拿药丸给徐正国。“喏,你的药。” “血压又高了?”徐明静问。 “只是有一点头晕。” “都是那个死‘三七步’。” “三七步?”徐正国困惑。 “她骂的是崔总裁。”杨玉环开口解惑,惹得徐正国大笑。 “‘三七步’?这是你给他取的绰号?也是,他是常站着三七步骂人,哈哈哈——” “好笑吗?我刚刚要是开扁,你会笑得更厉害。”徐明静比个挥拳的动作。 “千万不可以,刚才看你跟他对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幸好你给我面子没和他计较。” “知道就好,刚刚我差点就让他跟土地合一。”徐明静抬高脚,展示脚上的长靴。“刚好今天穿靴子,很适合把他踩进土里当肥料。” “那会毒死隐星草吧?” “哈哈哈——”大家一起笑了,看来崔胜威真的很惹人厌。 “爸,明年不要跟‘恒星饭店’续约了,那家伙太嚣张了。” “人家有嚣张的本钱。” “不过开个饭店而已,有什么好践的?” “你没听过他的事吗?”徐正国压低嗓音。“关于崔胜威的传说。” “他是gay?” “切,gay有什么?这年代gay很普遍好吗?” “听说他十三岁的时候,一个人摆平高利贷,用了什么方法到现在都还没人知道。还有,他收拾了他爸留下的债务,要不是他,恒星饭店早就倒闭了,真厉害。” “那又怎样?爸忘了吗?我四岁就会背三字经。” 这不一样好吗?“是,你也很聪明。但重点是,自从跟他契作,我们农场的获利是过去的三倍。” “可是那个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爸,隐星草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种的,我们农场有独门技术,应该是他要怕我们才对吧?干么对他唯唯诺诺?” 杨玉环竖起大拇指。“说得好,我也是这么跟你爸讲的。” “以和为贵嘛。再说了,人家对品质要求,事业一定能做很久,跟他契作对农场有保障。” “一天到晚跑来突袭,不伤自尊吗?你血压都飙高了。” “没关系啦,我跟很多人合作过,那种好应付、笑眯眯、烂好人型的反而不靠谱,没多久就倒闭跑路,还不如跟崔胜威合作,他付款阿沙力,从不拖欠,订金也给得够爽快。看在钱的面子上,有什么不能忍的?” 又是钱,怪不得世上多的是有钱就嚣张的。徐明静脑中闪过不快的回忆,脸一沉。“我要走了。” “这么快?鸡肉都没吃啊。” 徐明静走出餐厅,徐正国拎着打包好的鸡汤追出去。 “这个带回去,台北冷,喝这个好,顺便帮我问候你妈。” “你怎么不亲自去问候?” “我和你妈都离婚了,干么还这么说。” “知道了啦。”徐明静坐入车内,发动汽车驶离。 徐正国看着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依依不舍,眼眶又红了。 “舍不得鉤?”杨玉环拍拍他。 “很心疼啊。”徐正国说。“我看她还没走出来,你也发现了吧?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痩了,她一定没好好吃饭。” “给她时间吧,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怎么可能马上恢复?” “只要一天不把她弄上山,我就一天不安心。那女人一定还在找她麻烦,把我女儿吃得死死的,我们明静好可怜——”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阳光般的灿烂笑颜才能重回女儿脸上? 杨玉环忽然把头枕在徐正国肩头,徐正国愣愣看向她。 “安慰你啊——”没得枕了,因为徐正国闪离。 看他疾疾走开的背影,杨玉环气馁。大家都五十多岁了,都离过婚也经历过风霜,干么还这么衿持?该抱团取暖才是呀。 虽然高山气温低,但是风景很美。 夕光灿亮,回程路上,崔胜威坐在车里洋洋得意地滑着平板电脑,检视他完美的行程表。 车东元谨慎地驾着车,虽然已经开过很多次,但这又窄又蜿蜒的山路超难开,一不小心就会坠崖,所以他超讨厌来这里,每次来突袭压力都好大,看到农场员工嫌弃的眼神也让他心情差,真不知道老板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怎么会这么厚。 “看吧,现在下山到饭店、刚好赶上六点跟死老太婆的约。趁着在车上的时间,我来准备给她看的简报,啧。”弹了下电脑,崔胜威好得意。“我的行程安排已经强到无缝接轨的地步。” 他口中的死老太婆当然还没死,是高龄七十九岁的高金霞,她是恒星饭店的大股东,也是崔胜威在这世上唯一会怕的人。 车东元不爽。“哥,这不是强,是发神经好吗?说真的,今天行程已经够满了,没必要上山啊,老是突袭人家的农场,我很尴尬欸。” “身为业主,有监督乙方的权利,是合约赋予我的正当权利。” “但不包括闯入温室的权利吧?” “开除助理也是老板的正当权利。” “今天宏达电大涨,哥还要让我心情更差吗?” “人家涨起来你干么心情差?你‘空’人家昀?缺不缺德啊你?” “哥才缺德好吗?体谅一下老人家吧,徐场主都几岁了,每次都这样突击,万一他中风怎么办?” “安啦,农夫都很强壮。” “积点阴德,不要老做惹人厌的事。” “互相讨厌赚大钱,好过彼此喜欢但没钱。” “哥与人为敌,到处结仇,小心被报复。” 崔胜威大笑。“还能怎么报复?全天下还有比死老太婆更恐怖的人吗?” 有死老太婆在,他的抗压性大到无远弗届。 “就怕人家来阴的,哥没看过电影吗?多的是人在车里,忽然砰地爆炸。” “你是说放炸弹吗?”崔胜威骇笑。“想像力真丰富,他们有那个胆吗?别搞笑了,农夫很呆的——” 砰!才刚说完,砰的一声巨响,车体一震,失控滑向路旁,直冲崖畔。 “啊——”两人来不及反应,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大叫。 原来是右后方轮胎爆胎,万幸一棵老松树挡住车身,救了一命。 崔胜威忙着用公事包k车东元。“你车子是怎么保养的?快换上备胎,要是害我迟到你就死定了。”如果真的迟到,老太婆也会让他死定。 车东元缩着肩,乖乖挨揍,嘴里小声说:“没备胎。” “那有领带吧?” “有。” “给我。” “喔。”车东元把领带解下来给他。“要领带干么?” “我先消消气。”勒死他啊吧么? 可怜的车东元,被老板赐死在罕无人迹的山路上,其惨叫声惊走树上一群鸟。 好,发泄完了,现在他要冷静。崔胜威脑袋迅速转着,车子坏在半山腰,叫计程车来太费时,时间不等人,搭便车最快。 他赶紧冲到路前盼啊盼,盼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一辆白色小车从远方驶来。 “去!”崔胜威把车东元往前踢。 第3章(1) 车内,徐明静稳稳地操控方向盘,庞克乐震耳欲聋,鼓声爆烈,电吉他刺耳,歌者狂啸,就算山上有“魔神仔”也不会想进来坐。 忽然,有人奔出来挥手,挡在路前。 她缓缓将车停下,按下车窗。 车东元笑眯眯。“美女,我们的车爆胎了,可以载我们下山吗?” “唔?”音乐太大声,她没听清楚。 “我们的车爆胎,可以载我们下山吗——”车东元用吼的,但不忘保持笑意。面对小鲜肉天真无邪的笑容,相信姊姊不会狠心拒绝。 “我不载陌生人。”没想到姊姊拒绝得毫不犹豫。 “我们都是很正派的人,”车东元指向自家老板,像这种时候,就要亮出厉害的头衔。“这是我老板,恒星饭店负责人。这是我的名片,还有我的证件,我们不是坏人。” 崔胜威走上前,向她点头示意。 哼,这两位她都认得,正是该遭天谴的嚣张三七步,果然一路诅咒很有用。 徐明静将名片扔出窗外,说道:“很不幸,我最讨厌恒星饭店,掰。” 经过路过就是不能错过,眼看救星要走了,助理也没三小路用,崔胜威只好亲自上阵。 咚!他软倒在车前引擎盖上,接着顺势滑落在地,跟那些奔来自撞的假摔哥有得拚。 “老板?”车东元吓傻了,上前用力摇他。 崔胜威睁眼暗示,又迅速闭上眼,车东元瞬间明白了。 徐明静下车,走过来,看着被助理抱在怀里的“三七步”。这回,换她双手盘胸,踏着三七步问道:“他怎么了?” “糟了,我老板有地中海贫血,可能刚刚爆胎受到惊吓,拜托快送我们去医院。” “是喔,我瞧瞧。”徐明静蹲下,揪住崔胜威的领口,扬手啪啪啪先甩三记耳光,打得好响。 车东元瞬间呆住。“你……” “我想唤醒他。”最好他刚才能生龙活虎地突袭农场,现在就昏倒。 崔胜威脸庞热辣,但努力忍住,坚持不醒。 扮真是好定力。车东元哽咽。“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交给专业的好不好?送我们去医院吧。” “好吧。”总不能见死不救。“车给你开,我不载人。” “是。”车东元小心翼翼地把老板扶进后座,但肩膀抖得好厉害。 噗,嚣张惯的人被女人打到脸庞红通通,还留有五爪印,超好笑,但他得憋住啊。 上车后,车东元谨慎地驾着车,时而从后视镜注意后座状况。 说真的,哥真是好福气,因为这女人好漂亮,虽然表情清冷,但此刻充满母性光辉,且看她将老板领带松开,再小心调整他的头,让他能枕在她左肩上休息。不错嘛,虽然挨了巴掌,但能贴近美女,哥也算赚到了。 喀!车子驶过一个颠簸,崔胜威的脸从徐明静肩膀落到胸前。 温柔乡啊?太爽了。车东元才刚这么想,又怪叫起来。 “你要干么!” 只见后视镜里,那女人从包包拿出形似电击器之物,发出强烈的滋滋声,朝怀中老板英俊的脸移去——“那是电击器吗?!”车东元大叫。 “我刚想到,医生急救都会给病患电击,我可以电醒他。” “啊——”崔胜威都还没叫,车东元先大叫了。 在山上遇到肖查某的机率有多高?这可能是一场梦,快让他醒来! 莫怪车东元颤栗,崔胜威也暗暗怕着。可他坚信这女人只是故意吓唬他,所以他依然忍着不动,坚持昏迷。 不管如何,只要想到死老太婆更可怕,就觉得下山很重要,这女人应该是想测试他,不可能真的电下去……电击器突地抵上他脸庞。 x!崔胜威跳起,头撞到车顶。 “你……”他愣住,捂着脸庞。他没事?难道——“啧,反应这么大?”徐明静冷笑,扬起电击器。“奇怪,我还没按下开关,你怎么就醒了?”再装啊。 上当了?崔胜威干笑。“是啊,忽然就醒了,看来我命不该绝。” 徐明静目光一凛,咚地踹向前方驾驶座。“停车,你老板好得很。” “继续开。”崔胜威命令。 车东元不晓得该怎么办,后座的两人僵持着,气场都很强大,但这车是人家的捏。 “老板啊……我停车了喔?”车东元好慌。 “我叫你继续开。” 好吧,那继续开。但是,车东元又听到了,滋滋滋……电击器再度打开的声音。 “停车。”徐明静冷冷说道,这次开关按得更大力,电波响得像响尾蛇那么响。“这回我会记得按下开关,‘12万伏特’会给你带来强烈的触电感,全身麻木,浑身无力,瞬间丧失行为能力,想嚐嚐看吗?” “老板——”车东元好想哭,今年他犯太岁,老板发神经,还遇到肖查某。 崔胜威叹息。“不如我们协商一下?” “我有一个重要的约会,只要送我们到山下,我提供恒星饭店套房一日住宿卷,同意吗?” “不同意。” “三天两夜外加顶级spa疗程,喜欢吗?” “不喜欢。”滋——电击器逼近他心脏位置。“下车。” 崔胜威被逼得退到抵在车门前,赶紧加码。 “再加全身护肤和脸部美容疗程,总价逼近二十万,不过就送我们下山而已。”好贵的成本啊,他心痛。 “看样子,不给你电下去你是不会下车了。” “喂,你冷静。” “我下车。”车东元大叫。 “不准,你开快点,已经快到山下了。”崔胜威大喊,拖延战术有效。 “是你逼我的。”徐明静用力电下去。 “哥?哥!”后座一片安静,车东元往后视镜看,哀嚎。“我们这样不会上新闻吧?” 只见电击器已经不在那女人手上,看来平时练武真的有用,崔胜威在千钧一发之际打落电击器,在她要捡起时先一步将她拽住。 如今那女人被他禁锢在身前,他用双手扣住她双腕。 “这是我的车子,你啟什么?”徐明静喝叱。 “我会补偿你。东元开快点,快到山下了。” “呜——”徐明静身子一软,低头哽咽。“你们到底想干么?” 哭了?崔胜威愣住,赶紧松手。 “对不起,你别哭,我真的是有个迟到会死的约才……我错了,我们绝不会对你怎样,你不要怕——”痛!下颚突遭重击。 徐明静一个挥拳,再拾起电击器,不过这次不攻击他了,直抵车东元后颈,拇指放在开关处。 “姊姊我在开车啊。”车东元喊,握紧方向盘。“这太危险了,而且一直乱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冰冷的硬物抵在后颈,车东元忍不住颤抖。 “安啦,她不会电你。”崔胜威捂着疼痛的下巴,提醒徐明静。“你没脑子吗?他在开车,你电晕他?难道你想死?” 看看四周风景,一边是葱郁山林,一边是幽静山谷,徐明静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微笑。“我无所谓,葬身这儿也不错,要死大家一起死。”反正她早就不想活了。 听这女人冷淡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车东元真的好想哭。“哥……这女人有点状况,拜托,我们撤退好吗?” 崔胜威打量她,她清冷的眼色像是真的不害怕,她不是有点状况,是有很严重的状况。 他一改先前轻佻的态度,眸色骤冷,声音也严肃起来。 “看样子你不怕死。”难怪这么疯。 “是,所以别惹我。” “不怕死很值得骄傲吗?”他曾拚尽力气活下来,所以最瞧不起的就是寻死的人。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动怒。“就算是在肮脏又爬满蛆的地方,人也要拚命活下来,对自己的性命不珍惜,连畜牲都不如。” “哥你别再刺激她了!”车东元崩溃。 “滚出我的车。” “就算求我,我也不坐了。东元停车。”崔胜威不屑。“跟想死的人同车真够衰的。” 天色渐暗,雾气氤氲,崔胜威和车东元这对难兄难弟,目睹无情的小白车远去,消失在山岚间。 “好极了。”崔胜威咬牙切齿。“老子不稀罕坐你的烂车。” “哥,已经五点了,现在怎么办?”车东元往山上看。“一辆车都没有。” “能怎么办?跑啊!”先下山再说,崔胜威疾步奔下山,车东元急追上去。忽然,崔胜威停步,害车东元撞上去。 “哥干么停?” 崔胜威想到什么,心头一凉,猛一回身问道:“我的公事包呢?” “在你那啊。” “没有啊!” “难道……” 两人面面相觑,霎时脏话齐飙。 “干,在车上!” 快追啊——两人手刀狂奔,跑了一会儿,崔胜威眼尖地在路旁看见眼熟的东西,他奔上前去拿起来。 没错,是他的公事包,来自南德的顶极牛皮,色泽极美,由顶尖的德国工艺大师手工制作,沉稳中有一股内敛的豪华气息,是媲美lv的德国goldpfeil公事包,但为什么?为什么?! 捧着公事包的手在颤抖,为什么上面有丑陋的轮胎压痕?还变得很破烂?上头还附上一张便利贴——公事包品质真好,前后辗三遍才压烂,就当是刚刚那几哩路的车资。 “1533……”崔胜威用力撕下便利贴大喊。 “1533是什么?”车东元问。 “车牌号码。”他记得后四码!懊死的,那女人最好祈祷不要被他堵到,不然她绝对死定了! 第3章(2) 每个月的二十一号,恒星饭店的最大股东高金霞会来听简报,公关组会安排总统套房接待,备妥顶级食材给予最高礼遇。 斑女乃女乃外出时,身边总跟着两名保镖,唤小甲和小乙,但他们一点都不小,身高逼近一九〇,就像大巨人,理平头,穿西装,永远面无表情,拿来当门神果然很有威吓效果。 六点十分,崔胜威领着车东元奔来,保镖甲进去通报。 “才迟到十分钟,没关系吧?”车东元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崔胜威满身都是汗。 “你不知道?” “我跟她约从没迟到过。”说真的,待会会发生什么事,他真的不了。“认识十七年,我没让她等过一分钟。” 包何况十分钟,谁知道会被怎样。 这话听在车东元耳里,只觉得更惶恐了,“未知”总令人恐慌,既然前途未卜,那——“我在外面等你,反正我只是助理。” “看来你很怕。” “废话。”听说高女乃女乃以前是放高利贷的。 崔胜威拍拍他的肩膀。“东元,记住这种感觉。” “嗄?” “生死交关时,投资失利啦、交不到女朋友啦,那些算什么?性命比啥都重要啊。” “我需要明白这个吗?什么生死交关?只迟到十分钟干么说成这样?” “呵,那是因为你跟高女乃女乃不熟。”死老太婆贱招多,凭车东元的智商是参不透的。 “所以嘛,我是外人,外人要在外面等啊。” 这时保镖开门,让他们进去。 崔胜威架住要逃的车东元,一起进地狱吧兄弟! 室内古典乐悠扬,茶几上花团锦簇(看看插的鲜花用掉多少呀),烟雾弥漫(瞧瞧香氛机打得多厉害啊),但见烟雾迷蒙间,白发老太婆笑容可掬地置身其中。 “终于到了,狗崽子。”高龄七十有九的老太婆坐在长沙发中央,左手倚杖,右手叼烟,一见到他们便滋地将烟拈熄,露出金光闪闪的微笑(一排金假牙有够炫富)。白发狂乱,白袍罩身,就像一头白狮子。 “对不起,”崔胜威解释。“来的路上车子爆胎,所以——” “噱,甭废话。爆胎是吧?告诉我,平常保养座车的是谁?” “不就是你?”崔胜威望向车东元。 吧,真是我!东元惊恐。“对不起,真的真的很抱歉,我错了,请您原谅。” “嘘!” 又嘘?车东元赶紧捂嘴。 斑金霞看着车东元,好温柔地说:“我知道不能怪你这个小助理,错的是你主子,因为主子无能,助理才会干蠢事。” 英明啊!车东元想竖起大拇指。 “所以,小朋友,告诉女乃女乃,谁是你主子啊?” 车东元望向崔胜威。“不就是你?” 啧,好兄弟相煎更要急是吧? “威,迟到的事就别提了。”高金霞搔搔头,喝口茶。“只是女乃女乃在这儿等你时,想着一个问题,一直想不出答案。” “请说,我帮女乃女乃想。” 斑金霞低头打量自己。“我们人的身体,手和脚哪个重要?” “唔……”崔胜威陷入长考,认真思索。 车东元也在想,但他想的是,这有必要想吗?有钱人果然无聊,要讨论哲学是吧? “脚更重要。”崔胜威答。“没了手,脚还可以到处走。但是没了脚,就要靠人帮忙不方便,所以脚比手重要。” “聪明!”高金霞拍手,保镖们也鼓掌。“你这么说我就懂了,那就废了你们俩的手,这是让我等的后果。” 她一下令,保镖立刻走向他们,车东元腿软,跌坐在地。 崔胜威不依,赶紧改口。“手重要,没了手还怎么帮您按摩腿?” “慢点。”高金霞举起手杖,保镖止步。“对,没了手,你怎么孝顺我?” “就是啊。唉,女乃女乃,我这个人好歹也是您的资产,伤自己的资产说不过去吧?以投报率来看,这几年我帮您赚了多少钱?我没了手,工作不方便,您还怎么压搾我?” 这下换高金霞陷入长考。“可是……也许没了手,你的脑子会发展得更强大,想出更多帮饭店赚钱的方法。” “吕后斩了戚夫人的手脚,变成在地上滚的人彘,这人彘之后有帮吕后挣到什么财富吗?没有嘛。”崔胜威果然冷静,还懂得讲起历史典故。 车东元好错乱,有钱人真的无聊到谈哲理还要聊历史,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是哪里?快让他醒来! 斑金霞还在执着。“可是人彘有观赏价值啊,经你这么提醒,我有个不错的idea,把你们做成人彘养在身边,应该很可爱。” 请别再往下说,已经出人命了,脆弱的车东元已厥倒在地。 “他怎么了?”高金霞问。 崔胜威叹息,用脚踢了踢车东元,没反应。 “是被我吓的吗?”高金霞眨眨眼,一脸无辜。 “当然啊,拜托,女乃女乃的幽默不是每个人都能懂的好吗?真是,不要随便吓宝宝——” “切,你助理也太没用,我们聊个天他晕什么?把他拉到旁边,看着碍眼。” 保镖欲将车东元拖去一旁,可才刚把人拉起,他就呕吐了。 “啧,脏死了。”高金霞不高兴了。“狗崽子,这就是你聘人的水准?当助理的胆子这么小行吗?” 崔胜威叹气,也不想想车东元整个下午都经历了什么。“像您这样讲话,就算找巨人当我助理也顶不住。” “跟我顶嘴吗?你都做对了什么?来,你过来!” 崔胜威只好过去。 “来,你坐下。” 崔胜威只好坐下。 “死狗崽!”高金霞掐他耳朵骂。“当我老人痴呆嗄?开始对我放肆嗄?狗崽子,我不是来听简报的,我今天是来杀你的,你贱卖我资产,想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弄我吗?!” “我哪有?” “否认吗?出,当初我铙了你们母子,你是怎么承诺的?你全身上下连根毛都是老娘的,可你现在翅膀硬了,敢卖我资产?” “真是快疯了,就说我没有啊。” “要是有呢?那我就要问你耳朵和眼睛哪个重要了。”高金霞向保镖命令。“把东西拿出来!” 保镖走进房间,拎出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什么?”崔胜威问。 “你打开啊。” 崔胜威依言打开,怔住,望着盒里的东西。 “怎么?没话说了吧?” 方才还一脸赖皮,这会儿崔胜威凛着脸,缄默了。 “这也是我的资产吧?谁准你卖的?现在——”高金霞执起柺杖,抵住他颈部。“告诉我,眼睛和耳朵,哪个更重要?” 崔胜威陷入长考。 “想清楚没?”高金霞催促。 崔胜威拿出盒里的东西,是一把酷炫的黑底金纹电吉他。 “这么漂亮的电吉他,你竟敢给我放到网路上标售?” “真是。”崔胜威吸口气,镇定下来,故作轻松道:“女乃女乃,这么说得标的那个‘娜娜’是您喽?唉,早知道是您我就不收钱了。” “重点不是钱,你崔胜威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趁我不知道的时候贱卖我的资产就是在弄我。” “会卖它是因为用不到,丢下老婆和孩子落跑的人,他的东西我看着碍眼。”这把吉他是老爸的。 “干么又掐我?” “做爸妈的就是再烂,能把你们生得四肢健全就要感恩。” “我又不会弹,一直放着积灰尘也不对吧?我这是在‘活化资产’,反正我的钱就是您的钱嘛,您以前做投资的,怎么不知道活化资产的重要性?” “啧,满口生意经,看来我把你教得很好。” “这要感谢您的栽培。”还有虐待。 “你说得对,所以我帮你找到‘活化它’的方式了。”高金霞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塞进他怀里。“给你。” “这什么?”不看还好,一看就喷笑。“来自地狱的使者,体验恶魔的教,痛彻心扉唤醒你的吉他魂,地狱魔鬼训练营正是为堕落的你存在。这什么啊?哈哈哈。” “好笑吗?这是帮你报名的电吉他密集训练班。” “哈哈哈,天啊,哈哈哈,我哪有时间弹吉他?”崔胜威笑到掉泪。 “没时间吗?那去死好了,死了就有时间了。” “我不喜欢电吉他!”那是混蛋老爸的嗜好。 “但我喜欢。六个月后,在我八十大寿上,我要听你弹它。” “您喜欢电吉他?0k,您生日时我请乐团来表演。” “我比较想看狗崽子表演,自己的吉他要自己弹。” “不是我的!” “这叫子承父吉他。” “女乃女乃您这是——” 咚滴通! 电吉他忽然发出沙哑声。 正在卢的两人一齐转头望,刚刚还趴在一边的车东元,竟来到近处拨弄吉他弦。 “好像满好玩的,呵。”车东元弄弦完毕,仰起脸对着他们笑。 “威,他动我资产。”高金霞说。 “剁他的手。”崔胜威道。 车东元又想哭了,有钱人的情绪好难拿捏喔。 第4章(1) 深夜的pub里,年轻人手持酒杯,揽着正妹鼓噪笑闹,灯光昏暗,酒精发酵。 众人在虚幻里取暖,谁教现实太闷,老板又机车,兄弟姊妹们下班来听歌解气,明天的愁明天担,大脑先让重节奏打一轮,high完再躺温柔乡。 舞台上,“九玖乐团”正在准备,预备今晚要让台下青年嗨翻。 蹦手大吉调整hi—hat位置,贝斯手兼主唱的张娜英摆好贝斯音箱,键盘手陈安古也就定位。 张娜英问道:“团长呢?还没到?”接着不屑地哼一声。“她不是最爱强调不能迟到?” “已经来了。”陈安古说。“她在地下室换衣服。” 地下室的休息区,徐明静对着镜子描上黑色眼线,涂上艳红唇色,戴上金属耳环,套上爪戒。 待着装完毕,她抓来一旁的红色电吉他,目光森冷,凝视镜子。 还是老地方,一切也如常,只是……镜子里只有我,没有你。 斑痩长发的你,如今在何方?过去我们总是在一起的啊,一起登台、一起弹奏吉他。 “振宇哥……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盼着看他点头,然后像过去般高举拳头与她相击,互道加油。 当她握拳举向空中,触到的却只有冷空气。 “我们走吧。”她背上吉他走上楼,楼梯响起的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不论她怎么懊悔、怎样想念,回应她的只有冷空气。 徐明静步上舞台,向团员示意。鼓手高举鼓棒敲三下,徐明静刷弦,灯光闪灭,年轻人欢呼,弦音狂爆,张娜英开始高歌。 台北刮起南风,连着几个日夜雨下不停,出现反潮现象。湿气聚集,楼梯间更显黝暗。室内玻璃窗凝着水珠,雾蒙蒙的,湿气侵蚀骨肉,让人们犯困忧郁,天色像是要永远的灰下去。 徐明静练吉他时,手指僵硬难使,头也犯疼,对活得够郁闷的人来说,这样的天气很有死亡气氛。那个人……走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的阴雨天。 “柳橙汁。”她放弃睡眠,在熟悉的pub吧台前坐下。 午夜的pub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灯光昏黄,烛光袅袅。徐明静趴在桌面上,摇晃着杯子,聆听冰块撞击玻璃的清脆声。 她看着烛光明灭,独自啜饮回忆,回忆也像恼人的湿气,无形却缠腻,默默侵蚀着她。 坐在这熟悉的位子上,彷佛又闻到他的气味,那混着烟草的威士忌。他彷佛一如往常坐在她的右侧,她只要稍微往右靠,就能倚进他胸膛。他叛逆的长发会擦过她脸庞,带来些微搔痒,很舒服,但是她讨厌他爱穿的硬皮夹克,靠近时常擦痛她的皮肤。 他们爱的时候很疯,翻脸时更疯,也会恶言相向,吵到不可收拾就会冷战数日。当她后悔想和好,就会来这里,坐在这个老位子,像这样点一杯柳橙汁,等好几个小时。 他要是心有灵犀来了看见她,会偸偸站在她身后,将她散在背后的发与他的发系缠。 那是他的拿手把戏,总是能逗她解气。 “徐明静?”他会温柔地喊,而她不会轻易赏他笑脸,她会假装还在生气,起身就走,但他会拉住她的长发,让她不得不坐下动手拆发结,那要耗很多时间。 “施振宇,你好幼稚。” “想去哪?不要解了,我们结发一辈子。” 徐明静抬手顺过发丝,滑顺到底,但她却一阵空虚。她将头发留得更长了,他却不来恶作剧。她仍端出这个和好的姿势,他却不来闹她。 “徐明静。”有人喊她,这略高的声线和浓烈的香水味,教徐明静浑身一僵。 “麦卡伦,十八年的。”来人点了威士忌,将皮夹掷到桌上,在徐明静右侧坐下。 沈珠荷长发绾在脑后,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精致的妆容、名贵的衣着,黑洋装搭配雪色毛大衣,除了眼角微微的皱纹外,皮肤仍好得像瓷女圭女圭。 她瞄着徐明静,微笑打量她,那是挟带恶意的笑容。 “嗨?”她一口干了威士忌,举杯,酒保又立刻斟满。“不好好在家睡觉跑来干么?庆祝自己活生生的?还是太寂寞,坐在这儿等人钓啊?” 她又干一杯,重重放下酒杯,挨近徐明静,尖锐的红指甲触上她的脸,很有威胁性地搔她脸庞。 “丫头,像这种下雨的夜晚,我啊,就特别特别想你。没想到来这儿,真让我遇到你,咱真是心有灵犀……” 徐明静不看她,只是缄默着。她没办法恶言相向,只能消极回避。男友走后,一次也不来梦里,倒是男友的妈妈很常找她刷存在感。 “喂,干么不说话?”一见到徐明静,沈珠荷精神都来了,她拿起她的杯子。 “柳橙汁?啧,我儿子的女朋友怎么能喝这种廉价的东西?” 她推开杯子,朝酒保身后一指。“把我寄放的那瓶xo拿来,倒一杯给她。” “是的夫人。”酒保恭敬道。沈珠荷是台北号称不动产王“施谋”的爱妻,怠慢不得。 一杯烈酒放在徐明静面前。 “喝吧,我请客。” “我是开车来的,不能喝——” 啪!一巴掌打在徐明静脸上,惊动客人,也把酒保吓得怔住。 徐明静默默挨耳光,耳朵嚼嚼响。 “就是开车来的更要喝。”沈珠荷轻声说。“快喝,喝完好上路,撞个稀巴烂好跟我儿子团聚。” 酒保看不过去,开口劝道:“夫人——” “闭嘴,没你说话的分。”沈珠荷再打一巴掌,徐明静还是没躲,脸颊被她的指甲刮出血痕。“你开车不能喝酒?太好笑了吧! 喂,我儿子因为你酗酒撞车死了,你不喝?你清高?就你知道爱惜生命?徐明静,我沈珠荷有资格要你喝吧?还是人一死就当我是空气?没良心的丫头。” 徐明静握住酒杯,激眉飮尽,放下杯子问道:“可以了吗?” “这才乖嘛。”沈珠荷呵呵笑,弹指,示意酒保斟满。见酒保犹豫,她骂道:“还不快倒!愣着干么?” 接着她又亲密地搂住徐明静,跟酒保说:“我要跟她喝酒叙旧,你注意,杯子要是空了就倒满。”她拿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小费。只要让她杯子空了超过三秒,明天你就不用上班了,因为我会让人把这间酒吧砸了。” 懊死的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崔胜威驾车离开广告公司,心情恶劣。刚刚看完试片,他气炸了,好好的高级饭店,配乐却俗得像到大众宾馆,如果是这种品质,他自己拍就好了啊,还需要专业导演吗?女演员也是,说好了在饭店享受舒压疗程,要表现出幸福的神态,她却摆出的媚态。马的,这种水准还敢号称是一流团队? 他扯落领带扔到一边,今天够忙了,偏偏死老太婆在他开会前还一直call他。 “我亲爱的狗崽子,没忘记吧?下礼拜要去上吉他课喔。” 死老太婆干么活那么久?最近运气真背。 忽然,崔胜威被某个东西吸引住,车子往一旁骏去,停在巷前,撑开伞奔下车,瞪着酒吧外的小白车。 1533?瞧这车号,他顿时心情大好。哈哈哈,他要报仇! “这就是恶有恶报!”嗯哼嗯哼,要拿出钥匙先帮车子“美容”好呢,还是……他拿出瑞士刀,用捅的好了,先捅破四个轮胎。 他蹲下,一手拿伞,一手握着瑞士刀,正要刺入,忽然看见那女人从酒吧走出来,扶着墙沿,脚步歪斜——shit!崔胜威转身,要往暗处躲。 “喂……”她喊。 可恶,被发现了,他扔下瑞士刀,转身仰望她。哦?坏女人有状况?右脸红肿,上头还有血痕,浑身酒气,看来喝了不少? 徐明静扶着车身问道:“你……要干么?” “我……我刚刚发现有人要刮你车子,所以——” “徐明静!” 一声怒喊传来,崔胜威吓了一跳,伞掉在地上,他看见一个女士扑来,拽住那女人的头发扯过去,接下来的暴力场面让他惊骇。 “我都还没骂够,你敢走?!”沈珠荷扯着徐明静头发咆哮。“你为什么不去陪振宇?你还有脸走?还我儿子、还我们振宇来!” 看来不用他出马,已经有人替天行道,而且比他更凶残。他顶多想对小白车使用暴力,那女人直接人身攻击,他都不知道这世间“肖婆”那么多,那女士对她仇人是又骂又推又打,而他的仇人竟乖得像小绵羊,静静挨揍,完全不反抗。 敝了,她不是很会用电击器吗?快拿出来啊! 徐明静头好晕,拳头落在身上也没感觉到痛,她没求饶也不呼救,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被推倒在地。 沈珠荷还不过瘾,又扑上来扬手要打——“够了吧?”崔胜威上前揪住她的手,再打下去小白车会失去主人的。 沈珠荷转身,对上一双冷厉的眼。路灯下,高大的男人凛着脸,如运动员般强壮的身形有些骇人。 “你是她的谁?” “我跟你一样看她不奭,不过就算这女人很欠揍,”他指着倒地的徐明静。“她几公斤你几公斤?你看起来至少比她重十公斤吧?都被你弄成这样够了吧?” “关你屁事?放手!” 崔胜威使劲一扭,将她扯到面前。“适可而止吧。” 他看了眼地上的徐明静,她脸庞红肿,嘴角渗血,毛衣领口都被扯裂了。“啧,真是看不下去了。你要不要也嚐嚐被修理的滋味?” 他扬起一手,挥向沈珠荷的脸,她惊呼闭上眼,以为会挨耳光,但她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掌风。她张开眼,看着离她不到一公分的手掌。 “哦?打人的也会怕挨打啊?”崔胜威揶揄道。 沈珠荷甩开他的手,对徐明静骂道:“今天就先这样,想想我们振宇受的,这么点痛,你不冤枉。”说完,她推开崔胜威走了。 崔胜威蹲下来,看着徐明静。她仰着伤痕累累的脸,恍惚地迎视他。 他失笑。“真是……你的电击器呢?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电击器扔哪去了?” “嗄?”徐明静睁着美丽的眼,看不清他的脸,她只觉得头好晕,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真犯规。”他用拇指抹去她嘴角的血。“不要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我,又不是小狈。” “嗄?” “不要嗄了,站得起来吗?” “嗯?” “真是,不会说人话了?舌头还在吧?小姐,挨揍是你的嗜好吗?挨打都不反击?你要打回去啊。” 徐明静愣住,笑了,轻轻地说:“因为有被揍的理由啊。”说完,她闭上眼,往后躺下。 “喂?”崔胜威及时撑住她的背。“地上是湿的。” “别吵。”她软子。“我睡一下。” 她竟然想直接在这睡觉?他拉她起来,她不配合地推开他。 “别碰我……不要碰我。” “你要睡在路上?想被车辗过吗?”可恶,要死也不要在他面前0k? 结果一个坚持躺、一个坚持拉,一来一往拉扯,最后崔胜威手酸了,决定放弃。 算了,让她躺,在路上淋雨睡觉被车辗过不关他的事、遭遇不测不关他的事,他绝对有资格袖手旁观,谁叫她有“不给搭便车” 之恶……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来我梦里。 车厢温暖,引擎声低鸣,徐明静倚着车窗熟睡着。 而我,一次也没有哭。像他还活着,所以不要哭。 她终于有睡意了,被打骂过反而很安心。 她睡得好,却苦了崔胜威,一边驾车一边注意她,还要分心骂自己。 他到底在干么?礼尚往来才正确,仇将恩报是啥小?他又不信佛,也不吃素,干么做好事?就凭刚刚为她挡灾耗损的力气,外加拉她起身抱她上车的力气,再加上此刻载她离开的油钱,这女人害他支出的成本不断增加,但他得到什么好处了?是零!不成不成,等她酒醒后要叫她补偿,别的就算了,至少要让她赔新的公事包才行。 恒星饭店柜台,三位订房组女职员呆若木鸡。 这什么情况?老板午夜杀来,还拽着个女人? 这女人站得歪斜,低着头,闭着眼,不仅浑身酒气,还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看看毛衣领子都被扯破了,露出一片香肩。 “给我一间套房。”无视员工惊骇的表情,崔胜威没有解释,但他的指令却没人反应,全都愣在那。“喂!” “是、是。总裁要普通房、贵宾房还是总统——等等。”望着电脑萤幕,员工尴尬。“最后一间房已经被订走了,要我立刻帮您跟客人取消吗?” 总裁最大,但这回应教总裁目光一凛。崔胜威看着她的名牌,踏着招牌三七步冷笑。 “张美秀,我们恒星饭店是这样待客的吗?随便取消客人的预约?” “因为是总裁,所以——” “看来李组长没有好好训练你们。” “呃,对不起,可是没房间了……” “没房间?对,很正常,我的饭店就是这么抢手。”崔胜威心情大好,瞧瞧他将饭店经营得多好。“算了,没事,你们忙。” 看样子他只好将这只“流浪狗”带回家,她醉成这样应该没力气乱吠。他瞄她一眼,她低着头,很安静,除了神智恍惚、肢体不协调外还算安分。 他搀着她走向电梯,恒星饭店十二楼就是他的住处。 第4章(2) 走进电梯,门才关上,柜台立刻骚动起来。三名女员工互相使眼色,拿出手机,在恒星员工私下设的靠北老板line群组发讯息。 靶恩老板,无聊的漫漫长夜终于有奇蹟。 靠北,总裁刚刚带着烂醉的女人来要房间。 靠天例!总裁爱的不是男人喔,我以为他跟车东元好。 靠边站咧,总裁品味不怎么样,那女人没气质还披头散发。 靠北了,是很美吗?身材怎样? 靠天,看不到脸啦,比较像贞子,浑身酒味。 难道是onenightstand? 总裁也会约炮喔? 炳哈哈哈哈哈! 靠完没?不是约炮也不是onenightstand。好奇吗?打电话给我,我有最正确消息,请拨分机265更新资讯。 265? 这是……总裁办公室?! “啊——”这下真的靠北了啦! 众职员扔下手机,抱头哀号,一起发抖。曾几何时老板已经渗入line群组?有奸细、有奸细啦! 电梯里,崔胜威将手机放入口袋,电梯门打开,他拿出房卡,扶着徐明静走出去,刷卡打开大门。 “站好!”他让她贴着墙壁,接着蹲下扯她的鞋。 “头好晕……”徐明静喃道,身体往下滑。他胳膊一挡,撑住她下滑的势子。 “你不要动。”他拔下靴子扔到一边。“敢踩脏我的地板试试看!” 岸出的成本可万万不能再增加,他又不是让人随便消费的家伙,哼。 将她扶向沙发,他松手,任她咚地躺下。 “呼。”累死,但还没结束,他进房拿出医药箱,用棉花棒沾了些消毒水,擦拭她右脸颊的伤处。 “痛!”她睁开眼,挥开他的手。 “痛也没办法,伤口要消毒。” “不要。” “一下就好。” “痛痛痛!” “不要乱动!喂!” 这女人竟然——这下成本已经破表了。 崔胜威翻白眼,低头看着咬住他右臂的女人。她咬得很用力,他却没太大反应。拜托,过去被死老太婆的保镖痛揍几回,外加各种武打课程茶毒,这类暴力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松口。”他淡定道。 徐明静没松口,往死里咬。 不松口是吗?0k,阁下就咬着吧。 任她咬着右臂,崔胜威无所谓地继续动作。消毒完,再拿新的棉花棒抹上药膏,她的头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两人顽固的程度不相上下。她咬了五分钟,咬得牙都酸了。 上药结束,他觑着还咬着他手臂的女人。“嘴巴不酸吗?已经好了。” “唔。”她松开口,抬起脸庞,一对朦胧眼眸漾着水气,很无辜。 他拉高袖子,手臂上多了红肿的齿痕。 “你没传染病吧?啧,我要不要去打狂犬病预防针?”说完他大笑。唉,真他妈的够荒唐。他用指头恨恨地戳她的额头问道:“你到底是喝了多少?” 这是谁?徐明静恍惚,只看到朦胧的身影,听到模糊的声音。 崔胜威恶狠狠地警告。“等你清醒,我们就来好好算一下你要怎么补偿我,这可是饭店最高档的房间,不是免费的。还有——公事包的尸体我还保存着,我会跟你一笔一笔算。” 她眯起眼,又低下头,只觉得好困。 他食指往她额头抵去。“睡吧。” 徐明静顺势往后倒在沙发上,真的睡着了。 看着她像小猫般的睡容,崔胜威好混乱。 睡觉时这么可爱,偏偏清醒时是个肖婆,不行,他千万不能被骗,她骨子里多残暴,他可是领教过。 他起身拿了棉被和枕头过来,捧高她的头,将枕头塞在头下,接着摊开被子将她盖住,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棉被和枕头也要算钱。” 呼,累死,全身流汗还很焦躁,很少有女人这么靠近他,而且还是个漂亮女人,害他ooxx###…… 他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热水流淌过身体,脑子浮现她露出一边香肩,眼神恍惚的样子。 好性感,可恶!他不能洗热水,要洗冷水,冷静,他需要冷静。 冲完澡,崔胜威抓来浴巾,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声音,他赶紧套上裤子,果着上身就冲出去。 看见沙发空着,他往另一边瞧,这一看不得了,全身血液凝结,背脊寒到底,他悄悄跨出落地窗走进阳台。 冷风袭面,高处花台上,在他费心照料的多肉植物间,窝着一个背对他的女人。 姊姊……这里是十二楼啊!臂星象也要挑地点,这下悲摧了。 恒星饭店里有女人坠楼,接下来几个月的业绩怎么办?他都忘了她是个不怕死的女人,想死加上酒精,轻易就能构成坠楼的动机,他不该捡她回来的,真是大失策。 “好姊妹——”咽了咽口水,崔胜威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声提醒。“你知道……这里是十二楼吧?” “今天……没月亮。”徐明静蹲着,双手捧着脸,仰望天空。 “当然没有,因为下雨。乖,快下来——”下来让哥哥用拳头揍醒你,告诉你为什么今晚没月亮。 她侧过脸看着他。“……振宇哥?” “是,快下来。”管她叫他张三或李四还是什么哥的都随便,先把该死的她弄下来再说。 “来,握住我的手。”他向她伸手,温柔地哄道。可她只看着,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快来啊?” 见她还是没动作,他不禁恼火。“喂,难得我做好事,别让我后悔。” “后悔?”她目光闪动,终于有了反应。“所以你也知道你错了?” 对,我错得离谱,我应该把你弃在路边。“快过来。” “你先道歉,你要好好跟我道歉。” 深呼吸,忍耐。霎时崔胜威领悟到了,菩萨和佛的情操真高贵,因为人类有时不知好歹到欠揍的地步,好事不能做啊! “很冷,你先下来,我们再慢慢聊——哈啾!”冷死老子了,害他都打喷嚏了。 “你还没认错,快说对不起。”徐明静继续“番”。 “好,对不起。可以下来了吧?” “你真的让我很气你知道吗?所以我都没有哭,我才不会被你弄哭,明明错的是你,坏人。” 什么都好啦。“知道了,下来。” “那——抱抱。” 她忽然像孩子般张开双臂,冲着他笑,还扭着身体撒娇。“抱抱嘛,抱我下来。唔——我要抱抱啦,好嘛?” 这哪招?你五岁吗?崔胜威吓死了。 他都让她占了多少便宜,现在还想对他性骚扰?根本是得寸进尺,更该死的是,她干么笑得这么可爱?干么扭来扭去?干么变身成小萝莉?她明明是一尾噬血的大党鱼啊。 可怜的崔胜威,感觉好错乱。 “好,抱抱是吧?”抱就抱吧,总之先把她拐下来再骂。 他上前托住她两边腋下要将她架下来,她忽然回拥,圈住他,小脸偶进他胸膛。 他怔住,满腔怒火在刹那间熄灭。 这拥抱太亲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还是他的?她不只双手环在他背后,连双脚都缠上来圈住他的腰,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巴得牢牢的。 他全身冒汗,心律不整,全身紧绷。一个男人独居久了,哪能这样被撩拨? “我才不原谅你……”她埋在他怀里说。 唉,是我才不原谅你,我都要流鼻血了。被柔软的身体包围,还不能兽性大发,这样干烧会病倒吧? 崔胜威镇定心神,将她抱下,往地上放,可她双脚还圈在他身上。 “喂,站好啊!”这样暧昧的姿势是在点火吗? 圈在他身上的手和脚缠得更紧。“不、想、下、来。” 很好!崔胜威深呼吸,这不是女人,这是小猫、小狈、棉被、抱枕……他努力消灭涌上来的,刚刚的澡都白洗了,等等他要再去冲凉喝冰水。 最后他只能任她像只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一路抱进屋内,往沙发上丢。“可以了吧?还不松手?” 见她不松手也不松脚,他硬是把她从身上扳开,推倒在沙发上,接着粗暴地抓来被子将她连头一起盖住……眼不见才清静。 “现在,睡觉!” 徐明静扯落覆面的被子,冲着他笑。眼中的光芒使他心跳加速。 “振宇哥……唱歌给我听。” “什么?” “很久没听你唱歌,我要听。” 崔胜威的理智终于断线。“你再不睡,我就让你去外面。谁是振宇哥?搞清楚,我是崔胜威、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再敢命令我啟这啟那,我就丢你出去!唱歌?你哪位啊?你是仙女吗?” 三秒后——“妹妹背着洋女圭女圭,走到花园来看花,花儿哭了怎么办?树上小鸟死光光——” ok,这是他唯一会唱的,歌词应该是这样没错。管他的,现在不只唱歌了,还摇头晃脑、挥舞双手娱乐她。 咳,表演费明天也要跟她算。糟糕,他没录影,她不会赖帐吧?他长叹。“好,唱完了,可以睡了吧?”哥哥累了。 徐明静点头,忽然把他拉下,在他脸上亲了下。“晚安。” ……他果然是被性骚扰了。 她躺好,握住他的右手,闭上眼说:“晚安,我睡觉的时候,不可以离开。” 崔胜威看着被她握牢的手,现在他还必须耗在这吗? 人生偶有某个瞬间,会让你感到“业”的力量。它无形无色却令人无法抵抗,它会让你有无可奈何的挫败感,以及明知不可还硬为之的冲动。崔胜威不禁怀疑自己前世跟这女人有过节,所以今生才会遭业障。 坐在地板上,他瞅着她,觉得一切好荒谬。 为什么他会对这女人没辙?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好的脾气。 “哈嗽!” 真是,再这样光着上身他就要感冒了,瞥见沙发那端挂着他的毛衣,他挪动身子,伸长左手要拿——“不行走……”徐明静呢喃,紧握住他的手。 你说不行就不行吗?你哪位? 但靠北的是他竟然顺从了,他放弃拿毛衣,挪回身子,见她面向他睡,毫无防备地握着他的手。 她头发乌黑,脸蛋柔美,长睫纤纤,嘴唇粉润,睡容憨憨的,软软地窝在被子里吐气,这性感画面是要逼死谁? 他用食指抵住她额头。“如果我感冒了,你要负责……” 炳嗽。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沈珠荷站在落地窗前,凝视黑漆漆的院子。 “老公你看,樱花都不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问身后坐在轮椅上的男子。 “因为春天还没到啊。”大她二十岁的施谋温柔地道。明知老婆期待听到什么,但他选择说实话。 “错了,樱花不开是那女人害的。她害死儿子,所以儿子种的樱花太伤心,不开了。” “老婆……这怎么能赖到她头上?”她醉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老公,你知道为什么外头一片黑暗?” “因为现在是半夜啊。” “是那女人害的,天色才会黑成这样。” 施谋叹息。“你晚上去哪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去帮儿子教训那女人。” “你该不会又去打人家?”施谋急了。 “我就算杀死她都不过分。” “不是叫你别再去找她?万一她告你伤害——” “告啊,呵。”可笑,要告她什么?失去儿子的人是她!沈珠荷愤怒转身,瞪视着丈夫。“我沈珠荷的老公,台北地产王,大名鼎鼎的施谋,竟还怕那贱货告我?你公司的律师团是壁纸吗?养来装饰门面的?” “别这样。”施谋好声好气地哄道。“她也怪可怜的。” “放屁,她可怜?”不说还好,这一说沈珠荷就炸开了。“你看过她为咱儿子的死掉过一滴泪吗?我辛辛苦苦做了十几次手术才怀上的宝贝儿子就这么被她害死了,我不是要你告她?你怎么都不为咱儿子出气?” “他自己酒驾出车祸,我能告她什么?” “当然可以告,我都帮你想好了。告她谋害男友、告她预谋伤人、告她居心不良,我有证据,你看,你看看!” 沈珠荷抓来皮夹,神色疯狂地扑到丈夫面前,拿出皮夹里的照片。“你看清楚,儿子以前皮肤多好,我顾得多健康,可是自从和她交往后,你看这张——”她又拿出另一张照片。“你看清楚,毛细孔变得多大多粗糙?” “你那张是因为用了修图软体,皮肤当然好。” “不,你看清楚,儿子本来发量这么多,可是你看看这张,和她交往后都变稀疏了,为什么?因为压力大才会掉发。” “唉,那是因为遗传我啊,你看我秃头这么严重。” “不是,是她害的。还有,咱儿子以前不喝酒的,都是被她影响才会酗酒出事。” “你忘了吗?他十九岁的时候,还是你亲自送他去医院戒酒的。” “好,那我问你,振宇以前在咱公司当经理多威风,可是和她交往后,经理不干了,跑去开音乐社?都是她害的!” “玩音乐本来就是儿子的梦想。” “不,是那女人害的,是她怂恿的、是她挑拨离间故意让儿子跟我们疏远好独占他,最后连命都被她害了——” “好了,你越讲越离谱,够了。”要这样无限上纲,连全球暖化都是那女人害的。“珠荷,我们不可以这样,不能把儿子的死都赖在明静头上。你放过她吧,你自己也要振作起来啊。” “为什么你都向着她?你跟那女人一样冷血!当初我反对他们交往,是你……都是你不听我的才这样!”沈珠荷大哭大叫。“儿子是我自己的吗?你是不是想看我去陪振宇?看我死了你才高兴——” 沈珠荷跌坐在地,崩溃痛哭,吓得施谋赶紧将她拉来哄。 “别哭别哭,好好好,都是她害的,全是她的错。亲爱的,我已经失去儿子,拜托不要连你都这样,你这样老公会心疼啊。乖,别哭了,老公都听你的——” 施谋好声好气地彻夜哄,才让沈珠荷止住眼泪。 第5章(1) 徐明静已经醒来了,却舍不得睁眼,还眷恋着昨夜的梦。 振宇哥终于来梦里看她,她依稀记得自己握着他的手,可能是昨晚他妈妈太过分了,他内疚所以才来安慰她。 浑沌的脑子慢慢苏醒,身体因为宿醉很难受。头很痛,胃部灼热,她伸展双臂睁开眼,猛地坐起。 这是哪里? 她还以为自己在郊外。 被植物吞噬的客厅像森林,墙边养着巨大的仙人掌,足足有半个人高。电视柜、茶几上、书架上,一排排的全是多肉植物,更不用提落地窗外也聚集了不同颜色、胖嘟嘟的多肉及品种不一的仙人掌。 这不是她的房间! 对了,她想起来了,昨天被伯母打时,好像有个男人出来制止,后来怎么了?这是他家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可恶,她太醉了,努力想只想得到模糊的画面。渐渐地,记起的画面越来越多,难道梦中她一直“卢”的人不是振宇哥?她拽来包包,踮起脚尖,蹲着身,偸偸朝大门前进,一边注意左边的动静。 从那边半掩的门里,传出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她能隐约看见从天花板垂下三个大萤幕,萤幕显示股票k线图,有个男人背对门口,坐在办公椅上监看萤幕。 忽然他椅子一转,她呼吸一窒,抱紧包包。 难不成他看见她了? 只见男人弯身拉开抽屉拿东西,待看清楚男人的脸,她暗抽口气。 是三七步? 前些日子才欺负过他,怎么会……难道昨晚被她“卢小”的男人是……他?! 抱抱……好像有冲着他撒娇? 不要走……好像有握住他的手耍赖? 唔……唱歌给我听。好像还装可爱? x!好想死。徐明静高举包包遮着脸,悄悄打开大门溜出去,还没关上门,突地一声巨响,门自动关上,声音超大声。 可恶,干脆响警报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正在落跑啦! 同一时间,书房里,崔胜威接到助理的电话。 “哥,你被肉搜了!”车东元惊慌失措地嚷。 “什么?” “哥你昨天去‘捡尸’了吧?好像还是上次在山上的那个女人?网路上有影片,你快看新闻,记者搜出你的身分了!” “搞什么?”崔胜威打开助理传来的影片。 上头标题写着:“捡尸”实录!女孩们注意,醉倒路边的下场! 夜很黑,酒吧外,他试着拉起醉倒在路旁的徐明静,她抗拒着,他坚持要拉她走,最后将她扛上车。 “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啦。”她一直这样嚷嚷。 从外人看来,他确实像个兽性大发的捡尸狂,看来有自认是正义哥的家伙躲在暗处拍下影片上传。 其实起初只是半夜里有热心的网友疯传,后来记者想报导,意外搜出他的身分,竟然是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这太有哏了,于是小新闻炒大了,众人加入鞭尸行列。 以“身心调养”为主的恒星饭店,总裁竟然是捡尸魔人,看图说故事成了最好的题材。影片不断疯传,标题渐渐变成“恒星饭店负责人崔胜威,午夜捡尸实录”、“惊!饭店成婬窟,你还敢去住吗?”,甚至出现“正义哥揭发企业家崔胜威真面目”。 “搞什么?”崔胜威握紧手机。这不是正义哥,这是键盘杀手吧。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大门关上的声响。 人跑了? 他起身追出去,走道尽头,那个“尸体”正在等电梯。 “喂!”他喊。 一听见他的声音,徐明静急了,用力拍打电梯按键。 快,快呀!她瞪着灯号,门一开,立刻冲进去,听见他追来的声音,她不断拍着电梯关门键,门缓缓阖上——yes!就在仅剩下一条缝隙时,一个皮夹突然插入,阻断了门板关上。 这褐色皮夹好眼熟……是……她的皮夹?! 徐明静欲伸手抢夺,皮夹被拿高,崔胜威闯入。 “这么急?皮夹不要了?”幸好之前被茶毒过,预先扣住她的皮夹。果然人会变贱是因为曾经受害过。 “既然要醉倒在路边,至少要带上身分证吧?”啧,只捜到驾照一张。“徐明静小姐。” “老师没教你不能偸东西吗?”下流、卑鄙,果然是嚣张三七步会做的事。 他微笑。“老师教我的可多了,比如恶有恶报,报应不爽。你忘了?但我还记得搭你十分钟便车,付出什么代价,现在我收留你一个晚上,你打算不吭一声就走?徐小姐,老师有教你‘忘恩负义’吗?” 徐明静故作镇定,长发一拂,帅气地双手抱胸,硬掰道:“我因为有事急着回去,既然希望我报答,好,你说,住宿费多少?” 谈钱吗?很好,那就好好谈。 “如果你只是乖乖住宿,付钱了事当然没问题。但是你大概不记得,一整个晚上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他咬牙切齿,边说边逼近她。“我很乐意一件一件帮你恢复记忆。” “不需要,立刻在这解决。”她抬手阻止他前进。“不过有个前提,事实是昨晚你硬要帮我,我是被动被帮的,这个前提不能忽略。现在我很有诚意愿意付钱了事,你说个数字,我会给,我赶时间——” “是吗,我看看该拿多少。”他打开她的皮夹,抽出钞票数了数,少得可怜。 “六百块?” “知道了,给我帐号,不够的我汇给你。”只盼你快点消失。宿醉头痛,加上昨晚乱七八糟的记忆不断涌入脑袋,她现在既尴尬又混乱。 崔胜威将钞票塞回去,掷出皮夹,她赶紧接住。 “现在已经不是付钱就能解决的。”他双手盘胸,严肃道。 有完没完?跟你客气,你还嚣张起来了?她翻个白眼问道:“不然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崔胜威庞大的身躯逼近,将她逼到墙边。 她紧拽着皮包护在身前。“用讲的,不要靠这么近。” 偏要靠更近!砰——他双手抵在她两边墙上,低头逼近,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里有股慑人的气势。“你要敢再落跑试试看。” “是气公事包的事?行,买新的赔你。”马的,真衰,一时贪爽辗烂公事包,没想到还会再见面。 见他放下双手,似乎是满意了,徐明静暗吁口气,殊不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不但更靠近,右手还绕过她后颈,将她环在身前。他点开左手拿着的手机,按下播放键让她观赏影片。这亲密姿势教她呼吸困难,但随即萤幕中的画面,让她忘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就在昨晚,一不小心我们就领衔主演了这部片子。看见了吧?更精彩的是,我这张英俊的脸很不凑巧是个明星企业家,很快就被肉捜出来,八点的晨间新闻非常热情地放送咱俩的午夜电影。当我身陷丑闻风暴时,我千辛万苦检回来的‘尸体’却想弃我而去?”崔胜威在她耳边低语。 “瞎爆了。”徐明静直摇头。“还录得这么清楚?是哪家的手机?” “你缺铁吗?听说严重贫血智商会变低。”现在是讨论手机厂牌的时候吗?毕竟经营身心调养饭店,营养学还懂一些,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她有没有缺铁的时候。 徐明静总算理解,为何他从刚刚开始就“结屎面”。 “0k,对于你的处境,我非常同情。这样吧,我回去后会上网帮你在各大网路澄清。” “你想回去?楼下都是记者,你这具‘尸体’能不被注意安全地走出去吗?” “不能。” “奇怪了,高级饭店不是都会为大客户准备秘密通道?你们没有吗?” 他以更严厉的目光瞪她。“徐明静,我现在心情恶劣,抗压性低,你不会希望变成真的‘尸体’吧?” 呵。彼此彼此。“我也是,我头很痛,胃里像有块钢板在磨,我抗压性也很低。” “所以呢?你打算跟我耗在这么狭小又缺氧的地方到天荒地老?”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目光还是牢牢盯在她脸上,彷佛她是随时想落跑的逃犯。 “……对,十分钟后叫公关经理和律师到我这开会。” 待通话结束,徐明静提议。 “像这种情形,你们名人最好是开个记者会,好好澄清应该会没事。或者可以留我的电话给记者,我很乐意解释。现在我先不走,记者会结束前,看你是要让我待在会客室还是健身房躲着都0k,我都配合——”像是给他多大恩賜似的,说完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好,没事的。” “我一个人开记者会,你这具‘尸体’不在场,说服力好像不够吧?” “我也要出席?不需要吧?” 哼,装傻是吧?他凑近,她后退。他放低嗓音,一双黑眸傭懒地望着她。“徐小姐,你知道你昨晚多搞笑吗?蹲在花台上求我抱,还有你要睡的时候还逼我——” “我出席、我出席!”她不想听,啦啦啦,忘光光。 崔胜威憋笑,侧身比出请的手势,让路给她走。她一个肘拐,顶开他,尴尬地胀红小脸走出电梯,还听见他在后面给员工打电话。 “让餐厅送一锅白粥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再准备能解酒的汤。” 徐明静缓下脸色,这都是她需要的,想不到嚣张男还有细心的一面。唉,好吧,祸是她闯的,她就好好解决这粧瞎事吧。 回到屋里,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噜噜猛灌。 崔胜威进屋,见她很不优雅地干掉一整瓶矿泉水,看来昨天的烈酒相当折腾她呀。 放下矿泉水,她抹抹嘴,看着他说:“放心,这点小事我会解决,我保证。” 他差点不礼貌地大笑起来,说的好像她多有本事,可是看看她此刻的狼狈样,头发散乱,小脸苍白,上头有很深的黑眼圈,毛衣领口破裂,牛仔裤也脏了,活像浪荡度日的黑暗颓废女,看起来就很没说服力。 “现在我可以去洗把脸吧?”狼狈归狼狈,气势还是有。 他指向浴室的方向。“洗脸台左边架子上有新的盥洗用品和毛巾。” 又是多肉植物!徐明静将包包扔在马桶盖上。洗脸台上方、马桶水箱上全部都是。 浴室宽敞,四面是雪白的磁砖墙面,还有椭圆形的大浴白,真懂得享受。 她拿出盥洗用具,模了模多肉植物。 崔胜威一定很少照镜子,才会不知道嚣张的自己跟这群胖嘟嘟的可爱植物有多不搭。 她检视镜中的自己,苍白憔悴,眼下有暗影,嘴角破皮,右脸瘀青……看起来像遭到家暴,这样出席记者会应该很有雪上加霜的效果。 仔细想想,昨晚要不是崔胜威,她醉倒在路旁会怎样?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帮她?之前她对他那么过分,他可以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但他没有,原来他心胸很宽大——不行,她不能心软,别忘了他是怎么茶毒老爸,每次都害老爸吓到血压飙升。 稍做梳洗,又上了简单妆容掩饰伤痕,徐明静在浴白边缘坐下,拿出纸笔速写几行字,折好塞入长裤口袋内。 第5章(2) 回到客厅时,那儿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包括公关部沈经理和两名助理,以及法务组简律师和三名组员,正在讨论待会要开的记者会。车东元则在一旁展开电脑负责纪录,茶几上摆满了各色中式餐点。 鲍关经理的手机响个不停,随时接收楼下记者们的最新状况。 崔胜威向大家介绍“尸体”。“这位是徐明静小姐,她将出席记者会澄清误会。” 徐明静向大家点个头,在全场唯一的空位——崔胜威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同时接收各方的注目。 能让自私的崔总裁失控捡回家,还惹出这么大的事,这个女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是她吗?戴眼镜的简律师打量徐明静。 就凭你吗?公关经理沈晴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职业笑容。“你好。” 至于车东元呢?当徐明静现身,他瞪直眼盯着。没错,就是那个电击器魔女!这什么孽缘?哥嚷着要报仇却抱回家是怎样? “你们讨论,我听着。”徐明静道。 “我们继续。”崔胜威指示,大家继续讨论。 “那么新闻稿就按照刚刚的方向……” “有几个重点要跟媒体宣告——” “我主张态度要坚定强硬……” 徐明静胃疼着,她看向陶锅里冒烟的热粥,正要取碗,有人先一步拿起,舀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她正要取筷,有人已经先一步取来,横置在碗上,还顺便将那一碟碟小菜挪到她面前。 “简律师呢?你的看法?”崔胜威问。 徐明静瞄向崔胜威,他交叠长腿,倚向右侧,右手肘搁在沙发把手上,右手掌托着脸,专注地凝听律师说话,左手瞬间俐落地帮她布好菜。 他左边长眼睛吗?没看她怎么会知道她要啥?而且他干么这么体贴,害她脸颊微热。 这不是她认识的三七步!她明明讨厌他的,但心跳却加快,想到昨晚抱着他、脚夹着他,巴在他身上,那么强壮粗犷的身体…… 恍惚中,她舀了一大口粥放入嘴里。 好烫!她皱眉低下头,疼呀,忘了嘴角有伤口。 崔胜威转过脸来打量她,忽然,大家也都安静下来等他。 下一秒,众人惊愕,他们嚣张霸道的总裁大人竟然拿起水壶,在那女人碗里注入冷开水,拿筷子搅拌几下,中和白粥的温度。 发现室内安静下来,崔胜威看向他们,朝着他们惊呆的眼神骂道:“在干么?继续讲啊,我在听。” “呃,是。”员工继续陈述。 崔胜威将调凉的白粥挪到徐明静面前,转过头继续开会。 这温柔像厚毯将她包裹,害她想酷也酷不了,有些难为情。 她脸庞更热,这是心动吗?不行,停停停!为了隐藏情绪,她捧起碗埋首大吃特吃。 可徐明静的表现却激怒了大家。 她还吃得这么香?这可是她闯出来的祸啊! 他们是因为谁忙翻了?! 那些不解又轻蔑的表情全入了崔胜威眼里。很奇怪对吧?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他应该气她惹出的麻烦,但他竟然感觉很平静,甚至当她在一旁大嚼特嚼吃着他准备的东西时,他心情很好,感觉像小时候拿剩菜喂街上饿很久的流浪狗,看着狗儿激动地吃着——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终于,会议有了结论。 简律师道:“记者会上,我这边会对那位不明状况擅自pq网诬蔑总裁的网友提出‘诽谤告诉’,以及请求损及商誉的赔偿,并登报道歉,我们要让大众知道恒星饭店的商誉不容诬蔑。至于那些跟风、在网路散布未经查证的影片还乱下恶评的网友,我们也会提出严厉的警告,不排除一并提出告诉,并请网路警察协助。” “唔。”崔胜威点点头,问向公关经理。“沈经理这边呢?” “记者会预定一点举行,我会请媒体记者在会议厅集合。总裁跟徐小姐的声明稿草拟完毕会发给大家。另外,就像我们刚刚总结而出的,请总裁提出严正抗议。还有,请徐小姐照声明稿澄清误会。” 助理将草稿放到徐明静面前,她逐条浏览。 “我们会派人送一套正式套装过来,请徐小姐换上。还请徐小姐将声明稿背熟,要是记者提问,不要回应,统一由我们公关部发言。”沈经理顾虑周全,很怕这女人以这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出席。 “会议记录已经发给大家了。”车东元敲着键盘说道。 崔胜威看向众人。“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就——” 这时一只手高高举起,大家瞪着那只手的主人。 “我能发言吗?”徐明静问。 沈经理端出职业笑容。“徐小姐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是这样的,”明静吃饱饱有力气了。“我如果是律师,不会追究那些乡民,更不会对p0影片的网友提出告诉,相反的我还会奖赏他。” 现场一阵哗然,徐明静又道:“我如果是公关,也不会念这种硬邦邦的稿子。” 崔胜威兴致盎然地看着。 沈经理语气僵硬。“徐小姐是什么意思?” “虽然被误会,但是如果真为了饭店商誉好,该做的不是提出告诉,而是奖励这位提醒女性注意的网友,赞美他反而更能突显崔总裁大气,这比高高在上谈什么制裁的更能博得民众的好印象。因为目前的社会弥漫着仇富情结,这样做会让人观感不佳。 “另外,跟乡民为敌不会有好下场,他们就是生活苦闷在网海敲发浅文过干瘾。一旦认真跟他们计较,不但浪费力气还会树敌,未来只要恒星出一点状况,就会被大肆攻击。不要小看乡民的力量,到时就算是一点点小失误,也会被放大挑剔。这就是我的意见。” 崔胜威看律师和组员们脸一阵青一阵红,真是好精彩。 沈经理像被踩到的响尾蛇,滋滋滋地发动攻击。“徐小姐你可能不懂,我们等一下开的是正式的记者会,可不是关门聊天,我们必须向对方表明立场,让这种事——” “那就照你的方法。”沈经理都还没讲完话就被徐明静腰斩。 懒得听你发表高论,不同意算了,饭店又不是我的。 大家怒视徐明静,这女人太扯了,竟敢挑战他们的专业? “东元,你觉得呢?”崔胜威说话了。 可怜的车东元,这会儿又成为目光焦点。 正在急改会议资料的车东元抬起头,发挥他之所以能生存于此的理由。 “当然是律师和沈经理说得对……”他有没有很识相?西瓜偎大边有没有很重要?拜托,这些同事明天还要相见,徐明静是哪位?不过——崔胜威之所以将车东元留在身边,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接下来的事。 “但是咆……我个人是更喜欢徐小姐的方式啦,说真的,网友有时上网发言就只是发泄而已,太认真计较反而给人家我们总裁很小器的感觉。而且徐小姐说得有道理,什么控诉、提告啦,我也最不喜欢树敌了,谁知道哪天会被捅?” 你现在就等着被大家捅吧车东元!众人一起瞪死他。 崔胜威微笑,留车东元在身边就是因为他老实。 “大家听好,刚刚的讨论作废,现在立刻照徐小姐的意见修正方向……” “我们单独谈一下。” 记者会再八分钟就要开始,紧邻会议厅的休息室里,徐明静忽然来到崔胜威面前说。 一旁的沈经理不悦道:“是很重要的事吗?记者会要开始了——” 崔胜威制止沈经理,向众人说:“都去外面等。” 等所有人撤退,徐明静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折妥的纸张递给他。 “麻烦你看一下。”他才打开纸张,她又递来一枝笔。“没问题的话就在这签名。” 崔胜威没接过笔,他瞪着纸张内容,像看见外星文般震惊。“我崔胜威承诺徐明静,一个月只去‘静薪农场’抽验两次,如果违反承诺,恒星饭店会倒闭,我会破产,未来穷困潦倒到只能流浪去吃w” 他愣住,大笑指着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真幽默。” 不、不是开玩笑,她面无表情地任他笑过一轮,冷静的眼神教他敛去笑容,将纸张揪成一团。 “你知道‘静薪农场’?” “是跟贵饭店契作的有机农场。” “解释一下,这什么意思?这是在干什么?”他气炸,声音大了起来。 “我偶尔会到那里打工,你让我工作起来很不愉快。”她掩住口鼻提示他。“鞋子很好看。” 霎时崔胜威意会过来。是她?那个采花女工?怪不得那时搭便车觉得她面熟。“原来是你。” 那时结下梁子,怪不得后来拦车被恶整。“所以呢?农场场主知道你这样整我吗?” “这事跟我们场主无关,我就是单纯对嚣张的你很不爽。” “总裁?”沈经理敲门。“记者会再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时间分秒流逝,外面有记者在等。 崔胜威瞪着她,她又递出笔。“快签。” “如果我拒签,我猜你打算拒绝出席记者会。” “yes,我如果临时不出席了,猜猜外面那些记者会怎么想?关于我临时缺席的原因,将有很大的想像空间。” “你知道吗?就算我签了,像这种可笑又草率的内容根本没有法律效力。你太天真了——” “是没有法律效力,但是会有心理压力,外加三餐被我诅咒的念力,以及到处散播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言而无信的影响力。” 昨晚讨抱又撒娇的小女孩去哪了?“徐萝莉”你快回来!不,眼前才是她的真面目,跟当初搭便车遇见的肖婆合体,崔胜威再次嚐到对她怒火冲天的滋味。 “你的个性能不能平衡点?你知道你让人很混乱吗?”酒醉时那么幼稚,清醒时这样狡猾。 “总裁,时间到了。”沈经理在门外喊。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记得刚刚有任何时间让你拟这种该死的东西。”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写了这个? “在浴室,”既然他好奇,她就好心告诉他。“坐在你的浴白边缘写的,浴室很大,空间很棒,可能因为这样才给了我灵感。” “趁火打劫很卑鄙,我们其实可以当朋友。” “没办法——”她耸肩。“跟商人交手,当然要乘机捞好处。” “我还以为在农场堡作的人都很忠厚老实。” “您每个月到农场突袭数次,是因为我们忠厚又老实?” “我建议你捞点更实际的好处,这个我不签。”他将纸张仍在地上。“我可以提供更好的东西,好到你不用再到那么远的地方啟苦工。” “比如总裁让我做,换你去山上种菜?这样你可以亲自监督农场。” “很好笑。” “我可以继续搞笑娱乐你,不过记者在等——”徐明静将纸团捡起,打开递给他。“要是你乖乖签了,我保证待会的表现会比你花钱买十个广告还值。” 崔胜威弯,直到他的脸仅离她几寸。“我们做生意的都有点背景,要弄你其实很容易。” 这是下下策,既然人话听不懂,他只好撂狠话。 “看这意思……是不签吗?”她冷冷一句,杀伤力更强。 看她语气平静,眼神无惧,教他再次想起自己怎会忘了,她连死都不怕,怎么可能怕威胁? “快签。” 她将笔递给他,他抓住,丢在地上。 他是很爱在地上放东西吗? “不签?0k。”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自己有笔。”他嚷,拿出别在西装外套内的钢笔,签完掷向她。“走!” “ok。”她拿出大墨镜戴上。 “室内没太阳。” “我有肖像权,要买吗?” “戴着!吧脆把整张脸都包住!”他真的会气死。 第6章(1) 一片闪光灯海中,崔胜威看徐明静活像习惯镁光灯的大明星,对记者有条有理地解释,毫不紧张,落落大方。 “昨晚因为心情不好喝醉了,崔总裁刚好经过,看我一个女人倒在路上,怕我出事,才提供恒星饭店让我借住。他很君子,绝对没有做出任何不礼貌的行为。”说完,向崔胜威点个头,又充满歉意地说:“真抱歉,害总裁被误会,我真是相当过意不去。” 深深一鞠躬。“我将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再也不喝酒,感谢恒星饭店的协助,还请大家不要误会好人。” 你对我很歉疚?这女人不去演戏真浪费。崔胜威一脸正经,肚月复却忍笑忍到抽筋。 记者们议论纷纷。 “原来如此——” “所以是那名网友误会了?” “就是嘛,我们也觉得堂堂一个饭店总裁实在没必要去捡尸。” 大家忽然又一面倒讲好话,一副有先见之明的模样,可不久前在键盘上煽风点火、落井下石,恨不得鞭死崔胜威的也是同一批人。 这时有人提问道:“请问总裁打算对网友提出诽谤告诉吗?” “什么?对你们‘记者’提出告诉吗?”崔胜威圈着耳朵故意问。 记者们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又心慌。 崔胜威笑了,更正道:“哦,对那名网友吗?不,我不提告。当然,希望大家下回发挥正义感时,可以先查证清楚,或请警察协助,用这种方式会给自己惹来官司。不过,因为动机是好的,所以恒星饭店不提告,还会提供他免费招待券,鼓励他的正义感。” 记者一片叫好,频频拍照。 “总裁请看这边!” “总裁看这边拜托——” 崔胜威展露帅气笑容,配合记者们的恳求。 徐明静冷眼看着他很乐的样子,一下脸摆向右边,一下往左边。呵,真是骚包无极限。 等记者们拍完一轮,崔胜威不忘宣传饭店理念。“我们社会不能再冷漠下去,人们应该互相帮忙、互相关怀,大家一起努力,治安才会好,社会也会更祥和。” 徐明静想吐。是啦是啦,踏三七步的你最样和啦! “这也是恒星饭店一向关心的,在忙碌高压的城市生活,让我们保持身心健康愉悦,我们更重视女性同胞的福利,不但定期举办慈善餐会,帮助弱势团体……” 吧啦吧啦。 结束后,公关组招待记者们前往餐厅享用美食。记者们一边发稿更新网路新闻,一边大嚼美食。 不久前,负评到底的恒星饭店总裁崔胜威,在这场记者会后,成为女性同胞迷恋的黄金单身汉。 当记者们在餐厅大嚼特嚼,会议厅里,崔胜威支开员工,和徐明静单独说话“我看你对危机处理很有一套,面对媒体也不会怯场,除了在农场打工,你平时在哪上班?” “危机处理能力?哦,可能我去农场打工时,三不五时就遇到业主突袭,所以应变能力很好。至于平时在哪上班,总之是在总裁没必要知道的地方上班。”身为乐团团长,自然善于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不过这没必要跟他分享。 崔胜威好奇她的背景,见她敷衍不说,继续道:“虽然刚刚才被你阴过,不过我这个人很爱才,要不要来我这上班?” “然后看你的脸色吗?n0,我宁愿种菜。掰——”徐明静拿了包包就要走。 “喂!”他扯住包包将她拽回。“辗烂我的公事包的事就算了,刚刚威胁我也算了,但就这个不能算了——” “什么?” “刚刚那句看我的脸色宁愿种菜,实在太伤我的心。” “你是玻璃心?” “徐明静,我的脸色怎样?不好看吗?这种颜质你还嫌?拜托,昨晚谁对我又咬又抱?” “谁对你又咬又抱的我哪知道?”像这种时候,越尴尬就越要装傻。 “搞失亿是吧?好、好!”他愤怒地挽起袖子,露出臂上的齿痕。“看看这个。” 掐住她下巴,瞅她的牙。“齿痕跟你的牙齿多么吻合,驹,昨晚要不是我重节操,早就被你吞了——” 徐明静小脸乍红,拉开他的手。“昨晚是我不对,我道歉,sorry,掰。”又掰?真不喜欢她掰得这么奭快。他再次抓住她的包包,她愤怒回身,耐性快用完了。 “又怎么了?” “电话给我,万一后续还有什么状况要处理才方便联络你。刚刚那张纸我都签了,服务要做好做满吧?” 徐明静想了想,点头。“0k。” 她拿来餐巾纸,写完递给他。 “‘二十一把枪’?这不是电话。” “是一首歌。greenday唱的,很好听。” “我要的是电话!” “这也是我line的帐号。干么打电话浪费钱?跟上时代吧,后续有事就line我。” “等一下,现在加。我的帐号很好记,‘崔胜威’。”他们拿出手机互加。他忍不住嚣张说:“有我line的人不多,你是少数几个。” 她一点都不觉得荣幸。“掰!” 又这么快就掰?“我送你。” “不必了,走几步路就有公车站。记住,一个月只能突袭农场两次,违约我诅咒你。” 见徐明静离开,他又想伸手去抓她包包,但他忍住了,因为……没有理由可用。 从刚刚她掰了又掰时,他脑子就乱烘烘的,心里焦急着。 以后看不到她了?以后不会再碰面了?她要走了?意识到这些,才会手贱的一直去拽她包包。 现在她真的离开了,见门关上,他怔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在踌躇什么,就是心很慌。 忽然,他看见窗外雨丝纷落。 下雨了? 下雨要撑伞! 那女人没伞! 他抓起伞追了出去,这辈子没这么爱过雨。 饭店外,徐明静望着拦路雨。 这雨真坏心,彷佛知道她要回家了才故意落下来。感觉有些冷,她搓搓双臂,深吸口气起步要跑,这时前方一顶伞面落下,罩住她的视线。 她转身,看见崔胜威撑着伞,看起来有些喘。 他是急着跑来的? “下雨了,我送你到车站。”这理由有没有很正当? 看他边喘边说话,眼中闪着笑意。也许他不知道,但她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眼中的光芒她见过,她知道那是什么,也感觉到自已有着什么。 那小小的涟漪,可以放大也可以忽略。 “谢谢。”她选择忽略。“我想自己走。” “喔……那么伞借你。” 她拒绝。“借了还要还,太麻烦了。雨不大,我不需要伞。” “不用还行了吧?拿去。”崔胜威抓住她的手,将伞柄塞入她掌心。 可她没握,伞掉落在地上。他们一起看向落地的伞,蓝色的伞躺在湿漉漉的地面,像一片坠地的花朵。 她捡起伞,抓住他的手掌,伞柄塞回他手心里。 “我不喜欢家里放别人的东西。掰——” 我不喜欢家里放别人的东西…… 别人?是指他吗? 这女人的强项是“拒绝”吗?以他的身分,他赏识她,释出善意,她就该受宠若惊,承欢膝下,她却一直迫不及待地跟他掰,像是躲他越远越好的样子,明明昨晚还黏着他讨抱…… 唉。 崔胜威感觉自己在消失、在变小,懊悔干么把自己弄到这样狼狈伤自尊,他是不是不该追出来?她是不是觉得他很蠢?从昨晚到现在,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他杵在雨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这感觉很突兀,不知道自己该嵌在何处。明明身后的大饭店属于他,却忽然没了归属感。 他看看四周,哈,没什么,没人看见,不过就是被啥也不是的女人无视,一点都不丢脸,他没事。 这时手机响起,是车东元打来了。 看吧,他有助理,他日理万机,一堆人要听他发号施令,他是神一般的男人,他没事。 他很帅地接起电话。“干么?” “哥,你在干么?” “在忙啊,有什么事快说。” “不是啊,我看你在外面发呆,想说你怎么了,要不要下去接你。” 崔胜威往上望。他马的,车东元在二楼落地窗前,对他殷勤挥手。 这车东元就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偶尔就是会白目得令人恨。 “哥又跟那女人吵架了?她干么把你的伞扔地上?你那么好心送伞饼去说,她怎么可以这样?真坏欸。哥你干么一直站在那里傻傻看着她,你在看什么?” 看你oo**%—— 呜……他好想死。 不能让他缠上来。 三七步最好还是留在过去给她的印象,那个讨人厌的嚣张男人。 徐明静头也没回地一路疾走,但能感觉他追来的目光,她能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震荡。当他靠近,她像根弦般绷紧,紧张又不自在,直到离开他的视线,她才缓过来。 一般来说要怎么称呼这种气氛? 能感觉到彼此的火花,一种暧昧的张力……她吓到了,有强烈的被威胁感,她故意满不在乎地敷衍过去,不鼓舞他,也不让自己沦陷。 假如真要细究跟崔胜威发生的这一连串离奇事件,那就是人们称为“有缘”的东西。 可那又如何? 她走入候车亭坐下等公车。 在她看来,世人高估了缘分的美丽,却低估了缘分的杀伤力。但凡跟有“生命”的东西结了缘,就是悲剧的开始。 喜相逢时太欢乐,但是——但凡有“生命”的,就有尽头,相识就像一场必然的悲剧。 想到这些,被他搅乱的心就冷掉了。 她叹息。 一次爱情已经耗尽力气,一场死别也掏空了情感。当初那样认真爱着振宇哥,自大地以为只要相爱就好,什么都能克服。后来因故对心爱的男人提出解除婚约的决定,他痛苦悲怆,酗酒出事…… 现在的她,再也不让时间在“缘分”上头做文章,她不给爱情机会,也不交新朋友,只要缘分不够久,就不会累积情感,不用恐惧生离死别。 这样最好,就像现在,就算感觉跟崔胜威彼此间有什么,只要不让它发生,就不会有挨“痛”的机会。 反正她现在只是个“还债”的人,没资格接受谁。“苟活”于世,就不要沾惹“缘分”。 就连这坨“山”,也被徐明静惹毛,焦躁不已。 这坨“山”高一八五公分,重一百二十公斤,“愚公移山”正进行中,而山已经不耐烦,就快要山崩。 他们已经沟通半个多小时,她还是没听懂他在讲什么。不只是她愚公移山的精神让如山般高大的男人心烦,更呕的是这场对话没交集。 即使她是个美女,还是让他很抓狂。 自从施振宇死后,徐明静变得越发惹人厌了……他想。本来是甜美爱笑爱5巧的丫头,现在阴沉沉的,超级顽固。 第6章(2) 一脸落腮胡的男人霸在桌前,边卷烟边压抑怒火——他是“胖老爷”夜店的老板霸子哥。 每次开店营业前,他总这样坐着,以他粗壮的指头对付手卷烟。这事需要技巧,彷佛修行需要耐性。 先捻一些烟草摆在一片薄纸上,再动作细腻地将烟草连同纸一起卷成细条状,接着指头沾水(或用舌尖舌忝),封缄纸卷边缘,如此一来手卷烟就完成了。 烟草有各种口味,咖啡、巧克力、红茶、绿茶,或是他最爱的微甜的草莓味。做这件事时,是霸子哥心情最平静的时候。但今天卷完六根烟,每一根都很丑,没一根完美的。 都是对面那女人害的,他一直讲一直讲,她还讲都讲不听。如果是男人,一拳猫下去就完事,偏偏她是女人! “反正这个月开始,你们‘九玖乐团’不用来了。” “‘九玖’必须上场。” “为什么?你们有死忠fans吗?不要来了,钱我们都结清了啊。” “‘九玖’必须上场。” 他气到粗指不听使唤,烟草掉了一堆。“徐明静,之前发给你的简讯还不够清楚吗?我没办法再支付演出费,回去吧。” “你不能用一封简讯fire我们。” “不然咧?要办个告别纪念趴才能fire吗?” 她彷佛听懂了,低头缄默。 唉,有点不忍,看着很难受。“回去吧。” “看在霸子哥这么有诚意的分上,好,演出费打八折。” “你是要我吃土吗?”砰!霸子哥么怒拍桌,这一拍不得了,木桌劈出一条缝,如闪电那样啪擦擦龟裂。 x例!现在还弄坏一张桌! “拜托你,好妹子,现在台北像我这样开十年的夜店剩几家?大家下班不流行追团,流行的是在家追剧。年轻人哪个不是挂在手机上、挂在网咖里聊天打怪?现在生意不好啟了,我这样讲你听懂没?” 徐明静任他咆哮,睁着一双无辜大眼。这模样倒像是他在霸凌她,but,到底是谁霸凌谁? “干么这样看我?喂,啟人不可以这么自私,霸子哥已经够照顾你们了。我两年前就想这么啟,哪知道你们团长忽然出车祸,我撑到今天才开除你们,是因为心里难受啊!尤其是你,就是怕你打击太大撑不住。哥哥我够有义气了,自己没赚什么,可演出费一毛都没欠。” “原来如此。”同情两年多,确实够义气。 “啊不然你想想,每天赚两千多块,员工都辞掉几个,还付你们钱,我每个月扣除开销只有三千块可以用,我实在是……”不能再讲,都快哭了,霸子哥咬拳忍泪。“日子苦啊。你还这样跟我卢小,都不替霸子哥想。” 眼泪呼之欲出,终于唤醒徐妹妹的人性。 “我懂了,对不起,没想到霸子哥一直这么关照我们。” “你啊——”霸子哥含泪看她。“你也是,坦白讲,那时出事真怕你想不开,毕竟你们都要结婚了。可是两年多过去了,我也观察你够久,你没事了反而是我很有事,一直在赔钱。” 他吸吸鼻子。“算了,钱都花了,不讲了。总之,事情都讲开了,你明白就好,不是霸子哥不罩你们,是这个社会不罩我们,大家好聚好散。” 徐明静拿来烟草和纸,动手卷烟,迅速卷好一根,递给霸子哥帮他将烟点上。 “以前……每次驻场完,你就会跟振宇哥一边卷烟一边聊。” “是啊,谁知道他死得那么早。” 瞬间又卷好了一根,徐明静点燃它,放在烟灰缸边缘,看白烟袅袅,闻着熟悉的烟草味。 “霸子哥,这个周六‘九玖’还是会准时到。” “你还没完?你来啊,你来,我一毛都不会付。” “不用付,演出费我出。只拜托霸子哥别让团员知道,一切照旧,拜托了。”霸子哥没听懂。“你是说你们来表演,我不用付钱,你还要自己掏腰包付费给团员?这没意义啊,你不要这样,跟我来苦肉计这招?我真的真的一毛都不会付。” 徐明静有苦衷。“光今年就少了两个驻场的点,如果连霸子哥这里都没了,我怕团员失去信心,‘九玖’可能会解散,我不能让振宇哥的乐团在我手中消失。” “解散也不会怎样,这是大家的事,又不是你的责任。” “反正我有钱,一个人也没什么开销,这么一点钱无所谓。” “有钱就任性?那要不要借我一百万周转?” “一百块的话我可以。” “切——” “这样霸子哥肯帮了吧?” “乐团免费演出我当然好,不过……你真的没关系?你看起来不像有钱人。” “真正有钱的人都很低调。” 这会儿桌面上多了一堆完美的手卷烟,全是徐明静卷的。 “唉呦,妹子的手真巧。”霸子哥心花怒放,喜孜孜地又点燃一根,吞云吐雾。“不过你这么用心,你的团员们知道吗?唉,我觉得振宇死后,你们不大行欸,表演曲目就那几首,尤其那个兼主唱的贝斯手老是弹错,不然就是忘词。喂,先讲好,就算是免费的,表现太烂我也不敢用——” “好。” 离开夜店,徐明静来到大卖场,拿着促销dm,拎了三打正在打折的玉米罐,又拿了一箱泡面。经过宠物用品区时,她迟疑,想了想,还是拿走一打猫罐。 走到家门前,果然就听见熟悉的猫叫声。一旁的车子底下,缓缓走出一只流浪的老黑猫。 它脚步蹒跚,发出沙哑的猫叫。一般猫儿撒娇是喵喵叫,它却是“啊——啊——”像乌鸦叫。 徐明静怕猫,见它要来蹭她,她躲远。 “又来了,要我说几次,怎么都听不懂?你知道现在猫罐头很贵吗?”她蹲在路边,一边打开罐头,一边碎念,对它晓以大义。 “你啊,不能这么自私,我真的没办法了,你知道现在的人都不追团,他们都在家里追剧,懂吗?去别的地方讨吃的,我不能养你喔,房东看见会骂人的。吃吃吃,就知道吃。” “啊——”它敷衍地向她叫一声,又继续吃。 “不要再来了知道吗?这是最后一次喔,不准再来了。吃快点,被房东看到我就死定了。” 徐明静抱膝蹲着,等它吃完。 “我啊,早就不想喂你了,我是担心振宇哥死了给你打击太大,所以才继续喂。可是你真坏,你看你,你有哪一餐少吃的?没良心,都不知道喂你的人死了。你不想他吗?” 食欲这么好,应该不想吧? 徐明静叹息,其实她能理解伯母的心情。在她看来,一滴泪都没掉的她很可恶吧?假如她能哭到失明或崩溃病倒,也许伯母就能解气,不会那么抓狂。 可是,她哭不出来,也没崩溃。只有自己知道,内在有个部分坏掉了…… “捡尸”事件落幕后,恒星饭店人事部发布总裁命令,即日解除公关经理沈晴的职务。 有时,真正的勇敢是——沈经理一个箭步,纵身跃起,刷地撕下布告栏最上方的那张纸,目露凶光往总裁办公室奔去。 同事们表面上投以同情的目光,却暗暗兴奋。 有好戏看了…… 沈晴闯入总裁办公室,将免职令朝站在书柜前的混蛋扔去。“你凭什么?!” 崔胜威彷佛比她更震惊。“你不知道理由?” “记者会很顺利、网路一片好评,你没理由要我走啊。” “沈经理,你的脸皮比我想像的还要厚啊。”他脸一沉。“记者会顺利、网路一片好评,这是谁的功劳?是徐小姐。如果非专业人士的意见比你好,我不知道为何每个月要付你十万元薪水。” “我承认这次处理得不够周全,但也就这么一次,你怎么可以——” “身为公关经理,要证明你的价值,就是在危机发生的时候。在我看来,聘你的成本远高过你的表现,请你离开。” “以总裁这么严苛的标准,没人可以让你满意。” “这不劳你费心,不满意我就换,换到满意为止,这就是身为老板的好处。”“崔胜威!”沈晴胀红面孔,她之所以这么震怒,更多的原因是难堪。她一直爱慕他,他的不屑重创了她。“一次表现不好就开除?你也太狠了,枉费我这五年来为你做牛做马,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加班,混帐!” “因为你无能,才需要一天到晚加班做牛做马,浪费饭店资源。ok,我告诉你你错在哪——”崔胜威站三七步,声音不带感情。 “开除你不是因为你思考不周,是你犯了更严重的失误。我问你,当徐小姐提出比你更好的意见时,你是什么态度?轻蔑而且拒绝接受。以你的聪明程度,明知她的提议比你好,却碍于面子而反对。如果不是我坚持,后果可能引来负评。光想到这点,我就背脊发寒。” 沈晴愣住,没想到他注意到这样细微的地方。 崔胜威继续说:“听懂了吧?开除你,是因为你看重自己的自尊心胜过饭店的最高利益,我不能接受。” “但就为了这个把我免职?我还是不服,至少可以给我改善的机会……” “不需要,我已经找到新的人带领公关部。你说给你机会?把你降职让你当组员吗?这样你就服气了?不,你不会,就算委屈待下来,就怕你怀恨在心,习难新来的经理。我不想冒这个风险,你走吧。” “这五年来我帮饭店应付过多少事?难道都不算数了?总裁只看到我的失误?” “不,我看到的是饭店的前途,用错一个人的代价,比短少一个人力更可怕。因为错误的人往往会吸引到更多错误的人,尤其是一级主管。如果留着你,未来的公关部最后可能会像guykawasaki说的名言:‘蠢才大爆炸’。” “是吗?”既然话都讲绝了,沈晴也豁出去了。“是,我表现差,让总裁失望了。如果我像你一样没亲人烦,也不交朋友,生活只有工作,我的表现会更好、我的思考会更周全。人生活在这世上,互相支持,偶尔也会互相拖累,但这些对总裁来说都没意义,因为总裁跟人相处只评估利益和成本,只要未来可能造成麻烦,表现不佳就fire掉,你这样自私自利,活得很愉快吧?” “不是很愉快,像现在因为你的事浪费了许多时间,让我很无奈。”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爸中风住院吗?”她哭泣。“我本来要请假,但是听见总裁的事还是赶来上班,一整晚我担心我爸,整夜没睡,一来饭店就处理事情,结果得到的是什么,一张免职令?!” “还有优渥的资遣费,能让你安心陪伴父亲。” 这是正常人会说的话吗?沈晴痛哭。“本来是敬佩你的能力才来的,现在我终于看清你的真面目,你这个自私又势利的人渣。” 说完她离去,重重甩上门。 崔胜威坐下来咳嗽,拿出感冒药吞服。这几天感冒发烧,浑身筋骨酸痛,如今被她闹了这一阵,身体更难受了。 窗外天色碧蓝,白云像蓬松的棉花糖,缓慢飘移。天气晴朗,但他心情恶劣。 随便沈晴对他多不爽,他无所谓,这里不是搞人际关系的地方,这里是战场,他也没必要跟这些人交际。 你这样自私自利,活得很愉快吧? 呵,崔胜威苦笑。是啊,人们总是以自己的角度,评断他人的处境。他很愉快?这些人哪知他涉过什么幽谷?一旦挫败就怪别人不体贴自己的处境、不体谅自己的情绪。不然就闹,闹没用就哭。能这样痛快地指责他人,委屈就哭泣讨同情,那样的人才是自在又愉快吧? 在他看来,他们的伤心都是小儿科。沈晴能为自己的父亲担心愁烦,是因为彼此感情深。而他,他没忘记十三岁的自己是怎样靠自己活下来,又牺牲了多少才保住案亲丢下的饭店。 每当想起当年的情况,成年后的崔胜威就会吓出冷汗。真庆幸当时幼小,小到遭受打击尚不知严重,才会白目到跟高利贷债主协商。 虽然顺利地度过难关,却也留下了后遗症,最大的后遗症就是那个死老太婆。那漫长岁月里他是怎样靠北也没用,苦苦地撑下来,所以任何人都没资格要求他体贴。身为负责人,按时发工资给他们,年终时满足他们的荷包,这才是最实际的体贴。 啊,头好痛。他捧着发烫的脑袋,很难受。 “哈啾!” 他马的,都是徐明静害的,坏女人。 第7章(1) 崔胜威病得浑浑噩噩。 发烧、咳嗽、打喷嚏。搞不好这是在发狂犬病,被某人咬坏了。 吃过药后,他窝在被子里,浑身无力又软绵绵,但是这跟过去染上的感冒不大一样,可能病毒更强大,因为当他病恹恹时,竟还疯狂想念那个坏女人。 他才不是那种对女人好奇就乱发春的少年,他也见识过不少美丽又性感的女子。但是,他从来没见过性感的脑袋。 饼去他作风强悍,喜欢以牙还牙,但这次“捡尸”事件,徐明静让他见识到逆转情势的奥义,不是与之对抗,而是藉势翻转结果。她有这样的脑子,他觉得好性感。她好聪明又好危险,胆子很大颗,才敢在记者会前夕威胁他,逼他就范。 可是她看似勇敢,却又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譬如雨夜倒在地上默默挨打,任人咆哮,不哭也不求铙,那狼狈模样好可怜,害他揪心。 而当她握住他的手,嚷着要他别走时……他第一次体会到,被融化是什么感觉。 危险啊危险,却又好迷人。她是问号(?),她也是惊叹号(!),他想跟她相加,然后来个删节号(……)或破折号(——)都不赖,可是偏偏被她填上句号(。)。 崔胜威在床上翻滚,哀嚎,槌枕头。 可恶,不甘心,他不甘心啦! 可能是因为病得太重,加上自尊受创太深,后来他竟神智不清拿来手机传line给她——礼拜六恒星饭店有慈善餐会,要来吗?我可以寄邀请卡给你。崔胜威。 诸位莫小看以上这则讯息,威哥可是反覆修正校稿八回才完成。 完成后,崔胜威深深觉得自己可以改行当编辑,不要小看这区区一行字,他可是经过精密计算,设法让它看起来不要热情得太超过,也不要简单到太冷漠,更不能没面子地拽漏太多他的疯狂念想,也不能含蓄到让对方以为是随便约约的而已。 最后的最后,他更是在39度的高烧中,按下发送键。但在按下那一刻,他就后悔了(现在剁指也晚了)。 他神经病吗?半夜三点发讯息? 地狱之门就是在这一刻开启的——相信大家都经历过类似的地狱吧? 威哥陷入无限轮回的焦虑中。半夜传讯息会不会吵到她?line的“歪夭”声应该还好吧?听起来会像鬼叫吗?如果她被吵醒,他会被讨厌吗? 他槌床蹬脚,好想死……不!不能死,要死也要等她回讯了再去死。 接下来是“已读了没”地狱。 已读了没?已读了没?已读了没? 这“已读了没”的反覆检查手机症蔓延到早上,当终于出现“已读”两字,他安心了。她早上才读,代表半夜没吵到她,他终于能安心睡了(历劫归来也差不多成仙了)。 才刚躺下,他又起身拿来手机。 因为接下来是“她回了没”地狱。 她回了没?她回了没?她回了没? 为什么没有“歪夭”声?是不是通知音讯被关掉?他好像关掉过……还是按到什么设定了?她为什么不回9?她要早点回,他才能来得及寄邀请函给她啊,如果她不去也要讲一声啊。她还在考虑吗?还是她要先把时间乔好再跟他讲?或是她不想去,又不知怎么拒绝他?她为什么没回—— 接下来“她为什么不回”的地狱比较难挣月兑,会困得比较久。 因为再传讯息去问会没面子,像在勾勾缠,但被忽视的挫败感让他忘记自己是成绩斐然、够本事又嚣张的顶尖菁英,现在的感觉比较像是刚出生,果着身体号哭的婴孩。 最后在地狱游荡了一回,感冒虽然好了,但身心已经枯竭。 结论就是当初手贱打个屁line,他要诅咒发明line的混蛋害他神经衰弱。可怜的崔胜威,经此一役,明白地狱不在别处,地狱就在这里。他不是感冒发烧,他是单恋发骚。 直到周末慈善餐会都办完一阵子了,他才承认,“已读不回”原来真的很伤人,还会让人变成神经病,幸好他已经恢复冷静。 老子也不是会作践自己的人,错过我是你的不幸,错过你是我的幸运。 细数完她的种种缺点,再想像跟她相恋的种种危险,终于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 掰了,徐明静。 现在他处决完乱七八糟的幻想,又神清气奭。 我又正常了,万岁!崔胜威你真是太棒了!okyes!“歪夭。” 歪夭?竟然歪夭了?!崔胜威跳起,他的手机咧? 他满桌疯找,才想到手机被放在遥远的地方,只为了不让自己手贱再发line。他爬上椅子,在书柜最上方捞啊捞,终于捞出手机检视。 丙然不是幻听,line有一则未读讯息。 他抱着神圣的心情点开讯息。 狈崽子,礼拜四记得要上课。为了避免“捡尸”事件再发生,我帮你找了非常sexy的女老师angel,包准你上课愉快。上课地址—— 吧!他扔手机,是死老太婆。 “哥!”车东元敲门,走进办公室。“要走了吗?” 唉,他都忘了要开会。他拾回手机,想了想,发line出去。 “歪夭。” 这回换车东元的手机响,他拿起来检视。“这什么?” “死老太婆说她帮我找了很正的女老师angel,你等一下先去那里勘查,明天跟我回报。我强烈怀疑死老太婆要整我。”他会心机重都是这样练出来的。 明天才需要回报,想不到车东元是夜就杀入总裁家,又喘又急,惊魂甫定,焦躁不安——崔胜威拍拍他肩膀安抚。“看你吓成这样,我就知道没那么好康,那里不只是地狱,还是魔窟,而且有恐龙对吧?” “哥,答应我……带、带我一起去上课。”他边喘边跪下,拿出有angel老师相片的手机,恭敬呈上。 “哇靠——”崔胜威惊叹。 “是不是?是不是?!”车东元奋起,凑上前去,兄弟俩齐观赏。 只见照片里是个金发混血儿,美艳的瓜子脸,小麦色肌肤。深v领的白色紧身t恤,隐约看得见黑色,胸围粗估有340,下半身穿着红色皮短裤,还有一双泛着光泽的蜜大腿——是今年最流行的大腿啊。 正妹老师手抱电吉他,散发野性美,如非洲小花豹。男人观之,对她怀中的吉他嫉妒如狂。她指着谱,正在指导一名也环抱吉他、苍白痩弱痴痴笑着的中年眼镜男——谁好心给他手帕擦口水吧。 如果这就是电吉他的“地狱魔鬼训练营”,那就算是“黄泉路上准备营”,他们兄弟俩也要携手去露营。 “我已经把照片设成手机桌面。”车东元笑得一脸花痴。 崔胜威立刻将“大脑性感”的那位逐出境,问向车东元。“明天礼拜四吗?” “是后天。” “不能明天吗?我明天就想弹电吉他。” 喵性感小野猫,快来疗癒我冻伤的心吧。angel老师果然是来疗癒他的天使啊,这极可能是死老太婆此生中唯一的善举。 一个礼拜有七天,最美的是星期四晚上九点到十点,因为他们要跟sexyangel约会。 她真不愧是小花豹,连天气都为她放晴,白天有阳光brilliantbrilliant;晚上有星星shineshine,而月亮圆到是狼人都要叫的程度。 兄弟俩都背着电吉他,朝目的地走去。 “东元,你要有自己的风格,不要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要有自己的主见。”崔胜威教训道。 背着新买的电吉他的车东元回答。“我本来就喜欢rock,我内在藏着摇宾魂,我一直都在等,等待启蒙老师的出现。” “但你穿这样真的太夸张了。” “哥不懂,玩摇宾的都喜欢这样。”哥穿西装才逊掉。 看看车东元,紧身皮衣加皮裤,头上顶着一根根竖起的刺帽短发,右耳还戴着银耳环(为此打耳洞伤都还没好,惊吓不小)。 “切。”崔胜威颇不以为然。 “哥,我很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跟angel老师恋爱了,你愿意祝福我们吗?” 这问题真是太严肃了,严肃到崔胜威流泪——笑到流泪。 “兄弟,你该烦恼的是angel爱上我,你承受得住吗?” 兄弟间喇低赛不用认真回,两人来到重庆北路地下室的摇宾工作室,还没往下走,已经先听见里面传来节奏强烈的噪音,就像大魔王在里面刮墙壁磨指甲(崔胜威这么觉得啦)。 不过无所谓,就算是地狱,只要有像angel那样的老师,那就跟天堂没两样。两人准时踏进教室,心臓扑通扑通跳,一起吞口水。眼前这画面实在是?注感的angel老师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理电线。蹲着的姿势让紧身长裙完美呈现如蜜桃般的。 “来了?”听见脚步声,老师没回头,只丢出淡淡一句。“先坐,桌上有牛女乃糖可以吃。” 还有牛女乃糖?这不是地狱,这是爱心育幼院吧。 崔胜威和车东元奔去坐下拿糖吃?一边喜孜孜地欣赏老师美丽的背影。 “高金霞同学。”整理好电线,angel老师起身,却在转身时愣住,另两人也愣住了。 徐明静抽出口袋内卷起的报名表。“你是高金霞?” “徐明静?怎么是你?angel老师呢?”显然崔胜威受到的惊吓更大,难道在地狱混一回后,他就出现幻觉了? “我是来上angel老师的课,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徐明静没错吧?”可怜的崔胜威已经语无伦次。 “我就是angel老师。” “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车东元打击更大,搜出手机,焦躁地点开照片。“我那天看到的不是你!” 徐明静凑近,指着照片中的正妹。“这里,看到没?电吉他有六根弦,这个只有四根弦的是贝斯,这是教贝斯的‘nana’老师,张娜英。” 崔胜威瞪车东元。“你连贝斯和吉他都分不清吗?” 靠北你分得出来?看起来很像好吗? 车东元受创颇重,望着眼前这个恐怖女,与她同车的暗黑回忆如潮水涌来——她打老板三巴掌的啪啪啪狠劲、她拿电击器的滋滋滋狠劲,更不用提后来跟老板闹出的“捡尸”事件。而今倘若参加她的地狱魔鬼训练营,他不敢想像那将会是怎样的悲惨光景。 “哥,我错了,我其实热爱弹贝斯,我一直在等的是启蒙我贝斯魂的老师‘nana’—一” 车东元边说边往外飘,但飘不动,因为崔胜威揪着他后领,教他寸步难行。 崔胜威镇定下来,望着徐明静。从地狱历练回来后,面对她,他已经没感觉了,这就是被过分摧残的好处,会变得更强壮。 “原来是你要教我电吉他?0k,希望你教学很认真。”他翘起二郎腿,端出嚣张样。“我对老师的要求很高的。” 徐明静不理他,低头检视报名表。“所以高金霞只是帮你报名,要跟我学的是你?” “yes。” “那么这位是?”她看向车东元。 “我来看看而已,马上就走——” 车东元往门口奔,但奔不了,因为崔胜威长手一榜,把他拖回来,再用胳膊勒住他脖子禁止他逃跑。! “他也要学。”崔胜威替助理回答。 “我不学,我要学的是贝斯。”车东元拒绝。 “你必须学。”崔胜威低声警告。 “我又还没缴学费。” 抗议无效。“我缴,让我们一起下地狱。” “0k,所以是两位一起上,很好。”徐明静问完,走向教室门口。“在我关门前,两位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崔同学举手。“‘地狱魔鬼训练营’跟一般电吉他课有什么不同?” 好问题。“首先,课程期间会全程供应牛女乃糖,稳定你们的血糖。” 换车同学举手。“为什么要稳定血糖?” “因为我教学的方式比较‘激烈’一点,怕你们太紧张会头晕。” 崔同学再次举手。“请详细说明如何‘激烈’。” 其实还没上课他已经有激烈感了,他不断在心里默念:没问题,我没问题,面对她我可以保持镇定,我没问题的。 徐明静微笑,好温柔地道:“‘地狱魔鬼训练营’就是在短期内让完全不懂电吉他的人学会各种基本技巧。课程特色是,一般人用脑子记住技巧,我的课是用‘身体’记住。” “身体?”崔胜威表面镇定,笑容帅气,可内心却在胡说八道,群魔乱舞,思想忍不住往下流。 天啊天啊,我能克服的,我现在一直热起来纯粹是因为天生体质躁热,跟她无关。 “哥,让我走好吗?”车东元冒冷汗,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这女人不是开玩笑的,她说的激烈一定是比一般人认证的激烈还要double激烈。 砰!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徐明静将门关上,红色电吉他挂在身上,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对他们微笑。 “问那么多有什么用?开始上课就知道了。来,两位,把你们的吉他背好,今天老师先教你们认识电吉他的构造。”她笑眯眯,感觉慈祥又和蔼。 “‘ibanez’的吉他,不错嘛。”看见崔胜威的名牌吉他,徐明静吹了声口哨。“恭喜,是‘大摇座’,调音调死你。” 什么意思?崔胜威不懂。 徐明静依序指着电吉他的各个位置,示范给他们看。“听清楚了,这是弦钮,调音用的。这是琴头、这个叫指板、这是指位记号、这是导线插孔。” 两人听得雾煞煞。 “现在你们重复一遍给我听。”徐明静拿出一盘电线,上头有贴片,她将贴片贴在两人的手臂上。线头彼端有个控制钮,就握在她手中。 崔胜威疑惑道:“这什么?电吉他的线路吗?为什么不是贴在吉他上面?” “对啊,干么贴在我们身上?”车东元也困惑。 第7章(2) 徐明静笑眯眯,这两个小白真真吉他门外汉。“这怎么可能是吉他线路。是这样的,为了让学生们很快学会,我用的是身体记忆法。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弹错或答错就会——” 她按下手中开关,两人立刻被电,满脸惊恐,手拉手齐声道:“我们要退班!” “退班吗?好。”徐明静刷地拿出一张纸。“通常来报这课程的孩子,都是怕自己意志软弱,中途放弃,所以报名时会逼自己签这个。” 崔胜威将纸拿来看,只见上头写着“退班付十倍学费给老师”,上面还有签名,是高金霞签的。 那个死老太婆! “哈,拜托,这种自虐课也有人肯上?”这不是魔鬼训练营,这是变态训练营。 “还满多人来上的,因为历经三个月的考验后,他们可以强到去组团。有时人们意志薄弱,有点压力才学得好。你要退班吗?等一下喔,缴费的人是高金霞,我跟她说一下。” 徐明静拿出手机,却立刻被抢走。 “不准打给她。”崔胜威嚷,惹熊惹虎就是不要惹毛死老太婆。 喔?三七步竟然会怕?看看他严肃的模样,看来帮他报名的是狠角色。 “我还没缴学费,我可以退班,我也没签什么报名表。”车东元咻地撕掉贴片。 他自由了,摇宾吉他手掰掰! 啪!崔胜威一掌将贴片拍回原位,附赠凶狠一瞪。“给我坐好。” “没异议的话我们继续,快,时间很宝贵。”徐明静说。“现在让我们复习一遍,今天第一堂课,也就是地狱第一层,我会让你们永生忘不了电吉他的构造。来,告诉我,刚刚我说过……”依序指了指吉他几处。“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这个是干么用的?调音从哪里调?音量控制键在哪?” 放空的眼神以及茫然的表情就是他们的回答。 徐明静不高兴地眯起眼睛。“快说,我刚刚不是很详细的告诉你们了?没认真在记?这是什么,崔同学?” “摇座?” “是拾音器。”哔——崔胜威被电了。 “换你,这是什么?” 车东元脸色惨白,支支吾吾。“琴衍?不,指板?不,指位记号……还是琴颈?” “通通都错,这是摇座。”哔哔哔、哔哔哔——乱答要电更多次。 可怜的车东元从不知道自己能抖得这么灵活,而崔胜威早笑到趴在桌面上。“崔同学?看着老师——” “我先吃颗糖。”崔胜威低头拆开牛女乃糖的包装纸,他压力大,心跳快,感觉好兴奋。这可以拿来饭店开课,请她教育员工,大家一定会变很强。 “来,告诉我,音色切换开关在哪?” “不知道啦!”他耍帅呛回去,不知道开关在哪,但是贴片在哪他好清楚,因为又被电到唧唧叫。 幸好从小被虐待惯了,被电几回早就习惯。 不过崔胜威最讨厌输,也最讨厌求铙,他不甘被老师霸凌,忽站起身,卷高袖子,露出右臂,展示瘀青的齿痕。 看看你的杰作,你好意思电我?他朝徐明静挑起一眉。 徐明静凛住目光,这是严重挑衅。 车东元大惊。“哥!你的手臂怎么回事?这是齿痕吗?被什么咬的这么严重?” 课程中断,徐老师的威信受到严重威胁。 徐明静以眼色向崔胜威示意:敢说我咬的试试看。 崔胜威还以恶意的笑:出出,你再践啊。 “前几天我走在街上被狗咬的。” “你不是跆拳道黑带?对付不了一只狗?” “对付不了,因为是一只疯狗。” 徐明静用力按下右方的电击键。 崔胜威扒了扒头发,镇定地站出三七步。电吧、电吧,豁出去后,感觉这电流也不过是刺刺的疼,是能忍受的范围,他就当在中医诊所电疗好了。 他撕下手臂上的贴片,贴到肩膀上。“这里很酸,顺便一下。” 徐明静快晕了,可恶,“三七步”是妖怪! 什么情况?车东元看他们面对面站着,一个肩膀剧震、一个瞪眼用力摁电流开关,看起来两人通电通很爽。 他肯定是妖怪才不怕痛。徐明静突然扔下控制器,从口袋拿出暗器朝崔胜威的脸摊去。 现出你的原形来!她差点这样喊。 暗器咻地击中崔胜威额头,后者痛呼捂额。 车东元见状,连忙护住头。 “这什么?”崔胜威弯身捡起暗器,是一个三角形塑胶片。 “是pick,拨弦用的片子。有塑胶做的、木片做的,也有铁做的。现在要不要坐下来乖乖认真学?老师口袋有铁做的pick喔,不小心的话脸上留疤就不妙了是不是?”徐明静回答。 两人立刻坐好,完全没异议。 “魔鬼训练营”不是盖的,被吓过无数次后,不要说今生忘不了,下辈子和下下辈子投胎也忘不掉电吉他的结构。 接下来,两个大男人就带着“糙灰搭”的心情撑过这堂课。 下课前,徐明静看着报名表备注栏说道:“崔胜威,你要求三个月课程结束前要会弹《byebyebaby》这首歌,对吧?” “什么?”崔胜威抢过报名表来看,死老太婆竟然还指定歌曲?“这什么歌我没听过,不过既然她写了,就练这首吧。” “好,我先示范,让你们有个概念。” 徐明静站在他们面前,调整电吉他位置,接着打开音箱,手握pick,刷弦弹唱起来。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酷酷地哼唱刷弦。 可当音乐和歌声响起,那颓废的嗓音、傭懒的弹唱姿态,好听到让他们起鸡皮疙瘩,无语地怔怔望着。 被修理整堂课的怨气消散,全被她的歌声征服。 唱完也差不多到下课时间,徐明静将资料发给他们。“上面写着教室使用规则,我们的特色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练习室,也有提供录音设备,可以检视自己的学习状态,费用和使用规定都写在上面。另外,把你们的line给我。” “line?你会用喔?”崔胜威冷哼,“已读不回”之仇没忘记。 车东元乖乖递出手机加line。 “崔胜威你的line?” “啧,不是给过了?” “我忘记你是哪个帐号,帮我确认一下。”她递来手机,他瞪眼,如遭莫大耻辱。愤愤将她手机萤幕往下刷刷刷刷刷,用力一指。 “哦,帐号是‘崔胜威’啊。”她点点头。 可不是,就是“崔胜威”,你会不知道我帐号?算她有种,把这个帐号点下去就会看见他不久前的愚蠢讯息。唉,前尘往事莫回顾,生气会伤肝。 “我会传上课录音档给你们。”徐明静说。 “刚刚有录音?” “唔。”徐明静指了指教室上方。“我们有录音设备,方便乐队练团。有录音档你们睡觉就可以放来听,利用睡眠记住上课教的,下次会考试。” “听这个会作恶梦吧?”崔胜威笑出来。 笑吧你。徐明静拿下吉他,关上音箱。“下课。” 崔胜威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刚刚那首歌满好听的,是谁唱的?那种歌就是摇宾乐吗?跟我们一般听的流行歌有什么不同?” 徐明静刷地用力拉上吉他袋,冷冷看着他。“我最讨厌上课不发问,下课拚命问的学生。” “我只是——” “只是不把别人的时间当时间?” “我们才刚下课啊。” “你只买我一小时的时间。”她看看墙上的钟。“现在已经过了一小时又十分钟了。” “你一分钟多少钱?我买。现在可以让我问了吧?” “我一分钟一千,十分钟一万。”她伸手摊开掌心。“要买我的时间吗?” 要这样机车吗?崔胜威瞪她。 就是机车怎样?徐明静摊着手等待,迎视他的目光。 这两人又怎样了?车东元被晾在一边,等他们用目光杀死对方。 “太贵!不买。”崔胜威说。 “ok。”她指着门口。“掰。” 知道你的口头禅就是“掰”啦! 崔胜威用力踏步出去,这不是angel老师,这是evil。 此时一名高痩男子经过,走进教室。 “下课了吧?”他搭着徐明静的肩膀。“我买了宵夜给你。” 他们是什么关系? 崔胜威觑向他们,方才冷冰冰的徐明静、“已读不回”的徐明静,竟然对那男子笑,还态度超好。 “等我一下,我泡茶给你喝。” 为什么他有茶喝?崔胜威臭脸站在那儿,看男人帮她收东西,他们有说有笑的,彷佛很亲密,怎么看那画面都刺刺地,刺刺地怎么还一直看下去? “哥?不走吗?”车东元感到莫名其妙。 “等我一下。” “哥?你干么?哥?”他看总裁又走进教室,还失礼地从正在说话的两人中间闯去,就像摩西分开红海那样理直气壮。 他在干么?徐明静怔住。 崔胜威指着桌面那碗牛女乃糖问道:“这是上课免费提供的吧?” “呃,对。” 崔胜威手伸进碗内抓了一大把塞入外套口袋。好,他平衡多了。接着又从他划出的红海走出去。 “这男的怎么回事?”陈安古问。 “呵。”他的行径令人无言。 “最近变态满多的,学生要挑一下,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接。” 徐明静拍拍陈安古的肩膀说:“安啦,谁会比我更变态?” 他们来到厨房吃宵夜,徐明静将烧烤倒入盘中。 陈安古拉开回收筒,看到一堆玉米空罐。 “又吃罐头当正餐?”真不爱惜身体。 “爱检查垃圾桶是什么毛病?” 陈安古手指抹过瓦斯炉面,光可监人如新品。“喂,瓦斯炉是艺术品吗?偶尔下下蔚吧?摆着不用多浪费。” “它是艺术品啊。”徐明静朝炉面吹口气,真棒,亮得可以当镜子。“我好不容易把它刷得这么干净,弄脏太可惜了。” “怕弄脏就干脆不煮饭?这什么逻辑?” “一个人而已,干么煮,麻烦。” “煮一锅饭再卤一锅菜能吃一个礼拜,比餐餐吃泡面、罐头更强。” “你没在外面住饼吧?煮一锅饭要买米、浸米、洗米、煮米,算算有几道程序?卤一锅菜?陈先生,要先买食材0k?还要清洗、准备材料,饭吃完了还要收拾,蔚余没弄好还会长虫。干么这么累?罐头只要开罐器啵地打开就好。” 麻烦麻烦都是麻烦,徐明静大概快连呼吸都嫌麻烦了。 “把以前的徐明静还给我。”陈安古叹息。“以前你常煮,我还满怀念你煮的饭菜。” 以前这里充满欢笑,她常下厨煮给大夥吃。 “想吃饭菜,自助餐到处都是,别烦我。” “好狠,亏我还买宵夜请你。” “至少我有泡茶请你喝。”她挎高茶壶。“还是超麻烦用现煮滚沸的热开水冲泡,四十度高温冲泡的茶水最香了。” “是,我感动死了。”陈安古蒙脸号两声,逗得她笑了。 徐明静扭开瓦斯炉开关,却只闻点火声,不见火苗。陈安古过来试了几次,也点不着。 “不会吧?坏了吗?” “刷这么干净有什么用?现在真的是艺术品了。”还将是垃圾场最美最干净的艺术品,开心了吧?我的女神。 “怎么忽然就坏了?”徐明静又试了几次。 “算啦,明天跟房东说,让她换新的。” “不——”她蹲下,抱头申吟。 “干么这样?没茶喝又不怪你。” “我不想见房东。” “房东会吃人?” “是怕我吃掉她。你不知道我们房东多恐怖,我只要跟她相处超过五分钟就会起杀意。” “不要这么夸张。”陈安古大笑,揉乱她的发。“别唉唉叫了,快起来吃东西。” “byebyebaby.byebyebaby.” 从地下室回到路面,也是从地狱回到人间。 崔胜威和车东元上完吉他课后,兄弟俩萌生共患难情谊,一路搭肩笑骂变态angel老师。 一旁的暗处,守候已久的男子尾随着,偷偷拍照传到彼方…… 第8章(1) 山中别墅,高金霞房里,也正播放着同一首歌。 “byebyebaby.” 床畔矮几上的手机萤幕亮起,一名中年女子拿起,恭敬递给卧在床上的高金霞。 “您的讯息。” 斑金霞坐起,戴上老花眼镜,刷开萤幕,见到一组照片,一张张点来看。 “唉呀。”高金霞笑了,好得意地秀给管家看。“阿满你看——狗崽子去上吉他课了,唉呦,我养的狗真听话,叫他做什么就做,哈哈哈。” “女乃女乃真是的,明知总裁讨厌他爸,还逼他用爸爸的吉他去上课,不要这样,很残忍。” “唉,有什么办法。”高金霞抚着满是皱纹的脸。“我都七十九岁了,现在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弄他啊。” 她又刷开下一张照片,脸色瞬间变了。“搞什么?”她放大看,见崔胜威笑得很乐。 “为什么他在笑?为什么?不应该这样,不可以——”她不爽地扔下手机。“真是的,怎么女乃女乃又不开心了?” “上完吉他课,应该要苦着脸结屎面,怎么可以这么乐?” “女乃女乃到底要他怎样才开心?” “要他怕我、要他被我击垮,最好跪在地上求铙。出,我谁啊?那些欠债的哪个不怕我?通通在地上爬啊彬的哭着要我铙他们,那样感觉才爽。” “这样啊。”崔总裁她也接待过几次,大家都认识。阿满笑着说。“可是总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在地上跟您跪啊求的?” “你错了。”高金霞比划着崔胜威幼年的身高。“他从这么小的时候,从他爸欠我两亿、他妈崩溃的时候,这小子就不怕我。表面上听我的,骨子里却不把我当回事。我高金霞能让那些比我高壮的大人发抖,却没办法让这小子怕我。他马的,金酱袂爽。” “怎么可能不怕您,他当年也求过您吧?不然您怎么会放过他?还让他继承他爸的饭店?”以高女乃女乃那时的狠劲,欠债不还早就断手断脚喂鱼去。 斑金霞顿时激动起来。“他就是没求我啊!” 忆及此便呕得胀红面孔。不只没求他还——在高利贷女王的历史中,有粧丑闻是职涯中最大的羞辱,甚至烙下阴影,卡在心中过不去。 “总之细节你不用知道,也跟你无关。反正……我要报仇,不能让他好过。尤其——”说着用力戳手机。“不准他笑得这么乐。” 阿满望着雇主,有些无言。人们总说越老越小孩性,此刻高女乃女乃的表现还真像“老番颠”。 不过高金霞知道阿满不会了解,她高金霞就像武功高强、杀人如麻的像伙,一直很享受每个人对她怯濡恐惧的嘴脸——直到那日惊觉这世上有个比她弱小,没本事更没厉害靠山的小像伙竟然不怕她,敢和她对峙? 从此高金霞就上瘾了,糟蹋他、羞辱他,蹂躏他、霸凌他,想灭他眼中傲气,要他打骨子里怕她怕得颤抖,就是要他屈服。 但——崔胜威都挺住了,而且越来越强大。然后她是越来越老,就越来越怕、越来越气。 老娘不信这一生都压不住那个臭小子! 崔胜威一回到饭店,立刻奔到柜台。“有我的信吗?” “有的,总裁。”职员奉上信件。 “yes!”瞅到寄件者,他笑了,将信好珍贵地护在怀里,搭上电梯回家。 一进门,把老爸的电吉他扔向沙发,一边哼着刚学会的歌,一边踏着轻快的舞步。 “byebyebaby.byebyebaby.” 像捧着钻石般,他来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先拿出一捆泡棉,轻轻打开,一片肥润叶子映入眼帘。 叶面覆满细密纤长的白毫,这毛茸茸的肥叶,正是多肉界正夯的极品“毛兔”。 “瞧瞧你,多美多可爱。”崔胜威先赞叹一番,接着拉开抽屉,取出瓷碟,将“毛兔”放在上面,打算先摆着欣赏,明天再找个漂亮的花盆养起来。 莫小看小小一片叶子,这可是他在“仙肉交流网”花三千多块才标到的“小仙肉”啊。 他双手托脸,陶醉地欣赏着,不时模它抚它。 “还是毛兔可爱。”电吉他吵死了,而且弦超硬!哀着肉宝宝,他想了想,从口袋模出塑胶片。“不过她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那是早先徐明静攻击他的暗器pick,他趁她不注意时,拾起放入口袋。 拿高pick在灯下检视,灯光穿透塑胶片,锭出一圈湛蓝光晕,上头有使用过度的折痕,看来是被淘汰的废片。 “羡慕啊。”她竟然可以用这么小的塑胶片当暗器使?如果他能用这个攻击死老太婆就好了。 “歪夭。” 有line传来,他滑开手机检视。 同学,这是上课录音档,请查收。徐明静一angel。 他打字回覆:“已收到,谢谢——”想了想,一字字删除,扔下手机。 哼,他也要“已读不回”。 托着左脸,抚着pick,脑海浮现她微晃身子、弹奏电吉他,低头哼唱歌曲的模样。那模样傭懒性感,长发散在肩侧,歌声颓废,但很有魅力。 如果能抚触她的发,将她圈抱入怀,然后——可恶,他用力摇头,赶紧转移注意力模毛兔。 “还是模肉宝宝好。” 翌日,总裁办公室。 “哥,这样站着不动就行了?”车东元问道。 “唔。” “要干么?” “啊喳——” 崔胜威一声喝叱,pick直中车东元人中,随即飘飘落地。 车东元面无表情,看总裁拾起pick检查。 “是因为玩电吉他的关系,所以指力很强吗?为什么我被打很痛,你却‘该’都不‘该’一声?” “又不痛。” “莫非你脸皮厚?” “哥你可以羞辱我,但明牌报一支来,快开盘了。” “好,今天让你学学怎么‘放空’宏达电。” “可是财经专家很看好它。” “不然不要‘空’,去买进。” “买进吗?可是你刚刚又叫我‘空’它——” “啊喳!”再发一次暗器,这次直中车东元额头。 车东元依然面无表情,没感觉到痛楚的样子,反而是用尽指力的崔胜威手很痛…… 已读不回?什么意思?装傻就对了? 可怜的徐明静,也落入“已读不回”的地狱。 她怒瞪手机,两天前已发line告诉房东瓦斯炉故障,但她已读不回。 现在是摆烂吗?到底要不要处理?今天她等到工作室打烊,又是没消息。 “好,你了不起。”她撇下手机,打开玉米罐怒吃。 “啊呜——”楼梯上方传来哀怨沙哑的喵呜声。 徐明静侧身背对楼梯,刻意忽视,打开电脑回覆信件。 “啊呜?呜——” 这声音哀怨凄凉,也太悲摧。叫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渐弱,徐明静的不安也渐渐扩大。 唉,又输给这像伙。她走进厨房打开猫罐,接着走上楼。 老黑猫蹲在门口,一看见她,琥珀眼睁得圆圆的,起步就扑。 “不要过来!”徐明静惊骇后退,指着前方大喝。“站在那里就好。” 可它哪忍得住?依旧飞扑上前,顿时上演“猫追人、人闪躲”的戏码。 最后徐明静将罐头扔在地上,这才停止人猫追逐战。 唉,她怕猫,每次喂它都像在拚命。 老猫埋首喧食,徐明静退到一边,蹲下来,等它吃完再收拾。 这情景一如往昔,房东规定不准养宠物,所以振宇哥也总像这样在夜深时偸偸喂它……如果他在,它会更欢喜吧?它能尽兴蹭他、跟他撒娇,它还会当他的面仰躺,露出肚子讨模,振宇哥总会亲昵地抚模它的肚月复,而怕猫的她总是躲在振宇哥身后,揶揄他们。 “你太宠他了,干么买罐头?一包干饲料就能吃很久。” “真没良心,你没看它老到都走不稳,牙口也不好,咬饲料多费力?它好乖……你也来模?” “不要,它有爪子。” “它都这么老了,你还怕被抓?” “我细皮女敕肉,被抓还得了?” “细皮女敕肉?你在炫耀你年轻?是,我比你大八岁,等我老了,牙口不好,你要把米熬得烂烂的喂我,到时不要嫌麻烦虐待我。” “我不只熬得烂烂的,还会用果汁机打成米汤,一小口一小口吹凉银你,看是拍痰还是拎尿壶都没问题——” 他大笑,拉住她的手亲一下。“这么乖?果然没白疼你——” 也许……是白疼了;也许……是她把承诺想得太简单。所以承诺一辈子在一起、承诺要结婚,最后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曾答应照顾他直到老,而今却厚颜独活世间。很久很久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以后,许多关于他的好、美丽的那一面,就会一粧粧忆起。然后,时间被回忆割裂,成了许多细碎的片段,让人无法好好活在当下。 徐明静叹息,她还是怕猫,但是振宇哥走后,她只能接手喂它。 猫儿吃得津津有味。浑然不知曾喂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当年意外来得突然,她像被巨大又沉重的东西重重辗过,没有真实感。唯一真实的是那人留下来的一切,像巨大的墙困住她。 她没哭,只是自然地接替所有他曾进行的事,像代替他活出他要的颜色,然后自己却越缩越小。死去的人变得无所不在,活着的反而变得沉默,渐渐失去自己的色彩。 而今徐明静的世界,都是施振宇的颜色。住在他曾住饼的地方,继续经营他留下的音乐工作室,延续他的梦想,彷佛这样就能弥补她的遗憾和内疚——“喂!徐明静!” 她正发呆,一声厉喝,吓得她跳起。“房东?” “拜托!你怎么又在喂猫?我不是说别这样吗?” 房东插着胖职罗的腰大骂,染金的狂乱鬈发让她很有当蛇头魔女的潜力,她身穿浮夸的大红花外套,下半身是萤光绿宽裤,非常热情有劲地向全世界宣告她强大的存在感,强大到连死都不怕的徐明静也要低头让她三分。 “对不起,我只喂过一次——”她心虚道。 “屁啦,我看你是只喂过365次!你知不知道猫很脏有跳圣?你该不会让它进我屋子吧?” “怎么可能?当然没有。” “我警告你喔,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要是养宠物我会要你立刻搬走,没收押金,我真的会喔,知不知道?” “我知道。” “瓦斯炉坏了是不是?”房东往地下室走去,徐明静跟在后面。 房东打开瓦斯,转开关,一次、两次、三次……都点不着。“奇怪,我这台瓦斯炉很贵,是高档货,不可能坏的。” 又试了几次,还是不成。“除非你用的方式很暴力,你是不是扭开关的时候很大力,把它转坏了?” “呃……其实我很少用,应该不是使用不当。”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都不用,它才会坏啊。东西久了不用会钝掉,这道理你不知道吗?就好像相机久了不用会坏、电脑久了不用会受潮、脑子都不用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徐明静干笑。“也不是都没在用,平均一个礼拜还是会用上三、四次,比如泡茶就会用它烧热水。” “所以平均一周用三次还是四次?”房东咄咄逼人。 “嗄?”敢问是警察在办案喔? “原来你真的不懂。”房东赏她白眼,一手撑炉台,一手拿烟点燃,吸一口,吐在她脸上,抖着脚拽兮兮地教训笨房客。且不管儿子很宅不鸟她、老公很践又冷漠,每逢这时就是胡娇娇人生最有存在感的时候。 “如果一周用三次就太少、四次就太多。”她也许没拿过学位,但荷包有钱就是专家。 “三次太少、四次太多?”徐明静不禁笑出来。“照房东说的,那就没刚好的次数啊。” 还敢顶嘴?“怎么没有?在三次和四次之间,如果有一次是把火点燃马上关掉,那就算半次。三点五次是最好的,中间值最不容易坏。我研究过,你知不知道?” 第8章(2) 平底锅在哪?快拿来,姊姊要用它! 徐明静深吸口气,决定忍耐,这工作室不是说搬就能搬。 “想不到一台瓦斯炉有这么深奥的学问,我太肤浅了。” “今天你终于知道了吧?如果我不说,你就要糊涂一辈子了。” 和你聊天不糊涂点怎么撑得下去?她已经起杀意,必须快点结束对话。“谢谢你告诉我。那么什么时候可以请人来修理?” “既然是因为你不知道才坏的,你买一台新的就好了啊,难道要我负责吗?当初瓦斯炉给你们的时候是好好的啊。” “可是一台瓦斯炉不便宜吧?”快快结束对话,她不想杀生。 “你可以不要买太贵的啊,一万就很不错了。刚好我弟是做水电的,明天我让他帮你找,钱可以下个月跟房租一起给我,一万就好。” 这是敲诈吧?徐明静脸一沉。“不用麻烦,我自己买。” “想挑杂牌的省钱对吧?我不能接受不安全的东西。这是地下室,更要重视安全。其实你也知道这附近的房价都涨好几倍了,我一个月才收你三万,是亏钱你知道吗?我老早就想调涨房租了,不如下个月开始我们重新议价?” “一万吗?0k,瓦斯炉我买,下次跟房租一起给。” 唉呦,这才上道嘛。霎时房东笑得春风满面,拍拍她的手臂。 “那我明天就把瓦斯炉送来。很晚了,我再不回去老公要生气了哈哈哈,他超黏我的哈哈哈——”扭曲事实都是为了生存啊。房东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徐明静。“不、准、喂、猫。” 徐明静用力点头。“不喂。” “也不准让猫进来。” “好。” 待房东一走,徐明静回房间找出铁盒打开,数着里头的钞票。 三万?只够缴房租,那剩下的一万怎么办?这个月要吃土了。 穷人真是禁不起一点意外,忽然,她瞥见墙角淘汰已久的电吉他。这是她初学时上网买网友淘汰的二手货,惜物爱物是美德,人类只有一个地球。 她抱来吉他,好说歹说,抚着请它往第三任主人那里去。接着赶快清理,换弦打蜡,拍照留念。 “宝贝——妈妈就靠你了。” 目标锁定,最有钱的那一名学生! 要卖东西给崔胜威很容易,毕竟是有钱人,区区一万算什么?况且他之前对她有好感,她只要稍微打扮一下,穿深v的衣服加上迷你热裤,拋几下媚眼再嗲他几句就好,但她不屑! 她如果肯还用得着去吃土?早就到处找“欧巴”飞去当凤凰了。 真正的勇敢是放弃面子,忐忑不安也要拿到钱吗? 不、不,就算一文钱逼死老娘,她也不想摧残自己仅存的自尊,尤其是被嚣张三七步摧残。因此她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走,那就是——比他更嚣张! 今晚的吉他课,崔胜威为了记住刷弦节奏,下下上上下上上,上上下下下上上,刷到脑袋打结、手抽筋,终于熬到吉他课结束。 正当他跟车东元走出教室时,徐明静叫住他。 “你晚点走,老师有事跟你说。” 崔胜威看看上下左右,天要降红雨了?每次下课迫不及待赶人的她,这会儿竟喊住他? “哥,我先把车开来。”车东元决定先闪人。 “叫我是吧?”崔胜威看着徐明静。 又来了、又来了,他又站出招牌三七步了。徐明静一阵恼火。 且看他双手盘胸前,站出招牌三七步,下巴一昂,践兮兮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上课不好好讲课,下课才跟学生啰嗦的老师。”说完还嚣张地扒过头发。“我很忙。” “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一分钟很贵,要买几分钟?打八折给你。”记恨是他的强项,崔胜威果然学习力很强。 徐明静坐下,也将双手往胸前一盘,优雅地交叠长腿。“老师要给学生福利,既然学生不要,0k,你走吧。” 求生记住一要事,走江湖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绝不可任人乘之,家底不够,气势更不能输。 埃利?果然,崔胜威好奇了,走到徐明静对面坐下。“什么福利?” “这个!”徐明静捞起倚在桌旁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套子,将“福利”拿出来。 五分钟后——他们依旧隔桌僵持,桌面横陈着一把古旧老残的褐色电吉他。 “所以你想卖这个给我?” “割爱?”崔胜威头一低,几乎贴到吉他身上。“唔,看不出有多爱。这边、这边还有这边都有划伤的痕迹,还有这里,好像被撞过。” “正因为狠狠爱过,才会伤痕累累。” “割爱是吧?哈。”笑死人也,这种破烂东西? “喂,是因为学生有需要我才卖的,记得吧?第一堂课我就说过了,你那把电吉他太高档,大摇座不适合你这种初学者,光调音就累死你,换弦也很麻烦,先买这个回去用。” “唔。”他唔了长长一声,心中掂量,接着目光如炬地盯住她。“0k,打算卖多少?” 他看徐明静回避他的视线,低头抓抓头发说:“因为你是学生,优惠你,就一万。” “哦——”感觉你开价开得很心虚喔?他点头,低头拉整袖子,又将西装外套用力一扯。“因为是学生所以卖比较‘贵’?” “对……呃不是,是卖得比较便宜。要是外面的人买,要一万五千元。” “了解。” “你明白就好。要买吗?” “唔——”崔胜威往后靠向椅背,望向天花板。“我是有兴趣,但是因为事情比较多,你可以等吗?我要先收几封重要的信,希望你不介意。” “有饮料吗?有点渴。”他模了模喉咙。 “要喝可乐还是茶?” “该不会刚好有现榨的‘红萝卜汁’吧?”他灿笑。“我最喜欢喝那个。” 你是兔子啊?去哪里生萝卜?老娘现在到田里拔吗?徐明静瞪他。 他叹息。“没有吗?可是我记得巷口有家果汁店,应该有现榨的红萝卜汁,我要百分百pure的,不要加糖,谢谢。” 徐明静不动。 崔胜威也不动。 但是电吉他在等第三任主人,坏掉的瓦斯炉也在等。 无欲则刚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可靠北的是人生要清高哪有那么容易?一番目光对峙,气势相凌,徐明静终于让步。 “pure?ok,我去买。”她站起身。 “我先收信。” 待她一走,他大笑。 先前种种悲摧心情终于平反,“颂”啦! *** 徐明静气喘吁吁地奔至果汁摊。 “一杯红萝卜汁,要pure的。” 他要是没买吉他就死定了,看她怎么弄死他! 她气呼呼地端着果汁奔回教室,只见那家伙托着脸,闲适地交叠长腿,滑着平板电脑。 “喏。” 她将果汁递给他,他指着桌面,要她放在那儿。 “信收完了吗?”她忍着怒气坐下。 “收完了。” “好,那么这把吉他——” “对了,这把吉他,”崔胜威竖起平板电脑,立在她面前。“刚刚我查了一下,全新同牌同款电吉他售价——请看看这里,六千元整,而且二十四小时内到货。” 可恶!他查价了是吧? 行走江湖谨记第二要事,但凡心虚怯弱更要嚣张,万不可让敌人洞悉你,乘势霸凌你。 她推开平板电脑。“所以呢?” 好家伙,脸都不红喔。“所以,”崔胜威啜着果汁,阴沉沉的表情像在吸血。“这不是很明显?为什么买二手的比全新的还要贵上四千元?况且我还是你的学生。” “当然会比较贵,崔胜威,你是生意人,还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他笑了。“唉呦,我真是肤浅,请老师开释。” “真是……你听过‘加持’吧?”徐明静拿起电吉他,示范地拨弄几下。“这把电吉他是老师我的第一把电吉他,它的价钱怎么可以跟那些没生命的新东西比?老师用过的东西就会有老师的‘能量’留在上面,所以比较贵是很正常的。你平常不在我们这个圈子混,所以不知道,猫王用过的电吉他多少钱你知道吗?我其实还算你便宜了。” 呿,听听她说的,真敢讲。“我怎么好像看到灵修老师在卖法器?” 这时手机响起,是车东元打来催了。崔胜威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吉他呢?” “我不买。”说完他就走了。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徐明静震怒。你还我果汁来! 崔胜威坐入车内,车东元发动汽车往饭店驶去。 “老师找你干什么?讲这么久。” “想卖东西给我。” “什么?”车东元大笑。“她还好吗?有没有气哭?” 翻开崔胜威的历史,想卖东西给他?百分之九十九会历经大暴走或羞质哭泣。要想从他那儿拿钱?不容易,他的荷包是蚌壳,没通过精密计算绝不出手。 崔胜威不但没买吉他,还赚到一杯百分百pure果汁,清香鲜甜,非常滋润。但——为什么胸口有点苦涩? 他啜着果汁,凝视窗外,忆及之前和她有过的对话。 “我偶尔会到那里打工,你让我工作起来很不愉快。” 她会去那么远的“静薪农场”打工,是因为缺钱吗?她那么痩是没吃饱吗?她喝酒就变幼稚鬼是因为平日压力太大吗?她之前被揍被羞辱得有够惨,而他现在是又补捅了她几刀吗? 避他的,从认识到现在,这女人没给过他甜头。以成本计,她欠他多着,来上吉他课不也让她赚了学费?还想从他这里捞好处? 也不想想自己平日多可憎,在他这儿积了多少功德——怨气。 不行,他损失够多了,他要停损,绝不能心软。 徐明静趴在旧吉他上头,一场生意谈下来,搞木死灰,身心俱疲,已题咒崔胜威好几轮。 忽然大门推开,她坐起,看见来人,难掩惊讶。 “老师,我要买你的电吉他。”来人拿出一叠现金。 “东元?东元?!你要买?” “听哥说老师要卖吉他,我想要。” 真乖,真是好孩子。徐明静赶紧收钱,打包电吉他,笑着跟他说掰。 车东元上车,将电吉他横陈在崔胜威腿上。 “哥既然要买刚刚干么不买?还找我当人头买?”车东元疑惑,是耍什么曲折玩什么离奇啊? “不要问。”崔胜威抚着吉他,很沮丧。隐隐有不祥预感,意识到自己正在犯“沉没成本偏误”。 对那女人关注越多、付出的精神和心力越多,没得到半点好处就越不甘心。不仅不懂得停止,甚至还投入更多,有一种撩下去的傻劲,以及失控沦陷的恐怖。 就连这把“赔钱货”……因为她用过、她缺钱,所以他就买了?可这样她就会懂得感激吗?她会报答吗?她连回个line都不肯。 他觉得自己好丢脸,这样他还算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吗?不过就为了一个女人,他就失去理智,没了平常的水准? 窗外霓虹闪逝,他的脸与夜色重叠,感觉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而另一头,徐明静不知道他的悲哀,正乐得数钱。 正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早知如此,她直接跟车东元谈就好了。 第9章(1) 绵绵春雨润泽大地,但没有润到徐明静。 这天,她将房租交给房东,同时感觉心枯萎了。她在镜子里发现头上有一根白发,看来伤心不会让时间停止,也不会让身体静止,她的身体会孤孤单单地老下去。 午后,雨停了,阳光露脸,将马路晒得亮亮的。枯树萌芽,迎来璀璨的城市风景。 崔胜威乍见阳光,即刻召来车东元,赶紧将屋内的多肉植物通通搬到阳台,再将阳台的多肉植物撤入屋内。每隔七日就要这样大搬一回。 车东元汗涔涔,喘吁吁。“一百多盆啊扮哥,每次这样轮着搬不麻烦吗?干么不固定几盆放里面,几盆放外面?” “多肉植物就是要常常放在户外晒肉,才会长得好。” “那就全养在外头嘛。” “202020,你没感觉吗?一走进我这里就觉得很疗癒?让这么多植物陪着,心情会平静啊。” 扮疗癒,我忧郁啊。“这样搬很累欸,要疗癒的话找个女朋友更有效。植物不能talk也不能抱,更不能睡还不能一起生小孩。” “你的毛病就是一天到晚想找女人生小孩。” “我是正常男人啊。”车东元不否认,呵呵笑。“哥,你好奇怪,你不是啟什么事都要论投报率吗?养这个一直花钱,还花心力照顾,根本没赚头,怎么还一直弄?” “所以我能当老板,你只能当万年助理。东元啊,我这是种钱,种钱你知道吗?这些多肉生出来的小肉肉上网拍卖,光今年就已经帮我赚到一辆车。” “x!真的吗?” “看看那边,那一盘正在叶孵,这边这排正在催根。你以为我只是因为好玩才种的吗?我当然精密计算过,我养的都不是常见的‘市场肉’,全是罕见品种。” “那我这盆值多少?”车东元望着正捧在双臂间,毛茸茸的多肉。 “那盆是‘superfuzzy’美国毛兔,养很久才这么点大,差不多可以卖一万吧。” “一万?!是镶钻的吗?” “不是镶钻,只是毛长了点。” 哐!一万破裂,碎成一地。 都怪车东元边走边讲话,一时激动,踢到椅脚,于是毛兔奔出花盆,投奔自由去了。 崔胜威也来不及抢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毛兔坠地。 悲剧总是在刹那发生,教人措手不及。车东元跪下。“哥——” “没事。”崔胜威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毛兔生命力强,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怪你。” 车东元仰着脸,泪眼汪汪,实在太感动了。“哥,你变温柔了。” “但是你要快快出门——” “嗄?” “现在去台中的静薪农场,溜到温室帮我拍几张肉宝宝给我。我很久没去农场了,我想它们。”变态徐明静害他签下神经病契约,突袭次数骤减。 “我再十分钟就下班,晚上咱还有吉他课。明天再去农场好吗?” “好,这些毛兔卖你,一万拿来。” “你没变!”车东元奔出去。哥依然是坏男人! 晚上,车东元趴在教室玻璃窗前,离他们的“地狱吉他课”还有十分钟,而里面是天堂。一组人正在练团,除了徐明静,还有车东元心仪的女子,当初误以为是angel的正妹老师。 “就是她,等她出来我要跟她报名贝斯课。” “是是是。”崔胜威站在车东元后面,冷哼道:“想来你内心一直藏着贝斯魂,并且一直等待被启蒙。” “是,都怪电吉他乱入,贝斯才是我的路。被残暴的angel老师霸凌太多次,现在我需要甜美温柔的贝斯老师疗癒我。”生小孩、生小孩,一起生小孩!他不愿意这样想,但他偏偏一直那样想,凹呜——瞧瞧贝斯老师,甜美的粉色低胸上衣,短裙下一双蜜大腿好诱人,弹奏贝斯的模样超可爱。 车东元正陶醉,贝斯老师不知听见徐明静说了什么,帕地将pick掷向她,还咆哮一串连外面都听得见、相当不堪的英文粗话。 车东元的粉红绮想立刻崩坏,女神变暴龙只在一瞬间。而且她平日肯定有吊嗓,声音宏亮到玻璃似乎都被震动。 “xxooxx,歌词不熟又怎样?演出费才五百是想要我多厉害?”张娜英呛徐明静。“有种你让振宇哥回来唱啊!” “下次希望你全背起来,忘词很不专业。”徐明静淡回。 “我的专业是跟着演出费调整的,这首歌词太多很难唱,删掉。” “曲目是大家同意的。” “同意还是能改啊?是不是?”张娜英搂住蹦手大吉。“大吉,这首删掉行吧?弹旧的曲目就好。” “没意见啦,都好。”大吉转着鼓棒耸肩道。 赞。张娜英在他头顶亲一口,接着问键盘手陈安古。“安古,你也0k吧?”陈安古叹息。“尊重一下团长,记歌词有那么难吗? 记不住的话我送你银杏,我妈最近有在吃,对记忆力很好——” “好你妈啦好,x!老娘不爽唱,徐明静,这首换掉。” “歌词不熟就算了,拍子也不准,张娜英的水准就这样?” “furk——” 张娜英抓起铁谱架掷向她,陈安古即时将徐明静拉开,谱架坠地。 若非陈安古,她被打中后果不堪设想。 贝斯老师温柔又甜美吗?教室外头,车东元和崔胜威好惊骇。 “哥,我还是留在‘地狱’好了。”贝斯天堂他不想去了。 “就是啊,我宁愿被‘pick’,也不要让铁架打。”电吉他老师的暗器是“pick”,贝斯老师的暗器是“铁谱架”,那么鼓手是啥?键盘手又是啥? 这里不是音乐工作室,是“杜鹃窝”吧? 教室里正妹正在发狂,又是飙粗话、又是怒摔物品,这会儿她甚至指着徐明静咆哮,月兑下高跟鞋准备要干架。 车东元看得心惊胆颤。“这里没正常的老师吗?” 不过不管张娜英骂得多难听,徐明静的反应依旧很冷淡,她拾起谱架摆好。 “按大家订的规矩,毁损乐团东西罚五百,我会从你的酬劳扣。” “你扣啊,马的当个团长践屁啊?”张娜英冲来再次踢倒谱架,踩烂,再踢到徐明静面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跟她宿怨已久。“今天大家把话说开,徐明静,我对你早就不爽了——” 怎样?真要干架了?外貌甜美但暴力的贝斯手要pk高冷电吉他手angel?车东元和崔胜威互使眼色,蹲下闪到门前,附耳偷听里面的战况。 张娜英继续骂。“我他妈的忍你够久了!为什么振宇哥死了,当团长的是你?当初只是暂代团长位置处理事情,怎么?当上瘾了?还接收他的音乐社?如果你好好干我没意见,可是自从你当团长,只见你对我们唧唧歪歪,演出费一次也没涨过,你帮我们想过没?那点薪水是要我怎么活?xxooxx—一”最后还补一串脏话壮大气势。 “可是你衣服也没少买,你活得很好啊。”陈安古仗义道。 “你闭嘴。”张娜英拉开陈安古。“你老实讲,你是不是拿回扣?否则怎么可能一年多都没涨?你a了多少好处?振宇哥知道你的真面目吗?出,他一死,你这个未婚妻不但一次也没为他哭过,还很爽地接收他的一切——”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陈安古拉开她,要坞她的嘴。 “x,我偏要讲!”张娜英顶开陈安古的手。“我为什么不能说?振宇哥就是她害死的!” 她咆叫,眼泪夺眶而出。曾经她是振宇哥最爱的学生,她苦恋他多年,结果被这个不珍惜他的女人抢走,还害他——“你不配当我们的团长!” “好了啦!”大块头的大吉将张娜英拎开,后者埋进大吉胸膛失声痛哭。 “我替振宇哥不值,你们看看她,她一句话都不吭,因为她心虚,都被我说中了——” “原来你这么想念他?可你老是表演失常,让振宇哥的乐团丢脸。这就是你怀念他的方式?”徐明静终于开口。 “我要扁她!放开我!”张娜英尖叫,虽然被鼓手大吉架住,两腿仍疯狂蹭踢。 徐明静收拾乐谱。“下次团练是礼拜四晚上七点——我还有课,先这样。”她打开门,偷听的崔胜威和车东元赶紧站好。 她看着他们俩。“进来,上课了。” “滚出去!”张娜英将两人推出去,拽住徐明静的手腕。“走,我们现在一起去pub找老板,大家都去,当面问,看看徐明静到底拿了多少钱,捞了多少好处!” “让开啦!”崔胜威手一挥,大咧咧地走进来,撞开张娜英,穿过他们之间,放下袋子拿出吉他,大声说。“各位,这间教室现在归我们用,请你们离开。我要跟老师上课了。” 他看向徐明静。“从上次教的和弦练吗?”又向外头嚷。“东元?还不进来。” shit,他一定要这么高调吗?车东元惊恐,半蹲着边道歉边走进来。“不好意思喔各位,不好意思啊,因为我们要上课了——” “走啦,人家要上课了,别这样。”大吉把张娜英哄出去。 陈安古拍拍徐明静肩膀,给她个安慰的眼神才离开。 对于他拍她肩膀的动作,崔胜威超不奭。“东元关门。” x!—定要把这儿搞得也像他的地盘吗?车东元轻掩上门。 “唉呀,清静多了是不是,老师?”崔胜威赞叹,邀功似地冲着徐明静笑。 徐明静还以冷淡一瞥。 暖男车东元关心道:“老师还好吧?如果不舒服,这堂课就休息没关系。” 罢刚经过贝斯正妹一番嚷嚷,他们全听见了,什么振宇哥死了、她是未婚妻的,感觉满惨的。 不过angel老师不愧是教地狱营的,适才被吼被骂又被摔谱架,此时却拿来吉他坐下,翻开乐谱,一小时的课程,照样教得严厉不马虎。 下课时,徐明静交代。“离开时顺便把门带上。” 她一走出教室,车东元问向崔胜威。“她是不是神经很粗?否则怎么会这么镇定?” “不知道啦。”崔胜威有些烦躁地推开车东元,背上吉他走出教室。忽然,他止步,看见走道底饮水机前,徐明静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持杯顶开水龙头倒水。接着背靠着墙,撑着身体默默喝水。 昏暗中,那一抹孤单的身影,教他看着难受。 “哥,我们去宁夏夜市吃宵夜?”车东元跟过来。 “你自己去。” “我怎么自己去?我还要送你回去欸。” 车里,崔胜威心绪不宁,偏偏春天的天气善变,打雷又闪电,暴雨落下,这雷雨声教他更心乱。 她一个人在地下室没关系吗?被那样晦哮辱骂,会不会想不开? 她捂着肚子是胃痛吧? 崔胜威得过胃疾,年少时,每逢压力大就闹疼。她一个人在那,如果身体有状况痛昏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压力也很大吧?也是,遭逢过生离死别的冲击,怎么可能会没事?通常打击越大越会木然没反应,只是因为忙着处理种种问题,根本没时间整理情绪,只能全压到内心最深处,甚至漠视它,哭都哭不出来。 就像他,被父亲拋弃也没掉过泪,当时只想着要活下去。不过母亲倒是哭得没日没夜,一心寻死。 在那样的困局里,他反而异常冷静。如果一心想着父亲没了,妈妈崩溃了,高利贷逼来了,他是弃儿了,还怎么活到现在? 求生本能使他忘了宣泄情绪,但身体是诚实的,胃疾就是那时候犯上的,直到这些年事业有成,生活安稳,才摆月兑胃疾。 其实当初很痛苦,只是必须逞强才能活下去。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黑暗,才特别能理解徐明静为何漠然。她就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第9章(2) “停车。” “欸?” “我在这里下车。” “不用送你回去吗?”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是喔。”车东元停车。“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哥?哥?!伞啊!” 只见崔胜威开了车门就跑,连伞都没拿。 他冲进便利商店,买了东西跑回工作室。 徐明静正要打烊,才刚要锁门就见崔胜威闯进来往地下室走。 “喂?你干么?已经下课了。”她跟着他下去。 崔胜威盯着柜台旁的布告栏,说明来意。 她听完,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才是在开玩笑吧?这里!这个!”他敲了敲工作室的招生海报,用力指着其中一行字。“二十四小时开放练习室,这是你们‘九玖’音乐工作室的独家服务,难道是写来骗人的?”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不是才刚上完课?有必要急着练习吗?”从来没有哪个学生勤劳到深夜闯进来练习。 “我好学。” 气死人,她胃痛想休息,他偏要这时候来找碴。“喂,你有那么大一间饭店,随便开一间用都是无敌练习室好吗?” “趁手感还在我要练——” “以你的资质,少练这会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勤能补拙,快让我练,不然我到消基会举报你广告不实。” “好,你练,努力地练,你他妈的最好练到天荒地老我颁奖给你!” 徐明静拿了钥匙,气呼呼地打开教室。“离开时传line跟我说一声。” 说完她撇下他就走,谁知却被拉住。 “又怎么了?” “拿去。” 她看着崔胜威塞进她怀里的苏打饼干,愣住了。 “吃这个可以缓和胃痛,要是疼得太厉害就去看医生。我去练习了。”说完他砰地关上门。 唉,他能期待什么?期待她看到饼干,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道谢还是投怀送抱?都不可能,因为她徐明静就是很卢!反倒是自己,这样自作多情好尴尬。算了,不管了,他拿出吉他卯起来乱弹乱刷,发泄先。 我发神经我发神经,对。 我自作多情我自作多情,对啦对啦。 她不领情我还是忍不住放感情,就是就是。 我疯了吗我疯了! 唉,这逼疯人的矛盾心情可以写词了吧。 发泄完毕,他整理好心情,走出教室。 只见苏打饼干原封不动地躺在地上。 苏打饼干望着崔胜威,彷佛在嘲笑他——崔君你冒雨买我是为何?人家根本不屑吃。 他哀怨地捡起苏打饼干,打开包装。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幽然见南山。 这里多风雨,不如种田去。 他忽然能体会陶渊明弃世的心情,人类太讨厌了,他要回火星! 走道底部右边是徐明静的房间,她正躺在床上。她宁可胃痛死掉,也不接受崔胜威的好意。 因为他的温暖会让她越来越恐惧,原来他吵着要练习是藉口,他是因为关心她才冒雨折返,就为了给她苏打饼干? 他不知道,每当他靠近一些,她就紧张,缩得更紧,防御侵扰,只要意志稍软就会被感动,只要心动就会升起罪恶感。 她已经活得够内疚了,禁不起这份温柔。 忽然房门砰砰响。 “这家伙!”徐明静掀开被子,上前开门。“你‘番’够了没你——” 倏地嘴巴被堵住,身体被按到一旁的墙壁上,一双强健臂膀将她围困,她嚐到嘴里的咸味。 “徐明静,吃我一片饼干不会世界末日。” 一片苏打饼干堵在她嘴里,她睁大眼睛。崔胜威紧迫盯人的方式令她很慌,没想到他还倾身贴近她耳边说——“我要看着你把饼干吞下才走。”他将饼干推入她嘴里。 他太高大、太富侵略性了,她赶快胡乱嚼了吞下。 “很好。”他终于满意了,轻轻拨开她脸庞上的乱发,那炽热的视线教她惶恐。 “可以了吧?”徐明静握紧拳头,感觉心跳很快,身体亦不争气地发烫。 他浑身散发危险的讯息和力量,贴身的白衬衫刻划出他的肌肉线条,粗犷阳刚的气息让她晕眩。 他靠得太近了,她被他身体传来的热气烘着。 崔胜威还想说些什么,但她似乎很紧张。唉,胃痛的人不该再添压力。 他退开,挥挥手。“走了。” 徐明静一直瞪着地面,直到他走开才松了口气。她虚弱地靠上墙,听着屋外哗哗的暴雨声…… 好极了,这雨也够大了。 暴雨冲击地面,漉起水花,一盏昏黄路灯挺立在雨中。 崔胜威站在门外,无奈地打电话叫计程车。他没有伞,小小屋檐挡不住雨势,暴雨漉湿他的衣衫。 他狼狈地拍去肩上的雨珠叹息,为自己多事而落到这处境感到悲哀。自从遇见她,他就不对劲了。 他往后靠着门,想避开不断飞漉过来的雨。忽然身后的门打开,他失衡往后跌,跌入一个温暖的胸怀。 徐明静?他从她左肩窝往上看,她不悦地低头瞪他。 “你怎么出来了?”其实他有点高兴,背后的身体好暖好舒服。 “还不站好吗?”是想蹭多久啊? 真是,小气。 崔胜威站直,看她哗地按开雨伞。 “借你,不过要还。” “不要。” “不要?” “我不喜欢家里放别人的东西。”他学她。 “送你、送你行了吧?” “不能拿你的伞,这会不吉利。你不知道吗?‘伞’代表‘散’,如果担心我淋雨就送我回家,油钱我付——” “不要就算了。”她把伞扔地上,转身进去,砰地关上门。 “喂?你这女人脾气怎么这么坏?都不能开玩笑啊?”他赶紧捡起伞,冲着门嚷。“不然可以陪我等计程车啊?喂?蚊子很多,点个蚊香也好啊,喂?走了?坏女人——” 门后,徐明静笑了出来,发现自己被逗笑又愣住了,怔忡着,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她没离开,背抵着门,默默陪他等车,听他在外面幼稚的碎念。 他们隔着一扇门,他撑着伞甭伶伶地等车,不知道徐明静就在另一头靠着门陪他。 他在这里,让她温暖又恍惚。好像在黑路走着走着,忽然身旁多了个人陪着走。他霸道莽撞,硬是闯进她走着的黑路。 现在她的胃不疼了,心却揪着,该怎么办? 直到听见计程车驶来,她才下楼回到地下室。 这一夜暴雨,彼端的高金霞也不平静。 她强忍着激动的心情,面对深夜来访的儿子。 他来看她时总会挑在夜深时候,怕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能见到儿子,高金霞很高兴,只是每次都证明了他来只有一个目的——要钱。 斑金霞翻阅摊在桌面上的留学资料。“为什么要送敏儿到英国念书?英国那么远。” “这是我们夫妻的决定,我们是有计划地栽培她,希望敏儿在那边留学能住好一点,学费和住宿加起来,一年大概要五百万。” 王皓将存摺放在她面前。“这是敏儿的户头,她是你的孙女,要出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她看着办吗?高金霞笑了。“要我赞助?那么至少让我和被赞助者吃顿饭聊一聊吧?” 王皓脸一沉。“敏儿不需要知道你这个女乃女乃,那只会令她痛苦。” 这什么话?一旁候着的满姨怒看向他。 斑金霞点点头,明白了。“八月二十是我八十大寿,会在恒星饭店举办生曰宴,你们可以带敏儿来让我看看吗?我不会跟她讲话,只希望在她出国前能见见她。如果你愿意,她的留学费我全付” 王皓冷笑,颇伤心地愤恨道:“说到底这是在跟我交换条件吧?” “就这么点要求,一年五百万我得付五年,不值吗?” “你他妈的就是有钱!”王皓暴怒,拿起存摺起身骂。“我一出生就把我送养,既然有本事拋弃儿子,那么至少去干点像样的事啊。当酒女、去贩毒,最后连高利贷都干,暴力讨债还坐牢三年,活得这样‘风光’,还指望我去参加你的庆生会?你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王教授是你的儿子吗?” “坐下,不用这么激动。” “不了,跟你待在同一个地方让我作呕。”王皓气冲冲地离开。 满姨收拾着资料。端上来的茶他一口都没喝就凉了,备上的点心也没动一口,枉费一听他要来,老夫人是怎样雀跃地要她备上这些。 她为老夫人不平。“这孩子真不懂事,您还不是为了养他才——他以为他念书的钱是哪来的?是谁供给他的?才不是他那个爸妈。您干么不跟他说呢?说他养父母老是从你这儿要钱?他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谁在背后出钱?要了那么多钱还在他面前说您的不是——” 必于老夫人不光彩的事,他的养父全说给那孩子听,挑拨离间又假惺惺扮好人,真是可恶。 斑金霞拿来纸笔,写了一组号码交给管家。“让张秘书往这里打钱,三千万。”方才一瞥,她已经记住孙女的帐号。 “给她干么?您连抱都没抱过一次!” “唉,念书是好事啊。” “不要给,人老了只剩提款机的功能吗?” “都是命……命啦。” 这时手机闪烁,保镖传来崔胜威的影像。 传来的正好,她正憋屈呢。高金霞看完影像,呵呵笑。“看来狗崽子今晚过得很精彩呢,好像恋爱了。” 昂责跟踪的人传回照片和录下的影像,看在高金霞世故的眼中,了然于胸。 她从没见狗崽子这样惶惶不安的行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像个傻子往返工作室,最后又愣在人家的工作室外。先前还嚷嚷着不上电吉他课,现在去得真殷勤。 斑金霞点燃香烟,在沙发上躺下。“阿满,你知道那些欠高利贷的人最怕什么吗……最怕被他们重视的人知道,那样最难堪也最难受。要糟蹋一个人,最棒的方法是什么?” 阿满摇头。 斑金霞吐出烟圈。“就是在他最喜欢的人面前,践踏他的自尊。” 这儿受的气,自有他处发泄。人间没有公平,她没办法从儿子那儿得到的尊重,只能从恣意对待狗崽子那儿讨回平衡。 “老夫人……”阿满忐忑。“您又想对崔总裁啟什么了?老实说,我觉得那孩子才命苦,也很了不起,他都这么努力了,我们不要再——” “啰嗦,我困了。”高金霞打呵欠,今晚会睡得很甜,因为她找到踩狗崽子尾巴的办法。 唉,这世上若没了狗崽子,这日子该有多憋屈啊? 第10章(1) 懊死,徐明静上课干么穿成这样?该死的性感,这是犯罪!是犯罪好吗?崔胜威托着脸,瞧得入迷。 车东元低头拚命做笔记,偶然发现威哥双眼迷蒙,冲着徐老师笑。 “哥你干么?”车东元用手肘轻轻撞他,小声问。 “上课怎么可以穿成这样?” 穿成怎样? “太过分了。”崔胜威咬牙道。 饼分什么?车东元看徐老师站在白板前,正俐落地画出四组和弦。他揉揉眼,到底哪里过分?不就是白衬衫加牛仔裤吗?(很抱歉,车东元喜欢的是火辣暴露的辣妹装,崔胜威着迷的却是暧暧内含光。)崔胜威着迷地贪看着,瞧那雪白颈项、因她移动而隐约可见的迷人锁骨,宽松的白色衬衫下摆是贴身的蓝色牛仔裤……要命,他吞了吞口水,心脏扑通扑通跳,这样是要怎么认真上课啦! 很好,他又被pick攻击了。 “崔同学,你在发呆吗?” 唉,崔胜威揉着额头,依旧冲着她恰北北眼神笑得像小白。 “老师今天太漂亮,这样穿就对了,你很适合穿白衬衫配牛仔裤,散发出清新的气息,以后都这样穿,知道吗?” 徐明静缓缓抽出插在牛仔裤后方口袋的“爱的小手”怒拍他头。“找死吗?” 车东元捂嘴笑。 接着爱的小手又啪地打向白板上的和弦图。“看清楚,这是黄金四和弦,也称作无敌四和弦。大部分用在民谣吉他,而电吉他只是弦的材质不一样,有些和弦跟乐理可以互用。按照这四组的指位按,像你们这种菜到不行的菜鸟也能自弹自唱大部分的流行歌。” 车东元惊喜,用这把妹很好用啊。“只要会这四个就行了?这样我就能自弹自唱吗?” 崔胜威也很惊讶。“会这四个就行?不是弧的吧?有这么简单?” “对,这是让你们建立自信用的。”徐明静拿来电吉他示范,随手弹了几段流行曲,都是能朗朗上口的。有《恰似你的温柔》、《写一首歌》、《流水年华》,连《旅行的意义》都能弹。 “厉害。”车东元赞叹。 “赞。”崔胜威也惊叹。 “好,示范完毕。”徐明静拿着爱的小手指挥他们。“现在把你们的电吉他拿起来,我已经画出和弦指位,也示范过了,现在你们就一边弹一边唱,歌词在谱架上。要是弹错,爱的小手会帮你们记住。” 丙然,还是免不了密集高压的地狱训练真谛呀。 顿时一场灾难开始。啪啪啪啪啪啪——不停止的爱心小手,以及走音、惨叫、申吟、痛呼的变调歌声在屋内蔓延。 《恰似你的温柔》被弹唱成恰似我的暴力,《流水年华》被弹唱成恶水青春,《写一首歌》被弹唱得像是灭一首歌。 终于,四十分钟的鬼哭神号、一番摧残兼指头痛裂,身挨无数下爱的小手后,这对苦情兄弟就算到地狱也绝不可能忘记这黄金四和弦。 丙然魔鬼教师够厉害。崔胜威兴奋如孩,嚷道:“我会了我会了!”原来吉他不难嘛。 “老师你看我,我弹得很赞吧?”笨蛋车东元也顺利上手。 “我从没教过这么笨的,别人半小时就会了,你们搞掉四十分钟。”显然徐老师不满意。 “唉,”崔胜威好委屈。“赞美一下会死吗?” 砰!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不是徐老师翻桌,也不是徐老师掷椅,而是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哈罗!”高金霞领着甲乙保镖入内,朝脸色铁青的崔胜威挥手。 车东元见到她,立刻害怕地闪到一旁。 斑金霞一口金牙很闪亮。“狗崽子,女乃女乃来看你了。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学习很辛苦喔?” “有事吗?我们到外面说。”崔胜威起身要走,高金霞将他按回到椅上。 “坐好,急什么?” 她对徐明静笑。“你就是angel老师?不错不错,真漂亮。难怪狗崽子上课上得这么勤快。你们继续——”她坐下。“老师啊,让他们弹几首给我听听,我要验收成果。” 看崔胜威怒腾腾的,高金霞笑得更乐。“不知道我养的狗弹吉他弹得怎样?老师你别看他是恒星饭店的总裁,对我这个主人他只能乖乖摇尾巴。” 在徐明静面前,一句句狗啊狈的喊不停,那羞辱像刀一样刺痛崔胜威。他难堪羞愤,却无能为力。 “怎么,乖狗狗,快弹给女乃女乃听啊。” 啪!爱的小手挥过来,这回竟拍在高金霞肩上。 斑金霞怔住。 “我们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出去。”徐明静说。 甲乙保镖冲过来,一个要扭徐明静手臂、一个要拽住她,但崔胜威抢在他们之前出手,护在徐明静身前。 “不要动她,我们去外面讲。”他对高金霞说。 “嗟,演什么英雄,明明是狗。好吧。”高金霞起身,对保镖说。“你们退下。” 她勾住崔胜威的手臂往外走。“忽然想牵你去散步,今天提早下课吧——” 但崔胜威走不了,因为徐明静抓住他的手牢牢握住。 他怔住。 “你去哪?我说了还没下课。”语毕,徐明静刷地扯开高金霞勾在他臂上的手,换她站到他面前,将他挡在身后。 “喂,死老太婆——” “你叫我什么?!”高金霞震怒。 死定了,车东元缩肩捂嘴,他又想吐了。高女乃女乃发狂很恐怖的,今天但求全身而退,但眼下是不可能了,因为徐老师不只喊了死老太婆,还——“我不想欺负老人家,但欠揍的例外。” 保镖又准备逼上前,高金霞挥手制止。她呵呵笑,真好玩,这真是太有趣了。“喂,丫头,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你走开。”崔胜威将徐明静推开,但她不走,打算跟高女乃女乃pk。 “我都说了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他们哪里都不能去。” “搞清楚,学费是我付的,就是我帮他报名的。他——是我从小养大的狗,现在我们要去散步,滚一边去。” 说着高金霞又去拉崔胜威,又被徐明静拍开。 “管你是他的谁,这一小时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喔买尬,崔胜威都不知道被占有可以这么爽,可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他要快点想办法把正在自寻死路的徐明静劝离。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严重性,只要两百万,我就能找个枪手——砰!让你永远消失。”高金霞说道。 “意思是一枪毙命吗?”听起来不错,不用受太多苦。 “怕了吧?” 呵,徐明静笑了。 糟,崔胜威心悸,不怕死的最大,她——果然她更放肆,扭住斑金霞拖到门外,像扔垃圾那样扔出去,保镖立刻奔去搀扶主子。 砰! 徐明静关上门又锁上,转过身望着吓傻的两名徒儿。 “坐好,继续上课了。” “你知道你在干么吗?”崔胜威抓住她肩膀吼。“你这疯子!啊——”被k头。 “你是在对谁吼?快把吉他拿起来。东元,还不过来坐好?趴在那里干么?”非我故意,实不得已,刚才实在太刺激,且让小的缓缓。“老师,我站不起来……我歇一会好咩?” 教室外,保镖甲乙等待主子示意。 “要我们撞门进去吗?还是砸了这里?” “还是拖她出来教训?” “不用。”高金霞的黑眸闪着恶意的光芒,从玻璃窗打量里面的状况。“游戏要有起承转合才有趣,高潮留在后面,一下子把主角干掉还玩什么?去搬张椅子过来——” 老娘就坐在这儿等! 下课了,高金霞和保镖还在外面候着崔胜威。 车东元先出去,闪闪躲躲避开两位大叔逃命去。 崔胜威收拾完,看徐明静将桌上的pick女乃进垃圾桶。 “那个要丢掉?” “刷弦的pick容易耗损,算是消耗品。之后会教你们比较难的刷法,到时用量更大,跟老师买有打折。” “喔。”他还不走,一脸抱歉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才激怒老太婆,他担心会给她带来麻烦。除此之外,他……还感到丢脸。 方才被“狗崽子、狗崽子”的羞辱,男子气概都毁了。换做别人他不在乎,可偏偏在这女人面前,他特别难堪。 “不出去吗?”徐明静停下收拾的动作,抬起脸面对他。又往外看了眼,那讨厌的老太婆还在。 “喂,你有把柄在她手上吧?” 岂止把柄?崔胜威困窘,搔搔头,不知该如何说。 他这模样和徐明静过去看见的嚣张男差很多,倒像个做错事又不知怎么善后的孩子。 她笑了。“我忽然觉得满乐的。” “嗄?” “因为我也有把柄在某人手上,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被羞辱这种事,老实讲不会输你。” 他怔住,也笑了。她一下就灭了他的难堪。 “你是说那天找你麻烦的女人吧?” “唔。”她双手抱胸,颇得意。“现在总算公平了,你看见我最糗的时候。我呢,也看到你的难堪。” “欸,哪有那么容易扯平的?至少我没醉到大吵大闹好吗?” 总之——那个……你打烊后门要锁好,出去也要多注意,死老太婆会做出什么事,连我都说不准。”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她看起来恨不得把你宰了吃。” “我走了。” “嗯。”徐明静蹲下,开始收谱架。 崔胜威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看她。“徐明静。” “嗯?” “你今天……真的是……特别好看,我是说你今天特别……漂亮。” “是,尤其是把她拖出去的时候。” “对。”他笑意加深,坚起拇指。“thankyou。” 他走出教室,掩上门。 保镖开车,崔胜威和高金霞坐在后座。 “你别动她。她冒犯你,我代她道歉,你可以罚我,我接受。”他凛着脸拜托。 “哼。”高金霞冷笑。“知道怕就好,可惜我不是菩萨,怎么办呢?已经很久没人敢对我这么失礼,以牙还牙比较像我的作风。” 她握住崔胜威的手。“手心都是汗?狗崽子,看来你很在意那个女人啊?”她得意的笑起来。“那我更要弄她了。” “你要折磨我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从投资报酬率来看,跟你当初给我的羞辱比起来,要达到损益平衡还差得远。” “这些年我还得够多了。”崔胜威怒视她,恨得想掐死她。“过去欠的债我早就还清。” 斑金霞掐住他下巴。“够不够是我说了算。过去都还清了?哦,现在这么有成就,就恨不得把过去一笔勾消?清醒点,狗崽子,当我是用完就能拋弃的卫生纸吗?你想忘了过去,可能吗?我,就是你一辈子的阴影,你不想看也得看,好好看着我高金霞。” 她恶狠狠警告。“你的过去永远抹不掉。你希望只往前看?想摆月兑我?你越这样,我就越要把你狠狠踩下去。” 他恨红眼眶。她却笑得更乐,像在逗弄玩具。 她回忆道:“几年了?从十三岁到现在,我们缘分结得太深,失去你,我会心痛的,所以不要想摆月兑我——” “随便你,但是不要牵累无辜的人。” “她吗?”高金霞大笑。“喂,我越看你越可爱。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你爸?不好奇他的状况吗?不想找他吗?倒是对个认识才几天的女人这么紧张。” 崔胜威别开脸,阵色阴郁。 他爸吗?哼,他爸跟死老太婆就是他恨不得斩断的过去。他只往前看,往未来奔跑,拚命将阴影甩在后头。他不想回顾那时伤得到底有多重,他都收拾好,全扔进黑洞了。 可是从那黑洞伸来的魔爪仍紧握着他,提醒他不能忘记。他瞥向被高金霞握住的手,恨不能挣月兑。 “唉,我饿了。”高金霞笑问道:“狗崽子,我们去吃什么好?今天过得这么刺激,感觉可以吃很多。铁板烧怎么样?”她指示保镖往餐厅开去。 和她吃饭会倒胃口,但他没说。他的意见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他只是她的玩具。 自从徐明静和死老太婆起冲突后,崔胜威一直忐忑极了。她不知道死老太婆的可怕,但他了解,所以他一夜没睡好。 翌日,饭店晨间会议前,崔胜威走向车东元,向他伸手。 “手机给我一下。” “欸?你的坏了吗?”车东元乖乖交出手机,看他按了几个键,掐着鼻子说话。“请问angel老师在吗?” “我就是。” 很好,崔胜威挂掉手机,还给车东元。 “干么接通又挂掉?” 崔胜威拍拍他肩膀,开会去。 “不解释就对了?”车东元冷哼。“至少要说一声谢吧。” 中午放饭,车东元正埋首吃便当。 一只手伸来。“手机借一下。” 又借?“不会吧?你手机还没送修吗?”他交出手机,看总裁又做出奇怪的事,一样先按了几个键,打到音乐工作室。 “请问徐明静在吗?”这次他捂着嘴说话。 彼端,工作室的工读生喊。“angel老师你的电话,angel老师接电话喔——” 崔胜威听见奔来的脚步声,很好,有在奔跑,在奔跑表示身体很健朗。没等她接他先挂断,将手机还给车东元。 “哥你到底在干么啦?干么打了又不讲话?你们约好玩什么游戏吗?很奇怪欸你——” 崔胜威模模他的头,好像他是一只可爱的小狈,挑逗完便走也。 不解释是因为尴尬,他一直打电话给徐明静,就是想确认她的安全,可是又不希望频频关心而被讨厌,这情绪好纠结啊。 晚上,崔胜威走到车东元桌旁,车东元自动拿高手机。 “我知道,你拿去。” 上道喔。崔胜威又打去找徐明静,这回电话立刻被接起,还是本人接的。 “摇宾音乐工作室,我angel老师徐明静,请问找谁?” 很好,声音很有元气,崔胜威又要挂电话,对方抢白道:“是你一直找我吗?有什么事?是恶作剧吗?再闹的话我找警察逮你。” 崔胜威笑出来,挂掉手机,还给车东元。 “哥,你一直这样打又不讲话是骚扰人家吧?你知道对方可以回拨给你吗?手机里都有来电纪录,你不要害我被告喔。”车东元忍不住提醒。 “不会回拨给你。” “为什么?你用我的手机打,我的号码会显示在上面。” “啧。”真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崔胜威骄傲地一拨头发说道:“打电话前先输入再拨对方的号码,这样你的手机号码就不会显示在对方手机上。” “真的吗?”车东元兴奋起身,马上拿来手机输入那组号码再打给崔胜威。 崔胜威拿出手机展示给他看,果真没有来电号码,东元如获至宝大叫——“这约炮很方便。” 咚!崔胜威敲他头。“不要这么老实,想啥就说,又不是光荣的事。” “可是既然不会显示号码,哥干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 “做蠢事不想用自己的手机。” “欸?” 第10章(2) 崔胜威离开办公室上楼,返回住处。 今天烂透了,一早就暴雨淅沥。 整日的暴雨让天色阴郁,也让徐明静很烦躁。 她想着那只流浪黑猫——有地方躲雨吗?然后不知哪个疯子,一直打电话找她又不出声。 晚上,隐约听见垃圾车播放的音乐,她跑进厨房,拉起垃圾袋,手肘撞到冰箱,一张贴在冰箱旁的纸张飘落。 徐明静看着,是拿坡里披萨的外送dm,还有某人圈选的原子笔笔迹,圈起的是她最爱吃的墨西哥披萨。 往事猝如利刃,捅进心房…… “我要墨西哥披萨——”施振宇倚着冰箱,脸跟肩之间夹着手机,看向对面用双手忙着比手画脚的女人。 她用力比二,他微笑。“要加双份起司。”她又做个灌饮料的动作,他笑意更深。“要附可乐的组合套餐。” 她竖起拇指,他眨眨眼。“就这样,请送到这个地址——” 结束订餐,他走来,自她身后圈抱她,将她揽入怀里,脸埋在她颈弯。 “还好有你帮我,累惨了吧?” “想不到刷油漆这么难。”她笑着,拉扯身上的衣服。“以后不能小看油漆工了。” 罢租下的地下室环境脏乱,他们俩忙着打造这儿,粉刷整理,亲自装潢,啥都自己来。此刻他们俩身上都沾了油漆,地上摊着一张张报纸以及一堆刷具。 “只要跟家里求救就不用这么累,但我痛恨被当成靠爸族。我要独力完成梦想,证明我可以。这个摇宾工作室要铺隔音海绵,这样二十四小时都能练团,这也是我们乐团的家,是我的梦想。你懂的吧?” “哈。可是——振宇哥,为什么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刷油漆还是能漂漂亮亮的,我刷完超邋遢又浑身汗臭,一点都不美。你也是,都是汗臭味。” “对啊,以前我也觉得这样啟很浪漫,现在不这么想了。早知道这么累,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其实我刷到一半时就想打电话找油漆工,可是我怕你笑我,只好硬着头皮刷完。” “唉呀你早说啊!”徐明静踢他。“害我硬撑着,我也很累,我三个小时前就想扔了刷子喊不干了——” 说完两人一起大笑。 徐明静拾起dm,扔进垃圾袋——再也不需要了。 她上楼丢完垃圾要折返时,暗处忽然窜出两名男子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入厢型车里。 她用力咬对方手臂,踹男人脚跟,准备要冲出去,却被拖了回来——pick飞出去,击中墙上贴的纸。 崔胜威过去瞧,抚着纸上凹痕。不错嘛,指力好像变强了,卯起来练电吉他果然有差。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到工作室。 没人接。改拨她手机,还是没人接。查勤一整天都没事,偏偏到了晚上就搞失踪?是在洗澡吗?还是手机没电?或是睡着了? 应该不会只隔几个小时就出意外了吧? 就在他瞪着手机思索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死老太婆打来的。 “狗崽子,我把坏脾气的angel老师请来家里了。” “什么?我不是说冲着我来不要动她?!” “谁叫她惹到我!你猜猜我要怎么玩她?至少要教她礼貌吧?” “放了她!你——” “呦,很久没听到你这么发狂的声音呢,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哈哈哈,真可爱。”说完高金霞挂上电话。 崔胜威拉开衣柜,拖出置物箱打开,取出里头的皮手套戴上,接着拿出铝棍冲出门,上车踩足油门,驶上幽黑山路,往深山里的别墅去。 饼往的记忆如暴雨般淹没人车,眼前矗立的豪宅曾是他家的别墅。虽然他跟老太婆有约定,但现在他要毁约了。 将车停在别墅前,他持棍下车,穿过雨幕,走向大门。 门前的保镖立刻拦住他。 “让开——” “老夫人有交代,今晚谁也不见。” 崔胜威一个肘击,保镖痛呼,另一名保镖见状,扑上前,片刻就被制伏在地。他一脚踹开大门,里头的十多名保镖听见声响,奔来围住他。 “兄弟,犯不着这样吧?”领头的保镖甲说:“你这是要跟老夫人撕破脸吗?” “我不闹事,让徐小姐出来。” “没老夫人同意,客人不能走。” 崔胜威目光一凛。“看来我只好打进去了——” “听着,我们都不想伤你。” “真感人。”崔胜威笑了。“又打又踢修理了十几年,忽然这么感性真令我作呕。” 他牙一咬,拿着铝棍冲进去,保镖们冲上来挡住他,他像发狂的猛兽,任拳头密密落在身上仍不肯撤退,也持棍招呼回去。 顿时偌大的客厅如同暴动场面,有人倒地申吟、有人负伤吐血,崔胜威挨揍挨习惯了,只管往回型楼梯奔。上方二楼就是死老太婆的房间。 眼看所有人都挡不住,领头大哥保镖甲慌了。 “全让开!”保镖甲掏出手枪,瞄准崔胜威的背,准备扣下扳机——二楼房门忽然砰地被推开,保镖甲即时收势。 正要冲向楼梯的崔胜威也怔住,看着徐明静从房间走出来。 徐明静站在雕花铁栏杆前,俯望大厅中央,看见那个持棍的男人,也看见他身后一群负伤男子。 她与他四目相对,空气浊重,混着铁锈味,那是血的腥味。她太清楚这气味,在出意外的那个午夜,在急诊室里,扑倒在浑身是血的振宇哥身上时,她也曾闻过同样的气味。 斑金霞被满姨搀扶着走出来,看见大厅的慘况,她笑了,对一旁的徐明静说:“看见没?这个没教养的狗崽子,野得像狼才是他本性。你啊,要小心,真正可怕的不是我,是他。” 斑金霞拉起袖子,让徐明静看她臂上的刀痕。“这个,是他砍的。才十三岁的孩子呢,几乎把我的手臂砍断。” 徐明静看向他。 在她清澈的目光中,崔胜威感觉浑身是血的自己太污秽。她听说了他的丑事,也看见他的粗俗野蛮……他低头,像犯错的孩子般,手一松,铝棍落地。 他那困窘样教高金霞好得意。“就因为他太坏了,我才让他跟你学乐器,看看能不能化去一些戾气。唉,看来效果不怎么好啊。” 说着她向崔胜威喊。“喂,狗崽子!伤了我这么多人是怎样?想干掉我吗?不过请老师过来聊聊,有必要闹成这样?” 中计了,又被死老太婆整了。崔胜威怒瞪着她。 徐明静转向高金霞。“你说的事,我会跟团员商量过再答覆——” “小心!” 保镖甲突然惊呼,只因徐明静忽然扭住斑金霞的手,用力扯近与她面对面。 “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找我来,记得礼貌点。”她放开手,瞪视高金霞。“要是再把人当玩具耍,我就放火烧了这里。” “天啊,这狠劲跟狗崽子一模一样啊。”高金霞大笑。这豁出去的眼神以及无畏的表情都和当年的崔胜威不相上下。 徐明静下楼,保镖们冲上前,却被高金霞喝止。“让她走。” 她越过保镖,经过崔胜威面前看也不看,直接走向门口。 崔胜威怔住。他被讨厌了吗? 是啊,他这模样跟禽兽有何分别?跟高金霞有何分别?都是沾惹血腥的人啊。一片pick忽然击中他的脑袋。“喂!” 他回身,看见徐明静望着他。“送我回家。” 他愣住。 她扬眉。“不肯吗?” 车子在暗黑的山路中奔驰,车外暴雨淅沥,车内的人心情也不平静。 “所以她找你是为了让你们的乐团在她庆生宴上表演?” “唔。” “我还以为——”高金霞真变态,故意让他发神经地打进去,让他在徐明静前出糗。马的,死老太婆,要不是她有他的把柄,他真想给她揍下去。 徐明静看向操纵方向盘的那双手,尽避戴着皮手套,但经历方才的斗殴,手套关节处破了,上头还有干掉的血迹。再看看他的脸,嘴角破、额角淤青,身上的伤应该也不少,可是他一副没事也不疼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思干涉她。 “不要答应。”他说。 “价码很好,表演一场傍我们乐团十万。对了,老太太说你也会在,要我盯着你把那首歌练好。” “再多钱也不要答应。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跟那种人往来。”今晚他吓坏了,光想像徐明静出事,心脏都要痛裂了,到现在还没办法冷静。 “我的事你管不着。” “徐明静!”他在路旁煞住车,瞪着她。“你没看到她家有多少保镖?什么样的背景需要请那么多保镖住家里?” “是指被你打趴的那些保镖吗?”她冷哼。“你更危险吧?” 他怔住,有些尴尬。“我是听她掳走你所以——” “太夸张了,你以为你在演‘追杀比尔’吗?” “‘追杀比尔’是女的杀男的好吗?” “崔总裁,你是小朋友吗?就算我真的有危险,一般人也不是这样冒冒失失拿铝棒打进来吧?应该先报警——” “报个屁!”他咆哮。“分局长就是她家常客,你要是真的怎样了,顶多按失踪人口处理——” “你大声什么?” “因为你蠢。”他吼得更大声。“为什么对自己的安危无所谓?我叫你防着她,你照听就好,啰嗦个屁!是不是非要死到临头才知道怕w” “你放心!就算我怎么样,也不会要你负责,绝不会怪你头上,行了吧?开车。” 不开。他气炸。 这女人脾气超硬,真不自爱!包怄的是,他干么为个连死都无所谓的女人这么担心?她根本不在乎,他却像个疯子一样怕她受伤。 可恶,他到底在干么? 他瞪着她,她迎视他。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步。 徐明静让崔胜威理解到一件事,输赢谁会在乎?他只他妈的在乎这女人的死活!甚至不惜跟高金霞撕破脸!而这一切的冲动让他明白自己彻底疯了。 她还让他理解到一件事,有些事用钱解决不了,威吓也没有用,就算他暴走晦叫也没用。 曾因为不服输,和放高利贷的混蛋对杠。现在他依旧不服输,但却完全没辙了。要让人屈服,首先必须找到那个人会怕的事,比如金钱、感情,或是性命安危。而徐明静在意哪个?连命都不顾的人在乎什么?什么也不在乎,所以他能怎么办?他心乱如麻—— “崔胜威,你打算这样耗到天亮吗?那你慢慢待着,我自己回去。”徐明静推开车门下车。 崔胜威拽回她。“你疯了吗?现在山上还下大雨!你……你实在是……”他深吸口气,努力缓和情绪。“徐小姐是因为过去很痛,才这么不怕死吗?” 她望着他,冷静得很。 而他像只发狂的狮子,却毫无能耐教她低头。 他叹息。“或许……你开个价吧。” 她偏头打量,有些困惑。 “开个价,你的痛苦值多少?我买。” “你疯了是不是?” “是,我疯了,因为你也是个疯子,比我还疯的疯子。所以开价吧,我买,买你的过去——买你的痛苦。” “神经,痛苦一斤值多少?能打包卖人吗?痛苦很值钱吗?”这个傻子。 “是啊,不值钱,所以或许考虑一下,把过去放下?” “人怎么放下过去?每个人都是被‘过去’塑造成今天这模样,所以我变成这样,崔总裁也变成今天这样——” “你错了,把我塑造成今天这样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未来?” “就像植物憧憬光明,向光生长。人也是因为有想要的未来,才一点一点改变了自己,活出今天的样子。影响我们的可以是过去,也可以是未来,因为我这么认为,所以从不自暴自弃。你……跟我在一起吧,跟我交往,我们一起走向未来——” 这是他此生说过最浪漫的话了,唉,他尽力了。当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也等于暴露自己的情感,感觉自己赤果得可怕,但是与其紧张兮兮地暧昧着,他宁可昭告天下。 徐明静目光闪动,内心热烫着。 忽然,她在这狭小的车厢、这个黑暗世界看见明亮又耀眼的“未来”。 他充满力量,眼神温暖,没想到这么动人的话语会从傲慢的崔胜威口中说出。她一向把他当成嚣张势利的生意人,他却一次次让她惊讶。 他忽然这么认真告白,反教她不知所措。为什么?她不认为自己值得他喜欢。况且她怎么能放开背后的男人,无耻地甩开阴影,奔向光明?忘记曾经犯过的错,把内疚弃之不理?可为何,她竟然有股冲动——这男人宽阔的胸膛近在咫尺,他已经提出邀请,只要她肯上前一些……只要她愿意靠近…… 徐明静沉默片刻,回答。“我绝不可能跟你有任何未来。” “哇——”崔胜威捂住胸口。“果然是你的风格,这么干脆拒绝我。” “我是讲实话。” “喂。”他气恼。“一般人就算要拒绝,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至少会不好意思的说我回去考虑看看,然后再发一封婉转的简讯拒绝吧,你干么让人家这么难堪?” “这样喔。”她笑了。 “这样喔?”她的笑让他更呕,难堪又挫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女人告白呢。“而且还是一个为你担心到冒着暴雨奔来干架的男人,至少值得你考虑一、两天再拒绝吧?像我这种条件的男人真是……你不识好歹。” “打击有这么大吗?”他像小孩般使性子的反应害她直笑。 “是,很大,大到我不想活了。喂,你害我的脸都丢光了,怪不得人家说最毒妇人心。”他低头,很沮丧。 “喂,活在未来但现在感觉很丢脸的崔先生。” “干么?” “别这样,这一切会过去。你看向未来吧,明天醒来就可以忘记今晚。” “干。” “干么骂粗话?” “不知道啦心情恶劣。” “不用觉得丢脸,我会把今晚的事忘掉,假装你没说过那些话。你也是,把今晚说的都忘记。办得到吧?” “废话,被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拒绝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不值得记住。” “既然你同意了,那么,要不要和这个抱着‘过去’的女人待一晚?我今天不想回家。” 崔胜威愣住,抬起脸。她方才是恶魔,这会儿却冲着他笑得像天使。 徐明静拉来他的手,褪去手套,看着肿胀破皮的指关节。这是因为她而受伤的,他却不喊疼。 她将他的伤处偎在脸边,看着他说:“谢谢。” 谢谢你。真的。 饼去太沉重,内疚像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而这个男人总能忽然把她拉到一个奇怪的境地,比如和他抬杠、和他拌嘴,心情会轻松起来,几乎忘掉自己是可恶的女人。 他总是能让她暂时跟现实月兑节,忘了痛苦。她不好意思奢望“未来”,但是啊…… 对不起,请准许我跟悲伤告假,就一个晚上,借我温暖,让我在他这里躲一躲。这条黑路走太久、撑太久,真的累了徐明静闭上眼,凑上前吻了他。 崔胜威怔住,感觉她柔软的唇瓣正在轻轻吻他。 握住她的手,他将她扯入怀,加深这一吻。 ——未完待续